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之所以能知道这么清晰的日期,乃是因为在城堡门前的广场上有相关文字资料记录,这块石碑一直保存到二十世纪,算当地的一件文物呢。不过当北纬等人大模大样走进圣彼罗堡大门的时候,它还只是一块毫不起眼的,躺在城门边上积着厚厚灰尘的破烂石板而已。
——没错,北纬等人是大模大样走进圣彼罗堡的,他们根本连一仗都没打就进来了。包括他们所搭乘的“总督”号大帆船也一样:一炮没放,稳稳当当的直接开到当地港口靠岸,并且占据了最大最好的一处码头。当北纬等一行人走下船时,匆匆从圣彼罗城堡里跑出来的一队西班牙士兵还赶紧在码头旁边列队,并举枪向他们致敬…
之所以有这种局面,并非宿雾岛上的西班牙人决定不战而降,也不是他们集体发疯。事实上,他们完全是在按照西班牙帝国的礼仪规矩行事——眼下“总督”号上正挂着西班牙帝国的白底大红叉国旗,以及代表着一大批欧洲本土贵族身份的家族旗帜。而北纬等人身上都穿着西班牙军的红白相间军服,脸上还稍微抹了点白粉,粘了点胡须,以遮掩掉他们的亚洲人特征。先前被俘虏的那些西班牙欧洲舰队高官这时候都站在他们身前,不过每个人旁边都有至少两名化妆的琼海军战士在监视着…
“总督”号本就是俘虏自当年马尼拉总督的座舰,后来虽然作过一些改进,外观大模样还是标准的西班牙大帆船型制。即使局部有所不同,一般人也不会注意。人家更在意的乃是军服和旗号——宿雾岛这边虽然没有直接和来自欧洲的那支主力舰队照过面,先前却也有些联系,至少知道这次来自国内的舰队将是由哪些爵士和将军指挥。而眼下这些名门望族的旗帜徽记都在那条大船桅杆上飘着呢。包括站在船舷边上板着脸,满面威严之色的几位军官,也都是在西班牙国内颇有名望的人物,这种情况下,就算宿雾岛这边的守卫者再怎么警惕,也只会头痛如何接待那些大人物,而想不到其它方面去。
国内高官前来,西班牙帝国在宿雾港这边的指挥官自然是要亲自出面迎接,之后帆船登陆,进入城堡,列队迎接…全套仪仗行下来,那些来自欧洲的大人物们居然从头至尾一言不发,始终板着一张脸。这让那位当地指挥官心里面很有些忐忑不安,不知道是哪儿得罪了这些老爷们,连一句话都不说直愣愣只管往里面走,整个一副前来兴师问罪的架势。
双方地位相差很大,那指挥官也不敢多问,只能陪在旁边,直到进入了城堡内院,周围除了少数前来迎候的军官外已经没多少普通士兵以后。旁边一名副官模样的人低声向他说了句什么,那位舰队司令阁下这才停下脚步。抬头看了当地指挥官一眼,眼中呈现出夹杂着歉意,无奈,以及怜悯等种种复杂情绪的表情来…
然后他终于开口,说出了登陆以后的第一句话:
“Usted se entrega!”(投降吧!)
“Porqué?”(什么?)
那指挥官一愣,还没弄明白这是咋回事,旁边却忽然响起一片喊叫之声:
“?Reienda la mano! ?Le capturan!”(举起手来!你们被俘虏了!)
发音不太准,用词也未必恰当,但随着这声音一同瞄向他们的上百支步枪,却足以消除掉任何产生误解的可能——跟随那位舰队司令和其他贵官一起进入城堡的卫队足足有上百人,而这边在毫无防备之下,连那些军官在内也不过才三四十个,而且大部分军官都是空手的…
“?Cómo está esto una cuestión?”(这是怎么回事啊?)
直到被捆起双手,那个指挥官还没闹明白状况,就稀里糊涂的作了俘虏,而岛上的其他守军也是一样,从头至尾甚至没开一枪——在北纬和赵立德联手“劝说”之下,让这些被俘虏的军官分批分次把士兵叫进城堡来缴械,并不比先前让那位舰队司令配合他们夺取港口更加困难。
于是圣彼罗堡乃至于整座宿雾岛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换了主人,局势很快便平静下来。城堡外面的人甚至没感到有任何异样,最多只是偶尔会觉得奇怪:怎么最近从城堡里出来巡逻的卫队里面多了不少亚洲面孔?啥时候本地人变成守备军的主体了?

圣彼罗堡在历史上一直保存得很完好,甚至连用途都没怎么大变——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期,日本人占据此地时,曾用圣彼罗堡作为关押战俘的战俘营。而在这个时空,圣彼罗堡作为战俘营的时间被大大提前了——岛上的两百多名守军,连同那些被押运过来的欧洲舰队高官,这时候都被关在城堡里面做俘虏呢。
不过比起日本鬼子的凶狠暴虐,琼海军对于这些俘虏可要人道多了。基本上除了解除武器,不能离开规定区域外,无论伙食待遇还是人身自由,都跟他们平时居住在堡垒中没什么差别。不仅如此,在完全控制了宿雾岛上局势之后,以赵立德为主,琼海军的几位首脑人物与那些西班牙军官们进行了一次谈判。在谈判中,琼海军方面所提出的条件更是令对方大吃一惊。
“?Qué? ?Usted no desea agarrar aquí?”(什么?你们并不想占领这里?)
当那个西班牙人在宿雾岛上的原指挥官通过翻译,从赵立德口中听说这支占领了马尼拉,全歼了欧洲舰队,并且也已经成为本地主人的东方部队首领居然冒出来一句:说他们对宿雾岛其实没什么兴趣,脸上顿时显出十足怒意来——不感兴趣跑这儿来干什么?玩战争游戏吗?这不耍人玩么!若不是旁边有两个荷枪实弹的华人大兵在监视着,他差点没当场跳起来,或者干脆拂袖而去。
然而赵立德的态度却很严肃,一点没有开玩笑或是要戏弄人的样子:
“不错,即使我们在战争中拥有全面的,绝对的优势,即使我们现在已经控制了这座城堡以及整座宿雾岛屿,我们也并不打算在这里长期停留。当前的占领只是一种…临时性措施,如果你们愿意配合,我军行动顺利的话,大约三个月…最多不超过半年,我军将撤离此地,把城堡和港口都还给你们。”
——赵立德这个表态并不是他个人突发奇想,而是经过参谋组深思熟虑,并且经委员会全体讨论之后的意见。论扩张能力,琼海军若是下定决心,组织起一支远洋舰队打到欧洲去都没问题。但打完之后该怎么办呢?当前连吕宋地区的守备和治理人手都已经捉襟见肘,不得不从大明借人来填补。再扩张下去,要么是白白为人作嫁衣,要么就好像膨胀过度的气球,最终“砰”的一声爆掉——他们可不是若干年后的小日本,只知道不停扩张扩张…最后把自己活活撑死。
另一方面,西班牙人在丢了马尼拉之后,在东南亚这片地区比较成气候的殖民地也就剩宿雾岛这最后一处了。如果再被占领,他们只能灰溜溜离开亚洲滚回老家去。从民族主义角度这是好事,但如果考虑到经济,政治等诸多因素,把西班牙人赶出亚洲,无论对于明帝国还是琼海军本身都没什么好处,因为那意味着来自美洲的白银航线彻底断绝。
有鉴于此,在后方委员会开会商讨这件事情时,辞职以后便没再干涉过琼海军政务的李明远李老教授破例参加了这次会议,并发言阐述了他的上述意见——可以夺取西班牙人的舰船以为己用,但对于他们在东南亚的最后地盘,最好还是不要剥夺,为将来保留一条交流的渠道。
老爷子虽然已经“退居二线”,但他在这个集体中的威望并没有因此降低,其深谋远虑也素来为所有人敬佩。故此委员会最终决定:采纳老教授的意见,琼海军对宿雾岛的统治方针将是…
第五百四十一章 李代桃僵(上)
根据后方的决议,前头赵立德和北纬就此同岛上的西班牙俘虏展开谈判,他们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目标——我们要俘虏那些来自美洲的战舰,为此需要占领此地一段时间。如果你们愿意配合,那么在解决了美洲舰队以后我们掉头返回马尼拉去,这地方仍旧还给你们。在此期间,你们的人身安全,生活待遇都将给予充分保障,我们最后走的时候会把诸位都留下,今后何去何从你们自便。
如果不愿配合呢?对此赵立德并没有明说,只是用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让那些欧洲人汗毛直竖。而之后在谈判间隙,又由负责唱黑脸的北纬故意装作不经意般,在某条可以被房间里西班牙人听到的走廊中,和他的翻译谈论说:无论那些人愿不愿意配合,咱们的目标决不会改变。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干扰,宿雾岛上不会留下任何有可能阻碍我们计划的人!
“?No permanece?”(一个不留?)
那位翻译还很尽职的用西班牙语重复了一遍,而北纬则用杀气腾腾的语气再度强调:
“没错,一个不留!”
这里的西班牙人显然没人看过《三国演义》,更不知道有“蒋干盗书”这出戏,于是当中场休息结束,双方重新回到谈判桌上以后,他们全部表示很愿意接受琼海军的条件。那位宿雾岛的原长官在经历过剧烈的思想斗争之后,还多问了一句——干了这种事情之后,就算你们把我们都放了,我们回到国内也不好交代啊。
北纬看了这个老天真一眼,很不客气道:
“这是你们自己要解决的问题。”
而唱负责红脸的赵立德没那么冷酷,笑眯眯补充了一句:
“没关系,我们这边也接受欧洲人的入籍申请。不管马尼拉还是海南岛,都有很多欧洲人在为我们工作的。”
这句话绝对真实,而且这些俘虏都清清楚楚看到了——在这次负责押送和看守他们的琼海军士兵中,除了黄皮肤的华人面孔,白皮肤高鼻子的地道欧洲人也很多。其中甚至有不少是西班牙人,故此琼海军在骗进城和跟他们谈判时完全没有受到语言问题的困扰。
无论这些军官心里作何打算,反正他们都答应配合行动了。当然在具体行动时琼海军这边肯定会有严格的监视措施,以防这帮人中途变卦。
解决了军官,对于那些普通士兵,即使愿意配合,这边也抽不出那么多人手去监视他们。所以要把他们“打发”掉——当那些军官通过翻译,从北纬口中听到“打发”这个词的时候,他们全都一哆嗦,心想这家伙果然是杀人不眨眼啊。
结果却是从港口外面开过来一条船,把所有士兵俘虏统统装上船运走了,听说航行的目的地是马尼拉——那里已经有个规模非常大的西班牙军战俘营,也不在乎再增加两百名成员。
事后,面对那些官员疑惑的眼神,北纬的那位西班牙语翻译只是摊了摊手:
“他只是说:不愿配合的人不能留在这岛上而已…”

拉走战俘的船顺便也运来了一批新的士兵,同样是华人与欧洲人掺杂。不过这次华人的比例增加了不少——毕竟在当前,唐健手下还没太多可以完全值得信任的欧洲兵用来执行这次对保密要求很高的任务。只能用华军代替了,好在军服是足够的,再戴上帽子的话,离远了也看不出破绽。如果还觉得不够就再粘上一部络腮胡,那除非凑到面前,就谁都看不出。
所以这段时间宿雾港口居民发现城堡的守备军里除了东方面孔增加外,还突然增加了许多大胡子。难道是整体换防了?可军官又没怎么变,就是军官们似乎一下子胆小了很多,无论到哪儿总是随身带至少两名保镖,还往往都是身强力壮的大胡子…
不过令他们欣喜的是新换来的这些士兵军纪不错,不像从前那些流氓总爱酗酒闹事,或是敲诈勒索。就是有点高傲,似乎不太愿意和居民们多交谈,连以往生意最好的妓女流莺现在都靠不近军营了…
不过不管内里被换成了什么样,宿雾港在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变化。在圣彼罗堡城墙上来回巡逻的士兵仍然都身穿鲜艳醒目的西班牙军制服。而旗杆上高高飘扬着的,也还是西班牙暨葡萄牙共主腓力四世陛下的旗帜。在港口中还多了一条大帆船,尖锐如刀的船头是它和其他西班牙大帆船最大的差别之一,在很多小地方也显示出精致和与众不同。引得许多港口居民,尤其是和航海有关的人士都想要上船看看。
不过那条船上看守的士兵着实凶恶,稍稍靠近一点就有呵斥声传过来,搞得岛上居民甚是不满。而在岛上执行任务的部队中,对此也有不同意见:
“把‘总督’号放到港口里面做诱饵,是不是太浪费了点?这种帆船停在港口中就是死物,万一发生意外,也不好及时应对。”
负责指挥海上部队的凌宁对此就颇为不满,“伯爵”号还在大修,一心想要报仇雪耻的凌宁就担任了型制差不多的“总督”号临时船长,另一艘参与行动的“公主”号则历来是由黄晓东指挥。当前公主号和其它海军舰船都隐藏在附近一处隐秘峡湾中,接到信号随时都可以杀出来拦截。凌宁本想跟他们在一处,但赵立德认为如果港口中空空荡荡,恐怕不利于引诱对手上钩。
“打猎么,陷阱里面总是要放点诱饵的,咱们这些船里头就‘总督’号最适合担任这项工作了——先摆着吧,等有了新的再换。”
阿德笑言道,诱骗计划到目前为止还非常顺利,但他希望能把事情做得更完美——如果一艘西班牙船千里迢迢自美洲来到亚洲,到约定港口时却看见港口里面空空荡荡,难免会有点疑惑。但如果海港中有那么一两条船停泊着,他们的戒备心肯定会大减,此乃人之常情么。
赵立德本想用宿雾港原有的船来担任这项工作,不过宿雾这地方还真不能跟马尼拉比,他们攻进来时港口里居然一条船都没有,后来问起俘虏,说这边一个月都未必有条船来,每年也就那几个风向合适的月份会有来自东方或西方的船只经过——这还是托了马尼拉被你们这群华人占领的福,使这里成为西班牙大帆船从美洲回欧洲的新落脚点,否则还要更加荒僻呢。
找不到本地船,阿德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得用总督号代替——公主号是出自意大利工匠之手,虽然也是西洋船,但模样型制和西班牙大帆船截然不同,更不用说公主号是所有被俘虏船只中改造项目最多的一艘,那模样变化就更大了。
其它中国式船只更不适合,只剩下总督号,故此凌宁心中再不情愿,也只得同意阿德的要求。好在赵立德答应等有其它船过来上钩之后便更换诱饵,凌宁只好安心等待。
这样的等待持续了足足十多天,直到大约半个月之后,他们终于等来了第一批客人…

两条西班牙帆船同时出现在宿雾岛外围!
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两条船都是风尘仆仆,船舷外侧沾满了贝壳藤壶,船身和帆面上也有颇多破损之处,显然是经过了长途旅行来到这里的。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出现在宿雾港外,多半就是从美洲来的了。
“不错啊,一下子来两条,咱们能吃得下么?”
圣彼罗堡最高处的瞭望台上,赵立德一边通过望远镜观察着对方的动向,一边笑问旁边北纬,而后者只略略哼了一声:
“你说呢?”
阿德嘿嘿笑了,不要说他们现在处在一个隐蔽偷袭的地位上,就是计划失败,紧急用无线电报把藏在后面的舰队拉出来硬打,吃掉这两条船也毫无问题。
不过他赵立德既然费那么多心思,搞了这个“李代桃僵”之策,当然不能再用强攻硬打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粗胚手段了。相应的策略和应对早已安排下去,为了避免露出破绽,在第一线负责执行的都是些正宗欧洲人,他们只需要在暗中观察监视而已——顺便也可以考验一下这些被唐健招募进琼海军的欧洲人。
唐健是秉持“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观念,对于那些符合招募条件,被吸纳进琼海军的欧洲人和华人向来一视同仁,这也是他作为军队长官,理应展现出的公正态度。
而赵立德在团队中的定位和职务则决定了他为人不可能这么“坦荡”,任何时刻,他赵立德都要把一半精力放在团队内部,尤其是这些刚刚加入的新成员身上,倒不仅仅是限于欧洲人。
只有经过切实考验的人才能真正被放心使用,而眼下则正是一次考验人心的好机会。
望着那两条渐渐靠近的西班牙船,阿德眼中呈现出一丝复杂神色。
第五百四十二章 李代桃僵(中)
烈日当空。
不久前才刚刚被提拔为琼海军少尉排长的亚罗尔抬起头,看了看晴朗到有些刺目的天空,又有些不太适应的整了整身上的西班牙军服——对于已经渐渐习惯了琼海军绿色迷彩的他来说,再穿这一身非常鲜艳的红白两色军装感觉就很不舒服了,总觉得会成为狙击手的活靶子。
不过眼下,站在码头上的这一排三十多人全都是同样打扮:一身鲜艳到爆的红白两色相间西班牙军装,头顶上飘扬着同样颜色和纹样的西班牙帝国王旗,就连手中步枪也都是欧洲战场上最常见的老式火绳枪,这让他们感觉战斗力直线下降——尽管他们以前一直用这枪的。可在习惯了直接从后膛塞入整装弹药的琼海步枪之后,谁还受得了这些需要从枪管里倒火药铅弹,再用通条捣严实后才能用火绳发射的破玩意儿?
还好这次的任务基本不需要开枪——如果行动顺利的话。赵长官所制定的计划本身是天衣无缝的,可那终究需要依靠人来执行——而这次的执行者…
亚罗尔掉头看了看自己这一排人,这个排是临时整编出来的,清一色欧洲白人——正常情况下琼海军绝对不会让欧洲人单独组成作战单位,肯定都打散混编在众多华军士兵中间。只是这次任务的特殊需要,才不得不组建了这么一支全部由欧洲白人构成的单位。
但亚罗尔本身对此倒是颇感轻松,当初他在西班牙军中曾做到上尉连长,统率一百多名士兵呢。眼下担任这三十几人的排长自是不成问题。而且队伍里全是白人反倒让他没有压力——他这个排长是因为管理战俘有功,被实打实提升起来的,先前就已经开始指挥战俘营中的守卫排。但那时候还有很多华军士兵在他手下听令,这让亚罗尔有点不大适应——毕竟他是被华军打败后俘虏的,要他反过来对那些华人士兵发号施令,如果对方愿意遵从还好,一旦出现抵触现象,就会令他很尴尬。即使上头几位长官都告诉他不必有什么顾虑,一切按条例行事即可,但终究心理上放不开。
而眼下这三十几个白人全部是和自己一样的战俘出身,而且从军资历都没他老,那就要好办多了,该吼就吼该骂就骂,感觉要轻松多了。
亚罗尔决定趁此机会好好适应一下,把以前在精锐卡斯蒂利亚射手团里做军官的感觉都找回来,将来任务结束,这个临时排解散掉,他手下还是会有三十几号人——这还是没有因功而继续被提升的情况下。
而事实上,唐健和北纬两位长官都明确告诉过他:等到这次战役结束,回去之后他亚罗尔很有可能积功恢复到先前在西班牙军中的连长职位——在琼海军中,底层士官只要有能力,有功绩,很快就会被提升上来,毕竟当前琼海军还是处在一个大扩张状态,亟需大量军官充实部队。像他这样原先就有实战经验的军官更是属于重点培养对象,只要能证明其忠诚心,前途一片光明。
当然,升官的前提是这次夺船计划必须成功,绝对不能在自己手里出漏子…想到这里,亚罗尔再度朝自己手下那三十几人看过去,目光变得有些挑剔起来。他很清楚这些人在从军以前是些什么材料——无论他们以前是军人还是水手,在欧洲都属于最底层的人渣,也只有这样的人渣才会背井离乡来到东方冒险淘金。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能足额拿到军饷,能过上安稳日子,别轻易送命,就根本不会在乎是在为谁工作的——亚罗尔也知道那位姓赵的长官对这些人抱有疑虑。
不过在亚罗尔看来,那位赵长官是有点多心了。欧洲的雇佣兵传统极其深远,瑞士佣兵就以忠诚可靠而著称。而在三十年战争中,战场上翻来覆去更换雇主的情况更比比皆是,亚洲人那种为家国不惜一切的观念,在欧洲当然不能说没有,但至少在眼前这批人里头,不应该有这样的理想主义者——包括他自己,哪怕得过腓力四世陛下亲授勋章的,也已经放弃了为西班牙效忠到底的念头——因为他的平民身份,在西班牙军中混个连长已经是到头了。再往上没有贵族身份的话基本上没什么希望,反不如琼海军这边,一切靠功绩说话。就算人家那一百多位“正宗短毛”也享有特权,可分散到军队里的毕竟没几个,剩下所有人都是平等竞争。那些来自大陆帝国的华人在这个团体中其实一样是属于外来者——这一点亚罗尔已经看得很清楚。
所以亚罗尔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把当前这件事情做好,因为这只是他在这个团体内向上爬的第一步。眼前这三十来人在华人看来都是一样的高鼻子蓝眼睛,但其实却是来自欧洲各个不同国家:意大利,荷兰,西班牙,德国…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在这里已经居住超过一年,而且都是在这边建立了家庭的,有妻子甚至孩子在马尼拉或海南岛上,所以理论上应该非常可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