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归正传,且说赵立德与周晟廖勇二人正式见过礼,对方道明来意,却居然是奉令调任过来——周晟被正式任命为琼州府的锦衣卫千户指挥使,而廖勇更远,被派到了吕宋岛去。这两人也知道在琼海军,尤其是眼前这位赵队长的眼皮子底下是不可能开展什么秘密工作的,所以干脆正大光明前来拜访,算是打个招呼。
在交谈中,周晟和廖勇反复向赵立德说明他们锦衣卫的职能——是用来监视文武百官的,在明代“监视”二字就是纯粹的字面意思:监查与巡视,都是正大光明进行。在琼州与吕宋岛上设立的这两个据点,将只对大明官员起作用,对琼海镇绝对没有任何威胁!
赵立德没有表示出任何疑惑之意,反而满脸笑眯眯的表示理解:不就是要在两地设立一个办事处么,没问题!反正大明在这里的机构不少,也不多这一个。况且以后两位老兄的俸禄就是要在咱们这儿领了,大家就是自己人了么!
随手招来了勤务科员:赶紧去隔壁海口大酒店订一桌,中午要为大明的朋友接风!
周廖二人稍稍推辞一番,也都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他们本就是过来拉关系的,酒席上自然要比正儿八经会议室里好说话的多。
阿德培养出来的手下效率很高,在中午之前已经把该办的事情都办理妥当——当然不仅仅是订一桌酒席这么简单。事实上,当赵立德走进酒店包厢的时候,他对于坐在这里除了周晟廖勇之外的几位随员姓名身份都已经有了个初步了解,就连少数几位没有参加这次宴会的人员名单也都知道了。
当然这也是因为周廖二人本就没想着要隐瞒——廖勇是个光棍汉,走到哪儿都孑然一身,无非带几件换洗衣服而已。但周晟这次却是把自己的妻子和女儿都一起带来上任了,说明他确实很有诚意,是要在这里长住的。
赵立德在了解到这个情况后立即让手下人员去做了一番安排。于是,当周晟赴完宴席,略带着几分醉意回到自家临时租住的旅馆客房中时,就看见妻子正兴高采烈捧着几块衣料看个不停,而女儿则抱着一个藤壳玻璃胆热水瓶翻来覆去的玩耍——当然是在床上,否则肯定不会让小孩子玩的。
“咦,这么快就有人送礼上门了,要求我办什么事么?”
周晟随口问道,倒并没有很吃惊,做到锦衣卫千户这个位置上,有人上门送礼也是寻常。不过他才初来乍到的,居然已经有人赶着过来巴结,倒也算消息灵通。
但他的夫人却摇摇头:
“不是的——是你那位姓赵的短毛朋友听说我们要在这里安家,让人送了一些日常器具过来。还有几块衣料子,说这边比广州热了很多,恐怕需要另作衣服…也难为他们想得周到,我看这边街上好多人穿的窄袖长衫子样式真是不错,刚想要去大市场那边买料子作几件试试呢。”
“噢,是吗?也难怪,他们考虑事情总是很周到的…”
周晟走到旁边把女儿抱起来逗弄,嘴角边浮现出一丝复杂笑意。他没指望自己家的事情能瞒过对方,不过这么快就做出反应,至少说明他们的队伍非常精干。
随手拿起热水瓶看了看,周晟有些不以为然的摇摇头:
“这就是近来在广州市面上非常流行的银胆瓶?这瓶子作得还真是挺精致…可作用我看也寻常,茶捂子没准儿比它还好用些。”
“你懂什么!”
刚才女儿在玩都没管,这时候他夫人却立刻走过来,小心翼翼从周晟手里拿过瓶子,将它放回到桌面上。
“用这东西装热水可比茶捂子耐久多了,放上大半天倒出来还是热气腾腾的。而且它不但能保热还能保凉,放个冰块进去一整天都不会融化,所以叫保温瓶!”
周晟笑笑,心说我当然知道这东西效果好些,可价钱却是贵上天了。就连他这等小康之家,若非别人送一个也断然舍不得买的。又是玻璃的特容易碎…综合考虑下来还是觉得茶捂子好些。
不过跟夫人说这些没意思,他知道自家老婆看重的不仅仅是实用功能,还有很重要一点是可以拎到外面去显摆——出售的商家说短毛管它叫保温瓶,但大明这边普遍习惯叫银胆瓶。这种银胆瓶新近才传到广州不久,却已经在广州那边的有钱人中间形成了一股风潮——出门游玩的时候专门要派个仆役负责抱上这么个瓶子,到了人多的地方就拿出来泡杯茶,若有亲戚好友在旁边,往往还会来一句:自家身体弱,喝不得冷水…屁!隔个一两天又会从里面倒出冰冰凉的奶制品酥酪来吃,也没见拉谁肚子——无非摆阔气而已。
自家夫人本有一个交情不错的手帕交,两家人常常在一起游玩。但自从那家买了这么个银胆瓶子之后,老婆就不大愿意参加她们家的聚会了,显然是受了刺激。周晟知道自家太太虽然都生过女儿了,小孩子脾气却还甚是浓厚,好胜心很强,有一次便想着也买一个让她惊喜一下。
只是到得专门卖这东西的店铺里一看,那价钱就连他这个素来不大在乎金钱的人都颇感肉痛,而且心里知道过段时间就要搬家,怕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摔碎了,思来想去还是作罢。
现在可好,刚到琼州府,人家立马送了他一个——在短毛这边这类东西一点不稀奇。刚才周晟去城管队衙门里拜访的时候,就看见在会客室角落里面摆了一长排。想想也是,这类古怪东西除了短毛天下间还有谁人能造?
就在这短短几年之内,眼看着短毛的各种古怪奇技淫巧之物层出不穷冒将出来,周晟回想起当初头一回作为使者来琼州时,已故王尊德总督还想要他们交出铁船火铳,接受朝廷编管呢…想到这里,周晟不禁暗自苦笑。
倘若王总督能活到现在,看见短毛今日的声势,不知是否会后悔当日执意要将其攻灭的主张?周晟觉得这很有可能——就算那位是著名的“拗总督”,在南墙面前怕也容不得他不回头了罢。
王总督怎么想不知道,但周晟知道自己是已经做出决断了,否则也不会趁着这次锦衣卫新辟琼州站点的机会主动申请调任过来——要知道这种新辟站点,通常用一名百户官就足以胜任,他堂堂千户过来实际上是降职了。
但周晟毫不在乎,还直接把老婆孩子都接了过来,今后也不打算再回去了。
念及日后,周晟轻轻拍了拍妻子的手,微微笑道:
“既然器物都有了,赶明儿就去赁一处房子吧,若是觉得好买下来也成——以后咱们就要长住在这里了。”
第四百八十章 小胖子的庄园
同一时刻,广州城外,贸易公司本地总代理,小胖子刘明强也正在向茱莉和工业组秦石青谈论关于热水瓶的问题。
“我们的瓶子在其它方面质量都不错,就是在保温方面还有点小问题,即使口部封得再怎么严实,也比现代产品感觉差不少,估计是夹层间的空气没抽干净。”
对此技术部门的秦石青只是摇头:
“没办法了,目前土法抽气最多只能抽到这个水平。再要提高抽气效率,就要用上封存的现代设备了,那样在成本上很不划算的。工业组现在确实正在寻找效率更高的抽真空方法,不过那主要是为了探索制造钨丝电灯泡的可能性之用,想用在保温瓶这种大家伙上怕还要有不少时间呢。”
“那再多给我调点货吧,最好能在现有基础上再翻个三两翻的。”小胖子很灵活,既然在质量上得不到满足就要求数量。“这东西在整个广东都卖疯了,几家分销商都说供不应求呢。”
“这个恐怕也做不到,毕竟保温瓶在现阶段还不属于‘不可或缺’的产品,不在大规模生产的名录之内。”
作为工业组的负责人之一,秦石青对于热水瓶的生产情况还算比较了解:
“目前我们的玻璃产业的主要产能,还是以满足制镜用以及器皿用玻璃需要为主,除此之外就是推广玻璃窗。保温瓶当初只是为了满足老杰克他们医疗部门研发抗生素的需要,才会被小批量投入生产,后来又是为了降低成本才决定向外界销售的…”
——随着穿越众技术水平和自制工具能力的不断发展,他们已经能够复制生产出越来越多的现代产品。但并不是每一件现代产品都值得山寨的。很多东西,在现代社会里可能使用的很普遍。但在这里却并不适用,或者是只能在小范围内使用,而难以对外扩散——主要是在成本上不划算。除了保温瓶外,诸如弹簧沙发和床垫,陶瓷的坐式便器以及卫浴设施等等,都属于这种情况。
两手一摊,秦石青又续道:
“所以想必你也能理解:以我们目前的技术吹制双层玻璃瓶胆虽然可以做到,但难度肯定是远超平面玻璃镜的,同样向内层镀银的代价也较高。虽然咱们这瓶子已经卖的很贵,但同样材料和工时用来生产玻璃镜子则赚得更多——所以我们近期内不会再增加保温瓶的产量了。原则上,暂时只以满足我们内部使用的需求为主。有多余的才外包分销,目前产量正好可以拉平生产成本,再做多了反而又要亏——这方面按理说你们搞贸易的肯定比我懂得多。”
被送上一顶高帽子,刘明强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不懂,只好装模作样点点头:
“这样啊…那就算了。最多我拿它当奢侈品卖…这里有些人家还真是拿保温瓶当装饰品呢!买回去以后也不装水,反而去了外壳,配上个红木底座,插上几枝鲜花,放客厅里当摆设…”
——想象一下:某户富贵人家,客厅里古色古香,一水的红木家具。正厅供桌上却摆着一只银亮亮的保温瓶…于是众人闻言皆是大笑。

解席,庞雨,茱莉,吴南海等人这次组建北上船队前往威海开辟分基地,顺便也打算沿途停靠其它几个位于大明内陆的据点,广州是他们的第一站。之后还要去宁波,上海,淮安等地,看看那些单独在当地闯荡的穿越众情况如何。
在那些要求前往大陆单飞的穿越众里,起先还有那么一两位雄心万丈,想要不依靠贸易公司支持而独立在大明朝闯出一番事业的好汉子。不过在大陆上闯荡了半年之后的现在,这几位都已经冷静下来,很实际的通过电报向后方同志们提出了援助请求。
比较有趣的是,陈涛那封电报在此过程中也起到了一定作用——从北京发回海南的电报都是要依靠沿途转发的。那些人一看陈涛这家伙竟是如此傲娇,连蔬菜都要求从后方运送!而且居然还得到批准了?
奶奶的那我们还在这个苦熬什么啊——发报,求援!
所以北上船队这次除了探视情况,也受委员会之委托,给各位单飞同志们送去物资补给和供其在大陆上打开贸易局面的紧俏商品。从此这些据点正式被纳入琼海贸易公司体系,而那些单飞汉子们也算重新回到了大集体的温暖怀抱——毕竟外面的风雨,光靠自己一个人很难承受得住,光靠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想要在一个完全陌生,文化差异有着极大不同的社会中生存下去,并取得发展,还是太困难了。
但是有一人绝对属于例外——张申岳。他自从带着一支三十人小部队,一门轻便火炮离开福州府,踏上入陕之路后,便再也没向集体提出过任何要求。先前还在无线电报通讯半径之内时发回过几次信息,只是简单的报平安之类。为他担任向导的福威镖局人员在不久前返回,专程带来了张申岳的信件,信上只是说已经到达家乡附近,一切安好,同志们勿念之类简单几句。包括信上同时使用的,在出发由阿德统一培训的暗语,也是说一切正常。
“看来咱们中间也就申岳能真正的,独立的在大明生存下去。”
解席在收到张申岳的信件后曾如此评价道,张申岳在穿越之前是他的员工,之后也属于他小团队里的人,解席一直很看重他。
此时此刻,一行人正前往小胖子刘明强在广州郊外建起的小庄园里参观,走在路上时,解席忍不住又念叨起来:
“不知道申岳现在怎么样…知县老爷干成了没有。”
边上庞雨笑了笑,撇撇嘴——他对张申岳的主张一直不那么看好。张申岳的能力确实不错,可他的性格太执拗了。而且,他所主张的道路委实有点太理想化,很难想象一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后出生的人,还会如此热衷于那场红色梦幻?
庞雨一直很欣赏那么一句话:二十岁以前,觉得这个世界都是一片光明,那叫天真;三十岁以后,还觉得这个世界只有一片黑暗,那叫愚蠢。如果是在现代社会,他相信时间的棱角迟早会磨去张申岳那些不切实际,不合时宜的梦想。然而在这个十七世纪,在那到处是干旱和流寇的陕西,张申岳和他的革命思想投入到那片已经危险至极的土壤中,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刘明强在广州发展的很不错,也许真应了那个给他算命的瞎子所言,这家伙只有回到自己老家才能发达。比起在海南岛上的磕磕绊绊,霉运冲天,小刘回到广州这边以后却是一路顺遂,发展得非常迅速——他本来就没什么独干单飞的意图,当初过来时就说好了,是接替程叶高老管家程忠的班儿,负责贸易公司在广州的商业事务。
老程忠在这里两年多,已经打下了很不错的基础,从最初的偷偷摸摸到后期的光明正大,当地人都已经知道这家“程氏米行”乃是琼州岛短毛军的买卖。即使有不长脑子企图与其为难的,旁人也会赶紧提醒他短毛军当年炮轰广州府时的威风煞气。大明朝廷远在天边,人家短毛可就在海峡对面,大铁船眨眨眼就能过来——所以别找死。
借着这股子威势,以及大明正式招安琼海镇的东风,刘明强在这里的一切活动都得到了当地官府全力支持。他想要在码头上租间货舱,人家立马挑了最大最好最靠近码头的仓库送给他;他怕住城里不安全想要在外面搞个小基地,当地官府立即按其要求划拨了一块地给他;之后他找人帮忙盖房子,人家又给他派来很多差役民夫…
“你付钱了吗?”
听到这里时文德嗣忍不住问一句,当初这些人都是他送上岸的,他可不想被当地人觉得是送了一帮子祸害过去。
“当然,地价,工资,一点没少——我可记着来之前老爷子讲过的那几条基本诀窍呢。”
刘明强呵呵笑道,在他们这些人出来之前,李明远老爷子曾跟他们说了几条在外面生存立命的诀窍。其中最重要一条便是——咱们这些人不缺钱,所以在外头别吝啬了,能用钱解决掉的麻烦就一定要解决,只要别被人当肥猪宰就行。
刘明强一直记着这句话,在广州这段日子不说花钱如流水,却也是大手大脚的。短短半年之内就能把一座庄园从无到有建立起来,这投入可不得了。
又往前走了一段,小刘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回头道:
“对了,庞雨,因为一时间找不到合适工匠,又联系不上你,我不得不用了个外国人帮我设计房子,搞了座非常高大坚固的堡垒,到时候你可别觉得意外啊!”
“不会,我倒很想看看他的成果。”
庞雨微笑道,心说你就是建座棱堡出来也没啥好奇怪的。然而,当他接近了目的地,远远能看到小刘那座“堡垒”的时候,他还是呆住了,包括旁边人也一样——那座堡垒确实很高大:下层为方形砖石基座,上面则为一座木质楼台,巍峨高耸,直插云天…
——这分明是一座日本式的天守阁!
第四百八十一章 广州模式
“我晕…你找了个日本的建筑师?”
不久之后,庞雨便见到了那个为刘明强负责土建工程的建筑工匠,对方虽然能说中文,穿着也完全中国化了。但习惯于跪坐的姿势,以及只要一交谈就趴在地上“哈伊哈伊”的语法,都明白无误说明了他的身份来历。
“你别看他长的猥琐,这家伙的父亲曾经给丰臣秀吉都造过房子呢!”
刘明强的话让庞雨等人吃了一惊,又仔细询问一番,原来这位名叫高桥的匠师家里却是建筑世家,最擅长营造城市——当然是按日本标准的城市,在中原只能算寨子。
他的父辈曾经在那位太阁丰臣秀吉修建大阪城时出过力,还是日本颇有名气的筑城大工匠呢。不过随着丰臣家的覆亡,德川幕府的崛起,整个日本被一家所统治。幕府将军不允许各地再建造高大雄伟的天守阁,以免有人据城叛乱。
高桥家也因此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壤,家族成员不得不四处流散,各自寻找生计。这一位来到大明,从宁波府一路南下,辗转来到广州,在这里居住了十多年,语言和生活习俗方面已经能够融入中原了。
靠着一手不错的技艺,高桥在广州混得还可以,这里毕竟是经常和夷人交易的地区,对于倭人工匠与和式风格不象其它地方那么排斥。不过在高桥心目中,却一直抱着想要在大明本土建起一座宏伟天守阁的梦想,只是以大明朝远比日本更加统一化的严格制度,他的这个念头明显属于妄想。
——直到他碰上了小胖子刘明强。
刘明强就是一普普通通现代小市民,小学时曾经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到市政府去举着小红旗欢迎过日本友人。到长大了却也参加过反日游行。平时玩玩光荣游戏,看日剧AV津津有味,但看到别人在烧药膏旗也一样会大声欢呼…他没什么太强烈的民族观念,一切但凭自己的心意。只要没被直接欺负到头上,他对日本人,西洋人,都无成见。
当时小胖子正需要为自己建造一座坚固的庄园,而高桥正善于建设这种小规模城寨,并且很想建——两人一拍即合。刘明强拨给他需要的金钱和劳力,高桥则为其充分贡献自己的经验与智慧。再加上当地官府和百姓对于曾经朝广州城里丢过炮弹的短毛都心怀畏惧,即使看到这座古怪东西明显逾制也没敢阻拦——当然了,这和小胖子舍得花钱也有关系。
正是在几方面的通力合作之下,才能在半年内把一座“高层”建筑给树立起来。当然规模不大——庞雨他们进去参观了一下,名义上是七层,实际第一第二层是土石基础,第六第七基本只能算阁楼,要猫着腰才能钻上楼梯,真正比较宽敞能住人的也就三层,按庞雨这个现代建筑师比较挑剔的观点,这只能算是一座地基比较高的三层独栋小别墅。
当然了,能在十七世纪的广州独立拥有一幢小别墅毕竟是值得庆贺的事情,刘明强很自豪的在以主人身份天守阁上招待了解席等人。并把高桥匠师介绍给他们——因为这位高桥君听说他们将去山东大兴土木,遂自告奋勇,想要跟到威海去继续他兴建更大,更宏伟天守阁的梦想。
“我这边的房子毕竟属于民宅,不好造得太过于高大。但你们那边可不同了,本身就有军事防御的要求,又有更多的人力和资源,不妨用他的设计好了,我觉得这种形势很适合造城堡的。”
刘明强很热心的向这边推荐,而高桥本人也在旁边“哈伊哈伊”鞠躬不已,态度很是诚恳。但庞雨和解席互相看看,两人都不约而同摇了摇头。
——威海卫将来是要作为军事基地使用,其布局规划岂能让一个外人来设计!解席当着那日本人的面没好意思说,转过头却把刘明强好好埋怨了一通。而庞雨之所以不赞同主要是在感受上——前头还有人主张要把舰队取名为北洋呢,你这里倒在威海基地建一座天守阁出来?这不是自找麻烦么。况且自从戚继光在登州水寨练兵开始,山东人民就一直处在抗倭斗争的最前线,他们可不像南方人这么包容。
虽说天守阁这种建筑类型在这个年代确实很适合作为堡垒使用,但在他们现代人眼里,效果比它好的构造形式还有很多,没必要平白无故惹人诟病。于是他们很客气的谢绝了那位高桥匠师的毛遂自荐,让后者很有些怅然若失的样子。不过这日本人一旦打定主意还真是锲而不舍。过了一段时间之后,庞雨等人在台湾岛上又看到了他的身影——高桥居然跑去为郑家修造城堡了。
接受日本文化熏陶很深的郑芝虎对于天守阁这种建筑形式完全没有排斥感,很高兴地把他们郑家在台湾岛上几处据点都搞成了日本风格,其中最大最显眼的便是主城堡,清一色的天守阁样式,为首那座规模据说甚至要超过丰臣秀吉举全日本之力修建的大阪城主天守阁——因为郑家已经向琼海军学会了烧制水泥和使用滑轮组提升装置,建筑技术比十六世纪末的日本强多了。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刘明强手下当前雇的人手不少,当然不可能跟他一起挤在一座城堡里,因此在他的天守阁旁边还有一座“城下町”。不过这座村子完全是按琼海军移民村标准修建的,用的房子也是那种快速装配的组合式木屋——当初琼海镇从山东大量移民的时候经过广州,刘明强打听到土建部门专门为这些移民准备了只要半天功夫就能搭建起来的简易住宅,二话没说立即打电报回来订购一批,连地形布置图都是参照移民村修建,在吴南海等人眼里看起来就非常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