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眼下的大明,凡除授官员,都要给于到任勘合,天下各军镇,各布政司等,都编一字为号。山西是午字号。此外还有官员们的到任须知,这是明太祖时就亲自敕谕的,好让上任的百官明白一些为官之道及到任所知的。
黄来福匆匆翻了一下,光授职文册上的须知目录,就有数十条之多,到了地方上需要盘点掌控的政务,更达百条之多。显见做官这个东西,说简单也简单,说起复杂来,也是非常复杂的。
木已成舟,黄来福身为两镇总督己成事实,百官们退而求其次,就等着看黄来福的好戏了。以一武人总督两镇军务,还要兼理两镇的粮饷,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
山西,大同这两镇中,都设有巡抚,还有各镇内各道的兵备们,紧紧地控制着地方上的军队,粮饷,仓堡,屯田等物,以往以黄来福之能,山西镇总兵之贵,也只能影响五寨堡,宁武关,神池堡等区区数堡之地,眼下两镇数百个城池堡垒,无数的文官们刁难,他忙得过来了吗?
对于黄来福,万历皇帝是寄于厚望的,放在以往时,黄来福镇守过的军堡地带,慢慢都能自给自足,不但不再需要国家拨款不说,有时还可以向上面交纳大批的税银,万历皇帝希望黄来福镇守大同镇与山西镇后,也同样能如此。
虽说眼下黄来福带回来了首批千万两的倭人赔款,然而大明库贮匮乏的情形并没有得到根本性的扭转,这笔钱并用不了多长时间。眼下大明九边军队共有八十余万人,他们一年的额饷就超过四百万两白银,还有大批的民运粮、民运草等,这是国家的一个沉重的负担,有生生将大明拖垮的趋势。
加上现在很多边地文官武将以空名冒支军饷,而对部下军民多加克减,致使边民多次发生哗变,万历皇帝很担忧将来的局势,他希望边镇之事,改变能从黄来福开始。
不过万历皇帝也明白黄来福将来面对局势的困难,他赏赐了黄来福尚方宝剑与御赐金令箭,就是下面的巡抚、兵备,还有总兵,副将之等人,如果不听从他的调令,他也可以将他们先行免官收押,然后专折禀奏万历皇帝,这是个巨大的权力。
同时黄来福还请求万历皇帝许可自己在山西镇造炮,还有将总督府设在五寨堡之地,万历皇帝同意了。
对于万历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与重用,黄来福是心下感激的,自己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同时他也是心情激奋,准备大干一场,全力施展拳脚,好好地在两镇之地,描绘心目中的蓝图。
…
六月十五日,黄来福拜别万历帝与在京的父母黄思豪与杨氏,领着山西军,浩浩荡荡地出了京师阜成门,往山西镇而去。
连五寨营与来福营三千战兵,还有后勤营一千的辎兵,此次朝战时,黄来福出兵四千人。不过由于几年朝战时,有上百人的伤亡,此外还有亲将阿智领了五百火铳兵留在对马岛,所以此次黄来福回去,自然不可能有四千人的满员了。
不过战争中的伤亡是常事,吃了军旅这晚饭,将士们都有伤亡的心理准备。而且黄来福的军中对于军功与抚恤条例完善,每次战后,黄来福手下的将士都得到大批的好处,此次朝战同样如此,大批的将士立下军功,得到升迁封赏,所以对于战争的渴望,山西镇明显地比余者诸镇强烈了许多。
万历皇帝亲自在午门城楼上相送,大军浩浩荡荡出京时,街道两旁围满了京师的百姓,对于这只强悍的军队,京师百姓们早己是耳熟能详了,他们站在街的两旁欢呼,欢送这只英雄的军队,这让山西军上下将士更是昂首挺胸,人人目不斜视,一本正经的样子。
对于百姓们的欢呼,黄来福倒是神情平静,当日听闻自己总督两镇军务与粮饷时,他也是高兴不己,不过事情过后,自己心境很快就平和下来,人都是如此,最高兴时就是达到巅峰的那一刻,过了那一刻,也觉得事情不过尔尔。
现在的黄来福,早己把心思提到如何处理将来的政务上去了。
…
华北大平原一直延伸到天的尽头,举目望去,都是一片的空旷。
官道上,黄来福的总督旗牌仪仗走在前军的最前面,密密麻麻的旗牌上写着“诰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右都督指挥使”、“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总理山西大同两镇钱粮官”、“总理山西镇兵务官”“加太子太保衔”等荣衔。
随在后面的,又是如云的旌旗,一干精壮魁梧的山西镇军士,皆是策马披甲随行在后,在他们身旁,大多有一匹配换的空置战马。在中军位置,一杆巨大的中军大纛,猎猎地随风飘扬着,那猩红的赤旗,也表现出主人正如日中天的气度。
此次行军并没有军务,所以气氛会轻松些,离黄来福前面不远,顾大刀身着一身精良的千总级别盔甲,策马坐在一匹战马上,虽然眼下正是六月,阳光猛烈,天气炎热,但顾大刀却是丝毫没有疲惫之意,神采奕奕的纵马而行,就是坐于马上时,也是耐不住地左顾右盼着。
此次朝战,由于顾大刀斩下了一个倭将的头颅,所以依劳而赏,顾大刀当升为千总之职。黄来福将功劳薄报上去后,兵部也是全部依从,前些日顾大刀的赏职下来,他己连升两级,从旗总升为千总之职。
顾大刀自跟从了黄来福后,一心便想效仿姑父建功立业,眼下自己终于达成第一步了,自然是兴高采烈,顾盼中,尽是豪情英气。
似乎是感觉到了主人体内的激情,他身下的战马也是骚动起来,不时兴奋地打着响鼻,顾大刀先是极力控制着身下的马匹,最后是哈哈一笑,慢慢地策马在队前队后跑动起来。
“大刀这小子,年纪不小了,却还是小孩心性!这次他回去,也该成个家了!”
看到这个情形,黄来福不由轻轻地笑骂了一句,虽说顾大刀只比他小两岁,不过黄来福两世为人,又辈分比顾大刀大得多,自然是依老卖老地责骂了。
黄来福身旁的江大忠也是裂嘴一笑,道:“少爷,记得大刀今年也有二十五了吧,放在我们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他却是丝毫不急,怕是功业之心太切了!”
江大忠原本是参将之衔,此次朝战后,朝廷的评功下来,他升任为副将之衔,以皇帝对黄来福的器重,身为黄来福心腹大将的江大忠,将来极有可能升任为山西镇总兵。
或许是年纪大了些,又或许是随着权位的高重,气度丰重起来,江大忠己经比以前稳重了许多。而且他桃花运不错,眼下在五寨堡中,除了有一妻外,这些年他也纳了数个妾室,现己有三子二女。
听了江大忠的话后,黄来福笑骂了一声:“功业要有,但家室同样也要有,他如果再不成亲,他姑姑第一个就不放过他!”
说到这里,黄来福也想起了五寨堡中的妻小子女:“又是离家两年了,云娘她们还好吗?”
第251章 三十年河西
大军一路而去,所过之处,都是引来一片的好奇观看。
六月底,大军来到太原城,以黄来福总督之贵,特别是身上从一品的太子太保,荣禄大夫等荣衔,就是当地三司官员也得依礼制,尽在城外相迎,虽然他们不情愿,也没有办法。
对于这些人,十年前黄来福初为卫所千户时,他们还是高不可攀的样子,眼下他们却得个个仰视自己,这种身份的反差,自然让黄来福暗爽不己。
进城后,太原城的百姓们,都是簇拥在街的两旁围观,颇有万人空巷的味道。
对于黄来福与他的这只军队,众人早己是闻名遐迩了。就是城内的晋王,也派家人送来拜贴,邀请黄来福晚宴。只在太原数日,黄来福手下的幕府们,便收到了一大叠的拜贴。
数日后,大军又来到山西镇城宁武关,巡抚杨方略及兵备刘堂生与监军马久英公公,率领杨小驴,刘全利等诸将在城外相迎。欢迎的仪仗队伍盛大。
在城门前等候时,杨方略及刘堂生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以往杨方略与黄来福同级,就是四品的刘堂生,因为文官身份,在黄来福面前多少都有些优越感。
短短两年后,黄来福回来,现在他的品级己是高过他们,巡抚是正二品,太子太保,荣禄大夫是从一品,相见时,二人都得向黄来福行尊卑之礼!
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如果换成别的武人,或许杨方略等人不以为意,在眼下的大明,就是二品的总兵对着一个四品或五品的兵备毕恭毕敬,也是很正常的事。
但黄来福是谁啊,他以嚣张跋扈闻名,如果抓住这个礼节不放,真闹开了,吃亏的肯定不是他。
如果这还算好的话,只是一些礼节虚事,忍忍就过去了。但现在黄来福总督两镇军务,还成了他们事实上的上级,这就是实在的东西了。
黄来福上任后,以后关于镇内所有军务决策的事情都需要向他禀报。以后杨方略巡抚等人不要再想有运筹于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美事了。
在以前,这些可都是文官们的权利,就算他们的策略再低下,武将也得乖乖依从,依他们的方略去杀敌。现在这一切改变了,除明初外,这是山西镇内以武制文改变的第一步。
如果说这也算好的话,但现在黄来福不但总督军务,还总督镇内粮饷之事,这事就非常糟糕了。
以后山西镇内一切关于钱粮的事,他们都需向交给黄来福,由他处理决断,以后镇内的钱粮征收,从京内运来的军士粮饷发放等,都需要由黄来福来掌控。
如此一来,以往镇中各文官用来操控武将的金牌手段——在粮饷上刁难手法就不存在了。
换言之,从此镇内各将对文官们毕恭毕敬,他们可以随心所欲虐待武将的美好日子己经一去不复回了。
种种原由之下,怎么一下子能让杨方略等人的内心转换过来?
其实当黄来福被任命为总督,还总理镇内军务粮饷的消息传来后,山西镇上下也是一片震动,道内许多兵备、通判都是纷纷来函请教杨方略巡抚,以后该如何应对这个黄来福?
不但是山西镇上下,就是大同镇内的文官们,还有京中许多官员们,也是纷纷发函过来,言辞之中,都是要两镇文官们上下一心,到时给黄来福这个武夫一点颜色看看。
看着众情激愤的样子,杨方略只得苦笑,或许别人不知道黄来福的性子,但他是知道的,这些人如果想对黄来福使阴拌子,到时吃苦的只是他们。
不过眼下是文官们众情激昂的时候,杨方略只得含糊其辞过去。
大不了到时自己不干了,反正与黄来福合作几年,自己也捞了不少,千里做官只为财,拿着这些钱,足以让一家老小过上非常舒服的日子,犯不着自己到时落个鱼死网破的地步。
当然了,这些只是文官们的想法,而当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的消息一传来后,山西镇上下武官是一片欢呼,几十年来他们被文官们歧视虐待,总算现在有一些出头之日了。就是临近的大同镇将官们,也是对此充满了期待。
此时站在迎接人群中的杨小驴与刘全利也是眉欢眼笑,神采飞扬。
作为与江大忠一起的黄来福最器重的两心腹之一的杨小驴,黄来福每一次高升,他都是莫以为荣。此次黄来福离开山西镇两年,他统领在宁武关的来福营,事实把持着镇城的军务。
两千强悍的家丁标兵在手,任是谁,都不敢小看他。他虽是游击衔,但就是杨方略巡抚,也不敢随便对他呼喝。
而站在他身旁的刘全利参将,早己经将自己视为黄来福的嫡系,这些年,他带着宁武营,钱粮充足,又护卫镇城内外的煤矿之地,取得了说不尽的好处,他的宁武营,也算是山西镇精兵之一。
现在黄来福荣升,他的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虽然他是参将,杨小驴是游击,但刘全利却颇有自知之明,由于他刻意巴结杨小驴,因此两人关系极好。
至于马久英公公,站在杨方略巡抚身旁也是脸上带笑,黄来福荣升,他也不错,由于他镇守山西镇有劳,万历皇帝己经决定将他调到司礼监任职,当初他只是宫内一个地位低下的小太监,哪想到会有这一天的成就?
不久,快马来报:“太子太保大人离城门己不足两里。”
立时人群骚动起来,两边的鼓乐一齐响起,很快,黄来福的总督旗牌仪仗滚滚而来,等蓝旗马道过尽,顶盔披甲的黄来福己是出现在众人的眼中,离家两年,黄来福又成熟稳重了许多,位高权重,更显威严。
以杨巡抚为首,众人忙迎了上去。
黄来福扫了前面众人一眼,缓缓下了马匹,随手将手中的马鞭抛给了身旁一个亲兵。
大明仪节森然,各有尊卑次序,凡官员拜揖,二品官见一品时,二品官需居右行两拜礼,而一品官只需居于左首荅礼就可。
不过这一般只是文人间而言,而黄来福是武人,这边一大群多是文官。黄来福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的消息传来后,很多人早己商议上下一心,对黄来福采取非暴力不抵抗策略,以共同应对这种以武制文的乱命。
首先,这初次相见的礼仪上抗拒,就是很多人采取的第一步。
刘堂生兵备等人都是眼睁睁地看着杨方略巡抚,看他怎么做。
看着众人看着自己,杨巡抚心中暗骂,脸上却满面春风,他迎上去后,郑重地向黄来福行了两拜礼,然后笑道:“太子太保大人出师两载,载誉荣归,这是晋镇的荣耀。得知大人归来,下官等在此相候,大人鞍马劳顿,一路辛苦了!”
他行礼时神情从容,而且将自己从上官到下官的身份转变也是非常自然,看得他身后的一干人目瞪口呆。
黄来福昂然受了他两礼,闻言才答礼笑道:“为国杀贼,不敢谈辛苦了,有劳杨巡抚等相迎了!”
他的目光如鸷鹰般锐利,接着又扫向了他身后的刘堂生兵备等人,看得他们都是一惊,想起了以往黄来福的跋扈,还有这些年中自己从黄来福那边得到的好处。
眼下虽然骨头可以硬些,但以黄来福的脾气,随后自己会吃什么苦头就不知道了。而且那些从黄来福处得来的好处眨眼间也要失去,自己真的可以承受得这么大的代价吗?
算了,朝廷都可以任命黄来福为总督两镇军务粮饷的职务,高堂上的大人物都不顾虑文武之分,自己又在这里硬挺什么?
在黄来福锐利的目光中,刘堂生兵备不由自主地拜了下去,道:“下官…下官等相迎,太子太保大人一路辛苦了!”
余者各官见刘兵备也都了拜了下去,也象是泻了气的皮球一般,全都没有骨气,立时是跪的跪,拜的拜。虽然有的人满脸的羞愧,但却是管不住自己的膝盖。
黄来福这才满意地笑了。
矮胖的马久英公公这时上来道:“黄军门,一路辛苦了,咱家在这里恭喜您高升啊!”
黄来福忙笑道:“同喜同喜,听闻马公公很快便要进入司礼监任事,来福也要在这里恭贺公公高进啊!”
马久英公公笑得合不拢嘴,道:“嘿嘿嘿嘿嘿嘿嘿,这都要托黄军门的福气,咱家才有这么一天!”
二人这些年相交下来,也算是友情深厚,彼此高进升官,都是高兴。二人叙毕礼数,杨小驴上前来拜见黄来福,黄来福看着他道:“小驴,我离开晋镇的这些时间内,镇内不会有什么事吧?”
杨小驴低笑道:“少爷,您就放心吧,有小驴领军坐镇镇城内,谁又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黄来福笑骂了他一句:“都几岁孩子的爹了,说话还是这么油嘴滑舌的!”
杨小驴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随后又与上来的江大忠说话了。二人当时同为黄来福家丁,不过现在二人身份也有了些变化,江大忠己是副将,他还是游击,自然是内心中有了些想法。
最后是刘全利参将挤了上来,他对黄来福行了个大礼,站起身来,一身的肥肉都是抖个不停,他点头哈腰地笑道:“末将恭贺大人荣升,太子太保大人一路回来辛苦了!”
黄来福看着他那油光水滑的脸,两年不见,他的脸更光滑了,似乎是抺了一层油一般,显是这些年他日子过得舒服。
这几年中,黄来福用刘全利处理宁武关本地的事情倒也顺手,这是个黄来福需要的人物,他点了点头,道:“好,有劳刘参将你挂怀了!”
刘全利立时是神情激动,他感动地哽咽道:“这是末将应该的,末将只希望能一辈子追随大人左右,鞍前马后,粉身碎骨,以报答大人的恩德!”
听了刘全利的话,旁边一干文官们脸上都是露出鄙夷的神情,心想武夫就是武夫,言谈中,一点也不知道羞耻。
…
旗牌仪仗开路,黄来福领着东征大军浩浩荡荡地进入宁武镇城内,两年不见,城内又繁华了许多,各色商店更多了,密密麻麻挤满了各地来的商贾军民。
此时街道的两旁,满是宁武关夹道欢迎的军民们,人人都是神情兴奋,口中不停地呼喊着太子太保大人。
黄来福端坐马上,两边是军民百姓们尊崇的目光,他们一路对着所过仪仗上诸如“诰赠荣禄大夫、中军都督右都督指挥使、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等旗牌指指点点,口中不时发出惊叹的议论声。
黄来福就听到许多人道,你看总兵大人,才领军出去一趟,回来又得到了这么多的奖励荣衔,真是大明开国来少有啊。
又有人道,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的总兵大人,不对,现在应该叫太子太保大人了,领着十万大军还攻入倭国,逼迫倭人赔款三千万两白银呢!
旁边许多人听了更是吸了口气,三千万两白银啊,这是多少钱啊,足足一座银山啊。
黄来福朝战中的一系列事情早己在京师等地传得沸沸扬扬,不过这个时代消息传播不易,在宁武关等地,还没达到街知巷闻的地步,不过随着说书人的快速传播,东征军的各种事迹,也在山西镇各地有越来越红火的趋势。
听了街旁众人兴奋的议论,崇敬的目光,再看看杨巡抚等大员在后紧紧相随,黄来福不由微微一笑,这种春风得意的情形,或许就是传说中的衣锦还乡吧。
进了宁武关内的原总兵府邸,相让而入,到了大厅上,各官又廷参完毕,这时那些文官们向黄来福参拜便自然了许多,果然是有了第一次,便有了第二次。
杨巡抚与刘兵备等人己经决定了,不管怎么说,得罪了黄来福没有好下场,他们知道黄来福的脾气,面且这些年中他们与黄来福合作,捞取钱粮无数,还是实在利益要紧,犯不着坏了自己那些好处。
反正依大明官制,黄来福现在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是他们实实在在的上司,他们依尊卑政令而行,别人也挑不出他们的毛病来。
这是杨巡抚与宁武道兵备刘堂生的打算,至于大同镇巡抚,还有两镇余者各道的兵备们,他们要在黄来福面前怎么样,就随他们去吧,到时他们吃了苦头就知道难受了。
事实上,杨巡抚也不觉得自己那些同僚又有多大的骨头,天启年时,百官争拜魏忠贤为干爹,到处为他建立生祀,己经证明了这些文官们所谓的骨气与气节。
黄来福进入内堂,很快他宽衣出来,上坐于主位,马久英公公坐于客座之上,众官则是在两旁佥坐。
几个黄来福亲兵手捧总督大印,御赐的尚方宝剑与金令箭站在他身旁,还有江大忠,顾大刀,杨小驴等几人按剑侍立在旁。
杨巡抚首先拱手道:“总督大人劳师远征,鞍马劳顿,实在辛苦,下官己命人在鼓楼上备下晚宴,以为大人接风洗尘!”
黄来福笑道:“诸位同僚一片心意,足感盛情,本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人都是陪笑,以刘全利参将笑得最大声。
黄来福又道:“当然,盛宴之前,还需先谈公事!”
他脸一正,道:“本督领圣上之命,总督山西大同两镇军务粮饷,余受命以来,日夜思量战兢,惟恐暗劣德浅,误蒙了皇上的录用!这些时间内,忧虑之下,我可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啊。”
众人都是叹息,杨巡抚心下冷笑,同时对黄来福如此受皇帝宠幸重用心下嫉妒,面上却是道:“总督大人尽忠尽职,一片忠义报国之心,下官等钦佩!”
拜也拜了,老脸也拉了,杨巡抚己经不介意再次美言奉承黄来福几句了。
众官都是附和,以在场各武将声音响亮,又以刘全利参将声音最大。同时看着杨巡抚这样的文官大员都不得不奉承黄大人,一干武将们是内心暗爽。
黄来福眼睛一扫,对杨方略巡抚道:“杨大人,本督新上任,主管两镇军务钱粮诸事,事务繁多,你在近期之内,将镇内所有军务,兵马、钱粮,仓储,驿递、工程造办,各将战功过错,水利屯田等文册摘录一份,送于本督得知!”
他这以上官命令的口吻发出指令政务,杨巡抚内心中极不是味儿,当年黄来福要规划山西镇时,还需要用商议与诱惑的方法来鼓动自己,现在却是…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没想到这武人之中,也有直令自己一镇巡抚大员的一天。
表面上,他却得站了起来,向黄来福参拜一礼道:“下官领命,一月之内,文册就会送于大人处!”
黄来福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说了声:“很好!”
他的目光又转向刘兵备处:“刘大人,二十三年时,本督曾提议与杨巡抚和你一起经营规划山西镇之事,首先在宁武道实行,这几年中,宁武道发展得不错,这其中,刘大人可说是功不可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