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点到名的郭满一激灵,抬起头。
就见老太太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眉头皱起来。
人群中郭满的身影十分好认,姑娘当中就属她最瘦骨嶙峋,一身半旧的衣裳且头上也没个像样的首饰,连大房庶出的姑娘都不如,别提多寒酸。
郭老太太眉头越皱越深,她早知金氏上不得台面,没料到苛刻原配嫡女已经到丝毫不顾及颜面的地步。苛责原配所出子嗣苛责到郭满十五岁了,还瘦小得只剩一把骨头,郭老太太的心中不由地一阵恶气噌地涌上来。
而脸色铁青的金氏一听此次去沐家这等好事儿居然没自己女儿的份,当即叫了出来:“大房既然要出人,理当是年岁大的去。”
长幼有序,没道理嫣儿身为长姐,反而落在郭满这小贱人屁股后头。
金氏不满道:“嫣儿比六丫头懂事,不该…”
“你闭嘴!”老太太是看到金氏便恼火,她这么多年也从来没看她顺眼顺眼过。当初若非大儿子非护着,就这金氏这种品行的,她是死也不会叫她踏入郭家的大门,“老身说六丫头去便是六丫头去,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
“老太太!”
“就这么定了!”郭老太太一锤定音,丁点儿脸面都不给金氏,“都退了吧!”
郭满眨了眨眼睛,本以为只是来打个酱油,结果一马当先抢了去沐府的名额,她也很有些意外。不过既然定了由她去,她自然不会推辞。郭满无视身身旁一众杀人般的目光,两步上前,向老太太道了谢。
老太太看了她许久,叹了口气,病了一场,六丫头到是比原先讨喜了不少。
金氏心有不甘,有心想赖着跟老太太争个高低。可郭家老太太不是郭昌明,根本不吃她那一套。金氏的脸上青了又白,白了又青,只能悻悻而出。
出了老太太的院子,一直低着头的郭满就被气得脸发白的郭嫣给拦住了。
金氏就站在不远处,官夫人的姿态端得足足的。此时垂眸盯着老太太院落两旁的花树,不屑施舍给郭满一眼。
说来郭嫣生来肖母,五官寡淡,发色偏细偏黄,并不太像明艳的郭家人长相。不过这人都是人靠衣装马靠鞍的,郭嫣即便不过清秀的相貌,将郭家的好东西装扮,愣是拔高到七层。此时怒目圆睁地瞪着郭满,倒是很有几分明艳的气势。
“郭满,识相点儿就该谦让!”
郭嫣知道郭家老太太不待见她,不敢在郭老太太跟前撒泼,憋了一肚子火气。此时看着郭满,小脸都憋得扭曲了,“你算什么东西?道理不懂规矩不通的,还长成这幅丑模样,沐家那样的人家,你去了也是给郭家丢人!”
“你去便不丢人了?”郭满瞥了眼不远处的金氏,反问道。
郭嫣一愣,没懂。
脑子转了好半天才明白,不由地脸发黑:“你什么意思?你说谁丢人?!”
“你啊,”郭满语调柔柔弱弱的,说出口的话却毫不留情,“母亲身为继室,所出的姑娘竟比原配嫡出的姑娘还大两岁?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做人应当稍微有点廉耻心,三姐姐也顾忌顾忌郭家的脸面,莫在出门丢人现眼…”
“你说什么!!”话音一落,不仅郭嫣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就是不远处装腔作势的金氏也瞪眼过来。
郭满却无辜地眨眨眼,“难道不是?”
怕她气急了暴起来打她,躲到双喜的背后,嘴上还半点不饶人地毒人道:“明摆着的事实就是如此,藏掖是藏掖不住的。三姐,自欺欺人当真不是个好品质。”
这话可一针见血地戳中了金氏母女最敏感的神经,郭嫣不及她母亲金氏沉得住气,当下‘嗷’地一嗓子就扑过来,作势要打死郭满。然而郭嫣刚张牙舞爪地扑来,郭满就扯开了嗓子呼救,捂着胸口便娇娇弱弱地就往地上倒。
院子里伺候的王妈妈一听见动静,立即便禀告郭老太太。
且不说郭老太太听说了气得要命,怒极了,当场便罚了金氏母女去跪祠堂。就说病弱的郭满歪靠在双喜双叶怀里,被扶回院子,得了老太太的一番安抚。
暂时歇在老太太院里,郭老太太见郭满不仅外衣旧,里面更旧。到底看不下去,命人开了私库。
一穷二白的郭满醒来,抱着金银首饰玉石布匹,笑得眼都眯起来…
双喜双叶:“…”
日子一晃儿,就到了赏花宴。
期间金氏不是没找过郭满麻烦,但因老太太亲自发了话,郭满不中招又死咬着不松口。闹到最后,金氏被郭老太太好一阵削,还是郭满去。
赏花宴这日,郭满难得起了个大早。就像郭家老太太说的,沐家不是一般人家,是大召数一数二的将门世家。郭家能收到上将军府递来的帖子,那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才遇上的好事儿,府上的姑娘们自然得小心应对着。
郭满这幅皮囊瘦得离奇,为了出门不丢郭家的脸面,可是花了郭满好一番心血。
也是亏得她彩妆手段高超,凭借一套胭脂水粉,花了半个时辰才拾掇出个病娇娘模样出来。扶着双喜的胳膊,郭满人到门口之时,府上的马车早已备好了在等着。
只有三个姑娘去,没道理分开坐,门房于是只备了一辆宽敞的马车。
三房原本说好去两个的,郭满走到马车前,见就只有三房的嫡长女郭佳在。心里还诧异了下。回头问了双喜,见时辰还早,以为来得早,人还未到齐。唤了声‘二姐姐’,她便踩着杌子准备先去车上等。
结果车帘一掀,里头坐了一个人,盛装打扮的郭嫣跟尊佛似的坐在里头。
郭嫣得意地昂着下巴,冷眼瞥着马车下的两人。郭满于是回头看了眼脸色难看的郭佳,脑子稍稍一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看来金氏弄不走她,就去三房要了个名额。郭满挑了挑眉,对此不置一词。金氏不是好相与的,郭家三太太也没好到哪儿去。
耸了耸肩,郭满眼观鼻鼻观心地在马车里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
郭嫣显然是记恨郭满的。不过一会儿得赶去沐家,她也知道这时候闹事儿折腾得谁都去不成对谁都没好处,只能将这憋屈暂时压下,容后再算。马车外郭佳黑着脸半天,也不见郭满替她转圜一下,只能憋着这股恶气上了马车。
她一上来,车内三个人各坐一方,互不搭理。
车外车夫等了片刻,没人发话。于是便轻声询问了一句,郭佳冷冷说了句‘启程’。车夫方才马鞭一甩,赶着马车幽幽往沐府赶去。
沐家在京城的城南区域,离郭府半个时辰的距离。
车夫马车走得快,原以为会是到得比较早的。结果到了沐家大门,沐家门前早已停了好几辆车。沐家的门房过来迎,郭满扶着双喜的胳膊最后一个下车。刚站稳,就正好看到对面停了一辆青皮的马车。
郭满还未注意,就发觉沐家门前悉悉索索的声音瞬间安静了。
她诧异地抬起头,就看到对面马车上下来一个身姿极其俊逸的玉冠男子。那男子背对着她站,身高腿长,脖子上裸露在外的肌肤莹白如玉。他一手压着马车车帘一手扶着马车里一个年长些的美貌妇人下来。
妇人之后,又下来一个姑娘和一个妩媚夺目的年轻妇人。
一行人站定,四下里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似乎在惊讶,或者可以说惊艳。郭满第一次参加这等古代名媛宴会不大懂规矩,竖着耳朵听。而后就听身旁的不知谁家的姑娘扯着身旁另一个姑娘小声地在嘀嘀咕咕:“那是博雅公子吧?是不是周家人?”
…什么博雅公子?什么周家人?哪个周家?
郭满皱着眉,就见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匆匆从府里跑出来迎接。而后不知说了什么,点头哈腰地要引这玉冠男子一行人进门。
玉冠男子与那妇人便随那下人,径自穿过人群,进了沐府。
郭满眨了眨眼睛,低头去看自己的着装。方才下车走得太急,似乎袖子勾到了。郭满不着痕迹地左右翻找着袖子,没找到勾破的痕迹,心里松了口气。
也不管还盯着人家背影瞧得意犹未尽的郭佳郭嫣,郭满理了理袖子,率先随沐家下人进了府。
第180章 番外二(2)
进了沐府, 入目便是一片苍翠的树木。
沐家跟京城大多世家不一样,园林布置得十分粗狂。大开大合的景致,很有几分冷硬的男儿本色。郭满一踏入院亭, 就见廊下站着的下人不论男女都是一身便于行动的窄袖短打。个个身姿笔挺, 处处彰显了武将之家的风貌。
给郭家姐妹指路的是一个年岁不大的丫鬟,也是一身短打。
虽说是个伺候的丫鬟, 却生得浓眉大眼。落脚轻盈,行动灵敏,不似一般丫头的柔弱。郭佳与郭嫣难得摒弃前嫌对视一眼,眼中都有着讶异。跃跃欲试了一早上的心不由地收了收,举止也更注意分寸, 规矩了许多。
“可是郭家的姑娘么?”丫鬟嗓音洪亮, 中气十足。
郭家三人一愣, 没想到沐家丫鬟是这种做派,半点不柔弱。郭满率先反应过来,冲丫鬟点了点头。郭佳随后也袅袅婷婷地走上前, 道:“正是。”
丫鬟眼睛飞快地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作势便要带路。
三人之中论年纪, 排行老二的郭佳年岁最大;论身份,原配嫡出的郭满身份更重, 按理说,怎么也不该郭嫣走最前面。谁知话音一落, 郭嫣便一马当先抢了先, 俨然一副郭家领头人的模样请沐家下人带路。
郭佳与郭满被她突然的动作弄得又是一愣, 对视一眼,立即明白郭嫣这是想出头。不过这才刚进沐家大门,还没到出头的时候,郭嫣如此行事未免显得太急切了些。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她什么,两人只能皱着眉由她去。
不过这丫鬟显然是个有眼力的,不吃郭嫣那一套。她目光在三人之中转一圈,径自走到郭满的跟前微微一笑道:“三位郭姑娘,请随奴婢这边走。”
郭嫣的脸瞬间就涨红了。若眼神可以杀人,她恨不得千刀万剐了郭满。
郭满眨了眨眼睛,这种感觉既新奇又有些幸灾乐祸。虽说出门在外,同为郭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要不是郭嫣自作主张地把脸伸出去给人打,也轮不到一个小丫头觉得她行为不懂规矩,不自量力。
矜持地向丫鬟道了谢,郭满无视郭嫣杀人的目光,腿率先迈出去。郭佳则冷冷瞥了眼脸上泛绿的郭嫣,鼻腔里轻轻一声哼,也迈开腿跟上了郭满。
沐家的庭院占地十分广阔。几百年传承的将门世家,这座府邸听说也有四百年历史。比之赵氏皇族称帝的历史来说,其实也不算短了。府宅随着家族昌盛越扩越大,从前院到赏花宴所在的桃林,三人走了差不多一刻。
到了桃林方才发现,她们来的算晚的。
燕环肥瘦的世家姑娘们早已三三两两地抱了小团儿,赏花的赏花,叙话的叙话,热闹非常。郭家三个姑娘出现在当场,不少人侧目看过来,目光里都是陌生。
沐家的赏花宴邀请的都是三品以上世家的未出阁的姑娘,身份贵重。郭满郭嫣一流的,对于她们来说已经算是出身垫底了。兼之郭家早年因金氏逼死原配外室上位的那桩荒唐事儿,名声早就坏了,同等出身的世家们不屑于与郭家来往。郭嫣郭佳几个根本没机会勾到上层贵女的圈子。如此一来,在座竟没一个认得郭满三姐妹的人。
这下不仅郭嫣,就连郭佳的脸色也难看了起来。
郭满倒是无所谓,她这个人自我意识强烈到可以完全忽视别人的审视和鄙夷。见这桃林中的花儿开得妖冶,林中也应景儿地设了舒适的席位,瓜果点心应有尽有地摆放得十分好看。郭满摸了摸鬓角,便想着随便寻了个去处坐坐。
光是这一会儿,姑娘们也反应过来。好似觉得这般怠慢旁人没教养,几个体贴性子的便走上前来询问。问两人是哪家的,喜欢什么,带着她们说话。
郭满被一个相貌清丽的姑娘拉着,张口便说了姓郭,父亲乃当朝礼部侍郎郭昌明。
这话一出口,旁边注意着这里动静的姑娘想了一下,须臾,转圜过来。
说郭家她们或许不知道是谁,但说起礼部侍郎郭昌明,她们就都清楚。毕竟好好的一个世家公子,将个外室弄进府里当了继室的,当真少有。世家夫人们可是拿着郭昌明当了反例教导子嗣,千万不要做这等糊涂事。否则就像郭家一样,硬生生从二流世家沦落到三流去。
竟然也邀请了郭家?拉着郭满手的姑娘的笑脸立即僵硬了。
她小心地打量了一圈郭满上下,见她瘦瘦小小的似乎还没有她肩膀高,年纪小,一副很乖巧怯懦的模样。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五官精致,瞳孔干净得像一池湖水。
这姑娘的感官又好了些,道:“不知妹妹是郭家几姑娘?”
郭满眨了眨眼睛,笑说自己是郭家六姑娘。
其实就算告诉了她,她是郭家的几姑娘,这些贵女们也分不出具体谁是谁。拉着郭满手的这姑娘又说了会话,寻了个借口去旁边与别人说话了。
郭佳许是觉得尴尬,巴巴地寻了个看着好说话的姑娘凑了上去。那姑娘兴许是个不大擅长拒绝别人的性子,郭佳张了口,她不好意思不搭理,于是带着郭佳一起坐下了。而至始至终被晾在一旁没人搭理的郭嫣手指抠到手心里,差点就哭出来。
可她便是在跋扈,也知道这里不是在郭家,在座的姑娘也不是看她脸色过活的郭家人。郭嫣即便气得要命也不敢当众撒泼,眼里淬了毒一般恨恨地盯着郭满。
郭满尚且不知她的愤恨,见没人搭理她便四处看了看。
走着走着,郭满便发现沐家的这片桃花林里确实有赏一赏的价值。她发觉,其中有一片桃花开得极为灿烂。于是走过去跟郭佳说了声,自己则带着双叶沿条小路往里走。
孤零零站在桃花树下的郭嫣手指呲地一下抠断了。
她甩开同样茫然无措的贴身丫头,冷着脸,一声不吭地跟上了郭满。
沐家的桃花林出乎了郭满的预料,原以为庭内桃花林再大也不能大到哪儿去,谁知郭满一路往里走。走了一炷香,才走到了尽头。满目桃粉的色泽,是现代所没有的自然的美。郭满走到一块小石头便歇了歇脚,仰着头赏起桃花来。
说实话,两辈子郭满都没有静下心赏过花,今日是她头一遭。
芬芳扑了满鼻,春风里还夹杂着草木特有的清甜。
桃林的尽头是一个池子,微凉的春风吹拂了池水拂在人脸上。郭满捧着脸颊,望着开得最盛的一株桃花发了呆。变故就在这一瞬发生。尾随着郭满也走到桃花林尽头的郭嫣,见四下里无人,双叶也不知去哪儿此时不在郭满身边,她的心里蓦地生出了歹念。
郭满这个碍眼的小贱人!骂她,抢她的名额,还敢瞧不起她的出身?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这么对她!
郭嫣越想越气,恶意涌上来便暗道:短命鬼,今日便去死吧!!
于是悄无声息地靠近,对着郭满的后背狠狠一推。
郭满的身子单薄,轻飘飘的只剩一把骨头,七八岁的小姑娘也能推得动她。何况郭嫣被金氏养得人高马大,狠狠一掌下去,郭满半点挣扎都没有地扎进了池子里。
只听噗通一声响,郭满跟秤砣似的毫无起伏地就沉下去。
这个时节天儿还有些凉,身上的衣裳多,吸了水也重。等她回过神奋力往上扑腾的时候,郭嫣仿佛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之中做出了这样的事儿。她的一张俏脸瞬间就白了,但叫她叫人去救人是不可能。这里四下无人的,人来了一准怀疑郭满出事儿跟她有关。怕惹上关系,郭嫣跌跌撞撞地就往林子的另一头跑了。
郭满的内心仿佛日了一千只狗,懵了。
她不过是找个地方发个呆而已,怎么就被人推水里了?
硬生生灌了一肚子水的郭满呼吸越来越困难,她在现代也是个会游泳的。只是因落水的太突然没反应过来。于是蹬着两条小细腿,郭满将平静的池面扑腾得水花四溅。
哗啦哗啦的水声在寂静的池边,十分清晰。
沐长风抱着一张棋盘正巧从池子另一头的廊下经过。听见动静的沐长风一愣,扭头看了过去。而后就看到那池子中心,一个人溺水了。
今日妹妹在桃花林中办一场赏花宴,邀请了不少世家贵女。沐长风用脚指头想,在这个地方落了水的,除了那些姑娘便没旁人。见多了女子使各种手段地往他身上扑,沐长风心中不由生出几分烦躁。下意识地觉得这池水里又是一个下套给他的女子。
于是冷冷地收回了视线,便准备走开。
而池中郭满扑腾得手脚发酸了,发现自己还在原地沉浮丁点儿没移动,心里不由地就有些慌。
这人不能慌,一旦慌了,就容易出事儿。这厢郭满才张口呼救,满池冰凉的池水就跟长了眼睛似的往她的嘴里灌进来。廊下走了两步的沐长风就发现,池子里扑腾的那个身影突然僵住了,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沐长风:“…”为了使计套他,命都不要了!
心里厌烦世家女心机深沉,沐长风又做不到见死不救。他拧着眉,张口便唤了来人。
然而,回应他的,是一阵夹杂桃花香的春风。
眼看着池面上没了波纹,沐长风冷着脸将棋盘搁在栏杆上,飞身,噗通一声便跳入了池中。
这方池子其实不深,他跳进来,池水只堪堪到他的胸口。沐长风两只脚踩在池底的淤泥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跟捞鱼的渔民一般四处捞。
他身高腿长,长胳膊伸出去这儿捞捞那儿捞捞,一把就抓住了个软得跟没骨头的小身子。两长胳膊伸过去拔葱似的一把拔起来,一把□□一小人儿。
郭满卜一呼吸到空气,不管对着谁,噗地一口水喷出去。
沐长风冷不丁地,被喷了一脸的池水加口水,整个人都僵硬了。郭满得以死里逃生,跟抱着救命绳一般死死盘在他身上。一面盘得紧一面整个人贴到他身上剧烈地咳嗽起来:“救,救命啊…差点就死了…”
沐长风抹了一把脸,面无表情地往池边走。郭满就挂在他身上被他一路带上岸。
等上了岸,没有像他预料的那般一群人冲过来将他们堵在这里,沐长风心里的反感这才渐渐少了。他低头看向还攀在他身上的人,郭满的妆容已经被水冲刷得一塌糊涂。此时就是用这张脸去镇邪,辟鬼,怕是也很有威力。
沐长风低头俯视着满身狼狈的郭满,眼里突然就多了一丝兴味:“我府上的这方莲花池,最深也不过七尺多些,这位姑娘…”
只见他话还没说完,终于喘口气的郭满慢吞吞从他身上下去,站在了他面前。
沐长风发现,平视的时候,一根毛儿他都看不到。
沐长风:“…”
第181章 番外二(3)
春日早晨的风还有些凉, 郭满浑身湿透。一阵风吹过,她不自觉身子缩在一起瑟瑟发抖。
沐长风费力去仔细辨认,这才从一堆五颜六色的胭脂罗黛痕迹中看清楚郭满的五官,发现眼前站着的似乎是小小姑娘。十二三岁的模样,脸盘儿没他巴掌大,一双眼睛极大且黑白分明。仰着脖子盯着人瞧时,湿漉漉的, 仿佛初初离开母亲身旁的小奶狗儿。
“…你,”虽说世家大族里这么小的姑娘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但沐长风对上郭满一双极黑的眼睛,实在无法昧着良心说郭满使苦肉计套他,“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郭满抹了一把脸, 毫无所知地将本就一塌糊涂的脸抹得更惊悚。她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只觉得自己的心瞬间被击中了。
…这是一个俊到令人失语的绝品美男子。
阅遍偶像男星无数, 郭满扪心自问, 她也从未见过比这眼前这男子更好看的人。
只见这年轻男子身量颇高,一身玄中紫的华服锦袍。生得一幅宽肩窄腰大长腿的身架,姿态洒脱俊逸。满头的青丝用一根红木的簪子挽着, 此时被池水浸透,如墨缎一般慵懒地垂落下来垂在脸颊两侧。肤色极白,泡过水之后呈现出一种极其冷硬的白皙质感。眼眸浅亮, 琥珀般澄澈, 唇薄但色泽极红, 自然地抿着, 诱人采撷。
这人正俯首随意地瞥着她,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即使不开口,也自有一种无声地潇洒与肆意自他身上散漫开来。
作为一个将以貌取人贯彻一生的颜狗,郭满很原则地就沦陷了。
“我姓郭,家父乃当朝礼部侍郎郭昌明。”郭满眼中对于美色的惊艳不加掩饰,她直勾勾盯着沐长风糯糯道:“是郭家的六姑娘。”
沐长风敏锐地注意到郭满的眼神,嘴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这小姑娘果然是使得苦肉计在引他入套吧?!
沐长风低头,看着只到他肋骨处的郭满的头顶,心中一声冷哼: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就这么点小手段想套住他?想得美!
心里不屑,沐长风换了个站姿。
而后发现这丑不拉几的小丫头还盯着他,那亮闪闪的眼神,就差流口水了。
沐长风:“…”
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他心中更肯定郭满落水是故意的,为了搭上他故意使得苦肉计。于是看着吸着鼻子冻得瑟瑟发抖的郭满带上了一丝嘲讽,他啧了一声,有点烦又莫名地得意。手段如此拙劣便算了,当着他居然连眼睛都管不住,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