——这吕宋岛既然是我大明疆土了,你琼海镇也是明公正道受了我大明招安的臣僚,那你们的战争缴获,是不是理应也有我大明一份啊?就算朝廷不好全拿走,这一家一半总是应该的吧?
第五百四十五章 苏小姐的忽悠
“厚颜无耻!”
“贪得无厌!”
“忘恩负义!”
毫无疑问的,当史可法的这个想法被公开出来之后,琼海军中诸如此类的负面评价立即铺天盖地朝他压了过去。很多人甚至觉得他们先前对大明是不是太客气了,以至于这帮明朝官员如此的不知好歹,白白送给他们台湾和吕宋不说感激,反而得寸进尺提出这种要求。
要说史可法这人,之所以能在历史上留下偌大名气,乃是因为他的气节和忠诚。但是对于他实际做事的能力,历史书中的评价其实并不高——公元一六四四年,当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崇祯皇帝自缢煤山,整个大明北京朝廷全部覆灭之后,作为当时南京陪都留守大臣中声望最高的一个人,史可法却是屡出昏招:对内,他没能斗过一个外来户马士英,丢了首辅之位,致使自己被排除在南明政权的决策层之外;对外,号称督师江北四镇,却根本拿那些丘八毫无办法,在长达半年多的时间内无所作为。直到最终身死扬州,对于战局本身也没能起到有什么有利作用。
所以当琼海军众人听说是这位老兄被派往吕宋这边担任执政官以后,大伙儿除了抒发一番对历史名人的景仰之外,对他的办事能力并不看好。赵立德在主持那个“大明领导干部速成学习班”的时候,还特别注意了这位史大忠臣的学习情况,当时感觉还不错——接受能力很强,学习成绩在班上诸多学员中也是名列前茅。如果不是主动放弃了考试,要求提前毕业前往吕宋的话,考试结束后获得奖励金的名单中肯定有他一个。而正是这一点,让琼海军众人对他的观感大为改善,都觉得这位能够在青史上留名的大人物果然不寻常,看来史书上的评价未必准确。
不过,所有这些好感,在他们看到史可法发往京师的一封奏报时,全都烟消云散了——至少对大多数人来说是这样。不只一个人大喊说这姓史的整个一白眼狼!我们对他这么尊敬客气了,到头来居然还提出这种莫名其妙的要求,实在令人无法忍受!
——要说史可法做事情还真是一根筋,这么大一件事情,他居然没跟这边商量下,直接便往京师发了一封奏报。说是想要瞒着琼海军吧——可他的奏折却又是用琼海军的无线电报明文发往京师的。结果电报房工作人员一看到这内容哪儿敢擅自发出去啊,立即上报到唐健那里——赵立德不在,吕宋岛上由唐健负责这些琐事。
而唐健是个直性子人,看到报告以后立即直接找到史可法,把电报抄本往他面前一放,直接询问史相公你这什么意思?史可法却是满脸的理所当然——本官此议,尚未经过朝廷允准,自是首先要向朝堂上奏报,等到朝廷有旨意下来,再行与贵方具体洽谈。
这句话差点把唐健给气乐了,你丫想要瓜分我们的战利品,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自说自话的就往北京发消息,而且还是用我们的无线电?
唐健不是什么伶牙俐齿的人才,跟个满脑子朝廷大义正统思想的明朝儒生实在交流不起来,跟史可法说了几句便谈下不下去,赵立德又不在,于是他干脆把这份电报奏折转发到海南岛,该怎么处理,由委员会决定吧。
海南岛上众人闻讯后自然也是个个火冒三丈,很多人都主张说干脆别理会他,也别让他用电报。你要上奏北京朝廷?要分咱们的战利品?成不成姑且不论,先找个人自个儿把这消息慢慢送回北京去吧!
这么干确实很痛快,只是什么事情一旦上了委员会这个政治部门作正儿八经的讨论,就不可能像一般人那样随随便便行快意事了——委员会在经过一番激烈争论之后,并没有在电报这件事情上为难对方,仍然同意用无线电帮他发奏报。至于原因则是来自法律专家苏芜香的坚持——对方不懂规矩,那是对方的事情,我们这边还是应该按规矩行事。史可法提出了不合理的要求,但那只是他个人的事情,我们这边就事论事即可,不应将其与同大明帝国在电报上面的技术合作混为一谈。
到了最后,苏芜香好像在法庭上辩论那样,说了一段总结陈词——我们与明朝人生活在截然不同的时代背景下,观念想法差异极大,今后双方在合作中肯定还会有种种矛盾存在。如果每次出现矛盾,都将其扩大到整个合作范围中,那么双方的合作肯定持续不下去。所以就算不能大事化小,也绝不应该盲目把矛盾扩大,否则还不如趁早断绝关系呢!
委员会大部分人同意了她的观点,于是做出了上述决议——你史可法既然说要先上报朝廷,那就上报好了。等你的朝廷正儿八经派人来谈了咱们再奉陪,反正在谈判这一点上他们是一点不怕的——关键在于当初双方谈判招安条款时,李老爷子和赵立德等人早就防着明朝人以后眼红,特地在条款里清清楚楚写上了这么一条:琼海军的所有战争缴获都自行处置,与朝廷无涉。史可法的分赃念头本就是一厢情愿。
另外,在会议结束之后,肖朗和叶孟言闲聊时愤愤来了一句:现在我才知道为啥欧美政客大都是律师出身,这帮人侃侃而谈扯起大道理起来还真是能迷惑人——就连肖朗自己当时都稀里糊涂的投了苏芜香的赞成票,但之后才反应过来:我原本不是这么想的啊!咋也被忽悠了呢?

无论如何,史可法的那份奏报还是被发往京师了,由于琼海军的无线电报是一级一级接力式传递,从海南,广东…至江浙,上海,山东沿线各据点很快也得到了讯息,而大部分人的反应也和海南岛上那些同仁一致,都觉得这家伙很过份,不过也有不以为然的。
茱莉对于大家的愤怒就感到很不理解,在她看来,人家史可法作为大明帝国的臣子,当然要想方设法为自家老板争取利益。成不成功不论,这份心思还是很值得肯定的,有什么好生气呢?不过这位老兄似乎对于“契约”的概念认识不足,双方早就白纸黑字写下来的东西,有什么好商议的,即使明帝国方面正式提出要求,这边也只要把协议条款拿出来就行了,根本不用谈。
委员会方面似乎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们在允许史可法用电报发奏折的同时,也向北京陈涛发去了一封电文,文中将当初协议中涉及到这部分战利品分配的条款摘录出来,要求陈涛在和北京那些高官交涉时明确指出这一点,将这个荒唐的要求就此了结掉。
陈涛接受了这份指令,他也准备好了一番说辞,准备跟明王朝谈判时使用,只是却没能用得上——人家大明内阁压根儿没跟他谈的欲望,而是自己内部先掐起来了…
要说史可法这份奏报文采还是不错的,它的主旨当然不会赤裸裸提出咱们要跟短毛分赃。而是以报捷文书的方式向内阁报喜——吕宋之围已解,前来进攻的夷人都完蛋了。还剩下几个尚在路上的跳梁小丑,也正在琼镇诸君的妙策之下逐一自投罗网,千里迢迢跑来做俘虏。
史可法在奏报中除了报捷以外,便是阐述了他所见到的那一场旷世海战,以及最后西夷舰队被迫投降时冲上沙滩的那些高大帆船——其中随便捡出一条来都比当前大明水师阵营中最好的楼船还要大。而这些好船如今却是在沙滩上白白遭受风吹雨打,以及被琼镇水军拆解掉…
王若彬下令把那些主龙骨受损,无法修复的舰船拆解作为备材使用,但史可法当然不会了解这么详细。他只是觉得既然你们船多的都要拆,而且听说在前方还能俘虏到更加完整,更加巨大的西洋楼船,那么把这些旧货送给咱大明想来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这份奏报在京师和内阁并没有激起太大波澜,因为关于琼海军的捷报已经太多了,到现在整个大明朝廷都有点审美疲劳——只要有短毛出手,送来的肯定都是捷报。他们啥时候要能打一场败仗倒是稀罕事情了。
而且如今已经跻身于内阁的钱谦益钱阁老作为当初亲自与琼海军谈判并订约的人,即使不用陈涛去提醒他,也清楚记得自己先前所谈下来的那些条款。所以对史可法的建议丝毫不感兴趣,随手批了个“阅”字之后便将其丢到公文堆里,当作一般报喜报捷报丧的“通知类”文字处理了——同样是根据双方定下的条款:琼海军打了胜仗,朝廷既不用发赏钱也不用加官晋爵,倒是非常省事。
第五百四十六章 温体仁的攻击
只是如今的大明内阁中却有人一直想找他麻烦呢——当今首辅还是周延儒,他跟钱谦益有些旧怨,但后来也有互相合作互相利用的地方,到如今算是跟老钱各取所需,平时井水不犯河水。但另外一位温体仁原本是要被踢出去的,后来费尽心思才留下来,总是跟钱谦益对着干——这正是周延儒留他下来的原因之所在。
温体仁也很清楚这一点,不管他内心怎么想,至少在当前阶段,对于疯狗这个角色扮演得非常到位——不管有事没事,三天两头就跟钱谦益对掐。这回自然也不例外,以往关于琼海军的事情向来是老钱处理,其他人不太容易插进手去。但这回温体仁愣是把那封奏报给翻了出来,在内阁会议上拿出来作为炮弹向钱阁老开火了…
“史宪之此议,实乃一心为国之举。正好日前不少地方都上书朝廷,请求拨款造船。而山东巡抚,东江总兵亦皆有奏报,欲恢复登州及东江水师,亟需新船。宪之此议正是恰逢其时哪,却不知钱尚书为何于此一句不提哪?”
——温体仁要咬人可不是简简单单问一句话的事情,他准备好的材料也绝不仅仅只有史可法那一封奏报。作为明帝国的中枢机构,内阁日常接受来自各地的奏报无数,也亏得他举一反三,把几封内容相关的奏报都凑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套打向钱谦益的组合拳。
要说大明王朝对于海上力量的认识,在早期一直是比较保守的。除了雄才大略的明成祖时期,郑和七下西洋时拥有一支举世无双的庞大船队之外,此后很长一段时间始终对于海疆防线没什么概念。对于海防的政策一直在禁海和开海之间摇摆不定,似乎只要不许中国人本身出海闹妖蛾子,海上就不会有什么力量能威胁到中原了。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这样想倒也不算错。在西方大航海时代之前,周边确实没什么势力能够从海上威胁到明帝国。即使一度猖獗的倭寇,主要构成者其实也是以中国海盗为主,通过禁海,断绝了那些海盗与大陆上的联系,以及他们补给和休息的渠道之后,这些海盗集团很快便衰弱下去,最终或降或灭。除了沿海地区受到骚扰之外,终究不象来自北方草原上的敌人那样,能给明王朝带来伤筋动骨的损害。
所以大明帝国的注意力一直都是放在北方,来自大草原的呼啸铁骑才是他们最为警惕的目标,最近又要加上辽东之敌。而对于海上力量,明朝君臣始终抱着一种极端实用化的心态:反正我中原天朝国力雄厚,需要的时候随时可以造出一支庞大海军来——以前郑和下西洋是为了寻访传说中逃往西洋的建文皇帝;后来万历年间出兵支援朝鲜时也是临时急就章出来一支海军,不照样在露梁海一战中大败日本舰队吗?即使最近几年,西夷红毛人猖獗犯境,夺占澎湖的时候,也仅由一个福建巡抚南居益出手,凭福建一省之力便将其驱走,使得红夷根本没机会上陆。
——由此可见舰船这东西,需要时再造也来得及,反正靠着将士们的勇敢和统帅的谋略,以及中原王朝的庞大实力作为后盾,到最后总能压服对手,又何必经年累月白养着那么一支吞金兽呢?——海军太花钱,这一点是任谁也无法否认的。想当年正是因为担心那个好大喜功的宪宗皇帝坚持要重造宝船,再下西洋,兵部郎中刘大夏将先前郑和下西洋时探来的海图资料,船型图纸统统付之一炬,认为这样可以为国家省钱,为百姓减负——站在他的角度来说,这样做也不能算错。

当然了,这些都是以前的老皇历。随着时局发展,明朝官员和士子对于海军的认识也是在慢慢进步的,特别是最近这几年,海南岛那伙短毛异军突起之后,他们对于海上力量的把握和运用手法,可以说是让整个明王朝为之震撼。尤其是不久之前,琼州军自海上行动,旬月之间即轻松平定掉登州叛乱,更是让朝廷里从上到下几乎所有官员都大开眼界——原来水军还能这么用的?
能够进入大明朝堂里做官的,至少都是通过了科举独木桥,这其中没笨蛋。对于琼海军的成功,他们除了感到羡慕之外,想要模仿也是毫不出奇——不就是几条船嘛,咱大明地大物博,再花点钱造就是了!
故此最近一段时间,几个沿海省份的官员首脑都有奏报上来,说是想要发展水师,请求朝廷拨款支持。不过这些奏报在被送到崇祯皇帝案头以后,却是引起了那位大明天子的满腔怒火——朕这每天焦头烂额的,不就是因为朝廷没钱吗!…平定叛乱要钱,安抚百姓要钱,巩固边关更是要钱——你们还想要钱建那劳什子水师?别说没钱,就是有钱也不能给啊!
想新建没门儿,可恢复呢?——山东登州府原本是拥有一支水师力量的,不过已经在叛乱中因为孙元化的愚蠢而丧失殆尽,几乎所舰船都落入叛军之手,还带累了海峡对面的东江镇——掌管着一半东江水师的毛承禄带领手下过来投奔叛军,致使东江水师实力大衰。
如今叛乱平息,登州,东江两支水师提出要恢复原样,倒也不能算僭越,只是朝廷同样没钱去满足。登州水师倒也罢了,一时半会儿齐全不了也无所谓,反正当年设立这支水师的目标是防备倭寇,如今倭寇基本绝迹,有没有也无所谓。
而东江镇水师的事情就比较麻烦了——这支船队的任务是为至今还驻扎在辽东皮岛,旅顺一带,进行“敌后游击作战”的东江镇人马运送军饷给养。当然明朝人没有游击战概念,但他们至少知道有这么一支部队放在辽东,好歹可以分散后金的兵力,使其不能专心对付宁锦防线,因此在原本的东将军主帅毛文龙死掉之后,反而增加了对皮岛方面的供给。即使他们对后金作战是屡战屡败,自己内部又屡屡发生兵变,却还要尽量维持住这支部队的存在。
如今的东江镇皮岛总兵官名叫黄龙,他对大明还算忠诚,不过治军手段一如当时所有的明军将领那样拙劣——依靠克扣下面粮饷建立起一支忠于自己的家丁队伍,打仗时就靠这么一小批“精锐”作为核心,再带上一大群没什么战斗力的酱油众部队去壮声势。若遇到生死关头了就把这批人顶上去,能赢下来最好。若是连这批人也输了溃了,那剩下酱油众部队再多也不顶事。
不过对那些酱油众部队再怎么克扣,终归还是要给他们吃饭的。东江镇如今占据着辽东半岛沿海大小岛屿五十余座,连兵员带家属足有好几万人。这些人的粮食一方面是靠朝鲜人供给,另一方面就是靠大陆上输送。从前是由登莱巡抚负责这条后勤补给线,后来转移到天津。如今随着登州府渐渐恢复元气,又有建议说要转回登莱。
但不管怎么安排,足够的海上运力必不可少,而这正是当前明王朝所缺乏的。黄龙已经几次三番发来奏报诉苦,说运来的粮食实在不能满足需要,为此已经发生了好几起兵变,他自己也不得不从皮岛移驻到旅顺口驻扎,以免当地军心不稳。
作为大明帝国的统治中枢,内阁也曾多次讨论过这个问题,不过对于这种情况他们也无可奈何——粮食倒是有,可运输用的海船不够。当前用来支撑着这条补给线的舰船还是先前琼海军平定登州府之后,从叛军手里夺回来的那批船呢,后来是被琼海军和郑家瓜分了一通之后,只剩下一些歪瓜劣枣还给了大明。明帝国内部对此当然是很有些不满的,但既然是人家抢过来的战利品,他们也没什么挑肥拣瘦的余地。

所有这一切,和大明帝国当前所遭遇的其它许多问题一样,归根结底其核心就在于两个字:没钱。这一点身为阁臣的温体仁当然也很清楚。而且就在不久前,他的态度还是旗帜鲜明附和着皇帝,对下面那些要钱的奏报大加鞭挞,指责他们不懂得体谅朝廷艰难。对于隶属于东林一派的史可法更是没什么好话。
可这一刻,温体仁却仿佛换个人似的,一副为国为民,悲天悯人情怀,拿着史可法的那封奏报大加赞扬。连连夸赞这史宪之不愧为左公弟子,政略上果有不凡之处,仿佛史可法这条建议能够解决当前大明的所有问题一般。
而钱谦益则冷冷注视着对方,作为一个头脑极其灵活的大才子,他当然明白温体仁突然这么夸张赞誉史可法的意图——对方要借这个机会,把当前大明所遇到的财政问题糅合在一起,化作一柄利剑,斩断他的政治生命!
第五百四十七章 钱谦益的反击
如果是从前那个仅仅负有偌大才名,对于政治斗争和实际事务方面却没什么成熟经验的钱谦益,此刻即使能猜到对手的目标,恐怕也会一筹莫展。但在经过和琼海军的谈判之后,钱谦益在此方面已是胸有成竹。所以任凭对方口粲莲花,他只是微微冷笑着,坐在那里看温体仁一个人表演。
好容易,等温阁老说完了,钱尚书方才不慌不忙拿起一本小册子,向周围众人晃了晃:
“宪之此议,虽是为朝廷着想。奈何当初在与琼州军所议诸条款中已有明确约定:朝廷不必为琼州军提供粮饷和赏赐,而他们对外取得的缴获也都归自己所有,朝廷不好插手啊。”
他话音未落,那温体仁便开始摇头晃脑大作惋惜之语,话里话外明着是一些可惜,痛悔之类之辞,实则暗地里指责钱谦益当初签订条款时过于宽松,白白吃了这么大的亏,导致朝廷损失极大…几乎恨不能把当前朝廷所面临的窘境帽子全扣到老钱头上。
而钱谦益早就猜到他会给自己扣上这类帽子,也不回击,就这么笑吟吟听他在内阁其他各位同僚面前大放厥词,等到边上周延儒等人都开始感到意外,心想这向来伶牙俐齿的钱受之今个儿怎么转了脾性?才见钱谦益不慌不忙,拿起那份当初和琼海军签订下的和议文本,轻轻拍了拍:
“钱某不才,当初竭尽全力,方才定下了这份和约,将原属四大寇之一的南方髡匪转成了南方屏障。除了为朝廷扫平山东之乱外,三天两日的总能为朝廷送来些捷报,也算是大明诸军镇中的异数了;平时呢隔三岔五的也能给京城带来些新鲜玩意儿——比如王介山和史宪之他们现在正在用的,能够在一天之内就把文字从琼州传到京城的无线电报…至于和短毛那些人的约定,无非是根据朝廷对羁縻州县之惯例。而朝廷以往在用西南夷人为军时,也是同样规矩——不发饷银,以其缴获为酬劳。比起西南诸蛮的军队,琼海军还不用脑袋向朝廷请赏,否则登州平叛时,光是诛杀叛军获得首级那一项,恐怕直到今天朝廷都付不出来,更不用说安抚民众的花费…”
不动声色,先是一番似乎不太有力的解释,之后钱谦益客客气气将那文本递送到了温体仁面前:
“钱某人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一步了。既是温阁老犹嫌不足,那不妨再去跟琼海军那群人谈谈,看他们肯不肯重新订约。”
看着温体仁那张因为猝不及防而有些呆滞的脸庞,钱谦益微微一笑,不带一丝烟火气道:
“正好史宪之此议,原就是要朝廷派人出面洽谈的。钱某读圣贤之书,知礼仪廉耻,总不好出尔反尔,违背当初自己谈下的条款。而温学士既然如此赞许此议,想必是有充足把握的了,不妨就由温学士出面去跟那些髡人谈罢…”
“大学士不便出京?无妨无妨,琼海军有使者常驻京师的,琼海诸人皆跋扈,但那陈姓使者倒还谦恭,他送来的南方瓜果,想必各位都品尝过,也不算陌生人了罢?若是温大人觉得亲自去谈失了体统,也可以遣人出面。只要说话算话,髡人是不太在意这类面子上小事情的。”
一番话说得众人都暗自点头,唯有温体仁面色铁青——陈涛陈大雷两人四处送礼,在京的各位大学士都有照顾到,唯有对温体仁这家从来是不理不睬。
其实按陈大雷的想法最好是谁也别得罪,温体仁作为阁老,随便应付一二总没错的。只是陈涛对北京官僚的印象大都是来自于文史组编纂的那本明末资料,资料既然里面明明确确写着温体仁是这一时期头号大奸臣,他自然便将那人当作阶级敌人来看待。琼海军在京城里到处送礼拉关系,不过是一种现代社会下的习惯性行为,凭他们在海南岛的坚实后盾和强大实力,陈涛在这边哪怕谁都不搭理也无所谓,根本没必要上赶着去讨好谁。
况且按照李老爷子当初在陈涛临出发前教导给他的那些政治小技巧:无论作为团体还是个人,八面玲珑谁都不得罪其实并不是最好的处世方式——你与所有人都处理好关系,也就意味着谁都拿你不当回事儿。而只要你本身实力足够强,适当树立一个敌人,时不时的拎出来,当作靶子教训一下,让那些潜在对手知道你的厉害,这样反而可以避免掉很多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