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明末多灾,而每一场大规模的灾害过后,往往就会出现大批逃难流民,这些人伸臂乞讨时固然是可怜巴巴,可只要其中有那么一两个人稍加煽动,立即就会变成可怕的大群流匪,他们象蝗虫一样过境,抢光吃光烧光路途中所能找到的一切,杀掉所有不肯加入的人…直到被聚集过来的官军消灭掉,或是汇集成大股匪帮,壮大到足以推翻这个政权——比如后来的李自成。
除了匪祸,还有兵灾。而后者的威胁甚至比前者更大,无论是打了胜仗需要发泄一番,还是打了败仗失去纪律约束…乱兵抢劫起来只会比土匪更狠更毒。“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这句话乃是多少老百姓的血泪之言。
以前茱莉基本不需要考虑这些,反正贸易公司所在位置都是处于琼海军保护之下。但现在要把大市场设到北京,这方面的问题就不能不仔细盘算了。在大明的京城开店固然不用太担心土匪问题——至少在崇祯十七年之前不必担心,但琼海军同样也不可能把军事势力延伸到那边去提供保护。如果遭遇到权贵觊觎,被竞争对手用暴力手段打压,以及碰上不讲理的纨绔豪奴直接抢劫…种种威胁,没有充足的武力保护,公司是很容易被人当肥羊宰的。
在安全性之外,北京大市场的营销策略也要慎重考虑。茱莉同意在北京开分店可不单单是只想卖反季节蔬菜的,她要借此机会一举把海南岛的大量优质货品直接打到整个北中国去。
连通两地之间的运输船队势必要大大增加,而很多商品更可能会在当地组织生产——比如农业组的吴有福就提出:动用运输船大量向北方送蔬菜,在短期内无所谓,但如果要长期运作其实很不划算的。以他们的技术,完全可以在当地兴建玻璃暖棚,种植大棚菜,同时通过养殖蘑菇等对气候条件不敏感的品种,足以解决菜源问题。
只是大棚好建,位置却难寻,京城不比海南岛,天高皇帝远的随便他们折腾。一旦在京城里大张旗鼓搞建设,恐怕会引起整个大明帝国的注意。即使搞成功了,随之而来的觊觎垂涎,明抢暗夺,以及偷学技艺的各类人物肯定不会少,到时候如何应对这些人?又必将是一系列的麻烦事。
总而言之,想要把琼海大市场的业务扩张到北京城去,茱莉所需要操心的不仅仅是经济问题,政治与军事两项也必不可少,但这些却并非她所擅长…不过茱莉并没有为此烦恼多久——她把这些烦恼统统丢给解席去考虑了。男人么,就是要这时候派上用场的。
说起解席,自打被迫从委员会中退出以后总有些颓废的样子,虽然在家里一直帮着茱莉出谋划策,对外则努力作出一副阳光好男人的态度。但作为最亲密的枕边人,茱莉还是能感受到他的失意。本来预定他这次回来过完年,开过全体大会以后就要返回山东去,继续为团队开辟威海基地的。可如今三月将过,却还拖拖拉拉的赖在海南岛上不肯出门,颇有点磨洋工的嫌疑…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这句话用来形容解席这样的男人还真是很贴切。哪怕琼海军这个管理委员会从一开始就受到了大集体最严格的限制,被规定为只能管事而不能管人。同时对团队内部任何事务的处理,其他现代人只要愿意都可以自由参加讨论,并且拥有与管理委员同等的发言权——简单说:处理琼海军的各种日常事务,对于其他人只是纯粹的权利,他们想参与讨论就可以参加进来,没兴趣了就可以离开偷懒。而对于十五名管理委员却属于义务——无论他们想不想干,都必须对这些事情作出决定,并承担相应的责任。
先前在担任管理委员时,解席常常叫喊“累死我了!”“这活儿不是人干的!”“下次选举一定要辞职!”之类的牢骚话。可如今当真辞职下台了,虽然嘴巴上总说些“这回总算清闲下来啦”,“不用再为那些鸡毛蒜皮小事伤脑筋”等等场面话…可半夜里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有时候还偷偷溜到门外,坐在台阶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这种种表现都说明,他还放不下呢。
——也难怪,现代社会里多少干部到了六七十岁的年纪,年龄上早到站了,尚且口口声声“想要为党和国家发挥一分余热”。况且解席今年四十还没到,若回到现代没准儿还能竞选个十大杰出青年什么的,正是当打之年,岂肯安心在家作老婆的贤内助?

作为一个聪明的妻子,茱莉很知道该怎么照顾丈夫的心情,最近已经基本不限制他抽烟了。但想让解席恢复过来,最好还是给他找份儿活干——而最适合他以及他那几个好兄弟的,莫过于当前这种需要面对复杂局势的开拓之事了。
解席果然兴高采烈接受了任务,拿着茱莉的扩张计划跑去找庞雨——他只长于执行,出谋划策方面还是要靠旁人帮忙。而对于他们这个小团队来说,在对外开拓方面也是最擅长的。
不久之后,解席就拿着一份较为完整的计划书回来了:
“我和庞雨,林峰他们商量过了,现阶段还不适合把生产基地直接放到北京去——那里的情况太复杂,以陈涛的能力估计也掌控不住。所以建议在北京城里只安排一处销售网点,大不了多备些库房,定期补充库存即可。这样,即使京城里发生意外,最多不过损失掉库存货物罢了,需要花大力气建设的生产基地不会受到影响。”
“而你想建立的琼海贸易公司北方主据点,我们认为还是放在威海新基地那边比较合适。有我们自己的军事力量护卫,不用担心受到外来力量干扰。同时用地不受限制,哪怕建设完成后,在生产技术的保密与操作人员的管理等各方面,也远比在京城要容易控制。”
看到解席指着那计划书侃侃而谈,又恢复了先前那种充实自信的态度,茱莉心底暗暗高兴——果然男人是要有了事业才能焕发出青春的。
“这个计划看起来不错,我将要亲自去那边主持新基地的创立工作——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偶尔显露出的娇态让解席看傻了眼,立即毫不犹豫的拍胸脯大包大揽:
“当然,威海那边本就是我的地盘——我可是大明朝刚刚册封的威海卫参将呢!”
——就在几天前,陈涛那边刚刚发回电报:大明朝的内阁年后恢复上班的第一件事,便是宣布了经过无数私下交易与勾心斗角,才终于确定下来的登州平乱奖赏。
各路参战人马均有赏赐,可对于其中出力最大的琼海军,由于除了解席以外的其他所有人员都拒绝在明廷仕官,他们只能封赏了解席一个人。而且封的官儿也还是不算大:从正五品守备衔上升为正三品的参将衔,越过了中间游击一职,算是破格提拔了。
不过凡是见识过短毛军战力的人都觉得这个品级其实还是低了,平叛军主帅朱大典就为此专门上表,建议朝廷索性再跳个两级,直接授予总兵衔头算了——当初在山东时大明朝一众总兵官没人敢在解席面前充上司的,解席的官位太低反而会让那些明军将官觉得尴尬。不过这建议并没有得到采纳,毕竟在中枢的官员们看来,一次连升两级已经很优待了。
钱谦益那边为此特地跟陈涛打招呼,说这次有点委屈琼海军了,将来会对此作出补偿——他现在终于有底气说这话了。因为新年过后,他老钱家门楣上的“侍郎府”匾额终于换成了“尚书第”,而钱谦益本人也以礼部尚书身份进入内阁,开始真正对大明帝国的国策施加影响。
第四百七十八章 南洋北洋?
四月份的南海,正是春色浓郁,百花盛开的时候。即使在远离海岸边的海面上,也能隐隐闻到从大陆那边飘来的春之气息。
碧蓝色的海面上,一支庞大舰队张开白帆,乘风破浪,直向北边开行过去。为首两条大舰船体宽大,四角横帆鼓足了风,乃是标准西洋船模式。后面跟着的一串较小船体则大都为福船样式,但桅杆,风帆和船头部位都作了一些改动,使其在速度上有所增加,如此才能跟得上前船,不至于掉队。
航线沿途,正在海上打渔的渔民看到这支舰队,纷纷停下来观望嬉笑,如果是在船队停泊的时候,他们还会靠过来询问要不要买鱼。而一些过路的商船队在看到这支完全漆成白色的舰队后,也都纷纷靠拢过来——这在以往绝对是不可想象的。
从前若是在海上看到这种大船队,不管对方什么身份,哪怕挂着朝廷官军的旗帜,那些小船也早就作鸟兽散。海面上向来是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只要武力能超过对方,人一杀,货一抢,船一沉,神不知鬼不觉,就是上帝也不知道谁干的——这就是十七世纪时海洋上的普遍规则。
不过自从琼海军取得了这一带洋面上的控制权后,这里的渔民和商队数量迅速增加起来。海上客商看见远远有大船帆影的第一反应也不再是逃跑,而是感到安心,尤其是当他们看清楚这支船队通体都是漆成白色,并在船头上悬挂有“替天行道”四字大旗之后,只要速度能跟得上的,都会尽其所能跟在船队后面航行一段。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跟着这支大白舰队,航路中就不用担心会遭遇到任何危险了。
“这就是人心哪!三四年工夫,咱们这‘替天行道’的名声总算是树起来了。”
在“公主号”大帆船高高翘起的后甲板平台上,解席举着望远镜满意自夸道。他远远看到好几艘商船正手忙脚乱把所有能升的帆都升起来,以图赶上这边船队的速度,好跟在后面沾沾光。有一艘装货太多,吃水太深的大肚子商船眼看无论如何都跟不上,那船主急得在船头又蹦又跳,拼命朝这边打手势,想要大船队等等他——这当然是不可能的。风高浪急,琼海舰队御风前行,只片刻工夫,那商船便远远被拉在后面,成了一个小小黑点。
“也就现在才有人敢装这么多货,而完全不考虑速度,以前这种慢吞吞的货船在海上根本生存不了,纯属肥羊…海面上热闹多了啊。还记得当初咱们坐船去广州福建一带打海盗的时候,哪怕是最靠近贸易港的航线上也看不见几艘船,偶尔见到个小帆影子就远远躲开了。哪像现在,黄晓东都需要注意别出碰撞事故…”
舰队指挥文德嗣在边上轻轻笑道,想到这一切都是出自他们的努力,船台上每一个人心里都充满了自豪感。

这是一个非常适合吹海风的闲适天气,大伙儿都跑到户外来活动。以往公主号上因为住宿条件比较好,通常聚集在这里的人多一些。但这回因为人员太多,在另外一艘“总督号”大帆船上也安排了不少人。
此时胡凯正陪着他太太冯怜靠在总督号的护栏旁边钓鱼——其实这时候弄张网顺水捞效率更高,不过冯怜主要是为了玩,也无所谓有没有收获。而和胡凯一样刚刚升任为营长的徐磊正在与土建部门的陈俊,付羽两人打牌,三人一直想把胡凯拉过来凑足四条腿,可惜后者被老婆粘得紧紧的,无奈只得继续斗地主…而吴南海则端了一把沙滩椅,戴副蛤蟆镜躺在甲板上优哉游哉晒太阳,他那个名份不怎么正当的“女朋友”——被他收留下来的小寡妇坐在旁边,时不时剥了一片柚子朝他嘴里塞…
——这一次同去威海的人很多,原因是委员会终于通过决议,准备把威海当作成琼海镇在北方以及中原大陆的最主要分基地来建设。因此除了解席这个大明朝正式册封的威海卫参将即将前往赴任外,包括贸易公司,农业组,土建部门,工业组…连医院在内都派出了主要负责人员前去主持工作,各种装备器械带了一大堆,以至于负责运输的海军部人员惊呼:“这简直就是第二次山东战役啊!”
确实,从运输规模上说这一回他们派出的人员和船队几乎与上回出兵登州时相差无几,只除了“伯爵号”大帆船由凌宁指挥前往吕宋为唐健运送补给,其它附属运输船几乎全部派出,载运人员甚至比上次更多,超过了三千!不过其中大部分是工程和农业的技术人员。除海军随船护卫队以外的普通士兵只占到一两百人,还都是新兵蛋子——但他们将和威海那六百老兵一起组成琼海军第三团的骨干力量,并在当地招募人手充实编制。
今后三团就将长驻威海了,所以这回胡凯把老婆一起带过去,准备在那边安家。
“幸亏咱们这是前往威海,如果这支大船队直接往天津开,或者哪怕是去登州府,估计当地明朝官员都不敢让我们靠近啊。”
放下望远镜,解席朝文德嗣哈哈笑道——经过这几年发展,此刻在文德嗣指挥之下的这支船队,除了琼海号战列舰和一条大帆船,以及那几艘永远是单独编队的快速纵帆之外,海军辖下的大部分舰船都聚集于此。如果他们追求速度排成纵向队列全速前进的话,首舰尾舰之间可以长达数里。而即使像现在这样使用较为匀速的混合编队,舰队也占据了非常广阔的一片洋面。
这么大规模的船队,哪怕不是为了去打仗,仅仅拉出来也足够威武雄壮了——琼海镇的海军已经成为东南亚海面上首屈一指的庞大军力。现在哪怕没有琼海号这艘跨时代钢铁战舰的威慑,就比木造船只,无论大明水师,西洋殖民者,还是郑家船队,也都已经不是他们的对手。
然而文德嗣望着那前后左右的片片白帆,脸上神情却有点复杂的样子:
“确实是前所未有的大舰队啊…只可惜今后大概很难再这么聚集在一处使用了。”
解席眉头皱起,微微跳了跳:
“这么说,海军要分家的消息是当真啰?”
文德嗣苦笑了一下:
“没办法,南下北上…我们的地盘越来越大,海军要看护的地方也越来越多。集中所有舰船去办一件事情固然安全可靠,可是在时间上就很难安排调度了。今后你们威海基地一旦成型,势必需要专门使用一支船队维持与海南之间的联系,而吕宋那头也不能轻忽…今后分成南北两支舰队,各自行动恐怕是在所难免。”
“指挥官想必就是你和老凌两人了?”
庞雨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亦开口询问道。海军方面人才不算少,但这几年来经常带队出航,既能跑运输又能打海战的也就文德嗣和凌宁两人了。而且他们两个为了保证技术全面还常常互相换着干——比如上次是凌宁带大舰队前往山东,所以这次就改由文德嗣带队,明显是早就在为建立两个指挥系统作准备。
文德嗣果然笑了笑,点点头:
“差不多就是我们俩了吧,不过还要看黄晓东有没有兴趣…”
“晓东肯定不会介入的,他只爱操控船只,对指挥人没兴趣。”
对团体中每一个人的性格都较为熟悉的庞雨立即判断道,随即又问:
“那你们俩谁北谁南?”
“不知道,我是无所谓的。老凌有点犹豫——他本人总想去澳大利亚看袋鼠,但又舍不得让老婆背井离乡远离大陆,所以还举棋不定…到时候可能还会互相换着干吧。”
“好吧,那么最后一个问题,但也是最关键的…”
庞雨眨眨眼睛,笑颜道:
“琼海号将归属于哪一方指挥?”
听到这句话,旁边解席也立即睁大了眼睛——琼海号的地位可不一般,一条船就能顶得上其它所有战舰,把它分配到哪一边,就意味着琼海镇的政策走向偏向那一头。
不过文德嗣这回却摇摇头,两手一摊:
“琼海号不分,就坐镇在海南岛,任何关于她的调动决定必须要由全体大会,至少也是委员会才能作出,海军没这权力…对了,说起来,有个事情倒是想请你们参详参详。”
不等对方提问,文德嗣又主动接续道:
“关于两只舰队的名称,我们一时间还定不下来。有人主张说干脆就用南洋舰队,北洋舰队的名号,你们觉得如何?”
“我靠,北洋舰队?”
庞雨大惊:
“先是威海卫,后是北洋舰队…我说弟兄,你们海军难道就不怕触霉头吗?历史上那支舰队最后可是全军覆没的!”
“我是无所谓的,但有些人的想法正和你恰恰相反…”
文德嗣悠然道:
“他们说正是为了弥补历史上的缺憾,才要启用这个名头。只要有我们在,北洋舰队的名号,必然将在历史上长久不衰的保持下去!”
第四百七十九章 同行来了
“重新建立北洋舰队?…这帮家伙还真是有够无聊。”
正当公主号上一行人就此事发表议论之时,在海南岛琼州府办公室里的阿德也正在看从委员会发出给各位成员的情况通报,其中把舰队拆分,并且分别加以强化的事情正式提上了讨论日程——其实如果不是那两个太监忽然跑来,导致茱莉横插一杠子把建立贸易公司北方分部的事情摆在了前头,委员会新年后第一桩要讨论的大事本就是关于它。
不过阿德对此也是早有预料,早在这一届委员会重新改选之前,上届成员就已经达成共识——海军的力量必然要增强。琼海军控制的地盘以岛屿为主,其战略机动能力主要依赖海军。先前着力发展陆军那是没办法——总得先保证自身安全。毕竟陆军是基础,没有部队船再多守不住岛屿也是白搭。
到如今三个步兵团的兵力已经足够保障他们陆战无敌,相应的运输保障和机动能力自然要被提上日程。按照参谋组的远景规划,海军的规模在未来至少要与陆军相当,甚至还更大一些。
如今将其分成南北两支舰队只是计划中的第一步,和陆军扩编一样,先把架子给搭起来,随后再招收新人,提供新装备进去,将其进一步夯实扩大,直至可以保证完成所承担的任务,乃至于具备继续扩充的潜力为止。
只是海军的扩编要比陆军困难些,除了和陆军一样的兵员以及轻武器,舰船火炮这些重家伙的配置率可要比陆军高得多。好在这回王若彬也已经进入委员会,接下来船场部门理所当然会得到更多资源倾斜而进入大发展时期…
至于舰队名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赵立德一点都不感兴趣。什么南洋北洋的,大概只有对那段甲午战争史特别耿耿于怀的人才会放在心上。只要舰队足够强悍,取啥名字不是用呢…
“随便叫啥名字,只要不是叫联合舰队就行。”
阿德随手在简报上写下了自己的意见。此时听到门口有人轻轻敲门,说了一声请进,门口勤务室的科员拿着两张帖子走了进来:
“赵队长,有人来拜访您。”
——自从敖萨扬走后阿德就接替了城管大队队长一职,他几次想要把“城管大队”改名为“城管局”,这样自己也可以理直气壮被人叫一声“赵局”,可惜前一届委员会里没人支持他这个主意,而这一届…暂时还没顾得上讨论。
拿起帖子看了看,却居然分别是两位锦衣卫千户,周晟与廖勇二人的拜帖。阿德忍不住嘿嘿一笑,心说这些哥们儿不愧是同行,果然是识相人——上回周晟在临高被请去喝过一次咖啡,如今就聪明了许多。到海南来先正大光明递帖子打招呼,这才像尊重地主的表现么。
于是和科员一起来到会客室,果然见周晟廖勇正坐在沙发上等候,两人身上都穿着大明锦衣卫的正式官服飞鱼服,但腰间没配绣春刀,只是挂了一块玉佩作装饰。头上还戴了一顶乌纱冠,脚下蹬着粉底黑朝靴,衣冠靴帽均是簇新。而且两人虽是坐在沙发上也都把腰背挺得笔直,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
阿德在窗外一看这架势,想了想先返回办公室,把身上圆领短衫换成了比较正式的会客衣服,然后方才走进会客厅:
“哈,周千户,廖千户,欢迎欢迎!”
一个穿西装的和两位穿明朝飞鱼服的互相握手,看起来实在有点古怪,但几位当事人却都没觉着怎样——随着琼海镇势力的扩大,他们的文化习惯也随之向四周围扩张开去。到如今西装革履在南方人眼中已不算奇装异服了,很多赶时髦的年轻小伙子都会准备这么一身行头,在年轻人聚会时穿在身上指点方遒,感觉可比穿长衫拿折扇要豪气多了。只不过一头长发都还保留着,有些胆大的则悄悄剪到齐肩,在需要应付家里人时依然可以编个小发髻出来。而平时则披散于肩头,倒很有点辛亥革命前革命党的味道。
而在女装方面的传播则更为迅速,西洋式大百褶裙被很多富贵人家的女性当作了出席重要场合的正装使用,不过在民间流传更快更快的还要数旗袍——这种极其能衬托出东方女性身材线条的一旦传出去,几乎是立刻就风靡了大明南方的时装界。本来明代宫装若穿得好看也是很能衬托出身材的,但宫装受到诸多规矩限制,民间能穿的不多,而且还要和发髻头饰结合起来。旗袍则没这些麻烦,况且在南方地区穿旗袍委实也比厚重宫装要轻便凉快得多了。
于是在当前的海南岛上,男子往往是西装披肩发,女性则多半着旗袍梳着简单的小盘香髻,一般给人打工的职业则多半穿单衫长袍——比如当前正在会客室里忙着倒水泡茶的那位勤务科员。所以假如这时候再有一群现代人流落到这里来,看到这类装束他们恐怕不会想到这是在明末,反而很有可能会觉得是清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