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萧子瑜还没有做灵法师那么伟大的梦想,他学会了不能说脏话,不能偷吃别人家的东西,不能好吃懒做,不能打鸡揍狗,不能吃饭吧唧嘴……知道什么是不能做的事情后,人开始渐渐懂事,有了教养,有了梦想,然后一步步走向未来。
迷雾中的萧子瑜不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方向在哪里。他唯独清楚的是绝对不能离开这里,只要离开,就代表通灵失败。或许别的灵法师就算通灵失败,也能换个法器再来,可是萧子瑜一无所有,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失败就去死”的决心,他的失败是绝对无法再来的。
萧子瑜知道自己没有通灵的才能,他也知道自己如果放弃,将很难再踏上灵法师之路。与其通灵失败,在花浅的嘲笑声中丢人至死,他宁愿死在这片迷雾里。
所以,不管这片迷雾有多大,路有多长,他都要咬紧牙关走下去,走到死的那刻为止。
他走了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迷雾里越走越乱,后面的时间,再也算不清了。
萧子瑜的神智早已模糊,他无法思考,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就是“向前走”。
他绝不放弃。
“莫负月华明,且怜花影重,花影重叠香风细,庭院深沉淡月明——”
萧子瑜不知自己在这片虚无中走了多久,走了多远,一阵似远似近的幽幽歌声,唤醒了他的神智。他焦急地左右四顾,跟着歌声传来的方向,拔腿狂奔,有座白色的宫殿出现在他眼前,宫殿里绰绰约约有红色人影。
萧子瑜惊喜若狂,他想开口说话,却发现长久沉默走路的同时,他的语言能力竟开始退化,脑海里一时竟想不出该用什么声音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希望就在眼前,他急得几乎快要死了,拼命地把声音从嗓子里往外憋,却只发出嘶哑的“啊啊”声。
他用尽所有的气力,冲向宫殿,冲向那红色人影。
可是疲惫到了极致,骤然放松的心情让萧子瑜再无力支撑,他的双脚失去了气力,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倒了下去,此时,仅离宫殿一步之遥。
失败了吗?萧子瑜绝望地向前方伸出手。
失去意识前,他似乎抓住了一只温柔的手,似乎听见了这世间最动听的声音:
“我的名字叫红衣。”

第七刻——酣梦之时
【壹】
睡梦中,萧子瑜感到有湿润的帕子在轻柔地擦拭他的脸颊,带来温热的感觉,让脑海渐渐清明,也渐渐想起自己在通灵中遇到的事情,听到的那个声音,碰到的那只柔软的手……
“红衣?!”
他猛地睁开眼,唯恐梦醒又是一场空。
“醒了!子瑜兄弟醒了!”如雷巨吼在耳边响起,萧子瑜没看到梦中美人,却看见王学知的大脸凑在眼前,用充满血丝的眼珠子死死盯着自己,看起来怪吓人的。
“你吓到他了!”紧跟着是花浅恼怒的呵斥声,“吓出毛病怎么办?!”
“我没事,”萧子瑜觉得花浅有时太过紧张自己,她好像觉得自己是水晶玻璃做的,轻轻碰一下就碎了。其实他独居多年能活得好好的,全靠比常人更冷静,遇到融魔都没失控发病,何况王学知的一张脸?六爷爷以前是训练过他的胆量的,半夜带他走坟场,讲各种鬼怪故事,用老鼠、蛇等动物吓唬他,除了强烈的感情崩溃,普通惊吓和痛苦是伤不了他的。
明明下油锅、遇到魔女、遇到妖魔的时候他都没发病,为何花浅只记得最初呢?
萧子瑜郁闷,只盼以后有机会翻盘,重新证明自己的男子气概。
“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子瑜兄弟,你这次通灵整整用了八个时辰才成功,史上罕见,师父们都坐不住了,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差点要强行破茧,将你从通灵境地拉回来。是何师父死活拦住了大家,大家都以为他疯了,为此还挨了周长老不少骂,”王学知话匣子一开,就怎么拉也拉不住,言语间也没什么逻辑,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好不容易通灵成功,没想到你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说是精力受损,疲劳过度,让我们担心得不行,就怕你身子弱撑不住通灵的力量,再也醒不过来了,”不知为何,老实人的口气也含上了半分酸意,带着浓浓的羡慕教训道,“自古红颜皆祸水,温柔乡是杀人刀,子瑜兄弟,你要自制,莫忘了本性,失了勤勉。”
世间谈起红颜祸水,当属苍琼第一。
冰蟒下意识反驳:“我家主人才不是红颜祸水!”
“闭嘴!”花浅脸色很难看,她知道自家法器不说话还算冷酷,一开口就惹笑话,所以不允许冰蟒随便发言,如今过了五百年,这家伙在外头逍遥自在,胆子也肥了,是时候收拾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他的愚蠢是很好的伪装,至少不会让人把他和诛天联系起来。
“什么红颜祸水?”萧子瑜茫然不知,他放眼四顾,只见莫珍用恨不得杀人越货的眼神在狠狠瞪他,瞪得他莫名其妙。还有那个叫素茹的法器小姑娘正在忙忙碌碌地为大家打扫屋子,而那头名叫黑鸦的母大虫正站在窗下,无所事事地打哈欠。除了花浅没有什么称得上红颜的物体,莫非是……萧子瑜不安地摸向胸前,胸前空荡荡的,没有玉坠的存在。他迟疑地问花浅:“红衣呢?我的玉坠呢?”
花浅随手指了指门外。
忽而,紧闭的房门再次打开,灿烂的阳光随着艳丽的红色身影倾泻进来,仿佛黑白水墨画有了颜色般,映得破旧的房子也鲜活起来。这是萧子瑜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法器,他终于明白王学知和莫珍的嫉妒从何而来。
故事里有绝世红颜,让君王烽火戏诸侯,为博之一笑。
戏文里有倾国美人,让两国相争,生灵涂炭在所不惜。
这样的美人,应是眼前模样。
风流入骨,艳色逼人。
红衣施施然行来,他笼罩在宽大艳丽的红色纱袍之下,却柔弱得仿佛连衣服都无法承受。通身上下无任何装饰,只有墨发如瀑,肤白胜玉,映得额间红色纹饰艳丽如血。那双载秋水的眸子,灵活如惊鸿游鱼,波光流转处,似嗔似笑,欲语还休,能勾得人心痒难耐,挪不开视线。
他捧着装满温水的铜盆,盈盈拜下,在萧子瑜面前俯身施礼,动作不艳不妖,似乎经过长年的训练,有难以言喻的风韵在里面。他缓缓开口,声音如被拨动的瑶琴,悦耳动听:“红衣见过主人。”
随着美人进门,门外、窗外,统统挤满看热闹的学徒。
萧子瑜被嫉妒的目光盯得都要喘不过气了。
红衣似乎很习惯被注视,他对周围的一切视而不见,只卷起袖子,露出白皙的胳膊,然后熟练地将落在地上的帕子再次浸水,洗净拧干,然后轻轻替萧子瑜擦脸擦身。铜盆里的水温恰到好处,不热不凉,他的动作温柔细致,不紧不慢,却擦得萧子瑜脑门上的汗珠越流越多。在众人“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议论声中,他尴尬得忍无可忍,赶紧一把抢过帕子,自个儿胡乱擦起来,待低下头时,才发现心口处多了行红色的咒文,约莫巴掌大小,繁复的咒文环绕着“灭灵·红衣”四字。萧子瑜小心翼翼地问:“这是你的全名?此名何解?”
“回主人,”红衣微微颔首道,“红衣初次通灵,本应无名,幸得周长老教诲,言天生万物,人为万物之圣,红衣舍人身入鬼器,从此无灵无命,为逆天忘本之举,故命名灭灵·红衣。”
萧子瑜不解:“鬼器?”来天门宗的路上,祝明和陈可可和他讲了许多法器的事情,其中并没提及鬼器是什么东西,他以为法器的魂魄只有草木精怪、妖魔神灵,却不知人身亦可成器。让他御人为器,凌人之上,总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奇怪,他狐疑地问:“为什么你要变成法器?如果想要力量,为何不做灵法师?我不明白……”
红衣恭顺答道:“回主人,前尘往事如云烟,红衣早已放下,或许只是红衣不适合做灵法师。”他的回答带着淡淡的隔阂,听得出不愿回答,但是他声音却是格外的柔和,让人听得很舒服受用,甚至想一直听下去。
“好了好了,”莫珍看了半晌美人,飞快地打断对话,急切地冲到萧子瑜面前,平生第一次对穷鬼露出巴结讨好的神情,一边替他捶背捏肩,一边堆笑道,“子瑜兄弟,你第一次做灵法师,什么都不懂,鬼器这东西,看着虽然漂亮,可是内里没什么用,是所有法器里最弱的存在。我听周长老说,你的法器不过是制符用的小玩意,将来大概就是做做符,卖卖钱。钱算什么东西?你莫家兄弟这辈子缺什么都不缺钱啊!不如你开个价,把美女法器让给我,以后我一定把你当生死相交的好兄弟!子瑜兄弟说东,我绝不往西!子瑜兄弟说打鸡,我绝不揍狗!”
萧子瑜打了个激灵,解释道:“红衣是男人。”
此时大家才将目光从红衣明艳照人的脸上移去其他处,慢慢发现他的身材平坦不似女子般前凸后翘,穿的是男衣,做男子打扮,颈间还有细小的喉结。这时间,大部分男人都没有断袖之癖,“原来是娘娘腔。”好几个羡慕得要死要活的小学徒只怨造化弄人,慢慢息了心思,王学知也不再嫉妒,在角落小声嘀咕:“男生女相,不知是不是福气之兆,怪不得成了鬼器……”
红衣低头浅笑,他早已习惯这样的议论。
唯莫珍不依不饶,继续嚷嚷:“只要是美人法器,男的我也要!”
冰蟒忍无可忍:“法器只能一个,你想置素茹于何地?”
莫珍满不在乎:“让她跟更适合的主人去。”
主人要换法器,就是要丢弃原有法器。正在努力打扫房间,想凭借努力突破相貌隔阂挣好感的素茹闻主人言,整个人吓得震了一下,手中扫帚落地,她红着眼眶,哀求地看着萧子瑜,不停地轻轻摇头,几乎要哭了出来。
萧子瑜为素茹可怜,他摇头道:“我的法器不卖。”
“也是,这般美人如何舍得,”莫珍是花丛中的老手,色狼里的领袖,哪怕舍了性命也不能舍了美人,他推己及人,觉得对方不会轻易放手,却不肯死心,仍不依不饶地缠着萧子瑜不放,“既然不卖,我们换如何?你穷苦人家出身,嗯……自古英雄多磨难,你这辈子的梦想是不是出人头地、做大英雄?如果你用这制符法器,怎能实现心中抱负?恰好我是个没大抱负的男人,只要温香软玉满怀足矣。子瑜兄弟,我家魅劫·素茹虽然长得不如你家红衣,却是珍品法器,价值连城,更是罕见的辅助法器,若好好修行,可帮你成为厉害的灵器师!所以咱们换换,你得厉害法器,我得绝世美女,正好两厢便宜。”
“混账!”冰蟒忽然暴怒,抓住莫珍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摔去墙角,右手化作短刃,要往他脖子抹去,“既然看不上素茹,老子现在就弄死你,再给她换个好的!”
素茹扑上去,死死抱住冰蟒的手臂,哭道:“请不要这样。”
莫珍虽然混蛋,但罪不至死。
萧子瑜赶紧找花浅:“快让他停手。”
花浅冷冷问冰蟒:“你那么怜香惜玉做什么?”
“不不,我对天发誓,我心里除主人外没别人,我只是……”冰蟒瞬间松手,把莫珍丢在地上,急得恨不得把心挖出来在主人面前正名,“我这辈子都没正眼看过主人以外的女人,主人你懂的,素茹以……我只是觉得小丫头片子很可怜,看那纨绔小子不顺眼,绝对不是怜香惜玉!主人你要相信我!”
他越描越黑,众人都无语了。
花浅开口道:“我家法器性格驽钝,还望多多包涵。”
莫珍揉着发红的脖子,正欲发作,听见美人道歉,瞬间消火,摆出大度模样:“怎么也得给浅姑娘面子,只要他以后别那么粗鲁就好,我哪能去告状啊!哎呀,我脖子好疼,浅姑娘给我揉揉?”
素茹听见主人诉苦,急忙上前,却被他抬手挥开。
莫珍眼巴巴地看着花浅。
冰蟒怒火再起,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准备上前好好给他“推拿推拿”。
忽然,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放在莫珍的脖上,莫珍打了个寒战,回头要骂,却见红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浅姑娘是习武之人,力道不好拿捏,不适合推拿,还是让我来吧。”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在莫珍耳边吹了口气,吐气如兰。
莫珍美色当头,哪里顾得了那么多,只有点头的分。
红衣是鬼器,浑身冰冷,他的手虽然软,却带着渗人的寒意,力道经常失了分寸。
他时不时用软绵绵的声音,销魂地问:“大爷,我捏得好不好?”
莫珍色欲熏头,纵使被捏得浑身难受,也死撑着牙关一个劲叫好。
众人看得发笑,花浅也觉得红衣擅长察言观色,应对妥当,心里对他再高看了几分。唯冰蟒回头再次看向素茹,见她如受气小媳妇般缩在角落,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家主人,心里叹其不争。他记得,多年前,素茹的主人是苍琼旗下八魔将之一。
那时候,魅劫·素茹不算强,却很麻烦,麻烦得让三界人人头疼,没有敌人会记得素茹的名字,大家都管她叫“神鬼莫测”。
素茹的原主人是个极聪慧的年轻魔将,也是女神的军师。他长得普通,却能谋善断,所以能发挥出素茹的真正力量,纵横战场,神见神烦,鬼见鬼愁。魔将把素茹打心眼里疼,捧在掌心怕吹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要星星不给月亮,几乎是当亲女儿看。这份主仆情谊,羡煞所有魔界法器。那时候的素茹虽然也很天真幼稚,爱哭易羞,尤其害怕和冰蟒说话,每次都要犯结巴、哭鼻子,可是她和主人在一起时,脸上的快乐色彩是魔界的黑暗都掩不住的。
其他法器经常欺负素茹,她总是不敢反抗。
冰蟒见她可怜,曾随手帮过她一次,训斥了那些欺负她的法器。
素茹视他为恩人,经常跟随他。
冰蟒并没有将这件小事放在心上,也没将素茹放在眼里。
可是,他没想到素茹会为这微不足道的恩情,付出沉重的代价。
那天,苍琼女神战败不归岩,魔军一溃千里。魔将们和天界拼到了最后一刻,魔器们或被敌人粉碎,随着主人殉难。女神在被封印前,授命冰蟒逃走,留待东山再起。
冰蟒受了重伤,是乱军的首要目标,他在围剿之下,陷入绝境。
是素茹,她牺牲自己做诱饵引开了追兵,也让她的主人,那个年轻的军师陷入重重包围。他们不屈不折,战至最后,浴血身亡。
冰蟒知道,素茹特别爱哭,她委屈时哭,别扭时哭,被捉弄时哭,开心时也会哭,可是他从未见过素茹哭得如那日般凄惨,她坚决不愿解除契约,要和其他魔器般与主人同生共死。她的主人最后一次答应了她的请求,却第一次违背了她的请求,他用双唇轻轻碰上了她的额头,烙下一个染血的吻痕,趁其不备,强行解除了和素茹的法器契约,然后将她狠狠地甩开,抛过敌军,落入深海。
主人强解契约,对法器损伤极大,素茹将如凤凰浴火,转世重新开始。
她将忘记主人,忘记冰蟒,忘记所有的一切。
可是,她会活下去。
冰蟒记得素茹落海前最后的哭声,凄厉而绝望。
再次相见的时候,她忘记了冰蟒,忘记了战友,忘记了主人,唯独印在心里的是深深的被抛弃感。她依旧是那个爱哭的法器,只是再没有主人会温柔地安慰她了。艰难的法器修行,一如离开保护壳的雏鸟,她难以承受。
冰蟒知道主人素来不喜素茹的软弱性子,或许要袖手不管,心里有些难过。
忽然,花浅轻轻拉住了冰蟒,摇摇头,用心灵沟通道:“我明白你的心思,可是,保持现状对素茹比较好,将来天门宗会成为修罗场,她留在莫珍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手中不会有什么生命威胁,待我重归魔界后,再将素茹夺回,重新选主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魔界法器们都是在磨难中成长的,素茹这孩子太过一帆风顺,事事都由主人做主,性格单纯过头,受些磨练也不是什么坏事。”
冰蟒释然。
他的主人,是绝不会丢下忠诚的部下不管的。
【贰】
夜已深,众人散。
莫珍终于结束了红衣的地狱推拿,痛苦之余仍依依不舍,就连红衣这种见惯色中饿鬼的角色,也认为他不简单。
萧子瑜兴致勃勃地研究红衣的法器能力。
红衣伸出手,手中发出柔柔的光,将萧子瑜的神智引入另一个空间,里面是广阔的琼楼玉宇,空中飘荡着三张发着幽幽白光的符咒,一张是雾,一张是火,一张是水,除此再无他物。红衣缠着萧子瑜,仿佛教授写字般,握住了他的手,萧子瑜缓缓在空中画出扭曲的线条,竟是那三张符咒的形状。
萧子瑜在通灵之前就听老糊涂说过他的玉佩的法器能力是画符。
红衣遗憾道:“这三张符咒是玉坠里原本保存的,我可以将其迅速复制出来,复制的符咒成功率和速度,则要看你修行的理解力和通灵力了。现在主人的力量真弱小,连画那么简单的符咒都如此辛苦。”
萧子瑜期待地问:“还有别的什么能力吗?”
红衣想了想:“制符材料消耗也会比较少。”
萧子瑜继续期待:“还有呢?战斗、打架、辅助什么,有没有其他法器不会的技能?”
“若是其他法器不会的事情?有。”红衣思考片刻,在萧子瑜的期望中,眨巴眨巴漂亮的眼睛,“红衣识字,若主人不识字,红衣可以念书给主人听。”
萧子瑜大窘,赶紧拒绝:“不用了,我,我也识字。”
红衣惋惜道:“太遗憾了。”
萧子瑜从制符的通灵幻境中归来,见自家法器实在没和战斗挂边的技能,有些失落,又怕自家法器灰心,一边安慰红衣一边自我安慰:“制符也不错,制符也很有用。”
“制符有用?在天门宗所有法器中,你家法器唯一出类拔萃的只有外表罢了,”莫珍在给脖子的青紫上药油,听见这幼稚的言语,大笑几声,对萧子瑜教训道,“你这蠢货,别不服气,法器不管强弱,图的是给主人独一无二的技能。你在岐城逛过街吗?满大街哪间商铺没有符文卖?哪个厉害的灵法师缺那点买符文和材料的钱?哪个门派没有几十个专门做符文的灵修师?纵横灵修历史,你听过哪个制符的灵修师是出名的吗?顶多是在赚钱方面有些名气罢了。就连咱们小学徒都要学上符文课,人人都会做简单的符咒。你的法器不过是帮你做符文的时候速度快些、材料省些,可是谁稀罕这两样事?只要花钱,人人都能得到你的法器能力。大爷我压根儿没打算学制符,想要什么撒银子买就是了!以后你上课做出的好符倒是可以卖几张给我,美人法器做的符咒,我会好好收藏的。至于你想出人头地,就省省吧。”
由于不太了解灵法师体系,萧子瑜被他训得无法反驳。
莫珍见他吃瘪,再次来了兴头,哀求道:“你就和我换法器吧,我不介意制符法器是废物,只要够漂亮就行,像我这样怜香惜玉、不在乎法器能力的主人也不好找啊。”
“哈,谁说制符法器是废物?!”大门再次被踢开,熏天酒气呛得人阵阵作呕,是老糊涂摇着他的酒葫芦,东倒西歪地爬到了小学徒的房前,醉眼蒙眬地将所有人扫视了一番,并未停在美丽的红衣身上,倒是直钩钩地看着萧子瑜,嬉皮笑脸道,“来,乖徒弟,陪师父去喝酒,入我门下,最重要的是学喝酒,男人没酒量算什么男人?不过是条老狗!”
“师父,你醉糊涂了!”萧子瑜赶紧去扶老糊涂,“少喝点,多喝伤肝。”
“无妨无妨,大丈夫醉死酒中,虽死无憾,”老糊涂却在摇晃中一把抓住萧子瑜,把他硬生生拖走了。
“师父,我不会喝酒!师父,我不要喝酒!”萧子瑜有些惊慌,不停低声反抗,“等等,规定不是说天门宗有很多禁地,学徒晚上不能到处走吗?师父,你快放手啊!我真不喝!”
“身为酒国英雄的徒弟不会喝酒怎么行?你这孩子样样都好,就这点不好,”老糊涂嗓子大,吼声更大,惊醒了天门宗所有学徒,大家纷纷点灯推窗查看。只见老糊涂一手捧着酒葫芦,一手拖着百般挣扎的萧子瑜,在月色下,越行越远,越行越远……
“出什么事了?”
“没事,睡觉。”
“嗯,继续睡觉。”
“今夜的风真凉爽啊。”
老糊涂将萧子瑜一路拖走,这番荒唐举止,惊动了天门宗内不少灵法师,里面不乏循规蹈矩之人,按理应出手制止,奈何他们都自诩有头有脸的人物,面对老糊涂这种油盐不进的疯子,那是穿鞋的遇上光脚的,秀才斗不过恶狗,不但无法解决问题,还要惹得自己一身腥。
罢了罢了,灵法师都讲究尊师重道,老糊涂在天门宗辈分甚高,又有周长老坐镇,横竖出不了大事,便由得他去吧。至于萧子瑜,身为徒弟,总要学会适应自己师父的脾气。
萧子瑜在所有人都知道、又所有人都不愿插手的情况下,来到了一座偏僻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