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琼海军将正式把三个营级编制扩大为团,连同即将在吕宋建立的海军陆战队第四团,琼海军的常备军武装力量将要扩充至万人以上。
第四百三十八章 交换
公元一六三三年的新年元旦这天,琼海军驻山东部队的各级军官齐聚于当地名胜蓬莱阁上,观赏著名的“日出扶桑”胜景。
新年看日出这个习惯还是当初刚刚抵达海南时,大家在公元一六三零年的元旦这天集体跑去玩闹而养成的。那时候刚刚登陆一个多月,全挤在一处县仓大院内,各方面条件都很差。也没什么娱乐活动,更主要是心绪不宁,天天晚上都有人哭哭啼啼吵得所有人都不得入睡。
再加上当地当时全无工业污染,空气极好,导致人醒来也早,所以每每天还没亮便有人出门,门口值班人员询问原因,总是说“看日出去”。在一六三零年的元旦这天其实也是如此,只是所有人都跑了出去,与其说是大伙儿兴致好,还不如说是无可奈何之下的苦中作乐。
然而从此以后这却成为惯例,无论各人身在何处,只要逢到每年的第一天,总是尽可能早点起来看日出,这在某种程度上也成了一类仪式——望着那轮太阳自海平面或者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直到冲破雾霭放射出万丈光芒,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琼海军当前的局势——他们不也是从一片黑暗中艰难崛起吗?到现在么,虽不敢说是如日中天…
“…咱们现在就是那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总能算得上的!”
趴在蓬莱阁的木头雕花栏杆上,有人如此颇为感触道。经过四年辛苦努力,他们现在已是初步建成了属于自己的势力,在大明的政治版图上也不再是无足轻重了——这一次公历元旦,本来只是他们短毛内部的节日,连手下官兵都不强求庆祝的。但前几日登州府的文武官员不知从哪儿打听来消息,提前送来了不菲重礼,同时又让人通报说今日要来拜访庆贺,其殷勤小意之处,与从前大相径庭——要知道即使不久之前,还有消息说许多明朝文人对他们短毛惯用夷人历法,另过夷人节日大感不满呢。
“朱大典他们要过来,恐怕不仅仅光是为了祝贺拉关系那么简单。”
庞雨和敖萨扬这两位参谋官职责所在,事先已商量过对方的动机,此时猜度起来,却也颇有把握。
“登州叛乱已经被彻底平定,诸军各还本镇,我们两千多人还占着登州府城就有点太过于显眼了。朱大典这次过来,十有八九是想和我们商谈撤军的事情吧。”
——随着钱谦益入京,朝廷关于山东的战后封赏博弈大戏正式开幕,被征调来讨伐叛乱军的各路部队也开始纷纷准备开拔。士兵是直接返回原驻地去,主官们则需要去北京城里逛一圈儿,向朝廷领取他们所应得的赏赐——自古朝廷不差饿兵,把这些丘八大爷们拉出来干活儿可是要付钱的。出发前要有开拔费用,战后如果失败就罢了,可若打赢了,诸般花红赏赐断不可少,否则下回谁还给肯给你皇帝老子卖命?
此时在登州城下,驻地离这边最近的青州兵已经于几天前拔营出发回去了,他们是朱大典和谢三宝一系的直属武力,调动起来最是容易。所以在确定这里的俘虏和其他部队不会再惹麻烦之后——主要是琼海军的震慑力已经足够,谢三宝就立刻强硬要求青州兵先返回驻地区,这样他所承担的补给责任好歹要减轻一些——没办法,这里的几万大军每天都要消耗大量物资,繁重的补给工作几乎要把谢三宝给逼疯。
而且,由于有琼海军的示范效应摆在那里,对明军的物资供应力度要比正常情况下增加了不少,虽然肯定还是比不上短毛那种变态的充沛程度,但也算大明军中少有的丰衣足食了。否则双方差别太大,很容易激起兵变的——山东官僚现在非常重视这方面。
稍远一点来自保定,京师方向的几路援军也就是这几天内快要开拔;辽东的人马因为骑兵多,动作快,所以不着急走,似乎是还想跟琼海军多接触接触;而剩下最远的那路川军则正在跟山东行营大佬们打饥荒——他们说千里迢迢来山东花费太大,回去的盘缠不够了,请求行营能支援一点。搞得行营官员很是郁闷——朝廷不是有赏赐的吗?
结果人家理直气壮:朝廷赏赐是带回家养老婆孩子用的,哪儿能作为路费花掉呢,在路上都花光了他们这一趟岂不是白跑?哭穷哭得行营这边都无可奈何,最后是朱谢二人商量着挤一笔银子出来把他们打发走,不过最近还发不出来,要等朝廷下一批的运银车到。所以川军也照样心安理得呆在原地,一边享受比原先标准高了很多的补给,一边与琼州镇大作生意。以至于那位王姓参将最近脸上腰上明显都胖了一圈,去行营里哭穷的时候不得不在脸上扑铅粉,否则光看那红光满面的架势怎么哭都没人信的。
而诸军之中最难打发的,当然还要数来自海南琼海镇的兵马了。严格说起来琼海军压根儿不用走——因为解席身上有个登州府守备的职衔,当初钱谦益许给他这个官儿只是随手为之,无非是分散辖制,趋虎吞狼之意,却并没有想到短毛会当真接受这道任命,还是带着两千多虎狼之师过来上任!
如今叛军被收拾了,地方也平定了,登州这边该如何处理却也颇让当地的明朝官僚们头疼——山东距离京师太近了,可以说是大明朝绝对的腹心之地。若不是因为发生了叛乱,朝廷怎么可能容忍琼海镇把手伸到这里来!
而以登州府的城防之坚固,小海水城的位置设施之优越,这些地方肯定是要由朝廷直属兵马控制着才能放心的。在经过这一次叛乱之后朝廷的戒心只有更甚,决不可能让它处在外藩控制之下。
如果完全按大明体制,朝廷随后自当派遣新的登州知府,陆路水寨的总兵上任,乃至于各路营头,将领…重新把原先登州府军的架子搭起来也不算难。那解席不过小小一介五品守备,在明朝的官僚体系中根本排不上号,按照体制派个参将之流就足够辖制他了。
——但是!这位小小的五品守备却居然拥有超过两千名如狼似虎,而且完全不受大明朝管辖的“家丁”部属,这可就麻烦了。短毛军的强悍之处行营上下如今已是彻底了解,用武力驱逐是想都不敢想的。如果说要用朝廷名份加以羁縻,人家却一开始就说明了这支军队肯定不会服从大明朝的指令,那么只要解席一口咬定这地方本就该在他的管辖之下,霸着登州府以及蓬莱水城不肯放手,行营上下还真拿他没办法。
当然,对于行营官僚们来说,他们也可以继续把皮球踢到北京城去,让当初说动短毛军出战的钱谦益自己来解决这个问题。解铃还需系铃人么,只是如此一来无异于承认了行营官员们的无能为力,别人不谈,光朱大典自己就是绝对不肯承认这点的,他丢不起这人!
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朱大典和谢三宝等人为此夙夜忧叹,思量着如何要设法把短毛军打发走。但他们却并不知道,其实在琼海军内部对此事早有想法…
“登州府和蓬莱水城是肯定留不住的,迟早得还给大明。如果我们强要留在这里,恐怕大明朝就真要跟历史上一样再打一次围困登州之战了…这地方对大明而言实在太重要了,他们会翻脸的。”
站在蓬莱阁的回廊上,庞雨和敖萨扬二人把他们的分析结果说给其他人听。
“翻脸就翻脸,咱还怕他们不成!”
有人不服气道,敖萨扬摇摇头:
“这不是军事上的问题,即使他们不敢为此翻脸,只要我们坚持留在这里。明军肯定也要重重布防,把外围都控制起来,而且大大增强对我军的戒心,这样一来我们与明帝国的各种合作难免大受影响,甚至完全中止——而一旦我们双方的关系演变成这种地步,再留在山东对我们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归根结底,登州府和蓬莱水城的重要性在于它们的军事价值,而这对我们完全没用——我们需要在山东建立的并非军事要塞,而是一个能够在政治和经济上互相交流的据点,以及适合船只输送货物的码头而已。”
“这么说的话,我们需要尽快组织部队撤离吗?”
部队长北纬抱臂问道,庞雨这回却摇摇头,嘿嘿一笑:
“那倒不必,虽说迟早要还给他们,可也不能一点报酬都不取。当前登州府是在我们手里,这么有利的条件肯定要尽量用足它…我们完全可以用这两座城向大明朝交换一点东西么,我想他们应该会同意的。”
第四百三十九章 关于交还登州府的谈判
当天中午,以统帅朱大典为首的山东行营官员及各路明军将官果然纷纷前来丹霞山上,向在这里的琼海军诸将道贺。而这边也早有准备,在蓬莱阁上开了几十桌宴席招待众人。
蓬莱阁本是道观,开出来的宴席自然以素淡为主。不过如今这阁子里其实没几个道士,叛军占据时把人都赶走了,后来陆陆续续返回来一些,但北纬却下令不允许他们回到道观里头去——蓬莱阁占据了丹霞山顶,视野良好。让这帮道士四处乱窜,岂不是把全军的虚实都让他们窥探了去?所以除去几个七老八十,明显是有老花眼,肯定作不了奸细的被放进来充充门面,免得人家说他们强占道观传出去不好听,剩下都给安置在城外窝棚里,只说要确定身份后才能允许回归,实际上在琼州军撤离登州以前是肯定没戏的。
不过因为有庞雨这个建筑师在,对于蓬莱阁这等文化古迹的保护却很注意。当初水城是不战而下,蓬莱阁本就没受什么破坏,庞雨后来又专门抽调人手资金加以修葺——哪怕是在叛乱刚刚被平定,他手头被各种杂务千头万绪忙得不可开交时也未曾忽视此处,到如今这座阁子已经整修一新,很有些可观之处。
朱大典过来时便很满意,他上次一到登州便来过蓬莱阁,当时阁子上正有不少木匠在敲敲打打搞修缮。朱大典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嘀咕的——这短毛一向注重西夷之学,由他们安排人手修葺蓬莱阁可别搞个不伦不类的东西出来。
不过今天一看之下倒没什么话说,完完全全是按传统样式搞的,有些地方还刻意做旧了,这让朱大典很有一番意外之喜的感觉。心情愉快之下接连做了几首诗词,倒还颇见文采。
只可惜在座的大都是些丘八粗人,纵然能识得几个文字也不过可以阅读军报文书的水平,掉书袋把戏是万万支撑不起来的。而短毛这边虽然号称个个识文断字,但按明朝文人的标准也只是属于“识字”阶段——不会填词作诗如何能算得上是正宗读书人?
——做文抄公?明末之后唯有清代,清代文人中最有名的纳兰词已经被陈涛说好“借”走了,剩下大家比较熟悉的也就上万首乾隆御制诗了,这个实在不好意思拿出来见人的。
故而朱大典纵有兴致,此时也只能跟谢三宝等几位进士同僚唱和一二。旁边众人虽然个个都凑趣说好,却终究夸赞不到关键处,总让人有一种隔靴搔痒之感,不过瘾哪。
谈论了一阵子诗词文道,终究还是转换话题回到当前军政方面,在这方面厅中所有人都能插得上话,气氛一下子热烈起来。
有意无意的,朱大典开始把话题引向这座蓬莱水城对于大明的重要性,以及登州府的新任知府何时可以上任等等杂事上去…意思虽然隐晦,但厅中那帮人个个都是老于世故的,一听之下便都把目光朝琼海军这边投注过来——这分明是要从虎口里夺食了啊!
琼海军这么千里迢迢跑来山东,任谁也不会相信他们当真只是一心为朝廷效忠。各路军头们私下谈起来时倒也颇为佩服这帮短毛的胆略——居然敢把手伸到山东来,当真是胆大包天,完全是看不清形势了。
席面上头,几位外路将军看着琼州军那几位头领,心里头都是暗暗摇头——其实朝廷既然已将海南封给你们,那么南方诸路岂不是都向你们打开了大门?两广,福建,哪怕到江浙一带沿海,只要别太过份,朝廷多半还能容忍的。
——可山东是什么地方?连接南北漕运的核心之地,往北边走不了多远便是京师,南下轻松便可直取江南,如此重地,朝廷怎么可能允许有外路人马插手进来?
即使眼下朝廷为了平息叛乱而不得不容忍一二,事情结束以后也必然要设法收回。你们琼海军纵使战力再强,如此触犯朝廷逆鳞,事情绝不可能得到善终。除非你们短毛当真重竖反旗强占此地,那确实谁都拿你们没办法——可老窝在海南的却千里迢迢跑山东来造反,哪家兵法上也没这么玩的吧!

随着朱大典轻悄悄几句话一说,厅堂中瞬时变得一片寂静,多少双眼睛都在朝琼海军那些人看了过去。辽东军席面上,小将军吴三桂手中酒杯微微转动着,若有所思注视着解席他们,眼中呈现出某种疑惑。
他对琼海军评价一向极高,以那些人先前所表现出的深谋远虑,绝对不可能料想不到朝廷在战后的态度,如果这些人当真想要谋取登州,他们就不该那么快把叛军打掉——只要叛军还在山东一天,朝廷就无暇顾及他们,养寇自重的道理他相信这些人肯定是明白的。
果然,听到朱大典表露出想要为朝廷收回登州的意思,琼海军那几位首领一点都没现出意外之色,他们只是笑了笑,互相瞧瞧,之后却是由敖萨扬开口。
他并没有拐弯抹角,上来就直奔主题:
“我们完全能理解大明朝廷对于登州地区的关切与重视,琼海镇既然接受了朝廷的招安,就不会再与大明为敌,这一点,朱府台,谢巡按两位大人尽可以放心。”
干净利落的宣言让原本还准备绕一阵弯子的朱大典和谢三宝都是一愣,连同周围那些等着看热闹的武将丘八也都有些发傻,心说这短毛今天咋改了脾气?莫非他们的新歌还会随着年份更改的?
但有几个灵活点的又纷纷把目光投向解席身上——那位敖参谋毕竟不是正主儿,这位解团长才是。虽说短毛这帮人内部一向很团结,从没听过有闹矛盾的说法,但如此重大之事,还是要听解席本人说了才算。
对此解席却只是咧开嘴哈哈一笑,回头看了庞雨一眼——庞雨和解席二人自从上回在明军营寨中硬气了一把之后,他们俩在和明军官员交涉中的角色就被定义为强硬派了,有什么不太好听,或是比较强硬的意见,都由他们来表达。
当然相应的,团队中肯定也需要温和派,北纬不肯担当这个角色,只好由敖萨扬和石亦生两位出面——后者其实也不大适合,他那阴阳怪气的吐槽常常让人下不来台,只是由于一手高超的外科手术在这种冷兵器时代能够发挥出最大作用,民间军中都视其为医神,自是不敢稍有得罪。
其实石亦生在穿越之前也只是个普通外科大夫罢了,做做普通清创缝合手术还行,对于那些复杂手术接触也不多。但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练手的机会却大大增加,尤其是一场恶战打完,成百上千名伤员等着救治,这个经验值积累起来绝对飞快!按他说法哪怕是个彻底外行,这么练上一段时间也能变成熟练工了,故此石大夫的医护营里招人条件很低,只要不晕血就行,培养卫生员的速度也是极快。
…言归正传,此时此刻,面对朱大典等人一脸殷切的表情,解席先是点头肯定了敖萨扬的言论:
“关于这方面,敖参谋所言,乃是我军上下的共识。登州府城和这处蓬莱水城,终究还是要归还给大明的,我们无意长期占据。”
老解这句话让朱大典以及其他明朝官僚的脸色都一下子放松下来,短毛说话算话这一点是很著名的,既然连解席都这么说,那他们就真可以放心了。
但这时候边上庞雨也慢悠悠开口了:
“只是眼下府城周边还有许多战俘和流民尚未料理妥当,而且那些流民之中有许多并不肯到南方去,终究是故土难离…”
朱大典先是没在意,随口回应:
“这个无妨,待地方官上任以后自有安民之责。”
庞雨微微一笑,缓缓说道:
“请恕我冒昧,据我们了解,那些人之所以流离失所,除了叛军为祸外,也有不少受不了地方上压榨被迫逃出,他们对于大明的官儿恐怕有些…难以接受。”
朱大典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如今战乱已平,琼海军和郑家船队又在一刻不停的运人去南方,但聚集到登州附近的流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在逐日增加。这其中真正受战乱迫害失去家园的已经不太多,反而出现许多真正的所谓“流民”——在大明统治区域丧失了土地和财产,一无所有的人。
他们中有些是由于近年越来越严重的天灾,田地中没有收成,不得不外出逃难。但更多还是因为人祸,被地方豪强劣绅联合贪官污吏巧取豪夺,侵占了土地,从而被迫离开家园。这些流民如今在大明境内比比皆是,河北,山东,山西,甚至较为富裕的江南地区也有出现。本来他们的流向大都是城市里,形成雇工阶层——所谓“明末资本主义的萌芽”是也。
可在山东一省,最近的形势却略有改观——随着登州大捷消息的四处传播,琼海军对待流民的各类安置政策也开始随着返乡难民和驿站军报到处流传,这其中自然也有穿越众使用了一些宣传手段的关系——在这方面他们的各种鬼主意可比明朝人不知道高明了多少倍去。
——只要到登州府来找短毛,就能分到至少十亩地,而且哪怕再荒的年份都能保证全家吃饱肚子!琼海军的这条宣传语中刻意没提要搬迁到南方岛屿上的事情,很多人还以为是在山东本地分田呢,当即就兴高采烈的找来了。
来了之后才发现不是那么简单的,但也不能说短毛欺骗——要在本地分田可以,只是要等短毛跟朝廷谈妥协议,找好地方之后才能施行。而如果愿意去南方开发荒岛,则立刻能分配到二十亩地,且赠送住房,农具,以及第一年的种子粮食等物…在如此优惠的条件之下,不少人决定去南方碰碰运气。当然他们在那里都得到了很好的安置,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而决定留下来等着在山东本地分田的也有,琼海军并不在意每天两顿稀粥养着他们。这时候就成为他们与朝廷讨价还价的武器了。朱大典以前就知道有这回事,但此时听庞雨正式提出,脸上立刻显出不豫之色来——你们怎么能随便许诺呢?到时候要谈不妥,朝廷不同意在山东分地怎么办?难道把责任全推到朝廷身上?
但这时候他却不能发火,登州府如此重要,朝廷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也要将其收回。人家肯让出登州已经表现出足够诚意,若一点条件都不开那才叫奇怪。
不过之后朱大典并没有再继续细问下去——短毛的态度才是至关重要,只要探明他们没有长久占据之意,那些细节问题完全可以放到私下里谈判。毕竟对方也已经表现出他们并非无欲无求,双方恐怕还有一阵子扯皮。
于是这一天的蓬莱阁酒宴,众人都在非常友好和睦的气氛中度过,心头最大一根刺被拔除,朱大典心情极好,觥筹交错之间几乎是来者不拒,喝了许多酒,不知不觉竟然酩酊大醉,后来还是让人抬回去的。

过了两天以后,朱,谢二人再度带着幕僚悄悄造访琼海军营地,这回他们是来正式谈条件的,见面坐下以后朱大典就跟这帮短毛开门见山,丝毫不兜圈子:
“你们想要哪儿?”
解席呵呵一笑,旁边谢三宝已经把山东地图拿了过来,虽然很粗糙,但好歹各处军寨是在上面标出来的。老解伸出手指头在某处军寨名字上点了一点,朱大典探头过去一看,脸上略略现出诧异之色:
“威海卫?那里可不是什么适合耕种之地。附近多山而少田,恐怕养不活太多丁口的。”
“但是那里有一处不错的港口,我们可以通过港口从南方运粮食过来。”
因为只有几个人,解席也不隐瞒。他们谋取威海主要是为了建立港口基地,倒并不在意附近田地有多少,到时候大部分流民肯定还是要弄到南方去的,无论他们原本的意愿如何——他们对自家忽悠人的本事很有自信。
“威海,靖海,成山三卫,乃是我大明护卫山东的门户之所在,地位也很重要,朝廷恐怕未必肯轻易松口。”
朱大典又举出一点不利之处,但解席毫不在意:
“这三卫的重要性主要体现在防备海上,特别是倭寇。如今大明的沿海洋面是有我们琼海军保护,至于倭寇…说不定都要打到他们老家去,总之朝廷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三卫的重要性不是那么显著了,况且我们只需要其中一处。”
连续几句话让朱大典无可奈何,看来对方是铁了心就要这里了,于是这位山东知府兼行营统帅答应尽快上书天子,表奏解席转到威海为将,至于是什么职务则要看朝廷的赏赐了…游击,参将,副将,甚至于总兵官都有可能,毕竟他这次立功太大。
除了交换地方,朱大典这次还有一个要求,就是要确定琼海军留在山东的人数——把这两千多剽悍精锐部队统统留下显然是不可行的,那样朝廷将整天提心吊胆,同时也将不得不在山东驻留重兵,以防短毛随时发难——这帮人既然可以轻取登州府一次,自然也能攻下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