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来福见每个村落都是污秽不堪,垃圾遍地,道路坑洼。除了一些族长贵族之类的人,所见蒙古人大多衣裳褴褛,身上皮袍象是多年没换洗一样,油光可鉴,头发乱得像鸡窝,脏得分不出原来的颜色。很多人面黄肌瘦,脸有菜色,神情麻木。
特别是很多蒙古小孩们,光着脚,下身的裤子烂得象扫把,或是光着屁股乱跑,或是被比他们大不了多少的姐姐们抱在怀里,一起咬着手指甲看着过往的大军。
看着这一切,黄来福不由摇头,太穷了。如果说山西镇很多百姓穷得让人流泪的话,塞外的蒙古人则是穷得让人嚎哭了。只可惜了这么一块肥沃之地,却不能让当地人口富足,浪废资源啊。
再行十数里,远远看到一片青色的城墙,还有城墙上风格较特别的城楼,却是归化城到了。

归化城素有“召城”之说,佛、道、儒、伊斯兰等教的庙宇寺院在城内外四处林立,寺庙多达数十座,其中尤以喇嘛召庙为甚。
归化城内城为王府及贵族们的居住之所,一般蒙古百姓则多散居在外城及城墙的周围,尤以南门外一带最为集中。因为如此,很多商人在南门外大道两侧占据地盘,租赁或兴建房舍,开设买卖字号,让这一带显得颇为的热闹,大多为各种的牲畜与皮毛交易。
见黄来福的军马来时,城内城外的蒙古人都是好奇地上前围观,对着各人敬畏地指指点点,相对城外那些村落的蒙古人,居住在这一带的蒙古人,生活上会好一些。
经过快骑通报后,三娘子等人早己得到黄来福到来的消息,为表诚意,亲自带领土默特部各部族长们出南门迎接。看到城外黄来福那精锐非常的五百铁甲骑兵时,各人都是暗暗地吸了口气,怪不得黄来福闻名草原,果然是有这样的本钱啊。
双方见礼,说起来,黄来福的官位比三娘子还矮一些。当下他向三娘子行礼道:“下官山西镇总兵黄来福,见过忠顺夫人,早闻忠顺夫人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三娘子汉话很流利,她道:“黄军门客气了,你鞍马劳顿,一路前来辛苦了!”
二人相互打量,三娘子见黄来福一身甲胄,只是一个英气勃勃的大明武将,举止文雅,并不象传说中的那么凶神恶煞,三头六臂的。又见他如此年轻,不由暗暗称奇,大明如此年轻的总兵官,怕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吧。
黄来福也是打量三娘子,见她身着一身的大明官服。或许是保养得好的缘故,脸色白嫩,没有一般蒙古女人脸上那种高原红,脸圆圆的,颇有富态之色。走路时也没有罗圈腿,身上也闻不到什么羊骚味。依史料,她今年应该过四十了,不过还算是有些姿色,徐娘半老,风韵犹存。
两人见礼后,三娘子又略略为黄来福介绍自己身后的各部族长,见这些人都是拿眼睛瞪着自己,黄来福也是随便与他们见了见礼,就算完了。
黄来福的大部军马留在城外,他只带杨小驴,顾大刀等十余人随三娘子进入城内,他这胆色,也让各蒙人心下暗暗佩服。进入城内,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很有一种热闹的景象。三娘子身后的各族长们都是脸有得色,黄来福却是不以为然,这种繁华与大明内地许多州县相比,真是很普通了。
三娘子也是笑着问黄来福道:“黄军门,你看我这城池如何?”
黄来福道:“还不错,不过如果忠顺夫人与下官合作的话,归化城以后将更热闹!”
三娘子笑着看了黄来福一眼,不再说话。
众人进入内城王府大厅内,黄来福见大厅布置简洁清逸,与自己印象中的游牧民族布置风味大为不同,不由暗暗诧异。
分宾主坐下后,三娘子吩咐侍女给黄来福献了茶,黄来福接过一看,还是上好的雁荡龙湫茶,更是心想:“这三娘子与其它蒙古人作派大不相同啊!”
厅内用茶盏喝龙湫茶的只有黄来福与三娘子二人,其它的各部族长,都是捧着大碗喝奶茶。
三娘子放下茶盏,对黄来福微笑道:“黄军门远道而来辛苦,侍从备下这茶水,可还合口?你到塞外来,感觉可好?”
黄来福道:“夫人太客气了,这可是极品的雁荡龙湫茶,来福就是在大明,也是难得喝到啊!”
他环视各人,笑道:“一路前来,感受到草原的风情,蒙古朋友们的热情,来福此行不虚啊!”
各人都是瞪着眼珠子,只有三娘子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黄军门你太会说话了,怪不得能得到圣上的宠爱。”心想这黄来福面貌一武人,却是伶牙俐齿,真是人不可貌相。
见黄来福与三娘子谈笑风生,慢条斯理品着香茗,神情悠闲,鲁博罗部的万户图特迪忍不住了,他猛地将碗拍在旁边的桌面上,用生硬的汉语大声道:“黄军门,我图特迪想请教一件事。听闻明国的总兵,只是在自家境内屯田练兵,什么时候也能出塞屯田了,不知道这些时日汉人不断移居塞外,是黄军门私自做的事情,还是明国大皇帝的意思?”
黄来福看了他一眼,这家伙太没礼貌了,那自己也不用对他客气,他淡淡地道:“民众出塞屯田很正常啊,需要经谁同意了。土地空在那儿,他们就可以去耕种,他们不耕种,难道你会耕种啊?浪费不好。”
图特迪一怔,他本来就是个粗汉,怎么辩过得黄来福,加上他汉语不好,说话结结巴巴,更是说不出来。看到这样的情形,诺延兀部族长歹言恰猛地站起来,大喝道:“这一带的地方,本来就是我们俺答部所有,你汉人出塞,就是侵入我们的地界,就是你们的不对!”
黄来福冷笑道:“笑话,谁说塞外之地就是你们的了?可有划分凭据,当年太祖高皇帝还曾经设丰州,关山卫于大青山等地,我还要说,连归化城一带,都是我大明所有的呢。”
这下子如捅了马蜂窝一样,在场的各俺答部部落族长纷纷跳了起来。
“黄来福,你是在不讲道理了?”
“黄来福,你这是在与我们大蒙古勇士们为敌!”
歹言恰更是指着黄来福怒喝道:“汉狗,你是想与我们开战吗?”
黄来福脸色一沉,“啪!”的一声,拍在旁边的桌面上,他指着歹言恰的鼻子猛喝道:“混帐,你个死鞑子,你他妈的说些什么呢?你要开战,我黄来福就奉陪!不过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五寨堡城下及宁夏石沟等地的蒙古人,到时就是你们的榜样。”
杨小驴与顾大刀也是忙跳了出来,拔刀准备护卫黄来福。特别是顾大刀,眼中颇有兴奋之意。
见黄来福如此,当场众人倒是呆了一呆,如黄来福这样的明国总兵,倒是第一次见到,威武不能屈,不受恐吓,一下子他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三娘子一直冷眼旁观,此时她喝道:“放肆,你们怎可对黄军门如此无礼?这可是我们草原人的待客之道?都给我退下。”
一干部落族长们悻悻的坐好。三娘子微笑道:“黄军门,手下粗莽无礼,还请不要见怪!此次妾身请军门前来,也是诚意相邀,以图解决塞外相关事宜,让汉蒙两地保持平静与友好。”
黄来福也是笑道:“他们乃是性情中人,我怎么会怪他们?汉蒙两族人民的友谊源远流长,合则两利,斗则两败,本军门此次前来,也是带着诚意来的。”
两人又一团和气地坐好,三娘子问道:“敢问黄军门,汉民不断出塞,这也是事实,很多部族族长都担忧到时汉民是否会抢了他们的草场。不知黄军门对此有何看法?”
黄来福微笑道:“依下官所言,各部落族长的担忧实在是忋人忧天了。夫人也是言,各人只是担心到时汉民是否会抢了他们的草场。然夫人也知,汉民擅耕种,蒙人擅放牧,因此二者根本不会相冲!塞外土地众多,然大多荒芜,将他们耕种利用起来,有何不好?到时蒙人也是一样得利。”
三娘子沉吟。
黄来福继续道:“下官前来归化城时,也路过大黑河一带,说句实在话,如此肥沃的土地,田地产出却是如此之弱,蒙人不擅耕种,可见一斑。”
他道:“因此下官有一构想,其实夫人大可与我山西镇合作,大家互利互惠!”
第183章 羊毛之诱、互市互利
黄来福笑道:“边塞之利,莫大于绒褐毡裘,贵部世以畜牧为业,牛羊以百万称,其畜牧为边塞之饶。不若剪毛若干,就地放牧,就地售出羊毛于我。而粮食之物,可由我山西镇提供。蒙人不擅耕,汉人不擅牧,双方合作,互利互惠,贵部不出力,便可坐收渔人之利,岂不更好?”
在黄来福的计划中,边塞的草原适合圈地养羊,如果自己与草原合作,一方面他们可以源源不断地提供五寨堡需求的羊毛原料等物,一方面又能从经济上控制草原,可说是一举两得。
而五寨堡毛纺厂从万历十八年设坊开始,由于产品非常欢迎,一直供不应求,年利润己从万历十八年的一万多两急速膨胀到现在的近二十万两。庞大的羊毛需求,使五寨堡周边的羊毛价格也随之增长了不少。
商人索利,巨额的利润使越来越多的晋商出塞收购羊毛,不过不可避免地造成了各样的市场混乱,偷税漏税严重,黄来福许多税收不上来,与塞外草原的合作,就提上了黄来福的议程。
听黄来福这样说,在场的俺答部各部落族长们果然心动,三娘子道:“黄军门,你说这区区羊毛之物,真能获利吗?”
俺答部与大明也有贸易,不过交易的多是整只的牛马等物,就算平时有收一些马尾皮毛等,也是少数。这两年虽说不断有一些晋商出塞,收购羊毛等,不过由于量小,还有观念问题,这种情形还没有进入三娘子等人的眼帘。
黄来福微笑道:“夫人有所不知,我五寨堡的毛制货品在大明各地非常受欢迎,五寨堡周边的各军堡州县,也因为五寨堡的羊毛收购而获利丰厚。如果贵部与我合作,决对是有利可图,财源滚滚。”
他看了一眼大厅四边,就有一些部落的族长穿着五寨堡产出的毛纺呢绒面料衣裳,一些椅垫上,也摆着五寨堡出产的羊绒制品,他笑道:“就是夫人府上,不也多我五寨堡出产的羊毛制品吗?可见我五寨堡的毛制货品所受的欢迎度!”
他继续道:“夫人想想,每年每只羊,至少可得羊毛三十斤,约价五钱,十只是多少,百只是多少,千只是多少,万只呢,十万只呢?就是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百万只呢,更是不得了。还有羊粪,羊肉等物,也可卖钱不是?夫人,不要小看这些羊毛,这可是天大的财富啊!”
在大明内地,上好羊毛三十斤市价约白银二两,黄来福压价到五钱。算算庞大的收购量,算算运费,这个价钱也是合理的。不过就算如此,坐收渔利,俺答部也可赚得盆满钵满了。
果然听黄来福这样说,在场各人都是非常心动兴奋,原来在各人心中,羊毛等物,都是非常不值钱的东西,一般堆放在那腐烂,没想到却可以换这么多银子。
十万只羊的羊毛,就可换得一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在草原中,这是一笔多大的财富啊,而在草原中,哪个部落,随随便便的没有十万只羊呢?一时之间,众人都是有一种非常心跳的感觉,人人眼中都是放出了光芒,相互惊讶地议论纷纷,厅内立时如一锅粥一般热闹。
三娘子也是非常兴奋,她的直辖部落中,就有数十万只羊,如果这些羊毛都出售,她可以赚多少啊。而且刚才黄来福也说了,她们蒙古部民,如果不耕种,缺乏的粮食之物,可向黄来福购买,如果双方合作,确实是互利利惠。
想到这里,三娘子满脸笑容地对黄来福道:“汉蒙一家,黄军门所言,真是说到妾身的心中去,双方能合作,确是互利互惠,不过…”
她想起一事,道:“只是羊毛剪下后,到时双方如何互市呢?要知道,天朝与我部各市贸中,在山西镇并无互市之地。”
从隆庆年间开始,大明与草原各部开市贸易,到了万历年间,双方互市场所有十—处之多,在大同镇有得胜堡,新平堡,守口堡三地,在宣府镇有张家口堡,在辽东镇,在延绥镇也各有互市之地。不过在山西镇,却是没有一处互市之地,各商贾互市交易,都要到别处边镇去。极为不便,特别是眼下有大批羊毛交易的背景下。
因此在山西镇开设官市,势在必行。黄来福的理想之地就是水泉营堡。在该地,除了官市外,黄来福也许可民市,不过必须在严格的管理之下,违禁物品,偷税漏税,这是黄来福决不许可的。
当下黄来福笑道:“夫人不必担忧,下官可禀报圣君,提议在山西镇设立官市。并且还不限定每年互市次数时间,到时双方交易可随心所欲!”
在大明,各边镇的互市交易日期,大率以一月为期,如大同得胜堡互市的日期是五月二十八日到六月十四日,新平堡互市的日期是七月三日到七月十四日,宣府张家口堡的互市日期是六月十三日到六月二十六日。
但现实中,每年一次,一次一月的互市时间是远远不能达到双方需求的。因此黄来福决定双方互市的交易日期不限定时间次数,当然了,这需要黄来福去向万历帝游说。
他还笑道:“不但如此,大明内地商贾,只需领有山西镇总兵府邸发布的关照及执照,即可出塞贸易。边塞各部落的商贾,只要领有山西镇总兵府邸发布的敕书及执照,也可入关贸易!”
关照是明边塞对出关民众颁发的出入境证件,执照是黄来福的想法,类似大明内地的牙帖制和市籍制,以使边贸的汉蒙商人们照章纳税,防止他们偷税漏税者。至于敕书,是明代蒙古人,女真人等关外胡人的入关凭证。唐代称为过所,宋代称为引,清时称为票照。
关照及敕书,是严格控制往来汉胡人等的有利手段,执照则关系到黄来福的钱包,二者他自然都要严格执行。
听了黄来福的话后,三娘子等人更是欢喜,这样一来,双方的贸易就更方便了。而且听了黄来福的种种话,似乎很多事他都是胸有成竹,这些事情,就是大明边镇任何一个巡抚都不敢打包票,而黄来福却是信誓旦旦,各人不由对他另眼相看。
三娘子问道:“敢问黄军门,这执照为何物?敕书妾身明白,执照就恕妾身愚昧了!”
黄来福解释了,在场各人都是心中起了异样的感觉,这黄来福身为一个边将,竟懂得这么多商贾中的事物,他是将军还是商贾啊?一个族长试探地道:“黄军门,塞外缺铁,不知道到时互市时,黄军门可否让铁器自由买卖?”
听到这族长这样说,在场蒙古各人都是耳朵竖了起来,就是三娘子,也露出注意的神情。塞外缺铁,就是各部之间相互的交易中,连铁锅,也要卖到一两银子一个,而且还供不应求。因此塞外蒙古各部,也很希望大明能放开铁器的贸易。
不过听到这族长的话后,黄来福却是脸色一沉,道:“朝廷自有法度,铁器等物,仍是绝禁交易之物,本官身为朝廷一镇总兵,岂可造次?”
为了防止蒙古人买来铁器后,用于冶炼铁制兵器,反用来侵略大明。大明在各镇与边塞各部互市时,都是严厉禁止输出铁器,就是铁锅,开始都在禁止之列。以来宣大总督王崇古疏请:“及查得辽东开元、建宁之市,以广锅入市。盖广锅生铁不受炼炒,行之已久,此可效行。及查得宣大沿边山程险远,铁锅鲜至,亦多用广锅,即当容照辽右之卫例,以广锅入市易,商夷攸便也。”
因此大明朝廷才准许不可回炉冶炼的广东铁锅进入互市交易,但是,硝黄、铜铁、盔甲、兵刃都在互市严禁之列,严禁进入互市交易。
但虽说如此,山西镇各地也没有官方市所,但边墙相接处,民间与各蒙古部落却多私市。由于双方贸易获利可说是非常丰厚。厚利之下,大明各商民都是趋之若鹜。不但各种货品都有交易,就是大明官方不许可交易的铁货,各商贾、各村市居民,甚至各边将也都相率犯禁,私地与蒙古人交易。
这是黄来福不许可的,塞外胡人反复无常,翻脸如翻书,毫无信义可言。这关系到他山西镇的安全,对于这些违禁者,以后他见一个,杀一个,不论他是官民军将。
此时听黄来福这样说,而且神情坚决,毫无商榷之地,那族长神情不由有些尴尬,三娘子也是喝叱他语言无度,明知道黄军门是大明总兵,朝廷还有严令,还谈这种不知趣的话。
不过虽有这种小插曲,厅内还是气氛热烈,各人都在大谈到时互市的良好前景,询问黄来福各种事宜。黄来福也是有问必答,与各人高谈阔论。他向各人描绘了美好的前景,到时各部外售羊毛,财源滚滚,改善蒙民的生活,而各地的土地,也会开垦起来,塞外不再会有缺粮之忧。听得各蒙人都是兴高采烈。
而从谈话中,各蒙人也觉得黄来福这个人与以往自己所见的明人高官不同,同利轻名,不受威胁,也不爱好虚名,和他交好,还是讲实在的为好。
只有歹言部族长歹言恰闷闷不乐,他斜眼瞅着黄来福道:“黄军门,敢问一件事,自汉人出塞屯田来,我部族中的男人,女人和孩子,就不断跑到汉人各农场中去,请问黄军门对此有何看法?”
黄来福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好感,他冷冷道:“俗话说得好,狼吃肉,狗吃屎。有本事的人大口吃肉,没本事的人只好喝些菜汤。你应该自己想想,为什么你部落中的人口都跑到外面去,而农场中的汉人却不往你部落中跑?你自己无能,就不要在这里现世!”
歹言恰大怒,厅内各部族长见又要闹疆,连忙打圆场,三娘子也是喝叱歹言恰,歹言恰只好强忍怒气地坐下。
第184章 开市之争
此后黄来福与三娘子等人的商谈顺利。蒙人对土地观念不深,他们经常是一个地方的草场用尽,便游牧到另一个草原,对于土地耕种,并没有多少概念。
虽说这些年他们也学汉人定居种地,然而传统观念中,还是更看重草场。在黄来福承诺尽收他们的羊毛,而且汉人只管屯田,不会抢占他们的草场,又许可大量的蒙人商贾入关贸易时,一切便不是问题。至于汉人大量出塞,这是他们没办法控制的事,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双方言谈甚欢,只有歹言恰坐在一旁闷闷不乐,对黄来福心中暗恨。
看看时候到了傍晚,三娘子便招待黄来福,在归化城外举办篝火大会,吃烤全牛,看蒙人歌舞,倒也有意思。篝火散尽时,三娘子请黄来福歇息,还精选了几个族中最出众的女子侍候。
黄来福本来也想尝尝异域风味的,不过看这几个送来的所谓蒙古美女,个个都是又矮又胖,每人都是罗圈腿,脸上有大块鲜艳的高原红,身上还有一股浓厚的羊骚味,顿时什么胃口也没有了,当下他义正辞严地谢绝了。
三娘子心下暗暗赞许,这黄来福倒不是个好色之徒。三娘子最欣赏的就是男人专情,当年她嫁俺答汗长子黄台吉时,黄台吉有妻妾一百多人,全部被三娘子赶跑了。
顾大刀也在旁暗赞,姑父(顾大刀应称黄来福为姑父,不是舅舅,这里多谢书友们的提醒。)真是个正人君子。当时出塞时,姑姑曾暗中交待自己,看来真是多虑了。
只有杨小驴不客气笑纳了几个蒙古“美女”,让黄来福暗暗佩服他的口胃。
第三天后,黄来福领着自己的几百标兵,告别了俺答部的生意伙伴们,几日的行程后,又回到了宁武关。
不过在进入山西镇的路上时,黄来福看邸报,上面称河套部的卜失兔领数万人入寇固原,游击史见战死,延绥总兵麻贵领兵迎战,损失了几个守备后,再将卜失兔赶出。消息传出,整个大明震动。对于河套蒙古人入侵,固原等地损失惨重。关于各方的责任问题,兵部各官在争个不可开交。
其实在今年夏天时,延绥镇巡抚李春光就曾上奏:“套部纳款已久,自明安被戮而寇恨深,西夏党逆而贡市绝,延镇连年多事。今东西各部皆乞款,而卜失兔挟私叵测,边长兵寡,制御为难。宜察敌情,审时势。敌入犯则血战,偶或小失,应宽吏议。倘敌真心效顺,相机议抚,不可忘战备也。”
当时万历帝就命兵部传饬各边,严整边备,不过还是发生了卜失兔部入寇固原的事情,很快,固原巡抚被免官去职,由锦衣卫逮捕入京。
黄来福看到邸报后,心想:“为了自己山西镇的安全,看来这河套部的蒙古部落,真是要早点解决!”

黄来福回到宁武关后,不说外人都奇怪黄来福怎么出塞烧荒这么快回,单说黄来福回总兵府邸后,正是中午,顾云娘欢喜地请黄来福去沐浴更衣,然后又将顾大刀叫到一旁细谈。
午餐时,顾云娘,渠秀荷,刘玉梅诸女都是在一旁含笑相陪,黄来福谈了一些草原的趣事,顾云娘听了不时咯咯而笑,不过再看向黄来福的眼中,却是颇有异样之色。就是渠秀荷、刘玉梅二女,也是脸有幽怨之色。
吃过饭后,黄来福回房中午睡。顾云娘服侍黄来福宽衣,在黄来福舒服地躺下时,顾云娘忽然道:“相公,你说那胡人风俗真是奇怪,一个女子,却同嫁父子三人,在我们汉地,真是不可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