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按照大明本土文贵武贱的规矩,文官请客多半是不会邀请武人的,更不用说最为明朝大臣所痛恨的锦衣卫。不过在海南岛上,他们这几个都算是对大明忠贞不二的典型了——王璞没邀请现在已经成为他上司的程叶高,以及地位已经差不多要和他平行的严文昌,因为他觉得那两位虽然还披着大明的官袍,但其实应该算是短毛的人了。
既然号称琼州府最好的酒楼,菜色当然不会差。当天的主菜是一整只大海蟹,光一条蟹腿就足有小孩子胳膊那么长。蒸熟了被盛在大银盘子里,用两个人才抬上楼来,张牙舞爪往众人面前这么一放,别说一直在北方的史可法和幕僚师爷两人被吓一跳,就连常住广州,对于海鲜并不陌生的周晟也有点疑惑:
“这东西能吃吗?”
能不能吃当场就得以验证——酒楼有专门的服务人员带了工具上来,在把整只海蟹给客人“验明正身”以后,他们当面就将那只螃蟹剔肉挖黄,放到小银碗中,拌上姜丝老醋供客人享用。
史可法起初还有点疑惑——他是河南开封人,做了官儿以后先是在西安,后是在京城,这辈子都没靠近过海边。以前虽然吃过螃蟹,却从没见过这么大只的。那些服务人员动作熟练,用工具把蟹肉蟹黄掏干净以后剩下的壳子居然还是能摆成一整只螃蟹模样,品相整齐的摆在餐桌旁边,看起来依旧很是威猛。
不过那蟹肉雪白晶莹,蟹黄赤红如火,看起来倒是极其诱人,旁边又有张陵王璞等吃过的人介绍说此乃美食,于是史可法还是夹了一筷子,放到嘴里眯上眼睛含了半天,方才摇头晃脑道:
“果然美味…”
之后便是大快朵颐,史可法在山庄里这段时间也吃过不少海产品了,不过山庄的餐厅里头再怎么精细毕竟只是大锅菜,跟外头酒楼拿来待客的招牌名菜不能比——当然价钱也不能比。饭后史可法悄悄找到自己的小跟班儿,让他向王石头打听了一下这桌海鲜宴的价钱,果然比一般酒楼的宴席贵了不少。以大明本土的物价水平,通常一桌酒席差不多就是一两银子,档次高的还有二两,四两,达到八两标准那就是顶级豪门宴了,但王璞这一顿随随便便就吃掉二十多元,折合十多两白银呢。
不过王璞现在也不是在乎那点小钱的人了,史可法见他饭后丢给侍者的小账就直接是一个银元,这让他颇为感慨——听说王介山当初读书时可是不折不扣的穷人,每天煮一锅粥都要分成三顿吃。
即使在考上了举人,进士之后,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没能得到实缺,本人又不肯去钻营,就也还是两袖清风。幸亏大明朝有这么一项不成文的规矩——某人只要中举之后就会有人主动带着田地房产过来投献,要求充作他的仆役,目的是为了借助这位举人老爷的身份规避明帝国那足以令人倾家荡产的赋税与徭役。
对于这种投献过来的人,新鲜出炉的举人老爷并不能真正将其视之为奴才——搞不好人家的财势还要大些。不过可以接受那些财产上的馈赠,以此解决经济上困难,也算是互利互惠了。当然如果这位举人老爷尚未成婚,那么有钱人家往往就会以其它方式拉关系——例如招女婿…
王璞当初也是受惠于此,从投献人那里取得一些资财养活家人,但他本人带个小书童在外头奔波候缺还是很艰苦的,那时候自己条件比较好,还经常接济于他。没想到今天却也能出手如此大方了。
只是联想起先前王石头所说,这琼州府初次为短毛所破时王介山的举动…才短短两三年工夫,就能让一个甘心为大明死节的忠臣主动把家人统统接到这里接受短毛的统治;让一个清廉如水,从不妄取一文的名士也能够在这种高档酒楼请客吃饭,并随手扔出半两银子作为小账…这琼州府的风气还真是容易影响人啊。
只是在史可法心中,却始终有一种很不对劲的感觉,白天看到那条水泥路,听小石头得意介绍自家马车的时候就已经隐隐有点感觉。等到一行人饭后闲聊时,高坐于楼台之上,看着全城那如同满天繁星般的点点灯光,连街道上都用油灯高高挂起照亮,这种感觉就愈发的明显。
思虑良久,终于找到这种不和谐感来自何处,史可法禁不住摇摇头:
“可惜啊,真是可惜!”
“哦?宪之先生为何可惜?”
旁边张陵恰好听到,拿着茶杯走过来,却见史可法以手点着下面的路灯道:
“就说这些灯吧,置于街上虽是能为行人照亮,可一晚上要白白耗费多少灯油啊。行人走在道上,月朗星稀之时自可看见路面,若是怕黑自己带个灯笼也就是了么,何必如此靡费。”
说到顺处,见王璞和周晟也走过来听他议论,史可法便朝好友道:
“介山,吾有一言,不得不发——此处确实富裕,已是不下于京师,江南。可奢靡之风却更要超出一倍不止。以吾今日所见,这琼州府中衣食住行,竟是无一不精。如此稍有积蓄便耽于享乐,纵有成就,怕也是有限得很。”
见王璞面有不解之色,史可法咬咬牙,又指了指他停在楼下的马车:
“介山,白日承蒙你派车接送,果然是非常舒适。可是为这道路,车马,所要耗费的人力物力,在吾看来却是过于浪费了——修建硬质道路所用的灰泥,人工,若是拿来起造房子,不知能庇佑多少寒士;而这些马车下面据说都是上好钢铁,若拿来打制武器,不比仅仅供人乘坐舒适要重要得多么!”
眼见今晚主客忽然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周晟和张陵两人都有点吃惊,但王璞倒没生气,反而显出一种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宪之,眼下你的想法,看法,正和我当初刚刚接触到那些短毛所作所为时的观感完全一个样。那时候在我看来他们的行为也是完全的莫名其妙,尽干一些稀奇古怪的勾当。不过时间长了你就能知道,这些人从不干没好处的事情…无论建造房屋还是制造武器,他们都有更多更好的材料与技术,与修路造车并不矛盾。”
说到这里时,旁边张陵和周晟脸上都显出会意笑容,显然是深有同感。
“但你有一点说得不错——那些髡人确实耽于享乐。你在这里所看到的一切,其实都是他们为了自己的享受而发展出来,他们只是不介意让我们一起分享而已。”
“照这么说,短毛岂不是都一群鼠目寸光,胸无大志之辈,竟也能开创出如此局面?”
史可法不能置信道,王璞忽然哈哈一笑:
“你说他们胸无大志?——还真是说对了。其实宪之你只要在这里稍微待久一点就能体会到了,以他们的能力,当真想要有所进取的话,所占之地肯定远远不止当前这三岛。向朝廷谋取个威海卫也压根儿不用费那么大周折…事实上,直到今天,我也没弄明白这些短毛为何肯接受朝廷的招安,他们其实根本不怕跟朝廷敌对。”
“什么?介山你可是为招安他们出了大力的!”
史可法大惊道,王璞苦笑一下,摊开手:
“那只是因为他们自己想要这么做而已——这么说吧,宪之,在我们这几个熟悉他们的人看来,这些短毛的所作所为,每一件事情都可以说是非常的高明,有时候也非常大胆——比如当初以区区三十来个人就赶来夺占琼州府,而且还获得成功。”
“但是总体而言,他们在对待外部的策略上是极其保守的,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对我大明内陆的锦绣江山压根儿就不在乎,只想窝在这边境岛屿上过他们自己建立起来的好日子。为此还专门有个词是形容他们自个儿的…叫什么来着?”
王璞摸着脑袋冥思苦想,却是对短毛更熟悉的张陵张汝恒帮他说了出来:
“…宅男!”
第四百九十七章 新动力
“这帮人对咱们的了解还挺深刻…”
——那几名对大明朝的“死忠分子”聚在一起,毫无疑问,他们的言行举动在不久之后便被报到了赵立德的案头。而阿德在看到王璞那番言论后禁不住哈哈大笑,心想这些明朝进士果然不愧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从无数人才中挤出来的精英人物。虽然由于学习的内容过于狭隘,导致思想往往僵化。但在眼光,判断力这些方面,在这个时代仍然是属于非常出众的人杰。
即使从来没参加过琼海军的全体大会,对他们的决策过程一无所知,但这些大明官员却居然把他们这一百多人的秉性判断的八九不离十——对于那些在这个大明末世挣扎奋斗,努力想要生存下来的人来说,他们这些现代人的生活方式还真称得上是胸无大志。
“宅男?…奶奶的,这名声居然传到外头去了。”
见原本只是他们内部拿来自嘲的名词居然流传到外面,阿德也只有撇嘴苦笑。就他自己而言是肯定不认宅男这个称呼的。事实上,如果按后世整天窝在家里,工作娱乐都靠电脑网络的标准来看,这一百三十九人中间没一个符合那标准。他们的活动范围甚至要比这个时代很多足不出户的书生农民要大上很多,更不用说古代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
不过,相对于他们当前所掌握的武装力量与机动能力,并把目光扩大到临高县城,或者是整个海南岛的话,说他们这群人中的大多数爱“宅”在老窝里头还真没什么错——他们的快速帆船已经有能力作远洋航行,他们的武力不惧怕这个世界的任何对手。但这些年来他们只是安安稳稳待在海南岛上,即使有一些对外扩张的行为,其目的也只是为了让这个安乐窝更加舒适安全些。
当初之所以要攻取琼州府,只是不想再被四五千明朝大军围剿一次;拿下吕宋与台湾,虽然有弥补历史遗憾的因素在内,但真正决心动手,最直接的诱因,还是占领这两处的荷兰人与西班牙人向他们海南岛发动攻击。没办法,只好端掉敌人的据点;后来与大明交流,向大陆发展,其核心目的也是为了吸收更多人力回来建设自家岛屿…归根结底,穿越众所有政策的着眼点依然是立足于自身,如果不是因为知道明帝国以后会被一个更富于进攻性的大清所替代,他们甚至根本不想管大陆上的闲事,安安稳稳待在岛上过一辈子就够了——虽然不是一百三十九人都这么想,但抱持这种态度的人肯定是占了大多数。
而根据琼海军集体决策的习惯,这个团体的对外政策当然就是相当的保守了——至少,在那些不了解他们决策方式的人看来是这样。
宅男就宅男了,阿德决定不计较这个词。不过,对于史可法批评他们的那些话,他可不想接受。
“…说我们奢侈糜烂,耽于享乐?切,乡巴佬,真正奢侈的东西你连听都没听说过呢!”
赵立德收起卷宗,决定回头做培训时给史可法单独加点训练量——他们对那些明朝官员所进行的培训可不单单是文化课,也有体育课。
…
同一时刻,临高主基地中,工业组的核心实验室。
机械组首脑,兼委员会成员之一的肖朗兴高采烈站在一台用红布遮住的大家伙前,挥舞着手臂叫道:
“同志们!朋友们,经过三年艰苦奋斗,我们机械组今天终于又有了重大突破!”
但旁边的围观者其实早知道那玩意儿是什么,自顾自低声谈笑,一点没给台上的主持人面子。
“坑爹的蒸汽机哟,总算给搞出来了…”
“三年多了,当时要把精力投入电动机,现在估计海南的电气化也差不多了…”
眼见大伙儿对他的介绍不感兴趣,肖朗有点无趣的拉下了红布,显露出后面的那台大机器。然后冲着身边工作人员挥一挥手,喝道:
“开工!”
后面几条跟他一起干活的汉子早就按捺不住,闻言便要去转动调节阀门,却听旁边有人道:
“等一下,肖朗你靠机器太近了,挪开点吧。”
这本是一句好意提醒,但听在肖朗耳中却好像有点讽刺——上一次他在作展示试验时锅炉发生爆炸,使得他自己和好几名助手受伤不说,还导致整个项目被暂停许久。当时的委员会主席李老教授下了严令,在能绝对保证人员安全之前,不得再开这个项目。
可别人私下里谈论起来,却仍然说是他肖朗所负责的工程拖延没有进展,这让他极其郁闷。自从得到授权重新开展工作以后便拼命干——其实当初能做展示试验,说明大部分工作都已经完成了的,只是某些小地方出了错误才酿成祸端——若是炉温不够气压不足还炸不起来呢!
所以这回重新开工以后,肖朗所作的工作主要是拾遗补缺,把安全系数提上去就行。到如今已经有了充分把握。此时听到人家的提醒,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大模大样往机器旁边一靠,还摆了个姿势:
“没事,这回我有百分之百的成功把握!”
见他如此自信,旁人也不好说什么,耸耸肩随他去了。
后面早就加热好了锅炉,此时听到指令只需要将阀门打开,引导蒸汽进入蒸汽机的工作室内即可…不一会儿,便听到喷哧喷哧之声,那台机器开始微微振动起来。随着蒸汽持续压入,巨大的往复式杠杆不停上下移动,带动曲轴连杆上的大铁轮子轰隆轰隆转动起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掌声,虽说肖朗这家伙脾气很不好,又有极端民族主义倾向,但他在机械方面的能力确实毋庸置疑。这台蒸汽机虽然难产了一点,但既然得以问世,便解决了琼海军发展至今所遭遇的最大问题——动力。
动力是一切机械的基础,而迄今为止,穿越众除了在临高主基地这边拥有从现代社会带来的一组水力发电机提供电力能源外,在其它地方都没有稳定而可靠的动力系统可用,不得不采用最传统的水力,畜力,风力…当然还有最原始的人力。在这方面,他们并不比这个时代领先多少。纵然有很多先进的器械和构想,因为没有动力,也实现不起来。
而且随着时间推移,从现代带来的物资设备也越来越稀缺和容易损坏,那时候的四台水力发电机,到如今已经只有两台还能够正常工作,就这也要靠林汉龙和他的同志们拆东墙补西墙,把四台机器上的零件拆并在一起才保证了两台机器的正常工作。
谁也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能持续多久,一旦失去发电机,他们的机床,电灯,以及其它所有依赖于电力的设备都将失去工作能力。尽管工业组从一开始就努力减少对这些东西的依赖性,但很多高精尖的东西毕竟还是脱离不了这些现代设备的。而且最大原因就在于——除了电动机以外,他们并没有其它足够强大的机械动力。改用人力畜力那效率是绝对不能忍受的。
如今有了蒸汽机解决动力问题,其他很多替代措施就能用上了,甚至将来把机床改造一下用蒸汽机驱动也不是不可能…而且,他们的机械生产能力从此将不仅仅局限于临高,其它地方也可以用上了——像步枪,火炮,各种精密零配件的生产基地,从前只能摆在临高这里,除了保密原因外,最主要因素是只有这里能提供机械动力,而在蒸汽机投入使用后,扩大产能的对象将不再仅仅是那些低端产品。
“昌化那边的铁矿和小高炉肯定会需要好几台;长昌煤矿里面也可以用得上,包括台湾和吕宋…都有矿山要用;此外蒸汽轮船和蒸汽机车的研究也可以提上议事日程了;而在山东那边,威海卫基地恐怕也会提出申请,他们那里将成为在大陆上的生产基地…”
已经有人开始扳着手指头计算肖朗这台机器的销路将会有多广,但也有人表示质疑:
“这台蒸汽机能适应那么多的用途么?它毕竟只是个试验品而已。”
眼前这台机器看起来还是有点粗糙,不过肖朗对它却非常信赖:
“放心!我们这台机器可不是历史上刚刚被发明出来时的半成品,它的各种细部设施已经相当完善,足可以满足各个方面的需求!”
——历史上的第一台蒸汽机出现在一六九八年,距今其实已经不太远。但那时候的早期产品非常粗糙,热效率也很低,只能在燃料特别丰富的煤矿里头专用于抽水。直到一七六五年瓦特对其作出重大改进,才使它的用途广泛起来。而肖朗这台机器从一开始就走的现代蒸汽机模式,绕过了历史上那些发明者所经历的全部弯子,无论在热工效率,稳定性,以及安全等方面都达到了相当高的标准——尤其是在最后一条安全性上。肖朗先前敢靠到机器旁边开动它,并不是在拿自己的小命赌气。
第四百九十八章 学徒
消息传开之后,短短几天之内,机械组收到了至少二十份要求配置蒸汽机的申请。除了矿山船场等预估需要机械动力的场所外,连纺织厂都打了报告,申请开展用机械动力带动纺纱机的研究。
蒸汽机的出现必将使得穿越众在各方面的能力都获得极大飞跃提升,只不过想把这个美好前景变成现实,还需要大量努力的工作,以及一段相当长的时间。
机器的产量是个问题,试验品可以不用考虑太多,一切按最优性能配置,但到了批量投入生产阶段就要考虑很多机器本身性能以外的问题。诸如缸体材料的经济性,密封材料的耐久性,以及机器重量等等…都要进行权衡判断,寻找出性能与经济的最佳平衡点。
其中重量又是特别关键的制约性因素,以当前穿越众只能依靠畜力,很多地方甚至要靠人力运输的现状,如果这东西太重,对于其推广将是个很大的麻烦。而肖朗这台机器的重量,相对于它能够输出的功率,显得有点偏大——为了保证安全,很多地方做的偏笨重了,结果就是总重量急剧增加,达到了五吨多。不过好处是锅炉与汽缸等主要配件是分开的,可以分散运输,到了地头再统一安装。
“但还是需要建造专用的平板多轮车运输,否则这东西一拉出去就毁坏路面啊!”
道桥组同志核算了他们的道路和桥梁承载力,得出结论是把设备分散以后可以运输,但必须用大量的橡胶轮胎分摊压力。而且,如果要进行海运的话,当前所有码头的木制栈桥结构强度都达不到要求,必须兴建专用的大件码头,或是对当前栈桥进行加固。
运输条件不能满足使得钢铁组黄建成有点失望——他原来还打算把头几台蒸汽机运往昌化的,那里的矿坑里面一旦用上这东西,效率可以提高好几十倍。肖朗也希望能首先满足钢铁组的需求,因为他需要老黄给他提供更多的优质钢材制造锅炉和汽缸…
不过在短期内机器运不出去倒也不是太大的问题,因为他们还需要设计和制造配套机械——蒸汽机的出现只是解决了动力问题,要想让它发挥作用,就要根据用户需求设计和制造出相应的末端系统。
比如在矿坑里要用蒸汽机排水,那么就要给曲轴连杆的末端套上一组叶轮,组成涡流抽水系统;如果是要用它粉碎矿石,则需套上一个大铁块,以及轨道提升装置之类…这些东西的原理和制造手段都不算复杂,任何一个机械专业的毕业生都能根据需要把图样画出来,然后由生产部门按样制作。但以前因为没有动力,图纸画再多也是纸上谈兵。最多只是做一些概念性设计,具体工程图样肯定不会着急作的。
而现在,随着动力问题的解决,各种实际需求一下子冒出来,机械设计小组为数不多的几位设计员一下子变得忙都忙不过来…
接连几天,白燕滩主基地的工业组办公小楼内昼夜灯火通明。在许多普通部门都被拉闸限电的时候,这里却可以保证最充足的电力以及灯泡供应。设计室里一张张略微倾斜的绘图桌上,一个个头昏眼花的设计员时不时放下墨线笔,抬起头揉一揉酸涩的眼睛,扭一扭胀痛的腰背,并发上几句牢骚:
“奶奶的,这简直就是当年做毕业设计时的景象嘛!”
“三年不开张,开张累三年啊…那么多任务量一下子压下来,谁受得了。”
除了抱怨外,也有人试图减轻负担:
“不是说要把土建组和造船厂的设计人员都借调来帮忙吗?咋才林老大一个人过来?”
“土建组其他人就甭指望了…”
职业介乎于机械与工程之间,以前主要搞具体施工,到这时候也不得不赶鸭子上架,重新拾起大学时绘图课技能的林汉龙抬起头来:
“庞雨陈俊付羽三个都去了山东,土建组本身就没什么正儿八经的设计人员顶班了。应荣威就算能及时赶回来,也肯定要先处理加固码头和桥梁的事情,另外还要考虑锅炉房通用图和机器设备基础的事情…短期内抽不出身的。”
“至于造船场那几个就更不用说,为了保证咱们的运输船能装得下这几件大家伙而不会中途倾覆,王若彬需要重新计算船体承载力,重心,结构强度,以及水线位置…相当于新设计一款船型了,他们的工作量不比咱们少。”
另一位过来帮忙的化学组成员李靖诚抬起头,同样是一脸的倦色,无奈摇头道:
“算了吧,就是他们能过来,彼此的传统绘图习惯都不一样,来了还要花时间适应。有那闲工夫不如培养几个本地人作绘图员来得方便些。以后这类机械的设计制图工作量必然会大大增加,光靠我们自己人肯定是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