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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鸿虽说本人文采一般,但对大召科举取士的制度是十分好奇。
北国人尚武,取士制度有些类似于察举制。一般先由地方长官在辖区内随时考察、选取适当的人才并推荐给上级或中央,经过试用考核再任命官职。这种察举是先考察了家世,再考察才学。与大召科举取士有着很大不同。
这次正巧赶上大召的鹿鸣宴,他便要去凑一份热闹。武安帝赵宥鸣听说十三皇子好奇,便特意嘱咐周博雅,鹿鸣宴上好好款待他这位妹婿。
说来大召如今的朝堂正值青黄不接,人才稀缺的时候。这科举中脱颖而出的天子门生,前途不可限量。所以这鹿鸣宴可是个香饽饽,是官员们拉拢新人培养人脉的好机会。届时必定会有官员凑一凑热闹,人多是非便多,未必是个好去处。
周公子原本无意参合,怕麻烦是一。二来周家百年名门望族,周家二爷自己便是大召第一书院嵩山书院的山长,可谓真正的桃李满天下。周家某种程度上,根本不需在鹿鸣宴上笼络新人。
这鹿鸣宴,周家历来是没人去的。毕竟若去了,必定会引得新人蜂拥而至,争相与周家相交。
不必要的麻烦,周公子素来不愿去招惹。这回不去也得去,立在下首眼观鼻鼻观心的周大人心生不月,皱了皱眉,冷冷一扫眼前笑容灿烂的妹夫。
傻白甜的北国武夷王耶律鸿只觉得浑身汗毛一竖,仿佛被猛兽盯住。
他心有戚戚地闭上嘴,讨好地冲大舅哥笑了笑。然而冷酷的大舅哥看也不看他,淡淡收回视线,缓步走上前行了一礼,垂首应是。
耶律鸿:“…”
耶律鸿夫妇进宫前天色尚早,出了宫,正巧是傍晚时分。因着耶律鸿言明会在周家府上借助,宫里面没有再替他们安排住宿。十三皇子夫妇便随周公子一起,出了宫回周家。
时隔两年再回娘家,周钰娴见到方氏,母女俩双双红了眼睛。
郭满识趣地没去打扰,晚宴上陪着说了些话,便与周公子一起离席。周钰娴嫁人一年多还是老样子,心里想着什么便做什么,不大在意人情世故。这般看来耶律鸿将她保护得很好,方氏一面嘴上斥责女儿不懂事,心里却是十分满意的。
且不管母女俩如何亲热,次日便是宫里的洗尘宴。
说来也是因凑巧北国十三皇子陪皇子妃省亲,耶律鸿本人又对鹿鸣宴好奇。皇后宋明月是个玲珑心思,于是私下便询问了赵宥鸣的意思,特意在鹿鸣宴上设了女席。说是为陪北国皇子妃,允官员携女眷同往。
周家人作为北国皇子妃的娘家,自然是都要去的。不过大公主年纪大了,论起辈分都是当今圣上嫡亲的姑祖母,自然随意。她这几年越发孤僻,周家女眷便由着方氏领头去。
说来郭满嫁入周家三年,京城世家贵人们认识她的,不出一手之数。
这些年大公主喜好清净,平素不喜外人扰她清净,周家甚少设宴迎客。郭满又是个懒得交际的性子,三年中有两年陪周公子满大召的跑,很多对她都是一个只闻其名不知其人的情况。京城这几年关于她的传言倒是有,好的坏的都有。不过最多的,还是当初谢四与郭满的那几场交锋。
后宅妇人看事儿不像男子,她们要看重结果的多。
当初谢家多显赫,谢四有多意气风发,京中有目共睹。可那般绝色的谢四不仅没斗赢了郭满,家族因此衰败,自己本人也落了个惨淡疯魔的下场,京中贵妇们对此心里不由的戚戚焉。她们认定了郭满捣的鬼。哪怕风声里头没有郭满的手脚,她们也不认为郭满手有多干净,只觉得她藏得更深。
郭满这才一露面,果不其然就得了众人的瞩目。
郭满第一次参加宫宴,很有些诧异。她原以为宫宴这么高级的宴会,来得会是身份贵重的中老年贵妇,没想到一踏入园子,燕环肥瘦,全是未出阁的姑娘。浓妆淡抹的,如花儿一般争奇斗艳。且见着郭满进来,眼珠子全黏了过来。
不过转念一想,鹿鸣宴就在隔壁。据说古代有些朝代有榜下捉婿的传统,兴许这些姑娘家当时没在榜下没捉到合意的,再来鹿鸣宴碰碰运气。
这般想着,郭满又垂下眼帘。
跟在方氏的身后,她走得极慢,目不斜视。周家这一堆人里走在最前面的是挂着浅笑的方氏。方氏的左手边是妯娌李氏,右手边则是郭满。郭满扶着由方氏胳膊,身边又站着十三皇子妃周钰娴。浩浩汤汤的,有些相熟的世家夫人领着闺女上来寒暄。
郭满全程保持着微笑,并不多插嘴。提到她时便说句话,不提到她,她便不张口。郭满如今已是一品诰命夫人,还是个有封号有食邑的。她若不想与人说话,旁人也不敢招惹她。
然而走着走着,郭满眉头就皱起来。
因为姑娘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如影随形,似乎就盯住了她。从月牙门一路走到清和宫偏殿,她走到哪儿,这些姑娘的眼珠子跟到哪儿。且眼神中似乎没多少善意,在挑剔她。郭满不由地挑起了眉头,这就很有意思了…
事实上,还是周博雅为郭满请封诰命这事儿惹出来的。
几日前,宫里吹锣打鼓地把策书与赏赐送进周家,声势浩大,瞒也瞒不住。
这郭氏才多大?听说才二九的年岁。二九的年岁就已经是一品诰命,某些妇人一辈子连个八品孺人敕书都没,这般可不就对郭满羡慕嫉妒恨了?
说到底,还是夫婿太能干,周公子能力强。女人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慕强的,周公子这般出色还特别疼宠妻子,就更合了少女怀春的姑娘们的心思。原本因周公子娶妻而歇了心思的姑娘们,这么一被刺激就又燃起了恋慕。
宫里今日这么多未出阁姑娘,大多不是为鹿鸣宴而来,而是为周博雅而来。
博雅公子不愧大召第一美男子,文韬武略,俊美出尘。‘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美名这么多年就没人取代过。且人出众俊美就不说了,经历郭满被策封一事,姑娘们心中对他的惦念越发的深重。
成亲了没关系,还可以和离。谢四不就与周公子和离了?
这郭氏美是美,但也一样。
总有些姑娘觉得自己比郭满强,今儿来此,挖空了心思把郭满比下去。
郭满不晓得姑娘们肚子里的婉转心肠,就觉得被人盯得毛毛的。坐着没意思,便寻了个借口与方氏说要去别处转转。
这清和宫是皇后特意空出来摆宴的,只要不出清和宫,可以四处走动的。方氏叮咛了郭满一些宫里的规矩,便放了她去。
郭满带着双喜丹樱,沿着一条小路往南去。
巍峨的宫殿,规整的游廊,游廊的尽头是一个角门。从角门绕出去,那是一片宽敞的花圃。说来这清和宫也不知曾经是那位贵人的宫殿,打理得十分精美。郭满一行人慢吞吞绕过了回廊,从角门出来,面前是满目的姹紫嫣红。
这五月正是热的时候,哪怕还没到午时,天儿确实有些晒。明媚的光下,花圃的四周一个人没有。郭满拿了帕子遮着额头,只觉得耳边瞬间清净了。
明媚的光下,花儿铺成一片,颇为赏心悦目。郭满主仆三人顶着光站了片刻,觉得有些晒得慌,于是找了个枝叶茂密的大树,铺了张帕子便在树下坐下来。双喜丹樱俩站着替郭满挡光,不过姑娘家身子单薄,影子细长俩条,怎么遮也遮不全。
她怕郭满晒黑了坏了一身羊脂玉白皮,于是与丹樱商量,自己去找人要把伞来。丹樱小丫头虎着脸点头,双喜便立即去了。
人一走,树上就掉了一个果子下来,正巧砸在郭满的头顶。
树下的郭满正眯着眼昏昏欲睡,这果子砸得准,吓了她一跳。捂着额头郭满眯着眼抬起头,就看到树缝之中,一身紫衣的赵煜赵小王爷垂眸凝视着她,弯着嘴角笑得勾人。
“哟~”赵煜轻轻一动,人就如同绚丽的花蝴蝶翩翩落下,“弟妹也来赏花?”


第172章
郭满看着砸她的果子在草地上滚了几圈, 仰头看着赵煜。
赵煜这两年变化很多,虽说昳丽的相貌没什么变化, 整个人的气势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两年前还有些混世魔王的轻浮气, 此时仿佛铅华洗尽一般收敛了起来。他垂首凝视郭满, 懒散的站姿毫不掩饰他气势惊人。
郭满眨了眨眼,屈膝与他见了一礼:“小王爷。”
赵煜点了头, 顺势走到郭满的身边。
今日他着一身浓墨般的紫金锦袍,头束金冠, 腰束玉带,很有一番皇室子弟气派。
郭满发觉, 周博雅赵煜沐长风三人小团伙, 似乎都有着女子羡慕都羡慕不来的玉质肌肤和绸缎般顺滑的乌发。难道是因为丑的人有千奇百怪, 美的人都是共通的?
郭满虚眼瞥着,只觉得这人站在树荫下, 苍翠的绿色在光的投射在赵煜身上,衬得他整张面孔显出一种凝脂般的清透质感。赵煜修长的手指绞在一起勾着轻轻一拨, 撩开垂落在胸前的头发。走了两步,他又歪靠在树干上。
赵煜歪着脑袋瞥了郭满一眼, 眼睑复又低低垂下来:“弟妹喜欢这花?”
他的嗓音有种天然的轻浮感,可因人生得俊美, 听着不觉冒犯反倒颇为撩人心扉。
郭满这千年的死颜狗很有节操地不去看他,目光放到花圃上。一阵微风轻轻拂过, 拂过花圃送来缕缕幽香。虽然不知这一大片都是些什么花, 但这么看着确实好看。郭满犹豫地点了点头, 赵小王爷看着她的后脑勺,摸着下巴就又笑了起来。
轻轻的笑声不似周公子的清透,有股挥之不去的甜腻感。
郭满有些尴尬,目不斜视地盯着花圃。丹樱小丫头左看右看,默默起身走了两步,更靠近郭满的身边。她不认识赵煜,凭直觉感觉到赵煜很危险。
赵煜半垂着眼帘,食指在环臂的胳膊肘处敲了敲。他似乎眼角在笑嘴角却又没笑意地说,“这花叫曼陀罗,有名曼荼罗,全植株都有毒。以果实特别是种子毒性最大,嫩叶次之。这么一大片,仅仅只是嗅到花香,对人都有**之效。”
话音刚落,郭满的身子就是猛地一僵。
他忍不住笑起来,点着头肯定地说:“嗯,曼陀罗的香气十分独特,吸入的多了,还有些致幻效果。弟妹的品味十分独特呢。”
郭满:“…”
哦,曼陀罗啊。郭满嘴角微微抽搐,据她曾经看过的无数本狗血言情小说,有一半都提到曼陀罗,原来这就是曼陀罗…
郭满于是默默从腰间抽出一张帕子,遮住了自己的鼻子。
赵煜见状又是一笑,他放下抱胸的双臂,宽大的广袖随之垂落下来,轻轻摇摆。赵小王爷迈着懒散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近。
丹樱看他靠过来,就仿佛一只炸了毛的猫儿般浑身绷紧了起来。她自然也知这是在宫里,这什么小王爷的男子身份贵重,但是还是觉得威胁。于是面无表情地挡在自家主子跟前,双眸紧紧锁定赵煜,十分警惕的模样。
被挡在身后的郭满一看赵煜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顿时十分尴尬。暗中拍了丹樱一下,丹樱疑惑地回头,见郭满暗暗摇头才小小挪开步子。
“曼陀罗虽说毒性强烈,但也不乏药用价值。”
赵煜挑了下眉头,无视了主仆两人的小动作,就走到郭满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又说,“清和宫曾是前朝兰贵妃的宫殿。前朝兰贵妃是异族出身,本身又颇擅异族医术,这些曼陀罗是她亲手栽种,用来制伊萝香的。”
郭满‘哦’了一声,有点想问伊萝香是什么。可一想可以回去问周公子便没开口。
赵煜与周公子关系十分密切,又不是与她亲密。到底男女有别,郭满就是有满肚子的笑话也讲不出来。闻言只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表示有在听。
小王爷见她这般乖巧,一时间来了谈性。
借其中花色不同的曼陀罗,指着便又给郭满讲了曼陀罗的品种。说实话,赵煜看似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竟然也是个腹内有内涵的人。这么多颜色的曼陀罗,他说的头头是道。郭满本来就听听,没想到大开眼界,直听得一愣一愣的。
赵煜眼角的余光若有似无地瞥郭满的神情,心里渐渐升起一股莫名的耸动。
正当这时候,双喜拿了纸伞匆匆过来。
她跑得急,冲过来的瞬间便打破了这里融洽的气氛。赵煜瞥了眼一脑门子汗的双喜,面上柔色瞬间就收敛了干净。他又瞥了眼郭满,见郭满目光被这冒失的丫头吸引过去,舌尖抵着腮帮子戳了戳,默默又退回到树荫下。
双喜没注意赵煜,胡乱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张嘴便说方氏在寻郭满。
“找我何事?何时的事儿?”听说方氏寻她,郭满也没闲情赏花了。不知不觉在这儿站了这么久,郭满于是拍拍屁股,准备走了。
双喜擦了汗,莫名有种锋芒在背的错觉。疑惑地四处看看,见靠在树下的赵煜在远眺天空,她立即屈膝福了福礼,这才拧着眉头冲郭满道:“就方才。皇后娘娘来了,正在偏殿里叙话呢。夫人叫您赶紧过去,好拜见皇后娘娘。”
皇后都来了?!
郭满一听立即不敢多耽搁,连忙抬腿就走。
然而转身才走了两步,想起自己这般不打个招呼便走似乎不太妥。她于是回头,又屈膝与赵煜又福了福身子,道了句告辞。
得赵煜轻轻一个点头,方才匆匆随双喜而去。
赵煜双臂抱胸外靠在树干上看着郭满的背影走远,神情有些空茫。须臾,莫名皱起眉,似乎有些烦躁。于是脚尖轻点,嗖地一下又回到树上,树干摇晃,树叶扑簌簌落下来。
满院子曼陀罗随风摇摆,他又看了眼随风轻轻摇曳的曼陀罗花圃,嗅了一下馥郁的芬芳,目光渐渐散漫了。
兴许是前朝兰贵妃十分受宠,这清和宫修建得太大。郭满来时悠闲还不觉得,此时着急赶回去,方才觉得远。
她从角门绕出来,在沿着游廊往偏厅走,越着急越走不完。
皇后亲自来,郭满身为周家长孙媳妇,真怕一会儿皇后会问起她,郭满一路走得飞快。然而因着裙子太束缚,再快也没法迈大,走得费劲极了。兼之一品诰命的礼服厚重,她跟套了不透风的麻袋,走得一脑门子的汗。
郭满已经尽了最大努力,等才走出游廊,正好遇到了从偏厅过来的官眷。看脸应该是吏部尚书府的,郭满上前问了才知道,皇后娘娘人已经走了。
来没坐一会儿,只拉着周钰娴的手说了几句话,扶着腰又走了。
偏厅的人已经散了,郭满闷闷吐出一口气,感觉有些丧。不过这般也无法,谁成想挺住五个月肚子的皇后会特意来清和宫看看。郭满可是知道,这皇后自从生了大皇子,便一直没有再怀上过孩子。如今时隔七年再一次怀孕,是十分宝贝的。
不过错过已经错过,其实也没多大事儿。
抽出腰间的帕子擦了擦汗,郭满面上的妆也有些花了。双喜于是打发丹樱去给方氏回话,自己则招来个小宫女,问她何处能供女眷梳洗。
那小宫女不认得郭满,但认得郭满身上礼服的品级。一看郭满一品诰命的礼服,立即菜刀这就是大召最年轻的宁国夫人了。于是咧开嘴便笑,立即就指着一个方向说那边有供人梳洗的厢房,殷勤地要给郭满主仆引路。
正好郭满主仆对宫里不熟,便谢过了这小宫女。
这小宫女似乎是这宫殿的洒扫宫人,体贴郭满行动不便,特意挑了最近的小径。小径两边栽种了大片的榕树,枝繁叶茂遮得小径阴凉。郭满于是看了双喜一眼,双喜会意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小宫女怀里。
小宫女捏了捏荷包,喜笑颜开,于是一路更殷勤了。
郭满一身厚重的行头十分碍事,三人说着话,走得极慢。
走着走着,郭满眼尖发现小径的前头站着个男子。只见那男子正背对着郭满主仆,身材颀长偏瘦,着一身簇新的书生长衫。看背影,似乎是个青年人。郭满与双喜对视一眼,心里默默升起了警惕,步子便停下来。
她们一路走一路在叙话,声音不大,但在这静谧的小径里却十分清晰。不过前头的男子根本没发现后头有人,还站在那儿,似乎在专心致志地看着什么。
郭满于是顺着这男子的目光看过去。
小径的两侧是清和宫的花园,其中栽种了各色奇花异草。强烈的光刺入眼睛,郭满眯着眼睛适应了许久,才看清楚那众多花草之中站着个清丽绝色的美人——是她傲娇护短的小姑,北国十三皇子妃周钰娴。
此时她一身白底红花的宫装,置身一片花之中,恍若神仙妃子。正垂头撵着一朵不知什么品种的花儿轻轻嗅,清冷绝艳的小脸儿若有似无地染着一丝笑。
郭满眨了眨眼睛,偏过头去看,冷不丁看到那男子的侧脸。
这男子到是生得眉目清俊,虽不及周博雅沐长风赵煜三人小团伙出尘,但也算得上一个难得的美男子。郭满看着他,不自觉皱起了眉头。倒不是觉得这男子目光冒犯了娴姐儿,郭满皱眉,是觉得这男子似乎有些眼熟。
然而绞尽脑汁,没想起这人是谁。
好在这男子盯着娴姐儿看也没看多久,因为娴姐儿赏花没赏片刻,她的傻白甜夫婿就巴巴寻来了。耶律鸿不知在娴姐儿耳边说了什么,逗得娴姐儿黑着脸对他便是一顿掐。耶律鸿这人也皮糙肉厚,被掐得鸡飞狗跳也乐呵呵的。
郭满看了几眼便招呼小宫女,低声叫她带路吧。
梳洗的厢房离得不远,走了一刻钟便到了。小宫女得了赏赐,乐颠颠地去叫人来伺候。郭满坐在梳妆台前,由着双喜给重新梳妆了才灵光一闪想起来。方才那个书生,就是曾经在皇家春猎回城路上遇到的那个书生,展致修。
展致修,原小说里,那个害娴姐儿终身无子四十便去了的夫婿。


第173章
鹿鸣宴就在清和宫的南殿, 与女席隔园相望。四周都是宫人内侍,走动也方便。展致修作为今年恩科武安帝钦点的新科状元, 从进宫起便被同榜的进士以及要招揽他的官员缠着了。不耐烦与人寒暄, 他特意寻了借口出来走走。
说来今儿是他头回进宫。展致修家境虽还算富裕, 却并非官宦之家出身。哪怕行事举止颇为得体,他对宫廷里约定俗成的规矩并不熟悉。如今在宫里走动也没太注意分寸, 无意之中闯到了女客这边。
更是意料之外,正巧撞见花丛中容颜绝色的周钰娴。
人生在世二十七载, 这是他人生第二次见到如斯出众的美人。第一个在几年前一个雨夜的破庙, 那红衣女子眉眼高傲,美得令人心折。只是这等美人于他来说不过昙花一现,之后便再没见过, 不提也罢。今日花丛中的美人是他见过的第二个,与那娇媚美颜的女子不同,这宫装女子清艳如天山雪莲,不染铅华。
他对周钰娴一见倾心了,惊为天人!
周钰娴没注意一旁的榕树林里还站着个人, 耶律鸿不知又说了什么,逗得她轻轻一笑。展致修恍惚地看着娴姐儿嗔了她傻白甜的夫婿一眼, 与他相携着走远。心知君子不该窥视旁人女眷,但目光就是控制不住被宫装的娴姐儿吸引。
便是后来回到宴上, 与同僚们寒暄, 他也心不在焉。
展致修不知素来规矩的自己怎么了, 明明看到那女子似乎有夫婿, 竟还会心生期盼。但即便如此,他就是莫名被吸引。
被同僚拉着灌了几杯,展致修才注意到坐在他斜对面席位上的耶律鸿。
一身绛红绣金线睚眦纹锦袍衬得耶律鸿身高腿长,身姿俊逸。蜜色肌肤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鼻若悬胆,唇红齿白,英姿煞爽。展致修被刺了一下眼,作势端起酒问旁边人:“不知那位头上戴着绣睚眦图案抹额的大人是何人?”
他问的正巧是京中人士,对耶律鸿也有些了解,便将耶律鸿的身份给他普及了一遍。
展致修听完,躁动的心思仿佛被浇了一瓢冰水,呲了一声把火苗都浇灭了。他许久没做声,只端起酒杯敬这人一杯。
这日夜里,灌了一肚子酒水的展致修是被同窗扶回来。
回了临时赁下来的屋子之时,脚步还有些踉跄。他看着在门口殷殷期盼的通房,想起花丛中嫣然一笑的周钰娴,心里忽然生出了难言的腻味。他冷冷甩开通房丫头搀扶的手,言辞严厉地呵斥着这俩人,不准她们碰自己,更不准跟进屋里。
就这般脚步踉跄地扑到书桌边,他从柜子里翻出最爱惜的纸墨,铺了纸便开始研磨。
红衣美人时日太久,他已记不清那人的眉目。今日在清和宫偶然撞见的美人从头到脚他都记得,展致修醉醺醺的,眸中泛着光,拿起笔便痴醉地描摹起美人图来。
他的画技不错,幼时曾蒙受过过名师的指点,画技在祖籍益州可是颇有些名声的。如今落笔流畅,精细的美人图一气呵成,栩栩如生。等画作完成,吹着未干的墨汁的,展致修欣赏着画中美人,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醉醺醺的人坐不稳,眼睛几乎贴到画上。
许久之后他才惊觉,这美人的右耳,应该有一颗殷红的红痣才对。展致修于是又洗了笔,染了些朱砂,小心地在美人的右耳点了一点红痣。
收笔的一瞬,他心中忽然生出无边的怅惘。
他说不清这种复杂的心情,就好似他莫名就是觉得,自己与这画中美人应该有些什么。这种心情十分微妙,说不出口又理直气壮。但,美人早已嫁为人妇,而她的夫婿出身高贵,俊美无俦,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皇族贵胄…
展致修这一瞬酒气全涌上头,他踉跄地便往内室去。
展致修赁下的这一栋小院,其实不过三四间屋子。从东头到西头,喊话都能听见。此时在端着醒酒汤的通房听不见屋里动静,悄悄推了门。然而人还没靠近内室便被趴在榻上的展致修厉声斥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