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面对尚之,被他温暖的目光注视,她就无法开口拒绝他的好意,眼睁睁地看他孤独坚定地充当影子保护者,她能说的除了谢谢以外还有别的么,多少次,她在摇曳的烛光下心里自语:尚之,你大概不知道,你用尽全身力气的保护换来的是我的一汪泪水。遍体鳞伤也不吐露真相,你究竟在危难中挺身保护了我多少次,看着我的背影离开了多少次,绝望心死了多少次,才能有今天的笑容和心意?
走出屋外,天空还是晦涩阴暗。她一个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宣泄着她的恐惧,她的寂寥,她的不安,她必须改变的命运。
再抬起脸的时候,她揉了揉眼睛,一定是又红又肿的,身边只有雪在静静地下,缓缓穿过她的身体,仿佛在笑言,人生梦一场,何患痴狂。
“紫陌,我要见紫陌。”她深深吸气,擦掉眼泪心中默念。
果然眼前景色顿变,没有飘雪的庭院,而是一片开阔的高台,秋山冬景,浩渺春深,尽在眼前。以前…冰河宫有这样的地方吗?
她回头定睛一看,“没有错,就是这里。”连嘴唇都在颤抖。
平滑如镜的云石地面仿佛是云朵铺成的仙台,而在那巨大的水晶榻上,斜靠着一个人。长长的黑发中挽一斜髻,簪着一朵莲形玫瑰玉簪,其余的顺着身体的曲线柔滑披散,独惹雅意,并无女气。雪白衣袍点缀着比血更红的扶桑花,在胸前大大敞开,半露出精瘦结实的胸膛。修长的身子随意伸展,俊美绝伦的脸如上天最眷顾的杰作,右眼睫下一颗泪痣平添凄艳,眼睛轻闭着,仿佛是云端的仙人在浅眠。
可是,她知道,当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会散发出怎样炫目迷离的光彩,幻梦般的紫时而轻透时而浓郁,看着她的时候满满的深情会将她温柔环绕,只想在花间沉沉醉去。
她一步步走进,拼命压抑声音,唯恐把他吵醒,可却忍不住轻唤,“紫陌,紫陌。”
风拂来,脸上似有凉意,竟是一行清泪,伤离别,悦相逢。一缕魂,徒劳呵。
夜融雪走到他身边坐下,目光几乎舍不得离开他的脸,一缕发丝滑落在他的唇上,她抬起指尖正想拂去——
突然,他缓缓睁开了双眼,紫光流转间如魅如惑,晶灿胜玉,直直地看向她,“你…”
她的手蓦地停住,难以置信,“紫陌,你能看见我?!”
相逢未迟
“你看的见我?!”她的手无法碰触他的脸,心怦怦地跳,没有其它时候比现在更希望听到他说是了!
夜紫陌没有说话,脸轻轻仰起像是在感受什么,就在她充满期待的那一秒,目光淡淡地穿过她的脸飘向远方,紫眸中的光芒迅速被厚重的失望和冷淡填满,原来,即使距离只有一掌之遥,即使两人的气息相融,却不能够碰触对方,他…根本没有看见她。
“呵,我竟然也会有错觉。”他自嘲地笑了,那样冷漠而没有笑意的笑容她并不是没有见过,泪痣映衬眼角眉梢的风情,空绘一片惨淡心伤。看得她心尖仿佛被无形的手巾揪着,无法呼吸。
这时,突然从楼梯快速走上来一个清俊少年,手里拿着一枝腊梅枝条,已有初绽的花。
“宫主?”看他的样子,一定是听见动静就窜上来了,动作挺快的么。只是,这个男人看紫陌的眼神里好像有什么,极力隐藏却又无法克制,让夜融雪心里不舒服。
紫陌头也不回,静静直视地平线上缓缓上升的金红色太阳,好半晌,方启唇吐了一句:“没什么,只是风罢了。”他刚才明明感觉到她甜蜜的气息,她柔软的手指,还有她深切的呼唤。为什么一睁开眼来什么都没有?真的只是他的幻觉么?
细细一打量,这男人长的还不错,不过比起她认识的那几个就差得远了去了,她不客气地瞪过去。普通个子,身形清瘦,身着冰蓝色斜襟衣裳,似有女子的娇柔;淡粉色的嘴唇,细长的凤眼隐有媚色,约莫和承宁的年纪差不多。
少年不甘被当作透明人,咬了咬下唇忙道:“宫主,梅花已经开了。属下、属下为宫主折了一枝…”
梅花二字,如同暗夜中被拨动的一根弦,他从寂静中醒来。
初冬之飘华,昭示两人间的誓约。他一直没有忘记,心间开出花一叶。他一直压抑自己,不去找她,也不让宫里探听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他隐隐害怕疯狂思念着她的自己。
夜紫陌的眼神落到那雪白的梅枝上,深褐色的曲折路上绽放银雪可爱的芬芳,待君采撷。呵,她一定在嘟着嘴质问他的晚归,脸鼓鼓的像个小包子,她不高兴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那样。他没有注意唇边无端漾出的微笑,温柔的,眷恋的,真要把人看痴。
“宫主…”少年惊讶瞪直了眼,下一秒脸却热了。他入宫一年多来,从没有见过宫主的笑容,素来除了冷漠便是阴残嗜血,刀光剑影中恣意来去。可是,他却有那么美好的笑颜,美得让人忍不住贪恋时间驻留,再掬一把少有的迷魅。
“宫主,请、请给我派下一个任务吧!”
“不,下一个任务不需要你。”他敛起笑容,眼底却有莫名的幽深。
少年闻言脸上满是失望的神色,脸色青白,嗫嚅着:“我、我会很努力的,不让宫主你失望。昨天,我又炼成一种新毒,一定能够帮上忙的!”
“银露,我说了你不用插手。”夜紫陌对他苍白的神色视若无睹,“因为,我要亲手杀了燕淮。”自然是有一笔帐要好好清算。
“岳玄宗的宗主?”银露暗呼,宫里的行动一直是针对岳玄宗的,他却不明白宫主为什么这样做,但也许是长久的积怨吧。自己会的是制毒,武艺粗浅,能得到现在的生活在从前只能是奢望,毕竟…还是宫主把他从小倌馆里里救出来的。想到这里,他的脸颊又微微发热。
要杀燕淮?!夜融雪听到这里也吃惊,她从来没有想要置燕淮于死地,毕竟燕淮虽然扑朔迷离,也只是一个游离在真实与虚妄,孤独与遗忘间的人。
她企图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她甚至无法开口,面对事实却无力回天。
紫陌温和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邪魅惑人,“银露,你新制的毒可会致命?”长指有节奏地轻击,若有所思。
“不会,中毒后人会全身不得动弹,内力尽丧,每一处筋肉肌理经历一阵阵密密麻麻的刀削般的剧痛,脑子里越发清明,连昏厥都做不到。”
“很好,你待会儿便把这毒用到地牢里那位客人的身上,好好招待。岳柔,我要你对自己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他缓缓绽出嗜血的笑容,邪肆阴狠,却又俊美如神魔,宛如炼狱之火中诞生的修罗。
“是,宫主!”宫主这么做是为了我么…银露跪下领命,心头几乎蒸腾颤抖着的崇拜。一年前他还是扬州小倌馆里的头牌相公“玉扇”,却被一名出手大方的女客包下三个月,那客人便是岳柔,只因自己是难得的阴元之身,对她的修炼极佳,便沦为她练功的工具,饱受折磨,还要被她养的男人们作为泄欲虐待的玩物,摇尾乞怜,活得几乎连只狗也不如。就在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跨入第二个月的时候,夜紫陌却从天而降把他救了出来,从那以后他便以“银露”的身份留在了冰河宫。
眼看着银露退了下去,她更觉得蹊跷了,岳柔怎么会被困在冰河宫的地牢里?刚才那个叫银露的少年,分明是对紫陌有情…唉,她多想开口问个清楚,就是没人能听见。甚至隐隐有种感觉,一切,马上就要结束了。
周围的雾气在不觉意间越积越浓,不知哪里吹来的一阵风似在推着她的身子走,她知道,魂珠的极限已到,不管愿不愿意都必须回去了。燕淮的叮嘱言犹在耳,头也不回的离开,实在太难太难。
“让我、让我再看他一眼——”她眯着眼睛徒劳地逆风而行,只能在云雾中隐约看见他的身影,平添几分孤独寂寥。下次再见知是何时?她明知他听不见,还是忍不住朝他消失的方向伸手哭泣着放声大喊:“紫陌!紫陌!紫陌!”
“是谁?!”夜紫陌恍惚间觉得怪异,若有似无的熟悉呼唤难道是…“融融?是融融吗?你在哪里?!”
见宫主突然站起来自言自语,神态紧张而期盼,像是在聆听,转瞬间又疯狂地大喊,翻遍了台上每一处地方,银露纳闷,这里还有别人?还是个对宫主很重要的人?
人与魂乃两界之物,不得相见本来就是天意,偏偏两人心有灵犀,竟然在这个时候互相感应到了对方的声音和存在。
“紫陌?”夜融雪本已迷迷糊糊地任那风推着自己走,不远的前方透出一道光圈,应该就是出口,可却听见他在唤她,不禁悲从中来,顿时也忘了燕淮说的禁忌,“紫陌,我在这里!”一回头,清楚地看见浓雾已散的那端,夜紫陌傲立在风中,漆黑的长发如风中飞墨,雪衣上的扶桑花如盛放的血泪,紫眸灼灼,映照出她极淡的身影。
他紧紧地盯着她,甚至舍不得眨眼,连声音都是颤抖的,“真的…是你?”
“是我。”她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你不用担心我,能够在走之前见你一面心已满足了。”
“走?你要去哪里?”他急切地想要走上来拉住她的手,却从她的指间穿过。眼神迷茫空洞地像个孩子,他下意识地喃喃低语道:“不要走,不要走,我求求你。”
“我现在只是借着魂珠的力量魂魄离体,不走不行,时间到了…”她还没说完,顿觉一股强大的拉力把她往后吸,她就像是一片落叶,来不及看清他悲伤的面容便失去意识,一阵天旋地转堕入无边的黑暗中。
好累,身体好重,但是能见一面真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你听好了,使用魂珠唯一的禁忌就是,不管是谁在背后叫你都绝对不能回头,否则你的魂魄会被吸到别的时空去,再也回不了自己的身体,你将会昏睡不醒,一辈子当个活死人。”
可是,我已经回头了…燕淮,对不起,你的心思都白费了…
“喂…”到底是谁在说话?真是吵死了,让她多睡会儿都不行么。
“啊——”头上脸上脖子上一阵冰凉湿意,夜融雪几乎是尖叫着蹦起来,“谁拿水泼我?!!”
“哼,不泼你还不醒呢。”
一个清澈好听的嗓音飘来,她抬起脸一看,竟然是一个少年,撞进她的眼神里还愣了一下。他脚边搁着一个木桶,不用说,敢拿冷水泼醒她的就是这个拽得二五八万的臭小子!
“喂,你这个孩子真是…有你这么说话的吗?!”她气呼呼瞪眼,冷死人了。
“我说的是事实。还有,我叫阿煜,别孩子孩子的乱叫。”他恶劣地耸耸肩,嘲讽地挑挑眉毛。她正想接着吵,转念一想,不过是个臭脾气的小毛孩,算了算了。虽然年纪小,长得到是不错,他看起来十四五岁,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耳上带着金色的小圆环。个子和她差不多高。脸看起来有点面熟,蜜色的皮肤,剑眉鹰鼻,轮廓深刻,看起来像是关外的异族人,眼睛是蓝黑色的,嘴唇微薄。他的衣服款式类似古代的胡服,立领斜襟单开,敛袖马靴宽腰带,勾勒出草原俊逸少年年轻奔放的线条。
草原?她定神往旁边一瞧,几乎是惊呆了:茫茫草原一望无际,牛羊成群;一座座的毡房不知是哈萨克族还是蒙古族的,女人们围坐在一起干活,留着奇怪发型的孩子们三三两两追逐嬉闹,蓝得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苍鹰展翅翱翔。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老天爷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喂,女人,你没事吧?”少年不解,这个怪女人不会是脑子被冻出问题了吧。
“这里是哪里?”
“草原啊。”明摆着的么。
“废话,我知道是草原,可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哪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我先走了。”早上他去牵马,结果就看见她倒在草地上昏睡不醒,叫了半天都不醒,所以他就拿了一桶冷水把她泼醒,就这样。
呼,不气不气。“喂,你不要走,你走了我怎么办啊!”少年头也不回就走,然后几个热情的异族大婶迅速围上来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她却听不懂,没办法只能架着她往毡房里走。
洗了热水澡、换上衣服、吃完风味独特的饭菜以后,大婶们闹哄哄鱼贯而出,终于让她一个人静静地待着了。
她倒在类似床的炕上,吃饱喝足可脑袋里还是一片浆糊状:现在是什么状况,没能按时赶回去所以被流放边疆了?现在还是在同一个时代吗?她不懂少数民族的语言,贸然出去乱问乱比划或许还会被当成疯子。唉…
帐子一掀,一个人影大剌剌地进来,“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还有什么可叹气的?”
她马上坐起来,兴奋地问道:“你会说汉语?!”
少年瞥了她一眼,眼神里分明是“你现在才知道”的鄙视,“我娘是汉人,我当然会了。”
“那我能不能见见你娘?我醒来以后才知道迷路了,我想回去。”既然他母亲是汉人,肯定知道回回关内和京城的路吧。
少年没有说话,神情骤然冷漠下来。
她疑惑,“怎么了?我真的只是想——”脱口而出的话语硬是说不下去,她看见少年脸上的阴郁和极力隐藏的哀伤。
“她早死了,你要怎么见?”他装作不在意地笑睨她,倔强的外壳有一丝裂纹。
“对不起。”她知道自己无意间触动了他隐藏的伤口,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不能言明的伤痛,尤其是关于亲人、关于爱。
他没有再说什么,也没有看她的脸,只把手里一直端着的碗放下就大步走了出去。
傍晚,火焰般的晚霞还没褪尽,草原的夜已开始急速转凉。
夜融雪取下了毡房里挂的弓正摆弄着,屋里便进来了一个微胖的妇人,包着带花纹的头巾,手里捧着被褥衣衫,眉眼带着温和笑意看着她。她也冲她友好地笑,那妇人却开口说话,而且说的是地道的汉语:“姑娘,少主吩咐我来添些衣衫被褥,怕把小姐冻坏了。”
“大婶你也是汉人?”她欣喜地接过来,“请问你说的少主是谁?我得去向他道谢呢。”
妇人眨眨眼,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我是他母亲当年的陪嫁丫环,自然会说汉语。少主没有告诉你?姑娘,救你回来的人就是赫图瓦的少主呀!他下午才来看过你,还给你送了汤药呢。”
她一愣,什么?那个小毛孩阿煜居然是这里的少主?下午他是来送药的?原来,自己竟对他一无所知。
“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我想回京城,要怎么走?”她叹气,委屈道:“下午我问他,结果没想到害他难过了,你代我向他道歉好么?”
妇人笑得慈祥,神秘兮兮地拍拍她的手,“姑娘还是自己去说吧,少主正等着呢。”
夜之歌
金红色的火焰点缀天空,好似晚霞扬起的裙裾。白日里蓝得发亮的天此时沉淀成墨蓝色的天幕,启明星隐隐在薄云间闪烁,天高地远,好一幅壮丽致远的草原夜景图。
夜融雪穿上长衣走出毡房,还是冷得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在手上呵了口气。唉,还是当面道歉比较好,小毛孩阿煜大小也是个少主,何况在这里还受了他的照顾呢。打定了主意,她忙顶着风沿着一座座毡房走,看看他在哪里。
走着走着,一个戴小皮帽的孩子咚地撞到她腿上,她安抚地拍了拍,手嘴并用地模仿他们地发音问道:“阿—煜—在哪里?阿—煜?”
孩子手里还抓着散着热气的油嫩嫩烤羊腿,歪着脑袋笑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指向马圈的方向,然后又刺溜不知钻到那个毡子里去了。
她虽然对自己的语言水平不抱信心,还是半信半疑地右转朝马圈走去。
游牧民族主要以放牧牛羊马等家畜为生,部族扩大阶级分明以后,也会开始在族长的分配下做些特有的营生,比如季节性地挖冬虫夏草、驯养海东青猎食或贩卖给关内的贵族、宫廷等等,塞外民族本就狂放不羁,不甘受制于朝廷,经过部族合并征战后,与朝廷崇文弃武的奢靡之风相比,兵力逐日强盛。
草原入夜,也往往是狼群猎食的大好时机,为了保护好马匹不受攻击,人们一般会用尖锐的长木桩在毡房不远处围起来,还会派人点火守夜。
前方火堆边坐着个人,是不是拿火拨子拨一下火堆,加点干柴,她眯眼一看,冷冷的脸,俊美却仍有几分稚气,可不就是阿煜!
她站在一边正犹豫着怎么开口,阿煜已经发现了她,眉毛一挑,听不出语气里的情绪:“大晚上的,你跑出来做什么?”
“我…来谢谢你的照顾。”她三步并两步小跑过去,看着他有些疑惑的表情,道:“还有,对不起,我不该…真的对不起,少主。”
他仿佛没有预计到如此坦诚的答案,蓦地睁大了眼,为了维持沉稳又连忙收敛情绪,不自然地抿了抿薄唇,侧过头去不看她,“你又不是我的族人,叫什么少主。”
“那我叫你什么?”这么说他是接受了自己的道歉咯?呵呵,别扭的孩子还是很善良的。
他白她一眼,“阿煜。”这女人什么记性啊。
“哈,我就叫你阿煜好了。”夜融雪笑开了,眼波流转,在火光映衬下柔和如月华。“你十四岁,我比你大三岁多,可要叫我姐姐噢。”
“就你这样还姐姐呢,我不叫。”他喟叹一声,朝火里添了些木柴,金色火舌噼啪作响。他挑衅地上下打量一圈,“身材像个纸片,一点看头都没有,哪像十七八岁的女人。”
“你瞎嘀咕什么?!”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小毛孩也这么早熟,还评判起女人的身材来了!游牧民族大多接近欧罗巴人种,轮廓深邃、体形高大健美不说,连女性也发育得好,圆肩峰乳翘臀长腿的…切,她纸片人就纸片人嘛,得罪谁了。
“哈哈哈——”他瞥见她不服气暗自嘟囔的表情,傻里傻气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清朗肆意的笑声回荡在夜晚的草原上,格外清晰。
自从醒过来以后,她只见过阿煜冷凝的脸,刺猬似的嘲讽和不符合年龄的深沉,这样坦率的、开朗的笑容,是她第一次看见。火光照耀下越发性感的蜜色肌肤,深邃的眉眼,腰间一把银色月牙匕首,此刻倒影在她瞳孔里的,是一个纯然的、直率的塞外异族少年。
“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瞧?”难不成冻傻了?“我都报了身家姓名了,你呢?”
她愣了愣,复又笑道:“你叫我小雪好了。”
阿煜知道她没说真名或是全名,却也不在意,也露齿一笑,“好,就叫你小雪。”
然后,他便问了她的事情,从哪里来、做了什么、怎么回去,可她的回答却让他皱起眉头。“你说你不是人?因为一颗珠子到了这里?我从未听过这种事!”明明是好端端的人,怎么又说自己不是人呢?莫非是珠子有什么妙用?
夜融雪寂寥地笑笑,知道他无法理解她的话,这些经历说出去只怕也没有别人会相信,肯定觉得是她胡言乱语。她解释道:“中原有个说法,人有三魂六魄,人死如灯灭,可魂魄还是在的,然后就随勾魂使走一遭地府,罪孽善行,自有定论。而后转世投胎,谁都要走奈何桥,喝一碗孟婆汤,忘却前尘旧事再世为人。”
“那你…你已经死了?”他的心突突地急跳,自己也不明白在担心些什么。
直到她摇摇头,他才暗暗松了口气。她只道:“魂珠能让人魂魄离体,去向要去的地方,时限一到,魂魄便会回到身体去。可我偏忘了禁忌,回了头,魂魄也就莫名落到这里来。可依现在看,你们却都能看见我,倒是奇怪了。”
“那你只要回到你的身体里去不就行了?”
“我也这么想,但这里离都城不知几千里远。”而且现在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现在是几年了?哪个皇帝临朝?”
阿煜哼了哼,耳上的小金环轻摇摆动,“任它哪个皇帝,也和我族无关。”朝廷对外族素来实施高压政策,强迫各族每年缴纳大批牛羊山珍等贡品,他年年跟着父亲入朝参拜,便知关外各族对朝廷早已恨之入骨,势如水火了。
“知道了知道了,我说就是了,现在是嘉佑二十五年,皇帝是先帝在位时的太子。”
太子?她记得,当今圣上是承宁一母同胞的亲哥哥,是第九皇子,继位前并不是太子呀,承宁是当朝的十二皇子…她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事情不妙,“那十二皇子呢?十二皇子不是被册封辽阳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