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老家伙毕竟在陆地上多待了十天半月,跟琼海军较量了好几场,对于这个战争对手也算是有了一份了解。他知道到了战事现在这个地步肯定是没啥指望了——对方先前挡住他们的进攻根本就是轻而易举,无论在武器还是战术上均占据全面优势,可这十几天来始终保持守势,看来就是在等待今天这场海战了。一旦海上后路被切断,人家下一步肯定就要收拾他们。
因为他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拖延着,在海军方面作出投降决定之后,又尽可能的多坚持了一段时间,这样今后即使回到西班牙本土,也可以对外宣称陆军是经过奋战,在海上后援断绝之后方才投降的,这样名声好歹比那位率先提出投降的舰队司令会好一些。
当然了,不管找什么借口,投降总是免不了的。陆军拖拖拉拉遮遮掩掩又耗了半天,眼看海军舰船在挂起了白旗之后,老老实实按照对方要求把所有残存舰船冲上沙滩自行搁浅,从而彻底丧失了逃跑的可能。而那艘腾出手的钢铁巨舰则靠近岸边,三座炮塔上七门火炮高高竖起,朝他们的军营瞄准过来…
而此时马尼拉城里的守军也开始大模大样出城列队,显然是准备向他们发起总攻的架势。见此情形,那位陆军指挥官不再犹豫,赶紧下令…从西班牙军的营垒上面立即升起一面早已准备好的大白旗,在日益昏暗的夜色中非常醒目。
——如此,这场犹如闹剧般的西班牙反攻作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菲利普四世国王与奥利瓦雷斯公爵愤怒的派出国中精锐,想要惩罚这些胆敢冒犯帝国威严的亚洲人,结果却只是给琼海军送来了好几千名战俘,以及若干艘他们急需的远洋海船而已…自从大航海时代开启以来一直在东南亚横冲直撞的欧洲军队,这次算是彻底输光了底裤。
…
当天夜里,当西班牙的军人陆陆续续从营垒中与搁浅舰船上走出,来到指定空地上向琼海军缴枪时,史可法作为大明王朝的官员代表也赫然在场。
人家对他很客气,将他安排在第三个受降的位置上,就连赵立德都自愿让他站在前头。说吕宋这边既然挂了大明的旗帜,那么阁下作为大明朝派在这里的最高官员,总要出来亮个相。琼海军方面已经有两位代表立于人前,自己就没必要抛头露面了…如此盛情相邀再三,方让连连说道惭愧,说自己未有尺寸之功,不好掠人之美的史宪之同意出场。
只是一旦站出来之后,当史可法身穿一身大明官服,趾高气昂立于那两名夷酋之前,他的两眼都在闪闪发光,几乎要比接受投降的正主儿——唐健北纬那两人还要骄傲自豪。
在中国历史上的诸多封建王朝中,明王朝的对外态度堪称是第一强硬——想当年大明立国就是以硬碰硬的打跑了蒙元才得以建立。之后太祖成祖时期不断出塞剿杀,硬是把一个曾经地跨欧亚的庞大帝国打回到部落联盟的原始状态,那是何等赫赫武功!唐朝尚且有向回鹘人借兵,以子民财物相偿的权宜之时,而明王朝在历史上却从未向外族服软过。
只是随着朝代更替的兴衰定律渐渐起作用,在“万历三大征”的最后辉煌之后,明帝国这些年来在军事上一直相当疲软。尤其是辽东方面,大明军队一而再,再而三惨败于女真鞑子之手,以至于到现在根本不敢与对方打野战,只能凭借城寨堡垒苦苦支撑…对付外族不行了,就连镇压内乱也很勉强,对陕西的战事拖拖拉拉迟迟不见起色,最新一场山东叛乱更是暴露了官军的孱弱,最后还是靠着琼海军出手才扫平…这一切都让那些素来以本朝光荣历史自傲的文官们很郁闷。
而如今自己才刚刚踏上吕宋土地,所遇到的第一件“公事”,居然是站在这里陪同受降!看到那两个衣着华贵的西夷酋首头目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将手中佩剑双手呈递到己方面前;那些士兵则在琼海军士兵的监督下老老实实依次走过,把手中火枪和战旗丢在地上,堆成了一座高积的小山…这一刻,无论是作为大明朝的官员,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士林学子,史可法的心情都无比舒畅。
每个人都有欲望,史可法自然也不例外。他和这个时代不少文人一样,如果对于钱财不是很在乎的话,就是图个好名声了。而此刻的史可法坚信:自己放弃掉那场考试,坚持跟着赵立德前来吕宋实在是太正确的决定了!哪怕就为了眼前这一刻,哪怕他能考个第一名得到一大笔钱又怎么样?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自己必将留名青史!
只唯一让他稍微有点感到遗憾的是:打赢这场战争的并非大明自己军队,而又是这群穿绿衣戴绿帽,一个个把脑袋剃成秃瓢的家伙…自己站在这里实在是有些惭愧的。
如果某一日那辽东奴酋也这样卑躬屈膝地站在自己面前该多好…只是想依靠大明军的力量,想达到这个目标恐怕不太可能。但如果这支绿皮军队愿意把注意力投向北方的话…他们好像从来没有打过败仗吧?
史可法悄悄瞄向站在他身前的琼海军两位军头,唐健与北纬两人都面无表情站立在那里,正通过翻译与西班牙的几位军官首脑叽里咕噜作交流。那两人对于这种场面显然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唐健当初带队打下台湾,北纬则是故地重游,两人都接受过外国军队的投降。所以他们表现得都相当淡定,只是用很平静的语气向对方作了一番通告:包括所有俘虏的生命安全都将获得保障,个人财物在允许限额以内的可以保留,如果有患病或受伤的人也将得到治疗…等种种战俘权利。当然享受这些权利的前提条件是:对方老老实实遵守作为战俘的各项制度,不乱搞小动作。
北纬还特地提到了上一批马尼拉战俘暴动之后的下场,尽管那件事在琼海军内部遭到了某些同志的负面评价,但在委员会和军事组的正式决议中,对此事的定性还是处置得当,平定得干净利落。而且即使在外头也没人觉得琼海军做得不对——毕竟是俘虏暴动在先。北纬此刻将其拿出来警告这些新俘虏是理直气壮,而那些西班牙军官们也是凛然接受,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于是在当晚,这一大批俘虏就住进了附属在马尼拉城墙下面的战俘营,让先前进来的弗兰克等人在目瞪口呆之余,却也居然生出几分庆幸之念——幸好自己进来得早,现在还有地方睡觉。那些刚刚进来的新人们可就惨了,足足好几千人,一时间哪儿来那么多帐篷给他们容身?除了几位军官还有张地铺能躺躺,剩下众人只能幕天席地,先露宿一晚上再说。到明天再动手修建新的战俘营地…
第五百一十九章 尚未结束的战争
四月份,在南方地区必然已是温暖的春日,但在这个时代的山东半岛上,吹过大地的阵风却还是带有几分冷洌。走在路上的行人个个缩手缩脚,一点也不象将近五月的时节。
“这鬼天气…我们那时候的山东可没这么冷。沿海地区,都四月份了,居然还有可能被冻死,难怪大明朝会有那么多老百姓起来造反呢。”
解席裹着披着一件军大衣,却很没有风度的把双手抄在袖筒中,一副街边老农民样子,透过玻璃窗看着外面。在他们琼海军的控制范围内当然不至于出现饿殍。军队的补给装备也很充足,只不过在气候宜人的海南岛上住惯了,跑到这里来一时间就很难适应,哪怕解席自己原先就是山东本地人都受不了,更不用说那些一起过来的南方士兵。
他的老搭档庞雨一边哼哼哈哈应付着解席的牢骚话,一边闷头翻译刚刚收到的电报文书——当前吕宋那边的战事自然是琼海军上下所有人头号关注的内容,即使山东这边也要每天和海南本岛固定联系一次,随时了解最新战况。
本来翻译电文的工作自有专门的译电人员来做,不过按照琼海军的安全条例,涉及到军事情报的电文需要由几名译电员分别翻译,以确保不会出错。这样一来效率难免低下,解席性子又急,连这点时间都不愿等,到了固定联系时段干脆迫不及待跑电报房来亲自翻译,偏偏本身业务又不熟练,搞了几次嫌麻烦,干脆又拉上庞雨一起…原本说好大家一人翻一半的,可解席干到一半借口手太冷偷懒,跑玻璃窗边上看风景去了,让庞雨一个人干苦工…
这间电报房是专门挑选的基地最高处,旁边修建有一座信号接收塔,兼作瞭望塔之用,视野不错,远远望出去整片基地尽在眼底,更可见远处的蓝天碧海,风景甚佳。如果不是因为吃不消冷风,解席都想把窗子打开朝外头吼两嗓子。
只是如果转个方向,朝陆地那边看过去,心情就没那么好了:成片成片乱糟糟的灾民窝棚拥堵在基地围墙之外,大批拖儿带女的逃荒饥民挤在琼海军开设的几处粥棚旁边,领受每天只有一碗的薄菜粥——这是当前保证他们不至于饿死的唯一手段。
“见鬼,难民好像又多了一点…今天的粥棚定额恐怕会不够用!”
解席皱眉道,庞雨却连头都没抬:
“那是吴南海操心的事儿,反正我们的后勤供应都是由他负责,只要他有本事在下一批运输船到来之前保证部队的粮食供应,腾挪出再多军粮去救济难民我也管不着。”
语气中隐隐有抱怨之意,解席苦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庞雨为何不高兴——自从部队在威海这边建立起基地之后,周边就陆续有灾民来投——随着残冬过去,春日到来,此刻却正是那些失地农民一年中最难熬的时光。去年积攒下的一点点粮食到如今已是消耗殆尽,而今年由于天气出乎寻常的寒冷,本来初春时能找到的野菜嫩芽却没能及时长出来,标准的青黄不接时节,这导致许多农户直接面临被饿死的命运…
影响到琼海军这边,便是开春以后前来投奔的灾民反而大量增加,原先敖萨扬在这里时接纳了三千余灾民渡过这个冬天,待三四月份天气转暖之后其中不少人又要回乡种地,可回到家乡后却发现地没法子种,于是又返回到威海基地这边来求生。而且往往不是一个人回来,基本上一个人就要带来一群同村,呼啦啦一来一大帮子,导致威海基地旁边的难民窝棚数量成倍增长。
对于这些人琼海军本来都是尽其所能的接纳,正好他们建设新基地也需要劳动力。用不完的话动员动员往南方送,海南台湾那边无论多少都能吃得下的。只不过在接纳了四五千人之后庞雨发现形势不对——无论他们吸纳多少,几乎每天都又有新的难民人群源源不断涌过来。而当前威海基地又不同于先前在登州时,有整个大集体在背后支持。那时候琼海军连同郑家的几乎全部海上力量都日夜不间断的穿梭于山东与南方,运来给养的同时运走多余人员,使得登州难民营所承受的压力可以及时被释放掉。
但这一次,随着吕宋遇袭,以及文德嗣主力舰队的回返,威海基地在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依靠后方常规补给线支撑,而这条常规补给线是根据当地驻军仅仅为一个营,连民夫一共千人左右来计算的。多招收的人手需要他们自行解决给养问题——而当前仅仅是已经被吸纳进基地里的人口就达到了四五千!
庞雨觉得当前形势不妙——人来得太多太快,超出了他们所能承担的极限,而且从今年的气候来看,大陆上很可能又是个大灾年。所以建议暂时停止吸纳灾民,以免影响到自身发展。
但吴南海却坚决不同意,他认为这种情况只是暂时,山东这边毕竟是中原腹地,官府不可能长期让农民处于逃荒状态中。只要能坚持过眼前这一段时间,把这些主动投奔过来的难民消化吸收掉,他们就将成为威海基地发展壮大所必需的基础人口,就算基地本身不需要那么多人,只要后方运输船过来,送到南方去也可建立几个新农场。
庞雨虽然同意他的意见,长远来看把这些人留下肯定是有好处的,毕竟他们跑到大陆上设点主要就是为了大明朝丰富的人力资源,但眼前这一关可怎么过?文德嗣的主力舰队才刚刚返回,近期内肯定来不了。后方的常规补给船至少还有一个月才能到,而他们这边原本计划供一千人使用的粮食物资如今却是在供养着超过五千张嘴,就算可以象敖萨扬先前所作的那样:通过在周边地区剿匪打土豪,或者向附近官府和大户“暂借”等手段弄到一些计划外的粮食,可那又能坚持多久呢?毕竟他们现在是跟大明朝站在统一战线,不可能跑去抢劫大明府库的。
两人为此争执了一通,不过最后还是吴南海占了上风,因为他是负责全军后勤,只要他说一声能腾挪得开,庞雨这边也就没啥好多啰嗦的。不过吴南海再怎么能腾挪,在这一批批不断涌来的难民面前终究还是越来越局促了。眼看着这几天的难民数量马上要超过七千…
“今天的电文好长啊,吕宋那边差不多也该出结果了吧?真希望他们早点搞定,好把船队派回来!”
解席看着庞雨手边长长一卷电报纸问道,这边才刚翻译到一半,不过结局倒已经知道了:
“那边已经打赢了,既然有琼海号出马那肯定是没问题的,现在就要看他们具体战果如何,这关系到对我们这边的支持程度啊…”
“希望北纬能再多俘获几艘西洋船过来,海军的舰船始终不够用啊!”
解席充满希望道,眼下他唯一能希望的,就是吕宋战局早点平息,这样后方能把海军主力抽调出来重新北上,否则哪怕吴南海在怎么好心,恐怕也只能被迫关闭基地大门,把新来难民拒之门外了——否则他们的部队将跟着难民一起挨饿,这可是万万不能允许的。
大约过了半小时,待全部电文翻译完毕后,庞雨却并没有马上告诉解席结果,而是通过广播要求威海基地的所有指挥人员集中起来开会。这让解席感觉有点不妙——显然,需要大家集中开会的事情肯定不会仅仅是一个胜利消息而已。
过了片刻,当众人齐聚之后,庞雨方才向大家通报了来自后方的电文内容:
“诸位,海南岛那边给我们传来一个好消息,以及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吕宋之围已解,那支从欧洲本土杀过来的西班牙军队已经投降——包括陆军和海军。”
“坏消息呢?”
吴南海皱眉道,他这两天一直在为粮食发愁,倒是显得消瘦了一些。
“坏消息就是——我们和西班牙人之间的战争并没有结束。根据其俘虏交代:西班牙这一次不仅仅是从欧洲出兵,他们的首相奥利瓦雷斯还下令其美洲殖民地的舰队也出动了。先前西班牙军之所以在封锁了马尼拉港之后便按兵不动,正是想等美洲的舰队过来后,共同攻击马尼拉城。”
“连欧洲本土的精锐都给打翻,殖民地舰船算个鸟啊,不是正好给我们送菜吗!”
胡凯满不在乎道,他的说法代表了在场大多数人的意见,庞雨先是点点头表示同意,但随即又道:
“可是由于不知道那支美洲船队何时能过来——连那些俘虏自己也说不准。琼海号就不能离开马尼拉港了,而海军的舰船主力也都要留驻在南方戒备…所以,各位,这对于我们是个坏消息:短期内,我们是指望不上来自南方的支援了,一切都得靠我们自己!”
第五百二十章 咱们要自力更生!
根据吕宋那边审问俘虏得到的消息:当前西班牙人在美洲设立有两大总督区。新西班牙总督区首府为墨西哥城,管辖着整个墨西哥地区,中美洲以及加勒比海诸岛。秘鲁总督区首府设在利马,管辖着整个西属南美洲,包括后来的阿根廷,智利,巴西等地…西班牙人对当地的统治区域划分,正是未来南美各国独立之后的国家边界。
这每一个总督区都要远远超过他们在欧洲本土的面积,如果仅仅从地图上看,可以说整个南美洲都属于西班牙——所以才会被称为是欧洲第一强国。如果西班牙人能够好好经营这些土地,而不仅仅只是想着从这里掠夺金银,也许若干年后世界上最发达的地区就未必在北美洲了。
当然地图上面积很大并不等于实际控制,实际上这两大总督区当前也都跟马尼拉城先前类似,欧洲人无非只控制着一两座殖民城市而已。其它大部分都是尚未开发的处女地,只有那些有金银矿的场所才会被西班牙人派兵占领,并组织开采,掠夺当地资源。
不过既然能控制住当地局势,这两大总督区手头的兵力还是颇为雄厚的,也各自拥有强大舰队以维护他们的海上航线安全——要知道哪怕直到二十一世纪,关于“西班牙运宝船”的传说仍然经久不衰,每一艘西班牙大帆船的沉没都意味着一段寻宝传奇的兴起。而在当前时期,打劫西班牙人向欧洲输送金银的运输船乃是各国海盗最爱干的事情,历史上大名鼎鼎的加勒比海盗就是以抢夺西班牙运宝船而在那一块区域兴盛起来。为了保护他们的海上命脉,西班牙人在这方面自然也是投入巨大,庞大的运宝船本身往往也是巨型战舰,在归国途中除了装载大量金银财宝,护航士兵也不在少数,用来打海战并不吃亏。
如今在西班牙本土政府的要求下,两大总督区都许诺将会派遣舰队参与对马尼拉的夺回作战。那位奥利瓦雷斯公爵还算是比较有头脑的,他原本的安排是两大洲舰队无论哪一支先到吕宋,都不要急于发起进攻,而是在吕宋附近岛屿上找一处隐蔽港湾等待,直到另外一方抵达之后,汇合了全部力量再动手。
只是那支西班牙本土舰队向来骄横惯了,他们迄今还认为当初无敌舰队战败只是因为遇上了风暴的缘故,并不是打不过英国人。在欧洲尚且无敌,跑亚洲去对付一群黄种人还不是手到擒来?故此本没怎么把公爵的指示放在心上。而且到了地方以后,更发现吕宋岛上的中国人防御能力很“薄弱”——整个马尼拉压根儿没有一支常驻舰队,而根据内线通报城里的驻军也才数百,连一千都不到!在这么门户大开的情况下还要小心翼翼先在外岛藏上几个月,等待那天知道什么过来的美洲舰队?堂堂西班牙本土舰队可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他们先动手了,于是他们撞铁板了,于是他们投降了…有赵立德这个审讯高手在,西班牙人的整个作战计划,连同他们国内政治局面,经济形势…等种种讯息,没过多久便都被交待的清清楚楚。而琼海军也由此知道在这支欧洲舰队之外,居然另外还有一批来自美洲的大鱼即将入网…
——理所当然的,那些美洲的西班牙大帆船尚未到来,便被琼海军纳入了“必须俘虏”的名录中。先前北纬他们在收拾西班牙欧洲舰队时下手狠了点,击沉了其中大部,剩下那些被俘虏的也个个带伤,又被强令冲滩搁浅,即使能重新下水,不经过一番大修也是很难再出海了,这让一直想要补充海军力量的凌宁文德嗣等人颇为失望。
当然这不能怪北纬,先前双方处于敌对状态,战场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可能发生。琼海号纵然在技术上占尽优势,毕竟也只有一条船,如果对敌人手下留情就意味着自己的危险性会大大增加。北纬的首要任务是取胜,而且琼海号本身不能有什么损伤,其次才是俘获。他以一条船堵截对方几十艘,能迫降对手,并留下大约三分之一的受伤船舶已经不错了。
不过接下来,对于那支来自美洲的舰队,要求可就不一样了——先前马尼拉遭受袭击是因为没准备,情报部门的耳目再灵通也延伸不到欧洲去。以至于伯爵号在猝不及防之下遭袭,可现在既然知道会有敌人要过来,参谋组若再不提前做好准备迎接这些“客人”,可就枉自他们自称这个时代最先进的军事参议机构了。
一报还一报,以伏击对伏击,不但要求全灭对手,还要尽量完整俘获,这就是后方管理委员会在得到关于美洲舰队消息之后,对军事组和参谋组下达的指令。
当然这件事情不能指望光靠琼海号一条船来完成,事实上琼海号经过此战之后,其燃油储备已经降低到警戒线之下,已经无力作远程航行了。在马尼拉湾内转悠转悠,揍一揍胆敢靠近马尼拉港口的家伙倒还凑合。若现在要调她回海南,就只能用最经济的航速,走直线,沿途不能再有什么耽搁,否则会很麻烦。
所以参谋组对琼海号的安排是先在马尼拉港中待着,必要时可在最后关头出场,充当最终决战兵器来使用。而与敌军周旋的任务则由文德嗣带回的海军舰队主力执行。以“公主号”与“总督号”两艘主力舰的火力,配合“白驹”“飞燕”等新式纵帆船的高机动力,再加上一群个头小点,牙齿却一样锋利的福船广船小兄弟。在事先做好准备,以逸待劳的条件下,要在菲律宾群岛这一带收拾掉远道而来的西班牙美洲船队,却也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只是这样一来海南本岛的海上防御难免空虚,如果西班牙人精明到玩个声东击西,不来吕宋而直扑海南岛,倒是可以打击到琼海军的软肋。不过参谋组经过分析后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西班牙人的首要目标是夺回马尼拉,打击海南并不能直接达成这一目标。而以他们的骄横和莽撞恐怕还不会玩间接路线战略;此外这支舰队是从美洲方向过来的,要绕过已经被严密监视的菲律宾群岛而不被琼海军发现,基本上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