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月心中隐有所感,她虽然不明白林未晞为何如此,但是看到王妃从过往中彻底走出来,宛月还是由衷地替林未晞高兴。如今燕王和林未晞感情甚笃,沈王妃的芥蒂已解,未来的小主子也悄悄来到林未晞肚子里,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宛月真心盼着王爷和王妃都能好好的。
宛星没有注意到这些,她见林未晞许久没说话,心里忐忑,嘴里的唠叨渐渐就停了。林未晞回过神,抬头看向宛星,眼中笑意璨然:“怎么不说了?”
宛星松了口气,语调马上变得飞扬起来:“王妃,汝宁长公主邀您去皇觉寺上香。”
皇觉寺是皇家供奉的寺院,往来俱是宗亲内戚,是皇家公主王妃们最喜欢去的地方。林未晞想了想,问:“在什么时候?”
“廿十。”
林未晞现在已过了最凶险的前三个月,孕相逐渐稳定下来,她也想出去走动走动,透透气。而且这段时间是多事之秋,英国公世子意外身亡,朝堂中也颇不平静,林未晞想借着这次机会给林勇、卫氏等人上柱香,顺便为寿康大长公主和肚子里的孩子祈福,保佑来年一切安康。如今她身边剩下的人没有几个了,她发自内心地想让他们都好好的。
林未晞说:“既然是长公主邀约,我们没有不应的道理。你差人去给公主回话吧。”
宛星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吩咐了,一套动作利利索索,精干明练。
现在谁还能想到,宛星和宛月都是从民间买回来的呢。宛月虽然是官家家奴,但是在京城里的人看来,一个偏远小县城县令家的丫鬟,和乡下人有什么差别?
然而一步步的,宛星和宛月也蜕变成另一幅模样,如今,她们俩已经是京城里有名的燕王府大丫鬟了。
林未晞定下了出府的行程,剩下的事就没有再管了。等到了廿十这日,林未晞带着众多扈从,款款登上马车。
王妃出门,高然这个儿媳没有不陪同的道理。她坐在另一辆车上,听着车轱辘有节奏地响,慢慢驶离燕王府。
林未晞到达的时候,汝宁长公主的车也刚好停下。汝宁长公主看到林未晞连忙笑着迎过来,热情地握着林未晞的手:“见燕王妃一面可不容易,今日燕王怎么舍得将你放出来了?”说着汝宁长公主朝后看去,惊讶地叫了一声:“咦,燕王竟然没有跟来?他竟然放心玉人儿一样的王妃独自出门,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林未晞抿嘴笑了笑,没有理会汝宁长公主的打趣,而是解释道:“王爷今日有急事,一大早就被叫走了。我又不是没手没脚,没了他,莫非还不能走路了?”
“这可不一样。”汝宁长公主笑道,“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记挂着呢,谁不知道燕王二十年来风雨无阻,独独这几日,又是缺席练兵又是早朝告假,还不是为了新有孕的王妃。其实也不能怪燕王,搁我有你这样一个漂亮娇艳的王妃,我也不舍得出门,恨不得成天巴在你身上。”
这话说的众人都笑,林未晞自从成婚后时常被人打趣,最开始还羞得说不出话来,现在她习以为常,都能面不改色地回敬几句这种已婚段子了。正是因为安全众人才会拿出来说,林未晞知道她们总是这样开玩笑是因为她和燕王感情好,若不然为什么前世的时候,从没人打趣她和顾呈曜呢。
林未晞和汝宁有说有笑地往里走,皇觉寺知道今日公主和燕王妃要来,早早就清了场。林未晞握着香,在佛烟袅袅的殿里慢慢磕了三个头。她心中默念:“母亲,你名下过继了一个嫡子,那个孩子特别聪明,也很有野心。日后您见了他,想来也会喜欢他的。”
“母亲,父亲他也过世了。说来可笑,你是因为小产失血亏空了身体,他横行霸道这么多年,最后竟也是因为失血而亡。你们俩九泉之下相见,若您愿意就继续和他做夫妻,若不愿意,那就一别两宽,各自安好罢。不孝女惟愿您二老在天有灵,往生一世安康。”
林未晞磕了一头,直起身时,她闭着眼睛,再次低语:“林勇爹爹,林家娘亲,我十分感念您二人的恩德,此生我会一直给您二老供度厄经,愿您二人来世一生和顺。这一次,你们一家人一定要长长久久。”
最后一个愿望,林未晞念给未出世的孩儿。为娘尚且不知你是男是女,可是你是娘亲两辈子的珍宝,娘亲盼你早早来,又怕你出来的太快,娘亲还没学好如何当一个母亲。可是这辈子只要她林未晞还活着一日,就一定会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你好。
林未晞三起三拜,姿态十分虔诚。她神色肃穆,慢慢将线香插入香炉中。
汝宁虽为公主,但是对神佛也十分信服,等上香结束之后,汝宁长公主要跟着主持去听唱经,林未晞现在有孕,不愿意久坐,就婉言谢绝了汝宁长公主的邀约。
皇觉寺里的沙弥小心地接引着林未晞。走出正殿大门后,沙弥问:“施主可要去求平安签。”
林未晞来佛寺就是求个安心,她本来不信这些,可是不知为何,今日她拒绝的话都已经到舌尖,却又转了一圈回来了。
“好,有劳师父了。”
林未晞突然想到,顾徽彦往年征战连连,身上大小伤口、明伤暗伤不知有多少,现在时局也不太平,顾徽彦身为辅政亲王,便是站在旋涡最中心的那一个。即便能用她怀孕的借口阻挡一二,可是最要紧的部分,还是得顾徽彦亲自出面。她想给顾徽彦求一个平安符。
有了开头,林未晞的思路仿佛突然被打开,寿康大长公主,她交好的亲故朋友…她要给这些人每个都求一个平安符,即便只是为了安心也好。
林未晞去给自己的亲人朋友求平安,等结束后,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林未晞握着一沓厚厚的桃符,站在十月明亮又干冷的阳光里,感到前所未有的怅然。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她重生之后的牵挂,已经这么多了。
宛月一直紧紧跟随着林未晞,她见林未晞站在秋风中许久不动,碎步上前扶住林未晞的胳膊,轻声道:“王妃,深秋风寒,奴婢扶着您到客房坐一会吧。”
现在王府中没人敢让林未晞久站,林未晞回过神,轻轻点头应允了。
皇觉寺作为皇家寺院,早就给各府女眷准备了干净清幽的客房。林未晞坐在客房里等汝宁长公主,她坐了一会,突然皱起眉:“世子妃呢?”
礼佛的时候要静心,所以她们几人都是分开上香的,之后她忙着去求平安符,竟然没有注意高然去哪儿了。
宛星跑到外面问了几句,回来说:“今日英国公府的夫人太太们也来了,世子妃许是去和娘家人说话了吧。”
这么巧,英国公府也来了,皇觉寺虽然早早就闭门谢客,可是英国公府和燕王府有姻亲,这个面子他们总是要给的。林未晞没有多想,听过就罢了。等汝宁长公主终于听经回来,两人略坐了坐,就一起往外走。林未晞让人去传高然回来,自己慢慢陪着汝宁往外走,也是巧了,正好在出寺的路上,林未晞迎面遇上了英国公府。
“燕王府,汝宁长公主。”高二太太隔着老远就招呼她们,笑容殷勤,“我们刚才还说要去拜会燕王妃呢,可巧走在半路遇到了。王妃和公主这就要走了?”
高然连忙上前给林未晞行礼:“母亲。”
林未晞扫了高然一眼,颔首对英国公府众人淡淡笑了笑:“我在外面坐不住,便想赶快回去。国公府若有兴致,大可在寺里慢慢逛。只是世子妃,你有什么话想和娘家说,以后慢慢叙述不迟,现在我们却要回去了。”
高然低着头请罪:“是儿媳忘形,和娘家姐妹说话,一时忘了时间。请母亲责罚。”
林未晞扫了她一眼,懒得理高然这些小伎俩。当着众人的面,她还能真罚高然吗?林未晞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下不为例,起来吧。”
高然应了一声,低眉顺眼地跟到林未晞身后。英国公府众人看到这样的场面有些尴尬,高然是他们家嫁得最好的女儿,姐妹姑婶哪一个不是小心奉承着高然,可是在林未晞面前,高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高二太太心里嘀咕,说来也奇怪,往常没见高然这样黏娘家人,今日却拉着她们说了许久的话,但也没见说出什么大事。她们早就说着要来拜会燕王妃,可是一直被高然若有若无地打岔,直到王妃的人来找了,高然才带着她们一起往外走。
高二太太心里嘟囔了几句,就抛在脑后不管。高恪现在算是半个公府之人,姐妹婶娘们出来礼佛,他作为男子晚辈,当然要随行在侧。现在众人一起往寺庙外走,高恪找到机会,上前给林未晞行礼:“燕王妃。”
高恪在各个方面都很适合做继承人,自从上次林未晞赠他三个月束脩后,高恪一直很刻意地交好林未晞。林未晞对此也无不可,她眼睛朝后瞥了一眼,眼波流转间便带上不可言状的清艳:“高举人。”
高恪已经在两个月前的秋闱中中了举,以未及弱冠之龄,成为京城里最年轻的举人。
“王妃这话折煞我也。晚辈有今日全靠王妃雪中送炭,王妃之恩晚辈没齿弗忘,怎么敢受王妃这样的称呼。”
“怎么受不得,我虽赠你三个月束脩,可是中举之事,终归是靠你的才学做到的。年仅十六岁的举人,这声天才之名你当得起。”
高恪依然谦虚,对林未晞虽然恭敬,可是言行中却透着一股亲近,不是那样冷冰冰的让人心生疏远的恭敬。态度拿捏的这样好,也很考验本尊的能耐。
林未晞心里轻轻笑了笑,由众人簇拥着往山门外走。外面背对着他们正站在一个人,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姿拉的极清俊修长。听到声音,他回过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落到林未晞身上,但是又很快移开:“母亲。”
“世子?”高二太太疑惑,“怎么是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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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意外
看到顾呈曜, 林未晞也讶然。顾呈曜温和有礼, 对着众人颔首致意。可是他眼神扫过每一个人, 偏偏不看林未晞。
简直刻意。
顾呈曜说:“父亲有事绊住,没法及时赶来, 所以命我来接母亲回府。”
听到这个原因众人恍然大悟,汝宁长公主笑着对林未晞说:“你看, 我说什么了?燕王果然不放心你自己走,即便自己来不了,也要让儿子来接你。”
林未晞对这样的打趣习以为常, 女眷们都看着她笑。顾呈曜面对这样的场景, 不知为何有些不自在。
林未晞站在明艳的阳光中,风萧萧地从她身后吹过, 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她因为有孕,整个人神态柔和,现在微微含笑立着,整个人仿佛都笼罩着一层金光一样。
顾呈曜发现自己又在看林未晞, 他手心蜷了蜷, 不动声色地将目光移开。
女眷们告别格外麻烦, 索性马车都是现成的,周围也没有闲杂人等, 众人说说笑笑, 并不急着走。这些女人的话题少年们当然不感兴趣,高恪默默退出女眷的圈子,到外面去牵自己的马。
高恪背着身, 所以也没注意到,高然虽然面带笑意目视前方,眼角却隐秘地朝他望了一眼。
高恪熟稔地拉住自己的马,这匹马是他搬到国公府后,英国公特意给他配的。高恪对这匹马十分喜爱,可是相处的时日毕竟短,马对高恪还没有熟悉起来,更不必提主仆默契。
高恪熟门熟路地拉住缰绳,今日不知怎么了,这匹马格外暴躁,随着他的接近愈甚。高恪内心里咦了一声,拽着缰绳仔细给它梳理鬃毛,想研究明白爱马究竟怎么了。
马越来越躁动,到后来高恪得用力拉着缰绳才能稳住它了。高恪暗暗皱眉,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还不等他想出来怎么了,马突然打了个响鼻。似乎是因为吸入的空气更多,马一下子狂躁起来。
高恪猝不及防,竟然被它挣脱缰绳跑出去了。好马大都脾气烈,不服管教更是常有的事,高恪正打算让小厮将马抓回来,突然眼神一凝。
这匹马仿佛长眼睛了一般,竟然直接冲着女眷们的方向跑过去了。
高恪脸色骤变。
林未晞正笑着听人寒暄,突然耳边传来惊呼声,她赶紧回头,就看到一匹马径直朝着她们冲来。宛星宛月吓了一跳,连忙扶着林未晞避让,然而众人都惊慌失措,宛星宛月想要后退,后面的路却被人牢牢堵着。她们躲避不及,眼看马就要冲到林未晞跟前。
林未晞有孕在身,若是被这样惊一遭,这可不是小事。
女眷尖叫声此起彼伏,林未晞下意识地闭住眼,手却牢牢护在小腹上。还不等她反应过来,突然手臂上传来一股大力,她整个人都被这股力道拉开。
“危险近在眼前,你闭眼睛做什么?”
顾呈曜不知什么时候赶过来,一把将她拉来。林未晞的胳膊被拽得生疼,她一站稳就用力把顾呈曜的手甩开:“放开,好痛。”
顾呈曜这才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竟然没有注意力道。他心中抱歉,还不等他将力气调整好,手就已经被林未晞甩开了。
手中纤细温柔的触感一触即分,顾呈曜很快感受到干冷的风吹在他手心。顾呈曜莫名觉得若有所失,他现在和林未晞靠得极近,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林未晞低头活动着自己的手腕,顾呈曜甚至疑心,只要林未晞抬头,她的头发甚至会扎到他的下巴上。
发狂的马速度极快,变故发生在一瞬间,众人还没看到怎么回事,顾呈曜就飞快赶到这边,将林未晞从马蹄下拉开。
马从女眷中间强行分了条路穿过,女眷们尖叫不断,好些人跌在地上,正挣扎着要爬起来。还不等她们站好,发狂的马在树下暴躁地刨了刨蹄子,又胡乱跑回来。
好些人现在还没站起来,女子的尖叫简直冲破耳膜,林未晞也慌忙后退。可是不知怎么回事,她身后的人似乎特别乱,总是堵在路上。林未晞只退了两步就又被挡住了,此时她依然还暴露在外面,而人群一晃,顾呈曜也被人和林未晞隔绝开。
顾呈曜眼睁睁看着林未晞暴露在最外面,瞳孔几乎绷到最大。那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仿佛又回到那个下雪的夜晚,他亲眼看到高熙躺在他面前,再无声息。
顾呈曜几乎控制不住要喊出她的名字,“熙”字刚出口,一只羽箭刷的从身后射来,一路带起凌厉的风声。箭矢犹带着破空声射入马脖颈,正中血管。
发狂的马长嘶一声,扑到在地,猛地蹬了几下后不动了。
顾呈曜心跳得飞快,他无比庆幸方才他并没有真的喊出来。他慢慢回头,看到不远处,顾徽彦正坐在马上,手中的弓弦犹在颤动。
马射死在地,宛星宛月终于推开人群,脸色惨白地扑到林未晞跟前:“王妃,您怎么样了?”
林未晞手放在小腹上,眉毛紧紧皱着,摆摆手不想说话。她方才动作激烈,不知是不是错觉,现在她总觉得肚子里一跳一跳的痛。
“王妃。”宛星宛月吓坏了,围在林未晞身边都说不出第二句话来。她们想伸手扶住林未晞又不敢,几乎都要哭出来了。
林未晞勉力抬头,想对她们笑一下,说自己没事。可是还没等她说完,手臂就被一个十分强硬的力道扣住了。
林未晞本来好好的,结果一听到这个声音,她的眼泪刷的一下掉下来了:“王爷,我肚子痛。”
顾徽彦脸色紧绷,隔着三米远都能感受到他惊人的怒气。顾徽彦撑住林未晞的胳膊,一双眼睛飞快地将林未晞身上扫视了一圈,一言不发地将人打横抱起来。
顾明达等人已经飞速赶上来处理战场,顾徽彦脸色沉沉,说了他露面后的第二句话:“传太医。”
赵太医按了许久,顶着背后压迫感惊人的视线,几乎觉得自己都不会把脉了。他好容易找回手感,细细听了一会脉,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有把握了,才战战兢兢地松开手,慢慢直起身来。
“燕王,王妃受惊过度,这才动了胎气。但好在并未伤及根本,卑职给王妃开两帖固本培元的药,每日早晚各服一帖,安养一月胎气便可稳固。”
其实用不了一个月,但是赵太医不敢冒险,万一到时候燕王妃还是觉得不舒服,那他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
从皇觉寺到王府,这一路来顾徽彦的脸色渐渐恢复寻常,但是这种平静的愤怒远比形于色还可怕。屋里众人都大气不敢喘,高然和顾呈曜守在屋外,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都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未晞挣扎着想坐起身,但是才有动作就被人制止:“不要动,好好躺着。”
顾徽彦坐到床侧,伸手扶住林未晞。林未晞想坐起来却无果,只能顺着力道靠在顾徽彦怀里。林未晞着急地揪了揪顾徽彦的袖子:“王爷,汝宁长公主等人是不是也跟过来了?”
这是自然,燕王妃险些出事,被马惊吓后当时就觉得肚子疼。这事非同小可,在场的人谁还敢回家。现在他们都在外面等着消息呢。
顾徽彦没有说话,林未晞已经知道答案了,她靠在顾徽彦身上,坚持不懈地揪着他的衣摆:“我已经没事了,怎么好一直晾着人家。你代我出去和汝宁长公主说一声,让她不要将今日的意外放在心上,等我身体好起来,我设宴回请长公主。”
顾徽彦还是没搭话,林未晞这些话是说给他听的,让他不要迁怒英国公府和汝宁长公主。林未晞眼巴巴看着顾徽彦,见他不应,咬着牙就要自己爬起来:“你不去,那我出去说。”
“王妃…”下人们都心惊胆战地看着林未晞的动作,呼吸都屏住了。顾徽彦扶住林未晞,稳稳地托着她,将她放回被褥里:“好了,别闹了。我答应你就是。”
林未晞明显长松了口气。今日冲撞她的马是高恪的,用脚指头想都知道,高恪不可能放马害她。显而易见,有人想一石二鸟,能害她流产最好,如果不能,也要让高恪做不成世子。
顾徽彦看着林未晞放松的神情不置可否,他只说了答应她,可没说答应她什么。林未晞虽然是被汝宁叫出去的,但是没及时去接她是他的疏忽,没道理迁怒汝宁。但是英国公府,却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脱身的。
“你安心躺着吧。”顾徽彦给林未晞掖了掖被角,动作虽然轻柔,但无形把林未晞困在被子里,“安心休息,外面的事情有我。”
林未晞也确实累了,她陷在松软的锦被中,几乎只露出一双眼睛:“王爷,你记得你答应我了。”
“我知道。”
林未晞终于放心,她精神再也支撑不住,没过多久就睡过去了。等林未晞睡安稳后,顾徽彦脸色如常,但是眼神却一点一点变得冰冷。他站起身,脸上看不出喜怒。
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顾呈曜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低头,恭敬地唤:“父亲。”
顾呈曜其实想问林未晞怎么样了,身为人子关心母亲的身体,实在再寻常不过,可是不知为何顾呈曜却问不出来。顾徽彦也没心思细说,他脚步不停,一边往外走一边抛下句话:“出来说。”
中堂里已经等了许多人,众人或坐或立,无一不脸色苍白。听到里面的脚步声,他们齐刷刷地站起身:“燕王。”
顾徽彦神色淡淡地从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一个人身上:“是你的马失控了?”
高恪感受到无形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朝他挤压过来。他心中苦笑,即便早就预料过,可是等真的面对这位传奇燕王,做再多的准备也于事无补。高恪定了定神,知道今日这一仗格外艰巨。他的前程性命,乃至整个英国公府,全在于面前这个人的一句话。
有人想要害他,尤其不想让他顺利过继。这十分明显。
高恪定了定神,说出在路上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已经深深推敲过的一句话:“回燕王,今日之事事有蹊跷,有些话我想单独对您说。”
93、是你
高恪的话一出, 庭院中所有人都静了静。
汝宁长公主已经被燕王送走了, 英国公府的人被留下来的时候就感到不妙, 现在听到高恪的话,简直气都喘不上来了。
高二太太觉得今日简直倒霉透顶, 好好去寺庙上香,谁知竟突然惊了马, 受了一通惊吓不说,燕王妃还被马冲撞到了。这种事光听着就心惊胆战,偏偏冲撞燕王妃的马还是他们英国公府的。得了, 这下捅了大篓子, 谁都别想好过。
高二太太赶紧跟着人来燕王府,王府中都在忙王妃的事, 并无人招待她,但是高二太太并不在意,她只在心中不断念佛号,保佑燕王妃不要出什么岔子, 若不然, 他们英国公府得吃不了兜着走。
高二太太看到燕王的时候就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她立在一边,有心想替自家说几句话, 可是又实在不敢。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办, 就听到高恪平平淡淡地说,他有话想单独对燕王讲。
言下之意,似乎这不是一场意外。
高二太太倒抽一口冷气, 惊吓已经不足以形容她现在的心情了。
高然理应待在内宅伺候婆母,可是她看到顾徽彦出来的时候心里动了动,就偷偷跟着一起出来了。现在高然站在庭院月亮门的花架子外,花架上的藤蔓早就枯了,枯梗萧索盘结在一起,人站在后面,行踪非常不起眼。
高然本来并不打算下场,多说多错,不说不错,她今日来是静观其变的,没必要暴露自己。可是听到高恪的话,高然心里狠狠跳了跳,忍不住抬头看向高恪。
高然自从听到过继的消息后,对这位出身旁支的贫家子弟十分看不起,这是高然第一次认真地打量高恪。这样一看高然才发现,高恪似乎比她想象的要更高些,气质也更清隽些。
高然默默攥紧手心。顾呈曜也跟来了,听到这些话,他几乎脱口而出:“你此话怎讲?”
说完之后顾呈曜才察觉出不妥,顾徽彦也在此处,他怎么敢抢父亲的话?而且,林未晞是父亲的正妃,他这个做儿子的抢先询问实在太失礼了。
顾呈曜立刻看向顾徽彦,顾徽彦平视着前方,脸上沉静端肃,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也没有和顾呈曜有任何眼神交流。高恪早就料到这一幕,燕王岂是这样好说动的?他上前一步,再次恭敬地作揖:“王妃意外受伤,晚辈知道自己罪无可赦,任凭燕王发落。只是在此之前,晚辈有些话想交由燕王评判。”
高恪眼睛朝四周扫了扫,依旧稳稳站着没有动作。高恪的意思非常明显,顾徽彦目光沉沉,打量了他好一会,才站起身,说道:“你随我来。”
高恪神色虽然看着沉着,可是心里却松了好大一口气。其余众人眼睁睁看着顾徽彦带着高恪离开,等两人的背影看不见后,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都惊讶又犹疑。
高恪单独跟去书房,他要和燕王说什么?
高恪回来的倒意外得快,高二太太一见着人就拥了过去:“你和燕王说了什么?”
“没什么,不过一些路上的发现。”
原来是给自己伸冤去了,高二太太心里的弦还没松开,就又紧紧绷住了:“那燕王怎么说?”
“尽人事,听天命。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信不信是燕王的事情,我亦无能为力。”
高二太太真是着急上火,她急得直跳脚:“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呢?我们府留给少爷的马匹向来温顺,怎么会突然受惊?我看这事多半有鬼,是谁心这么黑,竟然做这种杀千刀的事。”
高恪听到高二太太的怀疑没有搭腔,可是他却无声地转过头,静默地看着院墙掩映下的那处枯藤木架。高恪神色漠然,随意地搭了一句,不知道在回答谁:“谁知道呢?但是有燕王在,想必一切污秽都无所遁形。”
英国公老夫人接到消息后也是坐立不安,他们府上的马匹竟然冲撞了燕王妃,听说当时王妃肚子就疼了起来。天哪,英国公老夫人光想想就觉得额间直冒冷汗。
若是燕王妃这一胎有了什么闪失,以燕王对林未晞以及这个孩子的看重程度…英国公老夫人甚至都不敢继续想下去。国公府最近正是多事之秋,被牵扯到朝廷党争之中尚有喘息之机,但如果开罪了燕王,那就不必活了。
所以等高恪和高二太太等人回府后,老夫人第一时间把高恪叫到跟前:“燕王单独召你,你和他说了什么?”
现在没有外人,对着国公府的当家人,高恪叹了口气,终于能将心里的怀疑说出来:“老夫人,我怀疑有人暗算国公府。”
准确的说是暗算他,来人可没打算拖整个高家陪葬。但是这并不重要,高恪稍微改了几个字,就将目标对象换成整个国公府。
高恪现在还没正式过继,尚未改口叫祖母,但是英国公老夫人根本没注意到这些,她全部心神都在高恪透露出的惊人消息上:“果真是有人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