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说,杰克,你觉得我们应该更多的吸纳欧洲人加入团队?也包括军队吗?”
唐健忽然插口道,杰克看着他的眼睛,缓缓点头:
“如果我们这个团体想要在东南亚立足,就必须如此——就好像我们要在大陆上立足就必须要吸纳明帝国的臣民加入一样。我将回到海南岛去,安娜也会去,肯定会有一批欧洲人跟我们一起回去,所以当前种族隔离的态势不会再存在——但仅仅这样是不够的!李教授,唐队长,你们必须要承认这样一个现实:现在是十七世纪的后半叶,欧洲人在这里已经不是单纯的外来者了,他们已经成为本地居民的一部分。而且,他们的存在本身,同样也是东南亚的重要资源之一!”
杰克倒翻了一点红酒,在桌子上画了个简易的世界地图,在东南亚这块的位置上用力点了几点:
“马尼拉城的繁荣是因为它位于美欧航线之间,西班牙大帆船从墨西哥将白银运往本土的必经之路。如果这条航线被彻底截断,它只能慢慢荒芜掉——事实上最近这一年来马尼拉的商业一直在萎缩。而巴达维亚也是一样,东印度公司的巨额利润主要来源于那里的香料,但如果我们仅仅是占领那里,而不设法把当地的香料运到欧洲去,就毫无利益可言…当然了,我们也可以仅仅是卡住这些航线,向过往商船征收高额税款,可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让我们取代他们,自己组织商船队到欧洲去贩卖呢?”
“取代?”
“是,我们为什么不能用琼海贸易公司取代东印度公司?用飞剪船取代西班牙大帆船?光占领那些岛屿,把殖民者赶走是没用的,只有我们真正取代了那些殖民者的地位和作用,才能确保东南亚这块区域仍旧保持繁荣发展下去。否则,这些地方对于我们的意义所在,就只是遥远荒僻,每年都要填入大量人力物力去勉强支撑的海上边疆而已。”
“如果是那样的话,确实需要吸纳欧洲商人,还有水手和军队…”
唐健低声自语道,脸上现出恍然的神色。而最初提问的李老教授则始终没开口,只是盯着桌子上那幅世界简图沉吟不语。
说了这一大通,老杰克似乎是有些累了,他把杯中红酒一饮而尽,之后站起身来:
“心有多宽,事业就有多大——记得这句话还是当初解席跟我说的,他说这是经商时的座右铭,但我想用在我们这个团队上也完全合适。建立一个完全以华人为主体的单一民族政权固然比较稳固,但是我想,我们这个团体…”
老杰克刻意点了点自己的胸膛:
“——应该还可以走得更远。”
说完这句话,杰克·汉德森掉头离去,留下在座的三人,各自若有所思。
…
此后数日,“旅游团”的众人分散开来,按照各自的兴趣,在马尼拉城以及周边地区开展了一系列的参观,联谊,以及视察等活动。
钱天使和曹太监两位当然是一门心思拉拢本地华裔,先后去涧内,滨南杜等华人聚居地方转了一圈。他们在来吕宋之前其实并没有把这里当作是大明领土,只是抱着“开开眼界”的心思而来。但在受到了当地华侨近乎于狂热的欢迎之后,两个人也都颇为感动。
老钱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已经隐约觉察到了短毛同意让此地并入大明领土的意图——本地华人这一片拳拳赤子之心分明都是向着我大明朝的么,原来短毛是要借助大明的威望才能掌控住当地啊!合着你们一方面对大明说这里是包茅献土,新开辟出来的疆域;一方面又拿咱大明当幌子去哄骗本地人,想要两头讨好?
若是换了个迂腐点的士人,这时候多半就跳起来指责叱问了,但钱谦益可没那么浅薄。几年来的宦海沉浮已经让他知道哪些是应该争的,而哪些则没必要。况且短毛向来推崇的“双赢”原则在这件事情上也正好可以用得上——所以老钱只是找了个机会,趁着跟老教授碰面的时候不经意提了提:您看这化外之地民风淳朴,那么多海外遗民又都迫切想要沐浴天恩。咱们是不是打个商量,允许朝廷派几个亲民官过来?不是想要干涉你们行政,只负责一些诸如教化,进学之类的事情,也好更多宣扬我大明天威。
这个要求已经超出了双方先前和约的内容,但老李教授是何等样人,只笑了笑便一口答应下来,而且他很大度的表示朝廷完全可以派遣正品县令过来。吕宋诸岛地方很大,琼海镇需要直辖的也就一座马尼拉城,除此之外,只要朝廷愿意在此地设立治所,尽可以派人履任——不单单是文官,武官也可以,琼海镇甚至愿意负责发放他们的官俸粮饷,一切都按海南岛上规矩行事好了。
钱谦益大喜,自古以来官府最差什么?——实缺啊!中原王朝的科举制度能够源源不断产生官员后备军,只要不是开国草创阶段,任何时候朝廷中都会有大量候补官员在等着上任。自己为国家弄到一大块新疆域,那是青史留名的好事,但如果再能同时为朝廷新开辟几个当官的位子,那更是名利双收的大好事了。
当然,吕宋这地方距离中原稍微远了点,除一座马尼拉城外其它地方也实在有点偏僻荒凉,不过这一切在那些等实缺等的眼睛都发绿的老候补们面前根本不成问题。而且这几天参观下来,发现这边的生活相当平静安稳,就是有些土蛮也还不算太凶恶——按短毛的说法这边的土人都很懒,懒到连造反都懒得造,对谁统治此地也压根儿漠不关心。管你西洋人去还是中原人来,他们都不在乎。
然而此地物产却极其丰富,土地肥沃的让人吃惊。钱谦益亲眼看到不少当地人啥都不种,啥都不管,整天躺在树荫下睡大觉,肚子饿了就去附近树上摘点香蕉芒果菠萝蜜之类充饥——这样居然也能一直生存下去?而且生存的还不错。
跟他一起的那位曹太监当场就哭了——曹如意老家是陕西人,要不是以前他们老刘家实在穷得揭不开锅,也不会把个好端端儿子阉割了往宫廷里面送。回想起陕西那边赤地千里,种什么都是颗粒无收,辛辛苦苦一整年到最后还免不了冻饿而死的凄凉与悲惨,再看看这边…能不哭吗!
再想想看,即使中原久治之地,如今却又如何?——关外辽东不谈了,天启年间就丢了个精光,为此吏部放缺的签筒里都少了好些竹签子;陕西那边整天闹灾闹匪闹趟将,被派到那里的官员往往要先把遗书写好才敢上任;山西大同一带靠近草原,最近几年动不动就是边墙被破,几乎快成了蒙古和满洲鞑子的围猎场;云南福建是三天两头土蛮作乱;就连一向被认为京师左近的山东,前些日子不也被叛军闹得天翻地覆么!
——相比之下,吕宋这边简直就是天堂啊。也就是传说中密林深处的食人族生番有点怕人,但当地居民大都表示他们也多半只是用这种传说吓唬小孩子而已,并没有人真正见过。
…钱谦益把这一切都仔仔细细写进了他的游记中——象他这种文人墨客到哪儿肯定都要留下一笔的。文坛上除了比才气,一个人的见闻是否广博也是很重要一环。钱谦益闲居乡里的时候就听说过一桩趣闻——在距离他老家常熟不远的另外一处小城江阴,有个叫徐弘祖的人,年龄只比他略小一些,但学问水平差得远——连童子试都没通过,秀才都称不上的白身士人,居然就凭着几篇四处游历的日记随笔,在文人们闲聊的时候也往往会被提上一句。
如果仅仅如此倒也罢了,他钱牧斋再怎么小心眼也不可能去跟个白丁置气的。可偏偏前几天乘坐琼海号大铁船过来的路上,与那些同路短毛闲聊的时候无意中提起此事。人家却一听到名字就立刻询问那人是否有个称号叫“霞客”?在得到肯定地回答之后,有个短毛愣头青小伙子,记不清是叫郭逸还是叫王晨了…忽然没头没脑朝他冒出来一句:
“这个人以后可比您老要出名!”
这句话当时差点没把老钱气得厥过去——自己堂堂两榜进士,东林魁首,虽不敢说已是一代文宗,在当今文坛却也没几个人能凌驾其上了,居然说他比不上一个白丁?
尽管后来李老教授过来劝慰他说那帮小伙儿不懂事乱讲话,那小伙子本人也过来道歉了,但钱谦益却始终耿耿于怀。这么长时间接触下来,他发现这些短毛的见闻很古怪:有些常识性的东西他们不知道,但很多极其偏门,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们却能如数家珍——而且迄今为止,只要能得到验证的,几乎全都正确,很少有错误。
虽然那小伙子说是自己讲错了话,但当时他一听到“江阴人”“喜爱游历”这几句话之后脱口而出的“徐霞客”三字名号却是分毫不错,说明他肯定是知道那个人的。可正是这一点才让钱谦益分外不爽。因为他已经逐渐觉察到——短毛所知道的事情,往往都是大事件;而他们所了解的人物,也多半都是些大人物,至少也是青史留名的那种。
难道自己在历史上的名气当真比不上一个白丁?钱谦益绝对不愿承认这一点,所以他现在也开始写游记了。包括每天的见闻经历,诗词随想,全都细细记录下来。打算回去之后编纂成一本集子,也算生平著作之一。
他才不信,以自己的经历之丰,见闻之广,生平宦游所到之处亦是天南海北,就比如这一次南来吕宋,大明历史上除了三宝太监以外还有谁比自己跑得更远?那个还要靠两条腿一步一步量地皮的徐某人能比自己强?
更不用说文笔才华,思想深度这些,那白丁更是拍马都及不上。他虞山钱牧斋早在第一次遭劾回乡时便确立了生平志向:此生不求高官利禄,只求将来青史之上能有自己的一个位置,但是这位置绝不能低!
“舍我其谁!”
昏黄灯光下,钱谦益一边低声发狠,一边细细在纸上书写。他的一手文字漂亮之极,每一笔都是力透纸背,恰如他此刻的决心。
第四百二十章 各人的工作
比起钱大才子每一笔都仿佛在负重千钧的历史感,同一时刻也正在纸上作记录的朱月月却是满脸的不耐烦,下笔又轻又快——尽管相比钱谦益的文人游记,朱月月笔下数据可重要得多——她正在核对琼海贸易公司马尼拉分部的账目!
在安娜陪同之下,茱莉,朱月月等人最近对琼海贸易公司在马尼拉的业务情况进行了一次全面考察,算是总部对分公司的考核。
“格式上有点小差错…不过大部分是对的。不错了安娜,我们以前学复式计账法也要上半年课呢,你学得很快。”
“谢谢,我都是自己记录的,没让别人经手。”
安娜欣喜笑道,不过随即却发现旁边茱莉的脸色不好看。
“账目上没错,安妮娅,可你的业绩不行。马尼拉分部的贸易额一直在下滑,这可不符合我对你的期望。”
——只要谈到生意上,茱莉就是个六亲不认的女强人,亲戚朋友统统靠边站。当初在琼州府时就是解席想要从公司里调物资也得公事公办打申请,此时的安娜亦不能例外。
“对不起,我…”
茱莉摆摆手,拒绝听安娜的解释,直接拿过帐本开始翻查。按照她所制定的公司制度,所有交易都必须详细记录在案。只要安娜确实遵守了这些规定,马尼拉分部的运营状况通过阅读这些账目就应该一目了然。
粗粗翻阅一遍之后,茱莉把帐本一丢:
“你赊借给那些华商的货物太多了,已经超出公司规定的比例——明天让他们都来见我!”
“我爹爹也要来吗?”
一直被茱莉带在身边充当小学徒的林程程怯生生问道。女经理的强势气场散发出来,离她最近的小萝莉有点被吓住了,眼泪汪汪的,谁见了都会心软。但茱莉的回答却丝毫不留情面:
“当然,只要想赊借我们的货物,就必须按我们的规程办事。程程你要记住,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都得遵守,包括我们自己。”
轻轻摸了摸林程程头上那两个圆溜溜的春丽式发髻,又回头看了看那位满脸局促之色的意大利女孩,茱莉的脸色终究略微和缓了一些——安娜说起来是出自于大银行家美第奇家族,人也非常聪明灵活,可毕竟只是个闺阁千金。日常耳濡目染一些事情,在旁边出出主意还凑合,当真让她独当一面,需要独自承担自己每一个决定所带来的后果,现在看来还是有点过于仓促了。
“好了安妮娅,我知道你在关于华商的问题上确实比较尴尬,不好太强硬。马尼拉的总体商业环境也一直在萎缩之中,目前的颓势确实不能全怪到你头上。但是作为本地的商业总监,你至少应该严格遵守制度——制度是经验和理智的总结,越是当你遇到没经历过,把握的事情,越是要按制度行事!”
说了几句,正有些口干舌燥之时,旁边早有贴心小秘书许春兰递上凉好的茶水,茱莉接过喝了几口,随口道声谢,看看眼前这十几个人,忽然间感到有些自豪。
——前两天老杰克对李教授等三人那场关于团队未来发展的建议演说,已经在穿越众里传扬开来了。对于老杰克的观点大部分人都是持支持态度的,当然也有些人依旧对此不以为然,那是他们的自由。
然而茱莉在她的贸易公司中却早就执行了杰克所主张的政策,在这些成员中间,有现代人,有古代人;有华人,也有洋人…茱莉对她们一视同仁,都倾注了极大心血。她希望用这支完全由娘子军所组成的商业团队向整个穿越众团体证明:即使在这个乱世之中,女性也完全可以展现出她们的优势与特长。
她对此很有信心。
…
另外一边,总督府附属的军营驻地里,唐健正在翻译协助之下与一名西洋战俘谈话。门外走廊里还等着十几个人——他们都是前雇佣兵出身,对国家,民族,甚至宗教之类概念都不怎么在意——不过说实话,这年头的大部分西洋战俘都不在意这个。所以这些人被选拔出来的更主要原因是他们比较安分守己,能够遵守规矩——即使是战俘营里的规矩。
此外,这些人都有家眷在马尼拉,按照阿德的说法,有家眷的人顾虑总会多一些——在他们想要背叛的时候。
“亚罗尔…前西班牙陆军上尉,听说你还得到过西班牙国王亲手颁发的嘉奖和勋章?”
唐健看着手上资料,将其与眼前这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白人士兵对照起来,同时等候旁边翻译将他的问题传达给对方。
在翻译的传达下,那名军士站起来行了一个礼——模仿琼海军的军礼,但有点不伦不类。
“是的,长官。”
“那么能说一说你为什么要加入我们的军队吗?毕竟,我们曾经是敌人。”
唐健继续问道,而对方的回答也很坦率:
“我需要钱,长官。我的妻子生了重病,虽然好心的杰克医生将她从死神手里抢了回来,也没收我们的诊疗费,但是休养康复依然要花很多钱。”
唐健看了看手上资料——这里每一个人的情况阿德都调查的很详细。这个亚罗尔的所谓妻子其实只是他在当地勾搭上的一个妓女,露水姻缘而已。不过这男人比较有良心,在对方生病以后便一直精心照顾着——这也是杰克向唐健推荐他的主要原因。作为首批被推荐加入琼海军正规部队的欧洲人,老杰克挑选的这十几个人都是在道德上比较正直的人,无论在什么组织中,这种人总是更可信赖一些。
“没有尝试过找其它工作吗?”
“我们晚上必须回到营地里点名,所以无法接受长时间在外的护卫工作。而除了使用武器和战斗,我又不会其它技能。”
唐健点点头,心里颇为满意——人与人之间的感觉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看得顺不顺眼而已。以前在海南岛上时,唐健对于每一个新招纳进军队的士兵都会亲自与其谈话。也就见上一面,聊个三两句,但基本上便能确定这人能不能做个好兵了。后来军队里人多了,不可能一一见过,但班长以上的军官肯定要全部面谈的。
这次在马尼拉这边重起炉灶,又有西洋人在招兵范围之内,他自然要从严把关。连本地华裔参军的孩子都要亲自面试过,对欧洲人更是谨慎。
在这个名字上打了个勾,唐健抬眼直视对方——军人之间永远是直来直去,没什么虚头八脑的东西:
“你被录取了,但只能从最基础的三等兵开始——我们不承认西班牙军阶。当前的军饷不算高,但军队可以暂借你一笔款项给家属治病,以后慢慢偿还即可。只是你需要尽快掌握中文,至少拥有最起码的语言交流能力,在军队里是不会配备翻译的。”
“是,我明白,谢谢长官!”
亚罗尔脸上显出一丝喜色——他早已打听清楚,这支军队的待遇很好,哪怕是最低一级士兵的军饷也不少,足够养活他和自己的女人了,更何况还能借钱。
兴奋之下,他又多啰嗦了一句:
“不得不说,你们的堑壕技术和炮术都非常先进,长官!”
唐健看看他——资料显示这家伙是在海南岛上被俘的,当初琼州保卫战时登陆西洋军中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在火箭炮覆盖下他及时带领少部分人非常聪明的躲进了被琼海军废弃的滩头战壕中,由此保住性命,应该算是运气与头脑兼备的典型。
在阿德的备忘录中,建议此人应该受到重用,但同时也要重点关注——就是那种如果不能为己方所用便要除掉的类型。因此唐健对他的关注也颇多,已经暗中观察过他几次。
不过此时琼海军的首脑人物并未显示出任何异样,只轻描淡写纠正道:
“是‘我们’…以后你会接触到这一切。”
说完之后便挥挥手,让亚罗尔离开,顺便把下一个叫进来,唐健开始了新一轮的面试…
与此同时,在军营另外一侧,一间黑黢黢的独立小屋内,赵立德也正笑眯眯的在和一个白人青年谈话。比起唐健那头的一本正经不苟言笑,阿德这头可要和善可亲的多了,桌上甚至还摆了两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这可是稀罕东西。
只是那白人小伙子却显得颇为不安,时不时伸手拭一拭额上汗珠,又或者摸一摸挂在脖子上的十字架,仿佛要抵御来自魔鬼的诱惑一般——对面那位笑眯眯慢吞吞一个字一个字说出口的话语,确实让他有一种在和魔鬼打交道的感觉:
“…你瞧,威廉姆先生,你还很年轻,有大好的前途。我们知道你最近在同伴中间受到了一些不公正的对待,他们不该这样的对你…我觉得如果你继续留在战俘营,恐怕会很麻烦。”
名叫威廉姆的德国小伙子忍不住摸了摸头上伤疤,那黑暗中的一棍子差点把他打死,在病床上躺了个把月才痊愈,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我们可以给你换一份工作,安排到总督府那边去,在安娜小姐的贸易公司,只要你愿意与我们进行一些合作…就算是雇佣好了,我们会支付你很合理的报酬——我们向来说话算话,你知道的,不是么?”
阿德有意无意碰了碰桌上一个钱袋子,里面露出些金灿灿的荷兰金币杜卡特,他注意到那小伙子明显吞咽了一口口水。但下一刻,赵立德却把钱袋子收了起来:
“当然,我们不会强求,作为一家贸易公司,我们需要的是自愿加入的员工而非间谍。你可以回去再考虑考虑,我们也需要和其他人再谈谈——要知道申请这份工作的可并不止你一个。”
说着赵立德把那小伙子打发出去了,以至于留在屋子里的翻译有点不理解:
“头儿,我看他马上就要松口了,干嘛要打发走?”
这翻译是属于情报组的内部人员,所以阿德在他面前比较放松:
“稍微给点压力效果会更好,在面临竞争的时候,他会更快作出决定。好了,请我们的下一位客人进来吧——记着让威廉姆看到他。”
翻译笑着走出去,过了一会儿,又带着一个白种人走了进来,那人一看见赵立德,脸上顿时显出惊喜的表情,往前走了几步:
“赵先生,您还记得我吗,我是…”
“迪亚戈·卡特罗斯·曼多萨,上回跑海南岛去冒充荷兰王国信使,这次又想冒充哪国使者了?”
赵立德当然记得这个能说中文的葡萄牙皮革商,主要是因为他那张脸实在与后世葡萄牙队的某位球星太象,连名字也一样。在赵立德心中总觉得他们多半就是一家子。
“不不,我只是想来购买一些货物…您知道我是一名商人…”
“胆子很大的商人,上次进攻我们海南岛的时候你好象也在其中吧?”
“不不,先生,那是谣言,绝对是谣言!我对贵方是非常尊重的,无比尊重!”
两人半真半假的互相试探了几句,阿德的脸色忽然一板:
“好了,迪亚戈先生,我知道你来自巴达维亚。我想你希望带回去的不仅仅是货物,恐怕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你大约已经注意到码头边我们的琼海号战舰了吧?相信光是这条消息就足以让你在巴达维亚那头卖个好价钱,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