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得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眼前就没了郭满的人影。
双喜双叶瞪大了眼,惊得下巴都合不拢。再抬起头,湖中亭里已然是两个人在了。郭满傻愣愣地在沐长风的眼前站定,一脸大写的懵。
在看到这张脸之后,沐长风阴郁了一上午的心情突然就放晴了。
他弯下腰,双眸直视郭满的眼睛,冲着郭满抬起右手。修长的拇指与中指轻轻一搓,就是一个清脆的响指:“哎丑丫头,清醒了没?脚落地了!”
郭满一个哆嗦回了神,看着她,嘴角就垂了下去。
沐长风一愣,正要说什么,就眼看着平素皮猴一般闹腾的小丫头,乌溜溜的大眼睛泛起了水雾。那涂了胭脂的红彤彤的小嘴儿,也抖啊抖的,一副要哭的模样。
沐长风张狂的笑脸一僵,心里的洋洋自得霎时间就被慌乱冲了个干净。
“哎,你莫哭啊,”他有些手忙脚乱凑近了去看着郭满的脸,企图替抹眼睛,“又没把你丢水里,你哭什么?”
郭满的眼底已经泛出了泪花,嘴巴也抖抖抖…
沐长风生怕她哭出来,两手迅速在掏袖子。掏半天才掏出一张帕子,他递给郭满:“小丫头平常不是挺皮实的么?爬树、爬山、打人你都使得,怎地拎着你在湖上飞一圈儿就受不住了?哎哎哎,莫哭莫哭…”
说着,他那帕子就盖到了郭满的脸上,而后,极其不讲究地就是一抹。
“!!!!”假哭的郭满瞬间傻了。
…天煞的魔鬼!!她特意花了半个时辰才拾掇出来的‘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桃花妆啊啊啊…郭满本来只是突发奇想,假哭吓唬一下这人,这下子是真哭了。
“姓沐的你作死啊!”
郭满给了他一拳,瞬间捂脸,“我精心准备的桃花妆…”
然而捂得再快,眼疾手快的沐长风也还是在郭满捂脸的瞬间看清了自己随手的杰作。郭满本来晕红的眼窝,仿佛被谁擂了一拳般晕成一团,黑乎乎的。
沐长风:“…”
他真不是故意的,他方才只是怕她哭想替她擦擦眼睛。谁成想胭脂水粉居然这么不耐擦的。“我弄湿了再替你擦一擦吧,别哭了啊。本来就长那样丑,就算化了妆也没好看到哪儿,糊了没关系的…”他嘀嘀咕咕的。
没关系你个大头鬼!
郭满气哭:“你才丑,你最丑,呜嗷嗷嗷嗷嗷…”
“莫嚎叫,千万莫嚎,外头几个人在四处堵我呢,”沐长风连忙捂住郭满的嘴,做贼似的看向亭外道,“要不然我给你打一下?”
郭满闭着眼睛嚎:“呜嗷嗷嗷嗷嗷…”
“那你要怎么样嘛!”沐长风情急之下没注意,两手将人环着给压在了怀里。他死死捂着郭满的嘴儿,想着亭外一堆人对他虎视眈眈,头一回如此无措。
郭满被口水呛了下,她一抹眼睛打了个嗝,“那要不然你给我亲一下,亲一下我就不哭。”
沐长风瞬间抬头瞪眼:“嗯???”
第196章 番外二(18)
“怎么?不行么?”郭满梗着脖子看着似乎惊呆了的男人, 那双直勾勾的大眼睛毫不避让地锁定了他, 里头的光彩怎么都透露着一股跃跃欲试。
沐长风憋半天没说话,没出息地红了脸。
“你,你这丫头怎地如此, 如此…放肆!”对,就是放肆, 哪有未出阁的姑娘家张口便向男子讨要亲吻的?再视规矩为无物的人也没这般放肆的的行径, “幸亏这四周没有旁人。若是有人, 看你小丫头的名声还要不要唔——”
他话未说完,唇上就撞上来一个软嫩嫩的东西。
沐长风一双眼瞬间瞪得老大, 就见这满脸鬼画符的丑丫头与他之间鼻息相闻。郭满的动作有着与她瘦弱的身形不相匹配的干脆利落,她直接贴上来,抱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下来。
一股清甜夹杂了药香的气息涌入鼻腔, 淡淡的, 十分清新好闻。沐长风只觉得一股异样的酥麻在从唇齿之中游走,霎时间头皮发麻。
郭满是整个人扑过去的。如此凶悍的小姑娘, 愣是用一个瘦弱的身躯将沐长风这高大健硕的公子哥儿给严密密地压在凉亭的柱子上。沐长风一动不动,懵了, 僵硬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他感觉到似乎有一只香软的小狗儿在锲而不舍地舔他的嘴, 那股真切的热情劲儿,一下一下又一下的,恍惚间, 竟然十分甜蜜。
沐长风只觉得脸红得要烧起来, 脑中一片空白。
他自出生长到如今的年岁, 从未与那个女子亲近过。十七八岁的时候,母亲不是没给他准备过房里伺候的,他嫌麻烦便全打发了。今日才知,原来姑娘家的嘴儿都是甜的,能甜到人心坎儿里去…
沐公子的呼吸渐渐紊乱,眼睫抖得如风中的落叶,不安又有点儿期待。
郭满这小姑娘已经变换了姿势,整个人跨坐在他腰上。沐长风的背抵着柱子的边儿,因这个小姑娘的放肆行径而上身向后后仰。如瀑的墨发半披自然地滑落,一小半垂到了栏杆的外边儿去。朱红的广袖与衣裳铺满栏杆座儿…
墨发与红衫,以及沐公子泛着粉的双颊,凭地生出一股无声的旖旎艳气来。
郭满捧着他的脸啄一下,再啄一下,依依不舍。
沐长风的气息笼罩在她口鼻之中,说不出是哪一种,但格外的迷人。郭满肉爪似的手环在沐公子的脖子上,整个人都窝在高大的男人怀里去。
沐长风迷迷糊糊之中双手环住了郭满的腰肢,只觉得自己抱着一团软得好似没骨头的小东西,气息也跟着渐渐灼热起来。
…
…直到郭满亲够了,郭满才慢吞吞地吐着气挪开了脸。
即使脸离开了,她的人还跨坐在人家的身上。温热的呼吸喷在沐长风的脖颈里,拂在他消瘦的锁骨上,一下一下的叫人难以抵挡。沐长风只觉得背后的鸡皮疙瘩全都冒出来,他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平日里澄澈清明的一双眸子此时湿漉漉的,像沁满了湖水。
郭满垂眸看着他,靠近了看,这厮的脸连一分瑕疵都不曾有。见他眼神似乎有些不满,一双黑黝黝的大眼儿弯成了月牙状:“我发现了哦~”
“…嗯?什么?”沐长风轻轻喘息。
“你喜欢我。”
喘息的沐长风瞬间僵直,不可置信地看向郭满:“…??什么玩意儿??”
“我说,沐长风你喜欢我,哦不对,应该说你心悦我。”郭满摸着下巴笑眯眯的看他,表情狡黠得像是偷吃了鱼的猫儿,很有点贼兮兮的意味。
心突地一跳,接着飞快跳动起来。
他揉了揉肉耳朵:“等等,你方才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迟钝钝的思绪渐渐归拢,沐长风看向志得意满捧着他脸下定论的郭满,他整个人都受到了惊吓。
郭满眨了眨眼,眉头皱起来。
她有点被他这态度伤了。俩小细眉倒竖,郭满双眼冒火:“沐长风,你心悦于我。”
沐长风:“…狗屁!”
仓促之下,他粗话都爆出来。
沐长风刷地拉开与郭满的距离,下意识地就想回嘴怼人。简直好笑,他沐长风这么多年一直坚定不移地喜欢丰乳肥臀身材高挑的女子,什么时候好过豆芽菜?!
然而这种话不能跟个小姑娘直说,沐长风甩甩头,赶紧把到嘴边儿的话从脑海里甩出去。他今儿个也是见识到了,这世上还当真有这般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沐长风往后仰着脖子,拉开与郭满的距离,“谁心悦你了?!”
不过说着这话,他没忍住拔高了嗓音,弄得跟心虚一般。
“你!”郭满瞪着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沐长风,一只手拍桌子一般拍他胸口,啪啪的,“你的心跳快得仿佛要破胸而出,我都听见了还狡辩!”
“胡,胡说八道!”他只是头一回与女子如此亲近,太紧张!
“承认吧姓沐的!”郭满这叫一个火大,听听这口是心非的话,承认喜欢她就这么难么,“你自己听听,某人的胸腔里响得跟打雷似的好吗?”
“还不是被你给弄的?哪有女子像你这般不讲究地直接跨坐男子身上?”沐长风实在忍不住回嘴,“本公子不过是普通男子,自然会有些反应!”
话是这么说,他脸红得跟猴屁股一般,一对耳尖儿更是红得都能烧铁了。
“那你的反应就只是这种么?”
“不然咧?你还想要哪种?”沐长风惊奇了,忽然想到什么,他瞪着眼针锋相对道,“你这丫头脑袋里装得是水么?就你顶着这张能镇宅的脸,本公子没把你掀下去还叫你给占了便宜,你就该偷着笑了,还满嘴胡说些什么梦话?”
郭满瞪着眼,差点没被他这理所当然的话给噎死。
仇视地瞪着他,郭满想说什么,又意识到这是古代而眼前这人是世家公子,并非她现代那些能随便说混账话的损友。
郭满瞬间如吞死苍蝇一般,将到嘴的话又吞下去。
可是吞下去,依旧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眼神要杀人。
沐长风这时候也似乎意识到,自己嘴一溜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他面上青了白,白了又青。尴尬地拄唇咳了咳,他也不多说,绷着脸就死鱼眼地斜看着顶了一张镇宅脸而不自知的小姑娘,伸手直接一把盖住她的脸。这话题到此为止,别说话了,他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说出什么把小姑娘羞哭!
作为一个好有点儿良知和羞耻心的人,他努力保存了作为一个人最后的一点儿善良。
所以此时哪怕郭满如小母鸡一般掐着腰,想上天。他没信口开河也没人生攻击,既没压着郭满去湖面照照镜子看清事实,也没当面掏出一面镜子叫她自个儿看她那一脸吓哭人的五彩斑斓。深吸了一口气,拎着小姑娘的后脖子,把人又丢回了湖对岸。
猝不及防地,郭满临空又在湖面上飞了一道儿,愣愣地回了原位。
“嗯??!!”
“看你年纪小,我今儿让着你,站着好好反省!”
莫名哽住,憋得一口老血要喷出了的郭满:“…你让着我??”
沐长风矜持地点头。
郭满仰起了脖子,仿佛杀人一般看向傲气的不得了的某男人。
沐长风双手抱胸,斜眼看着郭满:“好了,算你赢。”他好似施舍一般居高临下(实际就是居高临下地俯视)地做出总结,“哭了这半晌想必你也该哭累了,快点回去歇息吧。”
说罢,他脚尖一点又飞回了湖中心,背对着三人站。
郭满:“…”算你赢个大爷!她正在憋大招,谁要他让啊!而且他让了吗让了吗!!
气死了气死了,郭满没忍住叉着腰,跟暴躁的小兽似的围着池边一颗石头打转儿。
双喜/双叶在池边看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大戏,到现在还是懵的。连郭满的脸已经不能看了这件事都忘了提醒郭满,两人傻愣愣地看着自家姑娘转悠了半天,捡起地上一把石头。而后不知从哪儿摸出了一只弹弓。
一阵不好的预感之后,果然见着她举起弹弓对准了湖中亭的男人的屁股。眯起了一只眼,而后就快准狠地将石头射了过去。
去死吧姓沐的…
“…”
湖面忽然吹过一阵风,就听那石头咻地一声十分精准地打在了广袖华服的沐公子的臀上。
心神不宁的沐长风正在发呆,否则郭满这点儿攻击是打不中他的。冷不丁被个石头击中了臀部,突然剧烈的疼痛从底下爬上来,他瞬间就转过身。双目如鹰,一眼便看到湖对面气炸了的小姑娘手里的弹弓正笔直地对着他。
“你、这、是、在、干、嘛!”他咬牙切齿。
郭满冷笑:“没看到么?打你!”
而后,咻咻地往湖中亭射弹弓。
沐长风没忍住嘴角抽了抽,身子左右避闪,一个没打中。郭满哼了一声,又捡了一把,继续…其实这件事到这儿,一人退一步就算揭过去了。但沐长风这人当真是个欠揍得要命的痞子。他躲闪也就算了,明知郭满在气头上,一边多一边还言语上挑衅。
这般气人,可不是要闹个没完没了。
两人就这么跟两个三岁小儿似的,隔着一池池水彼此闹了个上蹿下跳。
早已不知道做什么表情的双喜双叶:“…”
…
事后沐长风想起自己做的这蠢事,忍不住捂住了双眼。
赵煜看他头都要垂到桌子底下去,没忍住幸灾乐祸:“真这么不情愿,你便别成亲便是。”说着,他斜眼瞥了石桌旁一个俊美得仿若神祗般不染凡尘的玉冠公子,不住地哼笑,“看,那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便学我,逍遥自在一个人不好?”
沐长风额头抵在桌面上,不愿跟他说话。
他倒是想啊,一个人确实自在。不过…沐长风忆起就爱跟他对着干,还特别的自命不凡的小姑娘,眼里有着自己都没发觉的光彩。
娶妻嘛,也没有赵煜说得那般不堪:“小姑娘倒也没那么惹人厌…”
“嗯?”赵煜一愣,笑了,“看来你对她印象不错?”
沐长风脸从桌面抬起来,白了他一眼。
一旁神色淡淡的玉冠公子放下杯盏,月牙白的广袖长袍里一只仿若被精心雕琢过的手捻着杯沿,斜眼看了沐长风一眼。清淡的嗓音如玉石相击,自带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既然不讨厌,那还闹什么?娶了。”
沐长风抓了一把头发:“真娶了?”
“不是已经提过亲了?”玉冠公子正是名满大召的周博雅,他勾唇浅浅一笑,满室生花,“再差也不会差过我不是?”
沐长风想起周博雅府上的那位,直白地嫌恶摆在了脸上。
“说的也是,”他立即得到了安慰,“与你家的一比,我的小姑娘可有趣得太多。”
第197章 番外二(19)
沐家主母亲自上门提亲, 郭家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郭老太太为这事儿已经高兴得几天合不拢嘴,各房大失所望的人却截然相反,恨得心肝儿都疼了。尤其是恨嫁的二房郭佳母女,郭佳更是呕得食不知味, 整宿整宿地睡不着。六月一过, 她就十八了。旁人似她这年岁,孩子都能跑了, 她却连着落都没有。
郭佳扑在床上,哭得双眼都肿得看不清了。
她不是没怨过母亲眼光太高,在她的亲事上挑三拣四。若非母亲这些年太挑,她如何能落到今日这般无人上门提亲的尴尬境地。只是郭家心里也明白,她母亲挑是想替她选个体面的亲事。那些个商贾出身的子弟, 郭佳自个儿也瞧不上。
“佳儿啊, 你莫哭了, 哭得为娘心都碎了。”
二太太搂着女儿就想不通了,“大房的这六丫头,到底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就她那副不人不鬼的长相,也能叫沐公子给看中了?”人道是男人都爱色,便是不爱色也该有所图。郭六那短命鬼一没色相二没父母兄弟依仗的, 到底凭什么啊!
郭佳还是哭,哭得快厥过去。她也想不通啊!
明明论相貌才情, 整个郭家十几个未出阁的姑娘就属她最拔尖儿。论起年纪, 也是她与沐公子最相配。便是沐家要看家世, 她也是郭家的女儿。大伯平日里拿她当亲生的疼。每回得了好东西, 有那次不送她一份?她与郭嫣郭满比起来,根本就不差那点儿!
“娘,我不管!”郭佳抽噎得整个人发颤,尖叫道,“你叫郭六把亲事让给我!她那副样子嫁去别人家里也是给郭家蒙羞,你叫她让给我!!”
二太太愁得头发都白了。这不是让不让的事儿,人家沐家指名道姓地要短命鬼,她难道还有那本事逼人家沐家人改口么?
“佳儿你莫闹了!”二太太平日里也就在自己院子讲讲狠话,真动手,她可没那胆子,“老太太当日就口头应下了这门亲。再过两日,人家就拿庚书上门定亲了。你在这儿要死要活有何用?凭地叫人笑话!”
“她们笑话什么啊笑话?!”郭佳红着眼,秀美的脸都狰狞起来,“郭嫣那贱人肯定也在哭闹。大伯母就不像你,大伯母定然会替郭嫣想办法的,就你不敢!!”
二太太被女儿的凶狠吓一跳,回过神来,白胖的脸盘瞬间就红透了。
她胸口一起一伏的,脸上的肉都在抖。一是被郭佳给气的,二来是也是被戳中了心思恼羞成怒,“金氏想办法又能如何?金氏她有那能耐抢来么?老太太当日就一口拍定了,这亲事就是郭六的。她们还能跟老太太对着干不成?”
“你不帮我抢,我自己来!”
郭佳发了狠了,一把推开二太太便下了榻。她就不信了,男人哪有不好色的,沐公子只要尝过她的滋味儿就明白她的好了。郭六不就是占了出身的好么,等她拿下了沐长风,庚帖上的名字该是她的,还会是她。
“你要做什么?”二太太被她推了一个踉跄,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惊道,“佳儿你莫做傻事!那等没脑子的小心思你可给我尽早收了!出了事儿,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我不要你管!”郭佳抹着红眼睛,唤了丫鬟来便要梳洗梳妆。
这边二房母女闹得鸡飞狗跳,大房这边就母慈女孝很多。诚如郭佳所想的,这件事儿不必郭嫣来闹,她自个儿心里早早就存了打算。
金氏从年轻时候就是个有魄力的,拉下脸皮给人当外室。生了两个孩子,愣是肚子里揣着一个,将正室夫人给弄死了上了位。如今十多年过去,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今日她压着郭嫣的亲事到如今,就是在等一个攀高枝儿的机会。金氏看得明白,沐家那是绝看不上她女儿的。同样是大房嫡女,沐家自始至终就没拿她的嫣儿当嫡出看待过。
但那又如何,她想要的,从来都能得到手。
金氏抚摸着还在哼哼唧唧的郭嫣的脑袋,目光幽幽盯着远处,眼中尽是志在必得。不论用什么法子,骂名都是虚的,只有吃进嘴里的才是真。
正在周府书房,与周博雅下棋的沐长风忽然打了一个寒颤,将一粒白子落下去。
“怎么了?”周博雅落下一子,杀倒一片。
沐长风看棋面上,白子的生路全部断绝,不由地头皮发麻:“你就不能悠着点儿吗?非得这般赶尽杀绝?”他狠狠抓了一把头发,看着眼前淡定饮茶的周博雅,欲哭无泪道,“我好不容易才救活这一片,你又给我堵死了!”
“自己臭棋篓子,怪得了谁?”周博雅鄙视。
“换人换人,赵煜你来!”什么温文尔雅博雅公子?这人就是心狠手辣的黑心人,“我不跟你玩儿了,没意思。赵煜咱俩下。”
一旁捧着一碟糕点的赵煜闻言,懒洋洋地斜过来一眼,啧了一声。
“不来,”赵煜的长腿交叠地搭在矮几上,慢吞吞换了个姿势,瘫成一团,“跟臭棋篓子没什么好下的!”
沐长风抓起手边一梨就砸过去。
赵煜抬手就接住,啃了一口,站起身走了过来:“哎对了,你不是说这两日定亲么?”他腿长,两步就走到沐长风身侧,盘腿坐下,“我支援你点儿银两?听说你前些时候买了一副风道子大师的真迹掏空了,如今手头有点儿紧?”
“银两便不必了,”沐长风拨开肩侧的发丝,懒洋洋的,“你支援我点儿什么天山雪莲,百年老参吧。”
“嗯?”赵煜惊奇。
“小丫头身子似乎不大好,要好好补。”沐长风站起身,懒懒地去桌边到了杯茶。
赵煜看了他一眼,惊奇地嗤笑出声:“先前是谁不乐意呢?这就补上了?”
“此一时彼一时,”浅浅啜了一口茶水,沐长风挑开鬓角墨发,歪靠着案几的边沿,“三日后就定亲了。往后那是我家的小丫头,自然得好好养。”
这贱兮兮的模样,就是一旁归拢棋盘的周博雅都看不下去。他摸起棋盘上一颗棋子就冲他的额头丢过去。
沐长风抬个手轻松接住,脸换了个方向,笑道:“还有你。你的也不能少。你俩左右得了好东西都搁库房,放着也是放,不如拿来物尽其用。”
周博雅没忍住,抓了一把棋子砸他。
与此同时,郭满盘腿坐在榻上,看着自己的小金库眉头渐渐拧起来。
“主子?”双喜端着一盘蜜饯过来,“怎么了?”
郭满将自己所有的家当重新数了一遍。除开郭昌明送她的那堆字画,眼前这些就是她全部的家当。前些时候风寒抓药用了些,平素吃补药点菜打赏下人用了大约两百两。上次给郭昌明定制折扇,还请沐长风吃一顿玉满楼,如今全部还剩四千八百三十二两。
倒卖字画,当真是很赚啊…
“你们说,我再去卖掉一副画如何?”说真的,这些字画再好,她也没什么欣赏的情操。不如换多些银两放身边。
“这可使不得啊主子,”双叶随后也断了一碗药过来,搁在不远处的桌上,劝道:“主子您与沐公子的亲事一旦定下来,之后便要开始筹备嫁妆了。”
这些事儿没人真心替郭满张罗,只能她们自个儿算计:“沐家毕竟不是一般的人家,主子您嫁过去若想得婆家看重,嫁妆是定然不能露怯的。正院那边肯定不会为咱们尽心,老爷送来的这些字画往后就是您的压箱底儿。左右上回卖字画的银两也够,不如这些就别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