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人将世子妃吩咐人套车的消息传到林未晞跟前,一脸尴尬。林未晞挑了挑眉,饶有兴味地摇头轻笑:“既然世子妃思念家人,想回娘家暂住,那就如了世子妃的意吧。”
管马厩的管事一脸不可置信:“王妃?这…”
“按世子妃的吩咐去做。她想回去,那就让她回去喽。”
马厩管事一脸便秘一般走了。英国公府突然看到嫁得最好的三姑奶奶回来了,当即又惊又喜。高然的生母韩姨娘终于见到了女儿,当真是欢天喜地。可是高然在国公府住了好几天后,燕王府一点动静也没有,韩氏渐渐发觉不对。
出嫁女没有长住娘家的道理,除非夫家在外地,否则最多住一夜,只有被休弃的女子才会长留娘家。韩氏沉不住气了,在一天饭后,特意把丫鬟都刚出去,关了门严肃地问高然:“三姑奶奶,你和姨娘说实话,你这次回家来,当真是世子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才回娘家示威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反派颜值进化论、忆の江天慕雪x3、好大一只晶、三三、吃瓜大对x2、巨可爱的茶绘、minaxxxi3gd、Vesper、曲小面、陈一(*@o@*)、瓦棱棱 的地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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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往事
高然本来笑着, 听到韩氏的话, 脸上的笑慢慢淡下来:“姨娘怎么突然这样问?”
“还不是为了你。”韩氏看到高然的表情, 心里还有什么不懂的。知女莫若母,这几日高然虽然住在国公府, 处处受着姑奶奶的待遇,还时常到韩氏这里看高忱读书, 高然看似怡然自乐,但是她脸上的笑却很勉强,韩氏一看就知道, 高然心里有事。恐怕回娘家另有隐情。
心思被韩氏点破, 高然猛地生出一股烦躁来。她的婚事是家族的骄傲,所有姐妹都羡慕她嫁得好, 高然怎么肯承认自己的婚姻出现问题了。韩氏看高然脸色不善,叹了口气,搬了个绣墩坐到高然身边,握着她的手细细问:“到底怎么了, 现在没人, 你和为娘说说。”
韩氏只是妾室, 即便高然是她亲生的,她也没有资格给高然当娘, 高然的母亲唯有卫氏。现在韩氏自称“为娘”, 无疑僭越了,可是高然听到这样的话,仿佛一下子回到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时韩氏还不受宠, 高忱也没有出生,唯有她们二人相依为命。
高然掩藏在心底的压抑,委屈,甚至对自己婚姻的焦虑和担忧,顿时全部爆发出来。她眼睛控制不住地一酸,当时就落下泪来:“娘。”
韩氏越发心疼,哄着高然慢慢说。一旦开了头,剩下的就好说了,高然慢慢地,将顾呈曜如何要纳妾,云慧如何嚣张,卜妈妈如何为老不尊,全部倾吐出来。而其中尤其被重点划出的,当然是高然那个难缠的恶婆婆。
韩氏听着这些天的经过,等她听到云慧跑去林未晞身边要恩典,逼着高然给自己抬位份的时候,出奇地愤怒了:“简直恬不知耻。年纪都已经二十了还没被收用,可见是个丑的,竟然靠着身体诱拐世子纳她为妾,真是天生下贱。她被送出京城完全是活该。”
高然低着头,说:“三妻四妾本是人伦天常,我亦是贤良大方的人,如果云慧守礼,我也不会容不得人。可是她,实在太放浪了。”
韩氏骂了云慧许久,用词都是诸如下贱、放荡等字眼。人真是奇怪,韩氏自己也是妾室,她也靠着身体留住男人,并以此自傲,可是对于女儿,她却要求婆家的丫鬟全都一板一眼、规矩守礼,敢展示色相的都是□□贱人。
韩氏出了心头一口恶气后,才压低了声音问高然:“那她是怎么被姑爷送走的?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件事,才和姑爷有了嫌隙?”
高然停了一下,将这个问题含糊过去,无形中默认了:“我也不知道世子怎样想。我全是为了他好,然而忠言逆耳,真正对他好的人他却不肯亲近。”
韩氏叹了口气,当真以为高然是为了处理狐媚子,才和顾呈曜起了矛盾:“男子都是这样,等再过几天,他对狐媚子的新鲜劲过去了,就能明白你的好。说到底你才是正妻,那些通房妾室都是玩物,你把她们当个物件摆着就行了,不可强行和姑爷拗。时间久了,姑爷腻了那些人,也就回到你身边了。万不可因为一时之气,伤了姑爷脸面,那你们的夫妻情分就回不去了。你那个大姐姐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番话若是正妻对自己的嫡女说还不觉得有什么,从同是妾室的韩氏嘴里吐出来,说不出的怪异。韩氏提起高熙本是为了让高然宽心,高熙和世子闹成那个样子,高然已经比高熙好了太多。只要和高熙比一比,高然也就能宽心了。
然而出乎预料,高然听到高熙的名字,脸色越发低沉。韩氏讶然:“怎么了,莫非世子和你提起大小姐了?”
“没有。”高然否认地又重又快,说不清到底说给谁听。韩氏对自己女儿的手段十分自信,她见高然否认,就真的以为顾呈曜还深深迷恋着高然,宁愿和高熙退婚,宁愿冒着惹怒燕王的危险,也要求娶自己女儿。至于现在的小小矛盾,当然只是夫妻之间拌嘴,牙齿还有磕到嘴唇的时候呢,哪对夫妻不闹几次冷脸。
韩氏放下心,她想到当初顾呈曜求娶高然时的盛况,眼神中不由带了些意味深长:“然儿,你别忘了,当初世子是如何求娶你的。你对他有救命之恩,又是十分艰难才修成正果,你对他就是床头明月光心上朱砂痣。他在其他女人身上满足满足□□就罢了,真正论起来,当然还是你最重要。我儿长得又好看,比娘容貌好,也比娘出身高,你回去服个软,哭一哭委屈,再在床笫间顺从一点,姑爷肯定就舍不得冷落你了。”
若是土生土长的闺秀贵女,听到这番话必然要恼了,韩氏言语间将她们当成什么?只有烟花女子、伶人歌姬才会在床笫上下功夫,这连妾室都不如。可是高然并不是纯古代女子,她对这些并无排斥,只是她听着却觉得很心酸。
尤其是高然听到韩氏赞美她容貌秀丽,她眼前立马浮现出林未晞的脸来。秀丽的贵族小姐长相,如何与被上苍偏爱的脸匹敌,就连燕王都不舍得对那张脸说重话。顾呈曜和林未晞名为母子,可是两人年纪相仿,顾呈曜对林未晞十分护着让着。相比之下,她这个妻子反而吃力不讨好。
韩氏见高然神情寥落,哪里还有一年前扬眉吐气、胸有成竹的样子。韩氏觉得心疼,细声道:“你别担心,凡事都得失去了才懂得珍惜。你这几天住在娘家,姑爷身边没了你,肯定早就不习惯了,你给他给台阶下,他就懂得过来接你了。”
高然凄苦地笑了笑,她心里回了一句,不会的。
如果云慧的事没有被发现,高然也会这样自信满满。可是那个阴阳壶不知为何会跑到顾呈曜手中,高然从前一直把自己塑造成真善美,现在人设坍塌,顾呈曜不知有多失望。而且云慧临走前喊出来的,关于当年那对双鱼玉佩的事,也让高然很恐慌。
高然说服自己顾呈曜对高熙十分厌恶,他不会信这种话的。可是,万一呢?万一顾呈曜真的信了,还由此觉得她表里不一,从此不再信任她,该怎么办?
高然每想到这里,都恨不得把云慧碎尸万段。
高然忍不住就想问韩氏:“姨娘,你怀高忱那年差点在祠堂流产,后来父亲为了你和卫氏大吵一架,然而谁也没想到,卫氏就这样病倒了。卫氏死后,父亲有没有因此迁怒你?他此后对你,还像原来一样吗?”
韩氏听到这些往事也冷下来,她眼睛盯着烛火,停了一会,才说:“这有什么重要,我没过多久就生下了忱哥儿,有了儿子傍身,这些情情爱爱也成了虚妄。反正他身边的新人来了又换,而我却因为忱哥儿长久留下来,这就够了。”
母女二人都沉寂下来,看着跳动的火芯想心事。外面都说她们二人是赢家,韩氏也高然也极力这样营造着,可是关起门谁能知道,无论是韩氏还是高然,身前都横着一个死人呢。一个死了的人,是没法争,也没法算的。
韩氏很快回过神,她紧紧握住高然的手,说:“儿啊,为今之计,是你早日生下子嗣来。只要你有了儿子傍身,任姑爷身边再多莺莺燕燕,你也就不怕了。等明日我带着你去找老夫人,让老夫人和你婆婆说道说道。你这个正妻回娘家,姑爷却一点动作都没有,他对你这样轻慢,就该让你婆婆替你撑腰出气。”
高然的表情明显别扭起来:“去求她?”
“你可别犟。她是王妃,儿子和儿媳闹矛盾,可不是该她这个婆婆做主么。明日你跟在为娘去找老夫人,你在老夫人面前温顺一点,好好认个错,然后让你祖母请燕王妃过来求情。到时候燕王妃做客,你跟在她身边伺候,晚上也能顺势跟着她回王府了。你总不能就这样在娘家耗着,会被人笑话的。”
高然即使不情愿,也知道只能这样了。然而她一想到自己要对林未晞求情赔笑,还是觉得浑身不舒坦。
第二天,韩氏起了个大早去给英国公老夫人请安。英国公老夫人歪歪地躺在罗汉床上,韩氏侍奉着老夫人漱口吃饭,后来还亲自接过丫鬟手中的美人锤,熟稔地给老夫人捶腿:“老祖宗,您看三姑奶奶也在家住了好几天了。她年轻媳妇脸皮薄,和姑爷闹了矛盾,正不知该怎么办呢。您看,您要不教教她?”
高然听到话站起来,垂手站在英国公老夫人面前:“谢祖母教诲。”
其实这几日老夫人也着急上火,但是她端着老祖宗的架子,不肯主动说起这件事,一定要别人过来请了,她才屈尊纡贵地指点一二:“你和世子闹了什么事,竟然回娘家来了?”
“世子要纳贴身丫鬟为妾。那个丫鬟伺候了世子十来年,在府中人缘甚广,她借着自己年纪长,就不把我放在眼里,屡次挑事。我看不过去,说了几句。世子虽然将人送走了,却因此和我存下芥蒂。”
英国公老夫人哪里知道,在高然的口中,事情真相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她听到这番话还意外了一回,她还以为燕王府世子对高然用情至深呢,现在看来,也和寻常男人一个样。这样一来,高然更不能在国公府住着了,要不然她在娘家住上十天半个月,世子那边的莺莺燕燕没人管束,趁机怀孕就麻烦了。
英国公老夫人顺势说道:“好吧,既然你诚心求我,那我就替你出面一次。女子最重要的就是贞洁柔顺,绝不可心狭善妒。以后你不许干赶走妾室这种事了,知道吗?”
老夫人见高然低眉顺眼的样子,心不由软了,就提点道:“正好这几日国公府搭了戏台子,老身一会去写个帖子,邀请燕王妃来我们府上看戏。我知道你和世子是年轻夫妻,感情深厚,眼里还容不下另外的女人。但是哪个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如果那些通房小妾实在过分,你去求燕王妃,让她给你做主。”
所有人都指点她去求林未晞,讨好了林未晞,她的所有难题都将迎刃而解。可是高然和林未晞明明是同岁,甚至半年以前,林未晞才是那个借住王府的人。高然对这种落差愤愤不平,可是她再不满,也得承认,这是事实。
宛月进门后一眼就瞅到桌案便滚金的请帖,她远远看了一眼,讶然:“竟然是英国公府送过来的?他们家请王妃过去做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世子妃回娘家找人撑腰,现在总得找一个理由回来啊。”宛星说道。
也是,高然气势汹汹回了娘家,但是几天过去,王府根本没人理她。这就很尴尬了,高然就算顶着难堪,不要面子,也得自己给自己铺台阶,讨好林未晞,让林未晞带她回来。
宛月了然,问:“王妃,那您要去吗?”
林未晞叹了口气,她其实不想去,但是比她大了四五十岁的英国公老夫人亲自递过话来,这个面子她总是要给的。林未晞说:“将那日的安排、应酬都往后推一推,我亲自去一趟英国公府吧。”
宛星宛月得了令,应了一声后相继出去安排。邀约当日,林未晞的马车在众多侍从的拱卫下,平稳缓慢地英国公府驶去。
这是林未晞重生后第一次去,或者说回英国公府。她端正地坐在马车里,思绪不由飘远。
在天书原本的结局里,恶毒嫡姐兼前妻失去了一切,男女主角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而且女主角的弟弟,还成了风光无两的国公爷。高然和高忱姐弟俩彻底改变了自己的庶出出身,无论在哪儿都众星捧月,韩家也因此成为了国公府的正经亲戚。
正妻卫氏,嫡女高熙,包括英国公世子真正的岳家寿康大长公主府都湮灭在洪流里。唯有讲古的时候,会被说书人戏谑又幸灾乐祸地拎出来贬低。
林未晞甚至还知道,高忱日后会将韩氏的牌位放在祠堂正中,和卫氏的并排而立。到了后来,卫氏的牌位久无人祭拜,就被人弄丢了。韩氏堂而皇之,顶替了真正的世子妃卫氏的位置。
林未晞告诉自己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有人兴起就有人落败,这是天理循环。可是想到韩氏会顶替母亲的身份地位,她还是倏地握紧掌心。
林未晞,你真的甘心吗?
75、少年
林未晞沉浸在过往的回忆中几乎无法自拔, 突然马车磕到什么, 猛地一个急停。
车中众人猛不防都被闪了一下, 宛月反应快,立刻扶住林未晞:“王妃, 您没事吧?”
林未晞经过这个意外也回过神了,她收回思绪, 不动声色地摇头:“我没事。”
宛月确定了林未晞的安全后,顿时对车夫气不打一处来。她掀开帘子,眉毛紧紧皱着, 面容严肃:“你好大的胆子, 你就是这样驾车的?若是王妃有闪失,你担当的起吗?”
车夫当然担当不起, 他自己也吓出一身冷汗,现在后背都是湿的。若是将王妃磕碰到丝毫,那燕王绝对饶不了他。
车夫干笑着给宛月赔罪,好容易让王妃身边的大丫鬟消了气, 车夫一转头立刻换了一副面孔, 虎起脸吼道:“你不要命啦?你的命不值钱, 若是惊动了王府的贵人,十个你都赔不起。”
林未晞皱眉, 这个车夫也太跋扈了。林未晞正打算让宛月出去制止, 突然听到车厢外传来一个彬彬有礼又不卑不亢的声音:“是晚生不对,学生高恪,是英国公的族孙, 给燕王妃赔罪。望王妃恕晚生冒昧之罪。”
姓高,但是住在外面,那就是国公府的旁支了,而且看他的家境,恐怕还是有点远的旁支。林未晞听到这个声音觉得有意思,她隔着轻轻晃动的帘子,看到一个一身青衫的少年站在马车前面,看年纪十四五上下,身上的衣物洗得都有些发白。但是即使衣服发旧,他一身的气度依然引人注目。
如果仅是因此,也不值得林未晞特别注意,她如今每天不知要见多少风度出众的后生晚辈。这个少年站在街上风骨磊磊,可是放到世家贵族之中,也不过如此了。
真正有意思的是,这个少年说着赔罪的话,但是身体依然稳稳地拦在林未晞马车前,虽然看着离得远,但是无形中堵住了林未晞所有的路。林未晞觉得有意思了,这个少年方才说的“恕其冒昧之罪”,到底指的是哪一项呢?
林未晞稳稳坐在车厢里,没有丝毫搭话的意思,十分沉得住气。车夫本以为留下人教训这个少年,他们的车就可以走了。可是王妃却没有发话,车夫不敢擅做主张,只好勒着马停在原地。
这位叫高恪的少年没让林未晞等多久,就又继续说了:“今日冲撞燕王妃实在是大不敬,但是晚生家中只有这一只鸡,寡嫂和幼侄还指望着这些鸡蛋养身体,晚生实在不能坐视不理。”
刚才马车急停就是因为高恪猛地冲到车前,他对自己倒够狠,要不是王府的车夫训练有素反应快,恐怕这个少年已经被卷在马蹄下了。等高恪说完,他口中要紧的、无论如何不能出事的母鸡才从他手中探出头来,咯咯哒哒地叫。
林未晞有点无语,她看到路边散落的书册,突然生出兴致:“周髀算经?看样子你是读书人,竟然还对周髀有兴趣?”
高恪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说:“不敢。只是闲暇时翻看一二罢了。”
林未晞笑了笑,随口一说:“你时间倒是充裕。”
“若是不必操持生计,时间倒确实是充裕的。可惜寡嫂身体不好,侄儿也年幼,家业困顿无以为生,若不是晚生侥幸记性好,恐怕今年的秋闱也参加不成。”
十四五的年纪就要参加乡试,已经算很年轻了。林未晞隐隐觉得这就是这个少年的目的,她问:“记性好?莫非过目不忘?”
“说不上过目不忘,若是诵读两遍,能囫囵记个大概罢了。”
林未晞听到这里讶然,高恪说只能囫囵记个大概,但是但凡敢说出来,那就绝不止如此。林未晞有心想试探一二,让人将车厢夹层里,她从顾徽彦书架上顺手拿的《六韬》递给高恪。兵书是垄断资源,看高恪的衣物和家境,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触到这种书的。
高恪接过后给林未晞行礼,他缓慢地一页页翻过,就这样看了十来页,他合上书,说:“献丑了。”话音刚落,高恪就将《六韬》从头背诵了出来,期间停顿自然,语速不紧不慢,不见丝毫卡顿和费力,转眼之间,他就背过了三页书。
宛星最开始还很敌视这个拦路的不速之客,可是听到这里,宛星惊叹:“天啊,只看了一遍,竟然就全记住了。”
林未晞也叹为观止,看来高恪不知在算数上有奇才,连记性也出奇的好。这样的天才无论放在哪个家族里,必然都是倾族培养的王牌。林未晞想到刚才高恪刻意透露给她的家庭情况,他家中只有守寡的嫂子和年幼的兄长之子。侄儿要靠他这个小叔叔养活,显然高恪的父母双亲已经不在了。而长兄有子,日后香火承嗣,也会落在侄儿身上。
林未晞心里突然就动了动,这样的背景简直是过继的不二人选,更何况高恪几乎过目不忘,天资极高。如果有可能,简直要被过继的人家抢破头了。
这些想法只在转念之间,林未晞淡淡开口:“行了。”
高恪的声音停下,他双手将兵书奉上,说:“燕王战神之名威振四海,晚生有幸翻阅燕王殿下的亲笔批注,实乃万幸。晚生对兵法一窍不通,不解其意,让燕王妃见笑了。”
林未晞有些尴尬,书确实是她随手拿的,上面的字迹很明显不是出自女子之手。然而从燕王妃手里递出来的,想想也知道会是谁的笔迹。
高恪亦在心中感慨,燕王的亲笔书籍何其珍贵,竟然这样轻易地被他见到了。看来燕王对新任燕王妃十分纵容之名,果然不是空穴来风。
因着如此,高恪才在最后加了一句“让燕王妃见笑”。燕王妃随手一拿就是燕王的兵书,想必私下里也是燕王亲自教导,高恪还真不敢随便评估面前这位年轻王妃的兵法造诣。
宛星宛月将书收回来放好,都看着林未晞笑。林未晞并不想在大街上和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少年谈论她和顾徽彦的私事,于是轻咳了一声,说:“你之聪慧确实让人惊讶,但是秋闱在即,即便有天纵之才,也不能因此心生松懈。宛月,你去取三个月束脩出来。”
从现在到秋闱正好有三个月,高恪想必也是被家庭拖累的受不了,担心耽误秋闱,这才铤而走险,到林未晞面前自荐。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的天资确实出众,在燕王面前挂个名,远比闷头读十年书都强。但是见燕王一面可不容易,高恪只能另辟蹊径,从甚为得宠的燕王妃这里入手。正巧今日燕王妃到国公府做客,马车会途径高家聚居地,这样的时机错过了一次,就不会再有了。
高恪推辞:“无功不受禄,晚生和王妃素昧平生,怎么能收王妃的东西。”
“这可不是给你的,你的老师教得好,这是给尊师的束脩。”马车里,那个年轻的女音慢慢传出来,声音简直好听得出奇。一样的意思,但就是有人能将话说得这样漂亮,高恪定下心,深深下拜:“谢王妃。王妃今日之恩,高恪铭记于心,没齿弗忘。”
林未晞对此没什么感觉,类似报恩的话她已经听了太多了。高恪让到一边,一直垂手恭立着,目送林未晞的马车慢慢起动,向国公府大宅使去。林未晞坐在平稳温暖的车厢里,思绪不由飘到过继这件事上来。
如果能将高恪过继到卫氏名下,日后接过英国公世子的位子,成为国公府的掌权人,无论对高恪自己还是对高氏整个家族来说,都是一桩再好不过的事情。
继承人对一个家族的重要性毋庸置疑,祖先创业不易,往往需要三代人殚精竭虑,但是败光一代人就足够了。聪明是比美貌还要稀缺的资源,如果能让一个精于记忆、算术,而且胆大心细敢想敢做的少年成为家族继承人,族长非得做梦都笑醒。林未晞摒弃任何私心,发自真心地觉得这是对英国公府最好的选择。
可惜,英国公世子还有高忱这个宝贝儿子,而且韩氏和高然也不会允许过继一事。林未晞想了想,只能遗憾作罢。
偶遇高恪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英国公府的地盘,没过多久,国公府本家大宅就到了。林未晞被一路殷勤地迎到上座,英国公老夫人和林未晞平级坐着,和气地问道:“王妃比您传话的时间到得晚些,您这一路可还顺利?”
林未晞一笑掩过,说:“一切都好,半路遇到些事,这才耽误了。”至于是什么事,林未晞就没有诉说的意思了。
英国公老夫人也十分知趣,她一看林未晞的神态就知道这些事不该问,她识趣地转了话题:“好些日子没有见王妃,王妃身体还好?”
“前段时间气急晕过去一次,除此之外还好。”
暖阁里的人顿时沉默,这不就是一句客套话吗,按道理林未晞会回一句“身体安康,多谢挂念”,然后宾主其乐融融,老夫人也能顺势拐到她想谈的话题上。英国公府问候王妃身体,燕王妃当真回了句不好,这要怎么办?
英国公老夫人早就听人说了,因为高然和世子争执,燕王妃前去处理,竟然气急攻心被气晕过去了。燕王因为这件事震怒,燕王府内部如何不知道,可是外面的人连着三天都掂着脚尖走。
英国公老夫人尴尬,她咳了一声,说:“是国公府教女无方,让王妃受累了。老身只要一想到此事,就夙夜难寐,坐立不安,老身本打算亲自去燕王府请罪,奈何身体不争气,宿疾复发。幸好今日见到了燕王妃,老身代我那不争气的孙女给您赔罪。”
英国公老夫人当真作势要站起来行礼,林未晞笑着将她的胳膊拦住:“老夫人太客气了,世子妃毕竟是我的晚辈,她有什么不对的,我慢慢教就是,怎么能怪到老夫人身上呢。”
英国公老夫人嘴上那样说,但是她辈分最高,林未晞不可能真的让祖母辈的人给自己赔罪,她止住了英国公老夫人的动作,请老夫人坐下。老夫人虚辞了几次,慢慢坐回原处:“女不贤不孝,当然是娘家教养不力,老身这个长辈难辞其咎。幸得王妃宽容,老身不胜感激。”
高然侍奉在一边,她听到这番话,只能上前给英国公老夫人和林未晞磕头赔罪。老夫人将高然贬低得一无是处,然而对林未晞却小心又小心,高然跪在地上,心情复杂极了。
林未晞朝地上扫了一眼,不咸不淡地叫高然起来。英国公老夫人对林未晞的态度有些慌,她试探地问:“这段日子三姑奶奶住在公府,不能照料世子起居,不知世子可还好?”
这个林未晞还真不知道。林未晞晕倒那天顾徽彦动怒,她醒来时正好听到顾徽彦在训斥顾呈曜,后来顾徽彦给顾呈曜留了几天时间,让他处理云慧和高然的事情,然后就将顾呈曜叫走了。至于私下里如何惩处,林未晞也不清楚。
这就是这几天的事情,高然赌气回娘家了,当然不知道。林未晞将两手交叠放在膝上,说:“王爷教导世子,其中详情我并不知晓。”
英国公府的人一听这话就暗暗抽气,竟然是燕王亲自发落,这也太严重了吧。他们的神情都有些复杂,就连英国公老夫人都面色讪讪,不知道该如何说。
她们当然不敢置喙燕王教子的方式,可是被惩罚的到底是自家姑爷,若不闻不问,他们是真的放心不下。韩氏笑着走到主位前,殷勤地给林未晞倒了杯茶:“王妃,世子到底还年轻,您是他的母亲,又素来在燕王面前有身份,如果燕王气得厉害,还请您多替世子周旋一二。”
韩氏姿态非常低,然而林未晞却姿容高洁,又轻又冷地瞥了韩氏一眼:“这是什么人,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莫非这就是英国公府的持家之道?”
76、韩氏
林未晞神情淡淡, 声音更是又清又冷, 欺霜赛雪高不可攀。话尾, 说到“这就是英国公府的持家之道”时,她语调轻轻向上打了个旋, 明明是责备的话,却莫名让人觉得听起来舒服, 似乎只要能引起她的注意,让她再骂几句也是无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