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辽东军几位首脑的军帐中灯烛彻夜未熄,军中铁匠技师都被招入,还有大明军当前所列装的各种火器也都被搬进去,一一对照研究…此后不久,在辽东军的营寨中便开始乒乒乓乓响起打铁和木作的声音——中国人的山寨本事开始显现。有些技术难题一时间难以攻克,但另有些纯粹只是思路和想法问题,一点就透。
比起那位已经研究了火铳许久,却一直没有足够财力和人力去实践的业余爱好者赵翼赵凤翔,辽东军可谓财雄势大。吴小将军一句话全营工匠和资源都能受他调动。而且吴三桂的想法也非常实际——我不指望马上仿造出和琼州军一样的火铳来,但我可以吸收人家实用的地方,对当前火器加以改进,先用起来再说。
一开始的外观模仿并不困难,一些简单方便的小窍门也很快被悟出,辽东镇的火器仿造之路由此开始。此时的辽东军对于琼海军犹自抱着一种不服气的思想——你们不过器械精利一些,想法奇巧一些而已。这没啥了不起——咱们的天才小将军不也是一看便会?等咱们把这些窍门都摸透了,回头定要压过你们!
——这些可怜的头脑简单的东北汉子们,他们还不知道这将是一条怎样崎岖的山寨之路:在受到了无数次打击与失望以后,他们才终于领悟到,想要在技术方面盖过那些绿皮,实在是个太过于不切实际的念头…
——当然,这是后话。
不得不承认对方要比自己生猛,又偷学了人家的知识,辽镇军将对那些绿皮短毛的态度终于客气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敌视,更不敢再有轻蔑之心——至少在他们的武器仿制成功之前还不敢这么想。
而山东行营中其他部队的想法也大都与辽东军类似,包括那几位高官,现在他们倒是不用担心有人再敢不长眼的去招惹短毛,把那支部队给逼反了——现在各军经过那片山坡时都绕着走的。
有人更提议说干脆把山上那个川军营寨撤回来算了,免得双方距离太近难免磕头碰脚惹出麻烦来。不过监军太监吕直却很乐观的表示不必多此一举,因为他派驻在川军中的探子每天都把川军和琼州军的情况汇报上来。
根据探子的报告,双方相处的很好,非常好!
——川军营统领王参将现在已经成了琼海军营地里的常客,而且每次都很凑巧的赶在差不多吃饭时候到,于是往往就一起吃个“便饭”了。头一两次这边还拿他当客人待,时间长了也就随意,有啥吃啥——不过话说回来琼海军恢复正常补给以后的伙食水平本就不差,拿来待客也不寒碜。
老解有一次想着对方的川军身份,特地嘱咐厨房用辣椒作了几道菜肴,结果却把王参将辣的活蹦乱跳,愣说从没尝过这种味道——仔细一问才知道原来这年头川中还不流行吃辣,虽然辣椒已经从海外传入中原,很多地方仅仅是作为观赏植物看待,当蔬菜吃的很少。
不过川人毕竟与辣椒有缘,那位王参将在被辣了个满头汗以后对这种口味反而特别中意,一直都念念不忘,后来只要他来总要厨房专门帮他做一道辣味的,以满足其要求。
当然了,说人老王专门为骗吃骗喝而来似乎有点冤枉他,因为这老兄每次过来都带着礼物,都是些川中土产,价值高低姑且不论,光这么千里迢迢从四川背过来也够累的。
庞雨等人偶尔也会感到奇怪——川军营中为啥会常备有这么多礼品?你说一支军队出征,带一些本地特产用来联络感情,这很正常。可数量这么多就有点奇怪了,尤其是大明的军队,都指望到外面劫掠发财呢,哪有自己背那么多东西出来的?
而那位王参将在不久之后给了他们一个更大的惊诧——在双方接触较多,关系比较亲密之后,有一天川军统领王参将就跟琼镇首领解老大说啦:你们海南琼州号称蛮荒之地,看样子倒也挺富裕么?军营中好东西不少,士兵手头也挺宽裕。正好咱们川军这次出来也带了些货物,要不要大家交流一下,互通有无?
解席同意了他的要求,于是和庞雨敖萨扬等几人跟他来到了川军的营地中,当那位王参将带他们来到营地后面的辎重存储地,揭开那几个大帐篷的帘幕时,所有人都给吓了一大跳。
——帐篷里堆放着大量川藏特产:麝香,藏药,牦牛的皮和角,精美的蜀绣蜀锦,以及贡扇,漆雕,玉石等高级工艺品。除此之外在边上还有许多井盐——当然这对于短毛就没什么吸引力了。
“你们这到底是…军队还是商队?”
解席在愣了半晌之后方才问出这一句话,现在他明白对方为何会有源源不断的东西拿出来了——感情背后有个商品仓库在撑着啊!
“唉,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这也是迫不得已啊。”
王参将很悲催的叹了口气,开始诉说他们川军的苦处:
——同样是作为客军,辽东镇人马在山东行营极受优待。无论粮草,物资,赏赐,都在诸军中享受头一份。将领出去个个昂首挺胸,谁见了他们都要点头哈腰,甚至在上头进行军事部署,布置任务的时候还能挑肥拣瘦一下子,那叫一个牛气。
而川军则恰恰相反,属于爹爹不亲姥姥不爱的货色,屡屡受到歧视不说,很多最倒霉,最危险的苦活儿都是他们干——比方说前段时间伐木,人家都安排了附近的,就他们被派到河对面去砍树,不得不硬着头皮跑来跟琼海军打交道。
此后的立寨就更明显了——明军大营抱成一团,把战力最强的辽镇放到外围,对琼海军隐隐形成监视之意。但唯独川军营被赶过来与琼州军做伴,谁都能看出这是要他们充当人肉警报器的作用——琼镇若要作乱,肯定先收拾川军,这样其他部队就有时间做准备了。
可怜的川军,千里迢迢跑来助战,却被如此对待,解席等人就很奇怪——那你们还来干啥呢?人家既然不待见,那还不如家里待着呢。
王参将却又叹一口气,说这也是无可奈何啊。
——前不久的奢安之乱,仅靠川军自己搞不定,朝廷不得不征调了大批外省军队入川平叛。如今奢乱大致平定下去,作为先前接受了其他省份帮助的川军就要考虑还债了——借兵这种事情其实就跟借钱差不多,总要有借有还的。否则光一味请求人家帮忙,而自己没有付出,那很快人家都不肯来了。
所以最近这几年川军调动频繁,只要外省一有战事,他们就得出兵相助,完全没有拒绝余地——说起来上次王尊德进攻琼州府,也有一部川军助战的,后来侥幸得以归还。王参将虽然没具体跟那批官兵打过交道,但也听说是琼州髡人存心放了他们一马。所以他才敢过来交涉,而不像其他部队那样对琼海军视之如虎。
…上头官员要面子讲信义,他们下头这些当兵的可就苦了——这年头交通不便,外出旅行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情,这条规律对军队也同样适用,何况蜀道更是出了名的不好走。军队每出来一趟消耗都非常大,可朝廷补充的物资盘费却总是不够,指望沿途官府供应也很不可靠,有一顿没一顿的。
——就连这场山东叛乱本身,也就是因为沿途官员不肯给过路军队提供补给才造成。最初发动叛乱的孔有德等人,原本也是一支去支援辽东战场的客军身份。
第四百零四章 不服气的辽军与可爱的川军(下)
所以很多时候还要靠军队自己筹集,同在大明境内,抢是不能抢的,只能花钱买——可钱从哪儿来呢?没办法,川军弟兄们只好发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主观能动性:他们在出兵的时候就带着大批土特产一同出川。
在这个遍地是关卡,土匪如牛毛的年代,物流输送及其困难,很多商品输送到几十里之外价格就要翻倍。在这种情况下军队经商反而有着天然优势——他们不需要交纳任何捐税,也没哪家土匪敢来抢劫他们。四川号称天府之国,物产丰富,不少特产只要能运出川来就可以翻上好几倍的利,运货远比运粮运银要划算得多。王参将他们一路走一路把货物断断续续出手,换取军粮物资,靠这个来支撑军队的开销,这才坚持到了目的地。
“所以只剩下最后这些了,不过绝对都是好货色——怎么样,解兄弟,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咱们这边价格一定公道!一时没钱也没关系,咱们可以交换!”
此时王参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丝毫不似武人,倒是象极了许敬莫大鹏之类的商人。而解席这边几个人跟商人打交道都不是一回两回了,见了反而更觉亲切些。
“好吧,那你想换些什么…我们?我们东西很多的。”
双方就在这处充满药香的帐篷里开始了商业谈判,在谈判过程中他们更加确定了一件事——这位王参将果然还是更适合作商人一些。先前什么请客啊,送礼啊,叹苦经啊…多半全是为了此时搞推销的伏笔呢。
老王最初的期望是想用川中特产换军用品——例如火枪大炮之类,在听这边斩钉截铁告知琼州军从来不卖军火之后难免有些失望。不过很快,当敖萨扬拿出贸易公司专门制作的商品目录后,他的眼睛一下子又亮起来。
在某种程度上,琼海军和川军很相似——他们也是一支极其注重商业效益的军队,而且比川军做生意只是为了凑盘费还要更进一步,琼海军大部分行动的主要目的都是以经济效益为主,军队的一半以上职责是为贸易路线保驾护航。
委员会这次派兵前往山东,本身就带了为贸易公司探路的意思。在林峰那里,各种货物的样品都准备了一些。此外,作为一家由现代人经营的公司,他们对于商品推介的重要性自是清楚无比——林峰那边除了携带若干样品外,还专门准备了好几本详尽的商品介绍册子,把贸易公司的经营物资按品种,门类,特征以及价格等一一录于其上。
在这些大约A3大小的介绍册子中,除了文字说明外,还尽可能配上了手绘插图——他们原想用照片的,可惜所有人的相机都是数码产品,能拍照却不能打印,没有纸质照片可用,只能找画匠照着画出来。
这个年代的画师水平普遍不高,走形失真在所难免,后来是请了穿越众里的美术高手王晨帮忙,预先画出素描式样,再由那些画惯了年画的本地画师加以模仿,这才能够成批制造图册。
除了用文字和绘画加以说明外,对于有些商品——如香水,玻璃镜片等,还在样册中放置了一些实物样品,册子本身包装亦极其精美:大红缎面的硬纸外壳,里面一页一页图文并茂,总之就是尽可能让潜在客户通过这一本图册充分了解到商品的种类,用途以及特色,进而产生购买欲望。
敖萨扬这次过来就带了这么一本,当他把介绍册递给王参将时,后者还有些诧异。不过打开来翻了几页以后他的眼珠子就直溜溜不会动了…不但眼睛不好使,连鼻子都似乎不够用——当画册翻到介绍香水的那一页时,一股淡淡香气从其中夹杂的织物中升起,将帐篷里的药味儿冲淡掉不少。
“…这,这上面的东西,你们都有?”
“都有,不过要到登州府去才能交货——我们这边全是战斗部队,没送货物过来。”
虽然大部分都看不到实物,王参将对此已是非常满意。事实上他上次来赴宴的时候就对琼州军用的玻璃器皿羡慕不已——川中平原其实相当富裕,但由于道路难行,对外的物资交流实在困难。蜀中很多好东西都运不出来,同样的,外面那些奢侈品运进去也少,尤其是通过海外贸易进来的西洋货物,在江南京城一带还不算稀奇,到川中价值就要高得多了。
他原想换不到军火就换些玻璃器和西洋夷货也行——这在四川都是稀罕东西。却没想到这边拿出来的商品目录竟是那么丰富,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谈判的后半截子,那位王参将一直在看着手中介绍册子走神,庞雨等人这边说话都没怎么听进去。
所以双方最后只是作了个简单的口头约定,具体交换内容和价格要等到这边战斗结束,大家去登州府看到实物之后再详细商定——这场战斗很快就会结束的,这一点毫无疑问。
此后一段时间,双方就在一种很和谐的气氛中度过。在确定了合作关系之后,琼海军与川军的关系愈加紧密。王参将等一干人对这边也完全没了戒心,彼此交流起来极其直率,对于庞雨等人所希望了解的大明军中情况,以及当前行营军形势等等杂务,只要是他们知道的,基本上就是问什么答什么,毫不隐瞒——现代人可以通过历史记载了解到很多奇闻轶事,但对于这些常规性知识,反而很缺乏。他们之所以尽量结好川军,就是想在这方面多加补充。
计划完成的不错,他们了解到很多原本不清楚的事情,尤其是关于山东行营内部。不过,在熟捻了之后,王参将那帮人说话却也不象原来那样拘谨客气了:
“…格老子的!解兄弟啊,你们都给那个姓钱的龟儿子骗了哈!居然才给个守备?…芝麻绿豆点大的官噢!”
——按照老王的说法,在明初时守备还算个有点权力的官儿,但到现在已经不行了。也就比指挥五十人的小旗,指挥百人的总旗要大上这么一点。真要打起仗来,一个守备最多指挥个三五百人。象解席这样手下有两千精兵的,怎么着也该封到游击,参将一级,若是以战斗力论,做个总兵也是绰绰有余。
所以解席那次去拜见上官,幸亏是按他们自己的军制,报了个“琼海军团长”而非“登州守备”官衔,否则在场任何一个将领都要比他高至少两级,见人矮一头再要硬邦邦那真成笑话了。事实上,也正是由于穿越众这边对明朝军制不熟悉,稀里糊涂随便接受了一个小小守备官衔,才导致山东行营这边认为他们很好对付,一开头便想要给个下马威教训一下,以便加以收服——结果反弄到现在这般难堪境地。
随着与琼海军的关系日益深化,王参将他们所属川军在山东行营的地位也有所提高,老王本人就好几次被叫到中军大帐去汇报情况。因此他也能得到不少有关行营的最新消息。
大明山东行营的那些长官们现在都有些后悔了——他们没能压服琼州军,反被对方闹得下不了台。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面,有这么一群不听上司命令的家伙,都是极其令人头痛的事情,而他们却又拿琼海军完全没办法。
这确实很让人难堪,所以现在朱大典等一干人只希望能尽快攻下黄县县城,结束这场对峙。攻城最好是用火炮,可偏偏他们手头的火炮数量不足——最近从行营那边传来的消息是朱大典派人去登州府,试图把府城上安装的火炮拖来协助攻城,结果派过去的人回报说登州城墙上已是“寸铁皆无”,天晓得先占了城的短毛把那些炮弄到哪儿去了。
行营的几位官员得报后都很郁闷,这回就连高起潜也没敢提出来要找琼海军要大炮。他们只好咬着牙命令诸军加紧攻城设备的制造,希望不必借助火器之力,仅以传统方法就能攻下黄县。
解席他们这边则是对于后方兄弟刮地皮的能力深表满意,同时很有耐心的等着看好戏。他们没有等待太长时间——大明崇祯五年九月廿二日庚戌,也就是公元一六三二年十一月四日,大明山东招讨行营终于完成了一切准备,列重兵于黄县城下,准备将其一举攻克。
第四百零五章 攻城(上)
站在军营前的山坡上,正好可以将大明军的攻城部署一览无余。所谓“人一上万,无边无岸”,这句话在此时充分显示出它的贴切性——只见蓝天之下,黄土陇间,密密层层一个方阵紧接一个方阵,入眼之处或为赤红,或作银白——红色是明军的鸳鸯战袄,虽有新旧不一,颜色斑驳之处,但他们统一披在肩膀上的红色布巾都还挺新,因为那只有真正打仗见血的时候才拿出来披上,此时从上往下俯视,倒也整齐划一。
至于银白,就是盔甲钢铁之色了。尤其是辽东军那边,尽管此次攻城他们骑兵所能起到的作用相当有限,辽镇兵马依旧全副披挂,连同那数百名重甲骑兵一并派出。这些重骑兵全身上下都包裹在钢铁甲片中,铁甲很容易生锈,但每一个重骑都有专门的辅兵为其保养盔甲,所以今日开战时,那些甲胄拿出来卖相极佳,上千人马同时行动时当真犹如一条流动水银一般,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果然是如火如荼…据说当年吴王父差就喜欢以红色和白色作为军队主色调,出战无往不利,连春秋五霸之一的晋军都被吓退。可是威风一时啊。”
山梁上,手持望远镜的庞雨笑吟吟评价道,旁边敖萨扬却恰好也是通史的,闻言只哈哈一笑:
“可惜一回去就让越王勾践给阴了…但愿大明的部队别那么倒霉才好。”
“虽说这边没其他敌人了,可他们居然连支预备队都没留下,看来行营官员们都很急切啊。”
——山东行营这次是倾巢出动,除了他们琼海军不掺合,就连后面川军营里都被抽调一空,全军四万余人将小小一座黄县围了个水泄不通,居然连最起码的围三阙一原则都不顾了。
很明显,行营官员是打算毕其功于一役,来个速战速决。同时他们对自军的实力也深具信心——这也难怪,此次攻城的大部分物资准备早在五六天前就完成了,后面几天却是明军受到琼海军的启发,让各部队都进行了一番攻城操演,那些部队实战能力如何还不清楚,但表演起来却是花样百出,攀爬翻越那座模拟城墙似乎个个都如履平地,倒也极大增强了他们本身和观演长官们的信心。
明军这次效率不低,当日全军鸡鸣即起,凌晨造饭,从清晨寅时开始排军列阵,至辰时,也就是上午七八点的样子,数万大军都已经就位完毕,这样他们有整整一天时间可以用来攻击。
至巳时之初,也就是早晨九点整,军中一面面大鼓开始有节奏的敲响起来,悠长而低沉的号角声亦随之响起,上千面旌旗同时展开,战场上顿时弥漫起一片肃杀气氛。
行营统帅朱大典一身朱红官袍,身边则跟着十余名盔明甲亮的武将,纵马走到阵前,他面向全军慷慨激昂,大约是发表了一通战前演说——因为距离太远,这边山坡上听不清。估计那边大部分明军也听不清,这年头又没扩音器。
不过到最后朱大典忽然抬手,朝着身后黄县方向狠狠一挥,随即只听数万大明军居然同声高呼,想必是预先教好的。
“万胜!万胜!万胜!”
在一片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排列在明军前方的几座阵势开始缓缓挪动,向着黄县城墙方向开去。
——大明军的攻城战开始了。
出乎常人意料,这次攻城战,首先出动的竟然是骑兵。数千名包括辽东军在内,以及青州,保定诸路的轻骑游哨越众而出,也不讲究队列阵形什么,零零散散朝黄县城下冲去。
城头上响起了断断续续的铳炮之声,再接近一点,城下羊马墙阵地上的守军也纷纷开火射箭,有些倒霉骑兵被枪炮命中倒栽下来。但由于那些骑兵分得很散,跑马速度又快,被击中的人并不多。
当那些骑兵冲到羊马墙前数十步时,忽然转变了方向,兜个圈子从城墙阵地前方快速掠过。而在此过程中,只见那些游骑精锐纷纷张弓搭箭,在坐骑奔跑的同时也将一波波箭雨朝着敌军方向倾泻过去。
由于骑弓力量不大,射程不远,压制城墙上面比较困难,所以他们打击的目标也很明确——就是专朝城墙下面羊马墙阵地射箭。也不追求准头,就是一片一片的箭雨式面杀伤。那羊马墙本身都不甚高,遮蔽范围有限,叛军仗着人力充沛在这边也安排了不少守军,此时都挤在一起,有盾牌的还好些,没盾牌可就惨了,当即被天上飞箭射的抱头鼠窜,却连个躲避地方都找不着——到处都塞满了人的。只听黄县城下一片凄惨哀叫之声,明军这一手火力压制非常成功。
“咦,居然是正宗骑射诶!这招不是蒙古和满清军队的专利吗?”
后方看台…小山坡上的一干观众们先是都有点意外,不过仔细想一想却也释然——战争是最好的老师,双方打了那么多年,对面的绝招多多少少也能学上几手的。大明军虽以步兵为主,对于游骑探马的要求却素来是“弓马娴熟”,骑马射箭那是一点问题没有的。
眼下不需要刺探敌情,行营总帅就把各军中的轻装游骑统统集中起来当作弓骑兵利用,倒也是一着妙棋。
各军轻骑之中,又要数辽东军那帮人最是显眼——他们的装备最好,纵使轻骑也披有护甲,防护一好,对于敌军阵地上射来的羽箭铅子儿就不用太担心,故此辽东军骑兵从敌阵前掠过的速度并不快,回射过去的远程杀伤也最多最猛。
而他们的那位首领…白袍小将吴三桂居然又亲自出马了,而且还冲锋在前!这家伙不愧是在明末历史上留下诺大声名的猛人,无论他日后作为如何,至少在这时候,“勇冠三军,孝闻九边”的少年英杰称号确是名副其实,难怪会被关宁军上下视之为辽东军未来的当然领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