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赵先生,你听我说…”
赵立德摆摆手,阻止了皮革商的辩解:
“这没什么,迪亚戈先生。我是个通情达理的人,我们等价交换如何?”
“交换…什么?”
望着皮革商那故作不解的眼神,赵立德嘴角再度显出一丝笑意:
“你是个聪明人,迪亚戈先生,应该不会让自己陷于…”
“好吧好吧,我同意,我把巴达维亚的事情都告诉你们!”
“这就对了。”赵立德笑吟吟道,“我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第四百二十一章 海边营地(上)
瑟瑟寒风中,一支长长战俘队伍排成两列,一步一步朝着似乎永远遥不可及的目的地挪去。他们的目光呆滞而缺乏生气,很多人脸上身上犹自留存着烟熏火燎的痕迹。尽管身上没有任何束缚,却都如同绵羊一般顺从。
不过两侧负责押送的官兵并没有因此变得懒散起来,他们在队伍周边前前后后来回走动着,时不时用枪杆子捅一捅走得慢的家伙,并且呵斥上两句:
“走快点,兔崽子们,前头已经没有补给站了,今个儿走不到地头就得统统在野外宿营,冻死你们这帮反贼杀才!”
伴随呵斥而来的往往又是皮鞭或枪杆,然后整支队伍便在这样的驱赶下稍微快了一点点,但之后很快便慢慢减速,直到下一轮的呵斥与鞭打到来…终于,在某个心情不好的小军官又胡乱挥了一通鞭子之后,战俘队伍里响起一个不太服气的声音:
“兄弟,何苦呢,这地方我认识。再往前几里地就是登州府,今个儿怎么都能赶到城里宿夜的。这一整天才给了半块馒头一碗汤,肚里没食走不快,催再急也没用啊。”
那小军官见有人胆敢顶撞,当即举起鞭子就冲那说话之人加劲抽下去:
“谁他娘的跟你们这帮反贼是兄弟!还想吃饱肚子?吃饱了好继续造反是不是?要不是那帮南方绿皮盯得紧,你们早被砍了脑袋送去领赏啦。”
提到“南方绿皮”四个字,整支队伍顿时泛起一阵骚动,绝大多数人都缩起了脖子,有些人更忍不住摸摸脸上身上被烧伤的地方,脸色愈发呆滞。
但也有几个胆大的声音在队伍各处响起:
“要不是那帮绿皮短毛,现在是谁押送谁还说不定呢…”
“谁!他娘的活腻味了!”
那小军官愈发怒气蓬勃,呼拉一下把腰间佩刀拔了出来,想要杀一两个人立威,但那帮战俘都是老兵油子,躲人群里说怪话气人拿手,一看真有可能惹出麻烦就立即把脑袋往人群中一缩,作乌龟了。
正闹腾的厉害时,忽听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一名骑马军官走过来询问发生何事。他的官阶未必比这个小军官高出多少,但骑在马上天生就有一股傲然之气——这是辽东镇的人。
那小军官找不出其他人,只能气愤愤把开头那人给指出来,想要拿此人作替罪羊。但辽镇军官询问了几句之后,却挥手让他走开,朝那汉子说话的口气也温和了许多——因为那人是说的东北口音。
“你也是从辽东出来的?”
那高大汉子苦笑一下,点点头:
“是啊,从前在毛大帅麾下,后来跟随小毛将军,再后来…”
辽镇军官沉默了片刻——当年蓟辽督师袁崇焕擅杀东江总兵毛文龙,两镇之间一度视对方为仇敌,但不久之后袁本人亦被崇祯皇帝所杀,罪名中就有“以谋款则斩帅”这一条,算是给他们的大帅报了仇,以往纵有什么冤仇也一笔勾销了。
这个时代乡土观念很重,在外面遇到同乡总是要照顾一二,即使曾为敌手,既然此刻胜负已分,也没必要揪着不放。
那辽镇军官仔细看了看对方,这条汉子身材魁梧高大,双眼中目光炯炯,虽然由于多日来始终处于半饥饿状态而有些萎顿,却依旧显得神精气足。他也是内行,一看就知道此人必定是有功夫在身的,而且多半还不错。这个人在叛军中多半是个得到重用的头目,如果是在他们辽东军中,此时的地位说不定都不在自己之下。
琼海镇那边只要普通劳力,贼军中的头目按照约定可以送给官军报功领赏,不过军官也不想把此人检举出来,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是条好汉子,可惜跟错了人…都走快些吧,我们是不能进城的。到了地头还得自己搭建宿营地,动作慢的话,晚上真得在城外挨冻。这边天气虽然冻不死,却也够呛。”
那汉子点点头向他致谢,脚下果然快了不少。也许是见他比较和善的关系,旁边又有人开口问道:
“这位官爷,朝廷要如何处置我们,能透个消息么?”
这个问题立即引来旁边七八声附和,就连先前那个态度从容的高壮汉子也神情紧张望过来——事关未来命运,谁能不担心?那辽镇军官犹豫片刻,摇头道:
“我也不太清楚,听说是要交给琼海军处置。”
“那些绿皮短毛?他们要那么多人干啥,该不是拉去喂火龙罢?”
人群有人惊惶道,“火龙”二字一出,队伍里又是一片骚动。那辽镇军官大急,连忙摆手大喝:
“胡扯,什么火龙!大号的火箭而已…都不要胡思乱想了,不管琼海军想要干什么,你们的性命肯定都能保住,否则他们也不会专门派人来医治你们的伤员!”
这句话果然让队伍里面安静了不少,无论那些身穿绿色军衣的短毛兵在战场上如何凶神恶煞,他们战后收治伤员的行为依旧得到了所有人的感激。这边很多人的烧伤都是被短毛卫生兵处理过的——其中大部分人都没用药,只用盐水绷带之类简单清洗处理一下,当时疼得要死,但事后居然奇迹般没腐烂,可见那些短毛的手段着实不凡。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这些俘虏现在都比较听话配合。
队伍恢复了平静又继续向前。他们的出发地黄县距离目的地登州本就不远,又走了一段时间,前方便隐约可以看到登州府那高大的城墙了。这些俘虏心中都难免有些复杂的滋味——他们一度曾是这座雄伟城市的主人,后来想尽办法要打回来。现在总算是回来了,但却是以俘虏的身份…
他们果然没被允许入城——事实上就连大部分明军也都在城外扎营。整座登州府城外围的某一侧几乎都被各军营帐所占据,看起来仿佛仍在遭受围攻似的。
而在府城的另外一边也有大量营地,却都是破破烂烂的窝棚——那边是流民的聚居区。周边区域被叛军荼毒不轻,庄稼收成都毁了,在府城被朝廷官军收复以后,周边的老百姓便开始陆陆续续向这边集中,在靠近城市的地方总能找到一口吃的。
这种难民区域历来总是最混乱,最肮脏不堪的地方,但在此地却恰恰相反——所有棚户区都得严格按照指定位置搭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统一的取水点,以及丢弃排泄物和生活垃圾的地方。棚户区相互之间分隔很开,以防止火灾和疾病传染。
——除了棚子本身破烂不堪,里面出入的人员形形色色外,这片难民区总体布局竟然比另外一边的大明军军营还要整齐些。令每一个初次见到眼前景象的人无不目瞪口呆——毫无疑问这又是出自短毛的手笔。
这支战俘队伍也不例外,他们在一片惊叹声中绕过了小半座流民营地,终于来到此次行军的终点站——战俘营。
战俘营位于几支明军营寨的包围圈中,显然是防着他们炸营或者逃跑。看守营寨的士兵并不多,但这边的押送人员,包括那个先前一直趾高气昂的辽镇军官都赶紧下了马主动迎过去——对方身穿一身绿皮,正宗的短毛兵!
“申字戊队,壹千五百人按时送达,这是今天最后一批了。”
虽然对面只是一个小头目,那辽镇军官却丝毫不敢怠慢——他这边必须要自己出面做交接,因为整支队伍里只有他才识字。而对面随便哪个普通士兵就能看懂交接文书——因为他们都在根据文书的数据对照在场人数。
望着对面那些认真核对数字的短毛兵,辽镇军官心中升起一种鄙夷与艳羡交织的复杂情绪——眼前这帮小子年龄大约还没自家儿子大,一个个嘴唇边光溜溜连毛都没长出来呢。若在辽东军里大概连个正军都混不上,无非养马喂料的杂役罢了。
可在这边他们却都正儿八经披上了军衣,尤其是…那辽镇军官看着对方身上那件厚重长大,几乎都能盖到脚面子的墨绿色军大氅冬衣,忍不住羡慕的连吞了几口唾沫——这种被短毛称为“军大衣”的棉制冬装饱满厚重,披在身上不但能挡风保暖,估计用来充当棉甲遮挡一下远程箭矢都没问题。
奶奶的…先前大明军中还有人说这帮短毛来自南方,肯定不适应北方气候,到时候天一冷就有他们好看的。可现在呢?人家确实“不适应”——这天还压根儿没冷起来呢,不过才刮了一阵子风,连雪都没下一场,这冬装就配发到每个小兵头上了!
眼看那些南方兵一个个裹得跟狗熊似的,有人问起就直接回答:
“咱们南方人怕冷,提前穿的厚实些…”
我呸!合着咱辽东人不怕冷了?这帮短毛究竟干什么的?咋那么阔绰呢?
第四百二十二章 海边营地(下)
且不说这边是如何的羡慕嫉妒恨,那头查验人数无误之后,这一千多人被带进了营地。战俘营里还是一片空空当当,除了四周有一圈木栅栏围墙外,其它什么都没搭建起来。只在地上用石灰线画上了许多方格标记,并在四处角落里堆放了许多木材稻草之类的建筑材料。
那些战俘互相看看,眼中都显出庆幸的神色——果然是如同那辽镇军官所说的那样,宿营地要自己建!还好现在天色尚早,有一段白天时间可用,否则要摸黑干就惨了。
只是不少人随即又摸一摸自己干瘪瘪的肚子,一整天工夫几乎啥都没吃,又走了这么长时间的路,眼下勉强支撑着能站稳就不错了,再要干重活…实在够呛啊。
有几个人便朝那个辽镇军官看过去,希望这位好歹能帮忙说两句话,但那军官却仿佛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只是满不在乎的挥挥手:
“放心,到了地头,这边肯定不会让你们饿死的。今后你们的伙食都是琼海军负责,他们吃的可比我们要强多了。”
正说着,果然见前面推来一溜大车,车上堆着一箩筐一箩筐的馒头。还有许多大木桶,掀开盖板之后便可见热气腾腾,显然里面是盛的热汤。俘虏们一下子都激动起来——那些箩筐里面堆放的居然都是白面馒头!那汤桶里也香气扑鼻,不知道是啥好东西。但至少可以确定:这一顿绝对将是他们被俘以来最好的伙食!
短毛的士兵们做这种事情显然已经很熟练了,他们招呼着战俘们按顺序排队,同时就按每十个人为一小队的划分提前把队伍分配好,并随机指定一位队长,然后才要求他们以小队为单位去排队领食物。并告诉他们吃完饭以后去干活,包括将来的所有事务都要以小队为单位整体行动,不能单独乱跑。
因为只有排列好一队人才能去领吃的,在这种情况下动作缓慢或是扰乱纪律只会白白浪费自己的时间。在白面馒头的诱惑下俘虏们都极其配合,不一会儿这壹千多人就全部分配完毕,每分好一队人就赶紧跑到分发食物的车辆那边去排队,动作稍微慢一点就会有十个人排到前头去了…
如此折腾半天,这些饥肠辘辘的战俘终于每人领到两个白面馒头和一碗热汤,用来盛汤的木头饭盒子是分配给每个人的,被告知要小心保管,如果丢失或损坏下次就没得用了。
很多人被那热汤的香味所吸引,还没找地方坐定就先喝上一大口,然后往往便是“啊”的一声大叫又吐出来——那汤里放了很多胡椒和辣椒粉,盐也放得很足,闻起来喷香,尝起来则是又咸又辣,味道极重。在这个辣椒还不怎么流行的年代,很多人还不习惯这种味儿。
但是琼海军的厨师们既然配出这种汤料来,自然是有其原因的——这种寒冷天气里来一碗滚烫热辣的胡辣鲜汤最是能开胃发汗,稍咸的味道也有助于补充大量消耗的盐份。
在适应以后那些战俘果然都胃口大开,一个个就着热汤蘸着馒头稀里哗啦吃的爽快无比,吃完之后人人都是满头大汗。饭后再略坐着休息一会儿,先前连续赶路所积累下的疲劳与乏惫顿时消减不少。体力也有所恢复,这样接下来再让他们干重活,无论在心理和生理上就都能承受得起了。
…
在琼海军整理战俘的过程中,那些押送人员并没有离去或是袖手旁观,而是很积极的主动上前帮忙——他们都是些老兵油子了,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果然,等把战俘们都安排完毕,那位琼海军的小头目便说既然大家都没用餐呢,不妨一起留下来吃个饭好了。
这边押送队的就是在等这句话,当兵的也不玩假客气,一个个笑眯眯说一声“那敢情好”,便跟着进了营地——人人都知道琼州军的伙食好,不趁此机会留下来蹭一顿才是笨蛋。
不过琼州军中的阶级划分一向很不严谨,这些士兵吃的东西居然和战俘也相差不大——同样是白面馒头和胡辣汤,只是不限数量。当然终归还要有些特别的优待——押运队的几位军官在受邀请一起到饭桌旁坐下之后,便看到对面琼州军的同行们拎出来一个大肚陶瓷罐子,用泥封把口部封得严严实实。
“是酒吗?”
小军官有点诧异,心想一直听说琼海镇的军纪非常严明,难道他们允许在军营中随便喝酒?但对方的回答立即打消了他的疑惑:
“不是酒,是肉…”
主人掀开泥封油纸,用随身匕首从里面挖出一块块固体放进桌上餐盘,在座的大明军军官们都有些惊奇的看着那东西:粉红色的一坨坨,有点像是掺了猪血的面团,哪一类动物能长出这种肉来?
“我们管它叫‘坛子肉’,尝尝看吧,味道很不错的。”
在主人的劝说下,客人们半信半疑夹起一点尝了尝,果然有点肉味,只是不太多。既没筋也没骨头,感觉倒像是某种混合了肉酱的面食。但味道确实不错,有一种奇异的鲜味和香气缭绕在舌尖。
客人们很快接受了这种食物,他们学着主人的样子把肉片夹到馒头里一起吃,同时对其新鲜美味大加赞赏。这让对面的琼海军士兵也很高兴:
“…是啊,我们也觉得味道挺好的。而且又很方便:可以直接生吃,也可以油炸,烧烤,炖汤,或者就象现在这样夹在馒头里…都行。味道总比腌咸肉要好一些…保存的时间又长,随时随地打开坛子就能吃。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长官总爱说它是垃圾食品。他们管它叫‘午餐肉’…说它除了方便一点之外没有任何好处。”
——这些明朝居民当然不能理解现代人对于火腿肠的腻味,尤其是他们知道在吴南海主持的食品加工厂中,用来制作这种“坛子肉”罐头的全部是屠宰场下脚料。此外为了保存时间长久,在肉罐头的配方中加入了少量防腐剂。尽管吴南海保证说用的防腐剂也都属于天然材料,少量食用对人体肯定无害,但现代人谁敢相信食品商的话呢?哪怕吴南海是跟他们一伙的。
不过在军队里这种“坛子肉”罐头倒是超级受欢迎,在吴南海的食品厂里刚刚拿出样品,都还没定型的情况下,军事组的后勤部门就立即下了一大笔订单——根据琼海军的后勤条例:士兵每天都需要摄入一定量的脂肪和蛋白质以保证其营养均衡,在驻地时可以通过自建养殖场解决,出征在外的就比较麻烦了。
这次大军出征山东,后勤部门从活猪到腌肉都准备了一大批,搞得非常麻烦,连船上舱位都不好安排。以后都换成这种深加工产品就简单多了——只需要把数量计算好,定时发送一批肉罐头过来就行。想吃生鲜你们自己在当地设法解决吧,反正咱后勤是满足条例要求了!
当然这是未来的理想情况,当前这种“坛子肉”罐头的产量还远远达不到完全取代腌腊制品的地步,包括罐头肉的配方与添加剂种类也在反复修改调制之中。所以每一批的肉罐头口味都会略有不同。而琼海军的山东部队也是除试验人员外,第一批真正品尝到这种罐头肉的实战部队。
不过无论什么口味,在下面的试吃部队中反响都很不错。毕竟在海南岛的食品厂中大量使用了香料,并且他们现在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各种海产品作为天然味精进行提鲜。为了保证对山东部队的及时供应,后勤部门催货催得也比较凶残,往往一批新产品刚下线就直接被送上了运货船,连食品厂内部存货都留不下来。
所有能够从后勤手中领到这些“坛子肉”的琼海军士兵们普遍将它当作一道很拿得出手的大餐用来招呼客人。而那些初次品尝到这种滋味的大明军官兵,更是将其视为美味佳肴。
…
由于这一坛子“肉”的关系,餐桌上的气氛很融洽。看着眼前这些应该没什么心计的毛头小伙子,几位颇有经验的明军军官忍不住旁敲侧击询问:琼海军为何要给那些战俘吃白面?若是为了收拢人心,这代价未免太高,要知道就算是他们这些大明的中下层小军官,也不见得顿顿都吃细粮的。
结果那几个短毛兵却完全摸不着头脑,只互相看了看,说上面配发什么粮食下来就吃什么,也没说要单独另给俘虏准备。其中更有一个傻头傻脑的愣小子想了半天,说他到码头的补给船队那边去帮过忙卸过货,看见那边大洋船上运来的全都是大米白面,压根儿就没粗粮啊…
其实对于琼海军的后勤部门来说这很正常——海南岛总部那边并不缺乏粮食,但运输船的吨位却有限,肯定首先输送优质粮过来。在海南岛上的仓储中还是有不少甘薯山芋之类粗货用于应急的。不过在山东这边的大明军眼里看来却完全不对味了——如果这帮短毛不是在刻意炫耀的话,他们的粮食储备究竟充裕到了何种地步?
这顿饭吃下来,几乎所有在场的明军官兵脑子里都显出一个问号:海南琼州岛,当真还是那传说中的偏远蛮荒之地吗?
第四百二十三章 昭雪
吃饱喝足,接下来就是该干活的时候了。琼州军出大代价喂饱这些战俘的肚子,决不是让他们舒舒服服躺在地上聊天的。
士兵们把战俘都聚集起来,分成几组让他们观看搭建宿营地的示范:首先在地上挖一个坑,用挖出来的泥土在周边垒起土墙,之后用木料和稻草盖上顶棚。总体上有点像东北那边的地窝子,但因为靠近海边不能挖得太深,否则会渗水。
一个地窝子里面住十个人,修建时也是十个人为一组,正好一小队。
做示范的短毛兵只用很短时间便搭好了窝棚,然后大声向那些俘虏宣传道:
“都看清楚了吧?今后一段时间你们就要住在里面,所以造的时候多用点心,尤其是防水要注意!偷懒的代价是你们自己倒霉。另外速度上也要抓紧,白天干不完就只能摸黑啦!”
在领到工具和材料之后,俘虏们开始干活。看守人员们则四下巡视着,如果遇到有不会干或者方法错误的,他们还会上前帮忙作指导。这让那些战俘们都很意外,比起先前在战场上给他们留下的恐怖印象,这些绿皮短毛似乎换了个人。
看到这些士兵比较和善的样子,有些人又问起他们最关心的那个问题——官府将如何处置他们?短毛军并没有马上回答,只说今晚先赶紧安顿下来,明天将要开个大会,到时候这些问题都会说明。
战俘们半信半疑,但也都安静了些,对方既然给他们那么好的食物,又发给材料让他们建营地,总不会再轻易要他们命罢?
——比起好听的言辞,实际行动总是更能让人信服的。
到了第二天一大早,所有战俘都被集中起来,一位琼海军的军官走过来向他们宣布战俘营中的纪律,注意事项,以及他们所能享有的权利——这最后一条让战俘们都感到很新鲜。
说了一通他们半懂不懂的话之后,那位军官言辞一转,终于谈及了这些人最关心的后路问题:
“此次登州军叛乱,祸乱山东,造成的破坏极其严重。朝廷震怒,军官和犯下严重罪行者必是要受到严惩的。但对于普通军卒的处置,朝廷目前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我们琼海镇希望能从你们中间抽调一部分人去南方岛屿上屯垦开荒。用劳役冲抵罪行,劳役期估计在三到五年之间,劳役期满后你们可以自由选择:可以在当地安家落户,也可以选择回乡。如果决定在当地安家,官府将会分配给你们土地,住房,以及必要的生活用具,开始新的生活。”
军官的话在战俘们中间引起一阵大波澜——作为叛军俘虏,被流放到边远地区那已经是最好的结果,琼海镇要拉他们去海岛上开荒并不稀奇。但所谓“劳役期”的说法就比较新鲜了——在大明朝不要说罪犯,就是普通军户也是父子相传,一干就一辈子,永远固定在一个地方不允许流动的。如果琼海镇当真可以赦免他们的叛贼身份,那他们的子女后代就不必永远背着一个罪军户籍,外出经商,甚至读书做官都不受影响,这可是非同一般的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