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一回, 都快一个月过去了。高然在瑞阳洗三的日子上受了刺激, 等她的话递到林未晞面前, 林未晞月子都坐完了。
按道理林未晞是不会理会这种疯话的,可是今日林未晞却不知怎么了, 抱着女儿在屋子中慢慢地走, 随后轻轻将瑞阳放在小床上,声音随意又轻微:“什么时候的事?”
“郡主洗三宴那天。许是那位听到了宫里来给郡主送长命锁时的礼炮声,这才发了狂。”
宛月觉得高然只是在装疯卖傻, 女眷被关久了憋都憋出病来了,高然肯定是被洗三的动静刺激到了,这才发疯了一样想见王妃。要宛月说,理她做什么,宛月并不觉得高然真有什么事要和王妃说。
“好好看着郡主,她睡前刚喝了奶,应该能安分一段时间。但要注意别让她吃手,都是些什么毛病,不能惯着她。”
宛月听到后吃惊:“王妃,您…”
“看守丫鬟既然递了话出来,想必是被她缠得受不了了。她被关在佛堂小半年,每日闭门思过,说不准真有什么话要说。”
宛月可不觉得他们这位世子妃是个会悔过的主。不过既然林未晞这样说,宛月也只有遵从的份:“是。”
宛月给林未晞拿了披风过来,出门时又撑了伞。现在已经是五月,但是林未晞刚出月子,丫鬟们还是不敢让林未晞着风。
王府的西南角,一扇高墙就隔开了两个世界。林未晞一走入佛堂立刻感受到一股阴冷,都五月的天了,外面处处草长莺飞生机勃勃,而这里却仿佛被春天遗忘了一般。看守的丫鬟走到门前,恭敬地推开静思堂的大门:“禀王妃,世子妃就在里面了。”
“嗯,下去吧。”
林未晞对丫鬟挥挥手,看守丫鬟垂着手退到门后。宛月收了伞,正打算和林未晞一起进门,却被林未晞止住:“你们都等在外面吧。”
宛月着实惊了一遭:“王妃?”
“没事,我自己进去就好。只隔着一扇门,有什么事你们立即就能推门进来,不会出事的。”
宛月还是不放心,可是林未晞心意已决,不等宛月再劝,就已经跨入门槛,转身关上了门。
大门关上,静思堂里又变得灰暗,细微的灰尘在光柱中飞舞。等过了一会,林未晞才适应了里面的光线。
她看到高然背对着她跪坐在隔扇里,即使外面发生这么大的事,高然也依然像没听到一样,笃笃笃敲着木鱼。
林未晞可不觉得她是真的没听到。静思堂一如王府其他庭院的构造,正面一排房被分为正堂、次间、稍间,除正堂外,其余每个屋子又被隔扇分为许多连而不合的小空间。高然现在就坐在次间的镂空木隔扇门中礼佛。
林未晞慢慢走到次间门口,可是她没有进去的意思,隔着空旷的木隔断和矮榻,问:“你究竟想说什么?”
笃笃笃的木鱼声终于停了,高然背对着林未晞,紧紧绷起脊背:“想见燕王妃一面可真不容易,三请五请,都快一个月了才见到王妃的面。”
林未晞现在一句话都懒得和高然说,她没有理会高然的暗讽,声音清清冷冷:“你到底有什么事,我现在没耐心听你卖关子。”
“现在没耐心,那以前呢?”
林未晞眼睛中水纹波动了一下,她终于认真地看向高然,而高然也紧紧挺直脊背。即使高然不肯露怯,可是小半年青灯古佛,高然瘦了许多,肩胛骨高高凸起,更重要的是她整个人的生气都流失了,看着仿佛老了十岁。
林未晞知道高然想和她说什么了。她就说,以她对高然的了解,如果不是高然自以为能翻盘,高然怎么肯让别人看到她这样不体面不光鲜的状态。林未晞轻轻笑了笑,说:“我从前如何,现在如何,又有什么关系?你只需要知道,现在你在佛堂里,恐怕后半辈子都不会出去了。”
高然很确定林未晞听懂了,而她没有否认,竟然就这样默认了。高然出奇地愤怒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双目喷火地看着林未晞:“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欠了你什么,你为什么要处心积虑地害我!”
“你脑子想想清楚,是谁对不起谁。”林未晞的语气也骤然紧绷起来,“皇觉寺前陷害高恪,想设计惊马害我,是不是你做的?污蔑云慧私通,用阴阳壶害人,又是不是你亲手安排的?你自己丧尽天良,做尽坏事,现在受了报应,却怨别人害你?”
高然脸色像鬼一样白,可是因为激动,凸出的颧骨上又染上红晕,看着怪异极了:“可是你敢说你没有暗地里动过手脚吗?从敬茶,到云慧,再到过继,这一桩桩一件件,明面上看都出自燕王或者世子之手,可是那一样不是你暗示过推动过,按照你的意愿发展的?”
“那又如何,你活该啊。”林未晞短促地笑了一声,毫不掩饰自己的轻蔑,“敢做就要敢当,你自己做了坏事,就要承担被发现的后果。顶多,不过是后果严重了一些而已。”
“你为什么就见不得人好呢,你拥有的还不够多吗?”高然情绪激动,几乎是嘶吼了出来。可是她声音早就沙哑了,即使是吼,声音也依然低沉又模糊:“从前在国公府的时候就是如此,你见不到我受到祖母和父亲喜欢,所以想方设法地破坏。堂兄弟们喜欢来找我说话,你就当场摆冷脸。是你自己不讨人喜欢,你却因此敌视我,你都不觉得你自己可悲吗?”
“世子妃,你可能想太多了。”林未晞冷冷地说,“我出嫁前没去过国公府,也不曾搅扰过你的风头。虽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可是我还是想提醒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你觉得别人在针对你,其实说不准人家沉心于学习琴棋书画,根本没空搭理你。”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承认?”
“我承认什么?我现在是燕王妃,曾经是忠勇侯之女,一切都明明白白,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吗?”
“你…”高然气结,可是她现在回想,发现林未晞方才的话虽然激烈,但确实没有透露出任何重生的信息。高然明白内情,知道林未晞在说什么,可是放在其他人耳中,这只是婆母在教训曾经的儿媳而已。
高然眼睛落到林未晞素白衫裙上,讽刺地笑了笑:“你既然是忠勇侯的女儿,那你穿素色衣裙做什么?忠勇侯的三年父孝,早过了吧。”
林未晞淡淡说道:“各人有各人的爱好,我喜欢在夏日穿的清浅些,关你什么事?”
高然瞠目结舌,当一个人想要辩解的时候,她可以找出许多种理由来,她不愿意承认,别人能拿她怎么办?然而事实究竟如何,这对曾经的姐妹,现在的婆媳,都心知肚明。
她们两人从儿时起就深深对立起来,随着高熙和高然长大,她们要争夺的资源越来越多,父亲的宠爱,祖母的倚重,家族,名声,亲事…高熙少时被早熟的庶妹挤压得喘不过气来,可是高然又何尝不是如此?无论高然仰仗成年人的智力和自控在什么领域释放光彩,紧接着,高熙就会赶上来。
她们两人因为卫氏之死彻底势不两立,没人心里把另一个人当姐妹。少女的时候她们争夺的是父亲的关注,等逐渐长大,她们又被同一个男子纠缠到一起。如果没有那场阴差阳错,高熙风光高嫁,高然靠着自己的温柔小意,未必不能将夫家经营的好。她们两人,都会有自己崭新的人生。
可是人间哪有那么多如果呢,一步错,步步错,到如今,谁也回不了头。
提起英国公世子的死,林未晞情绪低落许多。前世的父亲意外而亡的事被她血缘上的妹妹提出来,还拿这件事攻击她,任谁心情也不会好。两人沉默片刻,不约而同转了话题。
“你为什么回来?你明明知道你和燕王是亲缘关系,你怎么还敢嫁给他?你这样做…就不觉得负罪吗?”
其实高然这话说的虚张声势,她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又不是真正的血缘关系,只要离了婚,你还能管前妻嫁给谁吗?但是林未晞是古代女子,古代对贞洁伦理看的极重,高然故意这样问就是想在林未晞心里埋下一根刺,日后让她愧疚,让她无地自容,然后渐渐和燕王离心。
高然自己过不好,所以极力想让林未晞也夫妻冷淡,得不到丈夫的爱。
谁知,林未晞却坦然的很:“我和燕王虽然隔了辈分,但是一来男未婚女未嫁,成婚并不违反朝廷法令,二来,我虽是他下属的女儿,他娶我面子上有些尴尬,但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吧。”
反正林未晞就咬死了自己姓林,毕竟,她的身份无可挑剔,任谁去查,也只能查到她是林勇之女。
高然气得不轻,她几乎气笑了:“那你为什么又和世子纠缠不清?”
“放干净你的嘴。”林未晞不悦地扫了她一眼,她皮肤欺霜赛雪,这样一瞥越发如神女般高高在上,远不可攀。林未晞说:“我和世子始终恪守礼法,自我过门以来,从没管过他一根毫毛的事。你们夫妻失和,关我什么事?”
高然怔怔看着林未晞,过了一会突然低头笑了起来,渐渐变得仰天大笑不可收拾。高然几乎把泪都笑出来了,她笑声又尖又利,不知到底在笑谁:“可怜啊可怜,你牵肠挂肚,夜不成眠,几乎不能放过自己,可是她连知道都不曾。说不定,她还在恨你薄情,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高然这番话说的无头无脑,林未晞听到下意识地皱眉。这句具体是什么意思,高然话中又在指谁,林未晞一点都不想知道。今日见了高然这一面后,她们二人半辈子的孽缘已经了断,日后她再也不会来见高然。林未晞不想再待下去,转身就走。
林未晞走出中堂,已经将手放到门上,依然还能听到高然又哭又笑,状若疯癫的话:“求而不得白月光,得而失去朱砂痣。男人啊,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林未晞已经将门推开,宛月略带焦急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后面的话,林未晞就没有听到了。
回去的路上,林未晞的心情免不得低落。她少女的时候将高然视作假想敌,重生后得知自己只是高然的陪衬和踏脚石,更是说不出的失落。等她终于从自我怀疑的泥沼中走出来,并且遇到了想长相厮守的那个人,高然已再不足以成为她的对手。高然现在的境遇可怜吗?当然可怜。可是这都是高然自作孽,她当初害人的时候,就该想到万一失败,她下半辈子可能会很惨。
今昔对比强烈,前世今生两辈子的故人更是踏入半疯之境,这些际遇都让人十分唏嘘,林未晞也不免低落。
等回到景澄院,一进门,林未晞就看到一个人背对着她站着。周围的侍女想说又不敢说地示意她,燕王来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顾徽彦慢慢地问:“你去哪儿了?”
101、高然
顾徽彦虽然没有说话, 但是侍女们都十分乖觉, 鱼贯退出内室, 还轻声带上了门。
等人都走了,顾徽彦看着林未晞, 慢慢地问:“你去哪儿了?”
他虽然这样问,可是林未晞却明白, 他一定已经知道了。看守高然的丫鬟,本来就是他的人。
林未晞心情本就不虞,现在被人兴师问罪, 越发来火。她绷着脸穿过顾徽彦, 到内室去看女儿。经过顾徽彦时,她没好气地狠狠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顾徽彦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才是来兴师问罪的人吧,为什么林未晞看起来比他还生气。
里面已经传来林未晞抱瑞阳的声音,瑞阳咿咿呀呀地叫着,听声音很是欢快, 母女两人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顾徽彦在外间站了一会, 到底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眼。
他看的是瑞阳。
小姑娘一出生就受尽宠爱, 洗三那天全城出动,寿康大长公主喜不自胜地给小丫头打了长命锁, 不止如此, 宫中也送出许多赏赐,皇帝送了对金锁,钱太后也跟着添了对玉如意。燕王把宗人府的人叫过来在书房里商议许久, 最后给这位万众瞩目的小郡主取名——瑞阳。
瑞是祥瑞之瑞,阳是朝阳之阳。
只能说人世间的事就是这样奇怪,如果林未晞生下一个男孩,那人们即使不说,来探望时也少不得要琢磨琢磨。可是林未晞生下的是女儿,不光燕王把女儿宠上天,顾呈曜也对这个小了自己十九岁的妹妹视若珍宝。燕王一众下属们过来道喜,都忍不住将燕地这位小郡主看了又看,简直稀罕到不行。
瑞阳现在才一个月大,如果说能看出来什么倾城之姿那纯属胡扯,可是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都怜爱极了,就连寿康大长公主都说,见过这么多家孩子,还从没见过瑞阳这样乖巧喜人的。
顾徽彦走进内室时,见看到林未晞抱着瑞阳,母女俩正头对头玩。瑞阳躺在鹅黄锦垫上,湿漉漉的眼睛专注地看着林未晞,她不知道看到什么,突然咧嘴笑了,小腿不断蹬着,还想伸手去抓林未晞的耳珰。
“这个你还不能玩。”林未晞笑着躲开,可是没想到小孩子手劲倒大,竟然还是抓住了。林未晞哎呀了一声,想揪开又怕伤到她的手指,而这个角度正好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时间为难极了。
顾徽彦上前,轻轻握住瑞阳的手,慢慢地将她的指头分开。林未晞的耳坠可算解救出来了,方才瑞阳那一抓,狠狠扯到了她的耳垂。
林未晞耳垂转眼就红了,她用手轻轻点了下瑞阳的额头,说:“你才多大,你要耳珰做什么?”
而顾徽彦眼睛却落在林未晞的耳朵上。她皮肤欺霜赛雪,一截脖颈修长优美,连耳朵也是精巧玲珑,上面垂着玉色的耳珰,摇摆之间说不出的好看。可是现在耳垂那一块却红了,瑞阳虽然是小孩子,可是正是小孩子才不懂得控制力道,她的耳垂必然被扯疼了。
林未晞俯身逗弄瑞阳,她感觉身边一黑,随即看到顾徽彦手臂撑在她身侧,虚虚地从后面将她整个人都揽住。林未晞下意识地要躲,却被顾徽彦按住:“别动。”
林未晞很快就感受到顾徽彦在揉她的耳垂,动作轻柔,力道却拿捏的非常好。
林未晞弯腰抱着瑞阳,现在顾徽彦又从后面揽住她,仿佛一手将她们两个人都抱住了。林未晞有些僵硬,而瑞阳却以为爹娘在和她玩,乐得又是蹬脚又是挥手,笑声咯咯。
林未晞看到瑞阳又往嘴里塞拳头,赶紧拦住她:“不许吃手。”
顾徽彦瞅空朝下瞥了一眼,说:“她喜欢就让她去做吧,反正手都是擦干净的。”
林未晞简直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顾徽彦一眼,她现在都还记得新婚那两天,她因为睡姿不够端正,大半夜的被顾徽彦掰着一点一点扭回来。但是现在他说什么?
林未晞心道人不可貌相,果然男人对女儿和对女人完全是两码事。林未晞负气抱起瑞阳,没好气地扭了下腰,将自己的腰肢从顾徽彦手中挣脱出来:“你喜欢什么我管不着,但是可别教坏我的女儿。”
顾徽彦听到这里立马沉下神色,伸手一揽就又把人控制住:“你的女儿?”
“本来就是我生的,她会踢人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顾徽彦语塞,这件事就是他的致命弱点,然而即便他对此有愧,也不代表林未晞能用“她一个人的女儿”等字眼闹脾气。
林未晞趁顾徽彦愣神的时候,已经挣脱了他的手往外走。她走出半个屋子,然而顾徽彦只是两步,就很快拦住她:“你今日私自跑出去吹风,日后头疼怎么办?把瑞阳给我,你去将药喝了。”
“我才不用你管,不喝。”
顾徽彦也肃起脸,声音转瞬间露出威严肃杀来:“去不去?”
“不去!”林未晞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恶狠狠瞪了顾徽彦一眼。外面捧着药碗的丫鬟简直要吓死了,可是眼看着王妃一转身,将郡主塞给旁边的奶娘,自己端起药碗就一口喝了。后来因为喝的太急,她被药汁呛到,掩唇咳了两声,眼睛中都被苦出泪花来了。
丫鬟想笑又不敢笑,身后的同伴拽了拽她的袖摆,丫鬟就识趣地收起盘子退下。
顾徽彦站在原地,忍不住抬手按眉心。林未晞一定是专程来克他的,轻而易举就能将他气得不轻,可是转瞬又让他哭笑不得。
这绝对是个祖宗。
然而林未晞咳得不轻,眼睛都咳出泪来了。他没吩咐人在药里加甘草,想想都知道有多苦,这个气人精竟然一仰头一口喝了,气派倒是干脆。顾徽彦到底不舍得,沉着脸走到她跟前,给她嘴里塞了颗蜜饯,随即又冷着脸给她拍背:“刚才喝药不是豪气的很吗,现在知道自己受罪了?”
林未晞眼睛红得像兔子,脸也被苦得皱起,然而即使如此她都不肯嘴软:“这是哪个太医开的药,竟然这样苦。这是他思虑不周。”
“我觉得这不能怪太医。”顾徽彦幽幽地说,“毕竟哪个太医开药都不是让病人当酒一样豪饮的。”
林未晞气愤地抬头瞪了他一眼,即使隔着距离,顾徽彦都能感觉到这一眼瞪得力度极大。他本来绷着脸,可是嘴角却轻微地翘了翘。
经过这一插曲,两人的气氛回转许多,仿佛又回到那些一个闹一个纵容的岁月。今日高然找林未晞说了什么,顾徽彦自然是知道的。他刚开始听到时震怒,但是他也不知是愤怒高然的话,还是气林未晞去找高然这个行为。高然只是模糊不清地传了句话,林未晞便当真找过去了,这是不是意味着,林未晞也对前世没法释然呢?
要不然,她何必这样在意。
顾徽彦亲手喂林未晞喝了一杯水,放下杯子时,没头没脑地说:“以后不许再过去了。”
林未晞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
顾徽彦垂眼看着林未晞,心里也很奇怪,明明服软的时候可爱的不得了,为什么这张嘴说话的时候就这样气人呢?
顾徽彦给她将被瑞阳抓乱的头发梳理好,说:“还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我一会回来陪你们。”
林未晞再次点头应下。等顾徽彦出去后,林未晞抱着瑞阳轻轻逗弄。她看着女儿细嫩的脸颊,不由有些出神。
他是已经知道了吧。可是即使这样,他都只是说,以后不许再去了。
林未晞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正在她发呆的时候,门柩被人敲了敲。
顾明达站在门口,眼睛守礼地盯着地面,但是语气中却说不出的郑重:“王妃,关于王爷和沈王妃的事,属下有些其他的话想告诉您。”
静思堂里,自从林未晞走后,高然就一直呆呆地坐在地面上。
高然面对周围的人时一直有种优越感,她知道自己和这些古代女子是不同的,她更聪明,更通情识趣,也更讨人喜欢。所以高然和同府姐妹、其他千金结交时,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感。她在可怜她们,因为她知道这些人日后过得都不如她,要么丈夫纳妾,要么生不出儿子,总之高然才是所有人中唯一的赢家。
而英国公府的生活更加加深了她这种自信,她越来越随心所欲,越来越无所忌惮,她依然觉得无论她做什么,都不会被人识破。她是穿越女,怎么会计谋失败,并被人厌恶呢。
可是最后她得到了什么?丈夫和她离心,公爹亲自下令将她关入佛堂,祖母被她气得重病不起,听说这几日已然垂危。而弟弟的国公之位也无望了,她反而得罪了真正的继承人,高恪。
有她这样一个姐姐,高忱日后会过什么样的日子,高然没法去想。至于她的生母,她的姨娘韩氏,早已生死不明。具体下落,恐怕只有英国公老夫人知道了。
这个身体的父亲对她真的很好,可是在得知他真正的死因时,高然却选择了掩瞒。高然觉得自己是有苦衷的,她没有办法,她是被韩氏逼的。
高然在模模糊糊之中,隐约看到英国公世子披头散发地站在佛堂中,脸色灰青,面无表情地指着她:“我真心把你当女儿,别人对不起你,可是我做了什么,你连救我都不愿?”
“我没有…”高然眼神渐渐变得惊恐,对着空无一人的佛堂大喊大叫,“你不要过来,我也是被逼的,我并没有对不起你!”
门外看守丫鬟听到,眉梢动了动,但还是八风不动地站着,不理不管。
可是过了一会,高然疯疯癫癫地跑出来,死死扣着丫鬟的手:“里面有鬼,里面有鬼要杀我!”
丫鬟朝里面扫了一眼,礼貌又冷淡地说:“世子妃,里面什么人都没有,你癔症了。”
“不,我没疯,我没疯!你带我去找燕王,我有话要告诉他。他心心念念的王妃,其实是…”
高然瞪大眼睛,嘴巴徒然张着,可是再也说不出话来了。她愣愣地盯着看守丫鬟,这个不起眼的,她此生最后见到的人。
丫鬟轻轻放了手,高然砰地一声砸到地面上,可是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了。她喉咙一上一下地滑动着,还是妄图说出她手中最大的王牌:“林未晞,她其实是,是…”
高然没能说完,就瞪着眼睛,失去了气息。
看守的丫鬟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无论高然想说的是什么,既然燕王不愿意让人知道,那天底下就没人可以听。幸好高然没有说完,要不然,她也活不成了。
看守丫鬟轻轻合了门,动作轻盈地走到佛堂外,对着树林中那个人恭敬地抱拳半跪:“王爷,已经处理好了。”
还有点事需要我去处理。
这就是他要处理的事。
放虎归山,放任隐患壮大,乃兵家大忌。
作者有话要说:前世和今生比较重要的几条线都处理完了,明天大结局,感谢大家一路支持到这里,谢谢!
大结局后还有两篇番外,然后《继母》全文就结束啦~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新文《难消帝王恩》第一章已开,就在隔壁,欢迎大家来串门~感谢订阅支持到现在的每一位读者,可以求求大家收藏我的作者专栏吗(???),点击作者名然后收藏此作者,这样更新新文的话,大家马上就可以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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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大结局
“…王爷之前对沈王妃不过一面之缘, 婚后沈王妃时常自说自话, 顾影自怜。她总是活在自己的幻想里, 王爷没有办法在家里待下去,所以积年累月地留在军中, 最后,就成习惯了。”顾明达依然垂着眼, 可是话中的力道却并不含糊,他说,“王爷这些年南征北战, 功震天下, 他是我们全军的景仰,亦是燕地百姓心中的神。当年看到王爷受此等轻慢, 吾等随臣都十分不忿。”
林未晞坐在那里,几乎整个人都凝滞了。那日燕王虽然和她说过沈氏的事,可是不过是简单介绍了前因后果,他更多的都在说遇到林未晞之后的事情。所以林未晞一直觉得, 燕王和沈氏的感情自然是真的, 那些传言或有夸大, 可是并不影响他们这个小家庭的美好。
但是现在顾明达的话,却给林未晞展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沈氏的形象。她怎么能想到, 顾徽彦之所以娶沈氏, 很大程度是因为骑虎难下。沈氏沉浸在自己的少女梦中,毫不在意给另一个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顾明达虽然看不到林未晞的神情,可是仅凭屋内气氛, 他都能判断出燕王果然掐头去尾,省去了最关键的部分。燕王觉得说一个已故女子的是非太过小人,所以只说自己,不肯说沈氏的问题,没关系,反正顾明达不是什么君子,那就让他来说好了。顾明达知道这个问题不说通,燕王和王妃之间总会横着一个结。林未晞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属下不知王爷和王妃是如何说的,但是想必不会涉及沈王妃的为人细节。死者为大,属下说亡者是非实乃小人之径,然而若王妃不知此事,恐怕会一直误会王爷。王爷对您十分上心,属下跟了他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他对任何一个女子这样用心过。说不好听的,王爷前一段婚姻就是个牺牲品,满足一个女子无罔幻想的牺牲品。他娶您,才是真正动心之始。”
“属下不知如今王妃和王爷之间有什么误会,可是属下无状,还想替王爷多说两句,王爷他对您十足真心,属下不愿意看到王爷得来不易的幸福因为一些莫须有的原因夭折。王爷受万人敬仰,可是他走在这一步十分不容易,童年严苛,少年从军,此后日日与战争死亡为伴。他受到的家庭温馨也说不上多,至于娶妻之后…不说也罢。故属下代燕地十万军士、百万民众恳请王妃,好生照顾燕王,与王爷…好生过日子。臣等日日烧长生香,惟愿王妃与郡主长命百岁,一生安康。”
顾明达走了许久,林未晞都愣愣坐着,许久回不过神来。瑞阳不满意被娘亲忽视,咿咿呀呀地拽着林未晞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