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头离开时,闵璐一直从后视镜里看着那栋别墅,越来越远,到最后就只有一排路灯,还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小路。
时光回到家,蔚明海正在客厅等她,“怎么这么晚?”
“嗯,玩了会儿。”时光打个哈欠,“爸爸,你还不睡?”
“这就睡,我去给你拿牛奶。”蔚明海去厨房给她热了牛奶,她想要长高,他就每晚让她在睡前喝一杯。
时光没上楼,在楼梯边等着。
于她而言,这样的相处仿佛是在倒计时。
她也分不清楚,这到底是放下,还是不舍。
蔚明海从厨房出来,牵着她上楼,“这几天怎么也不跟爸爸撒娇了?”
时光笑:“长大了呀。”
蔚明海看着她的眼,这个笑,说假吧又感觉是真,可真里面又有一丝无法言喻的东西,他一时竟也辨不出到底是什么样的情绪。“前几天还闹腾人,这就长大了?”不自觉的,他又把她的手腕攥紧一些,感觉稍不留神她就会飞走。
时光:“嗯,长大很快的。”
她声音明明很轻,这句话在偌大的客厅像是有回音。
稍顿,她说:“我马上就要自己当老板,还是个孩子的话,那怎么行啊。”
蔚明海还跟以前那样,要给她读书听,时光没让,“爸爸,我想跟时景岩打个电话,一会儿我睡着了没法打。”
蔚明海只能生闷气,内心袭来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他拍拍她的脑袋,“早点睡。”
时光淡淡笑笑,“爸爸晚安。”
门关上,时光也没给时景岩打电话,她接着完成给蔚明海的生日礼物,可每到某个细节,还是画不出感觉。
今天她已经浪费了五张,最后也擦不干净,只能丢掉重来。
本来以为今天能有灵感,可还是不行。
凌晨三点,没有丝毫进展,手头的这张,最终还是作废了。
这是她画画三年来,最失败的一次。
生日礼物,大概要泡汤。
对着漆黑的院子看了会儿,时光拉上窗帘,把素描纸和笔都收了起来,决定不画了。
躺到床上,她把玩具熊抱怀里,这才踏实。
脑子里还想着生日礼物,从没有过的挫败感,以她的绘画水平,哪怕照葫芦画瓢,也不该是这样。
可反反复复,那张脸怎么都无从下笔。
晚上在回来的路上,她问闵璐:“雯雯姐,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情况,就是想画某个事物,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都画不出来?”
闵璐这样答非所问:因为你从心底深处排斥,甚至是厌恶,所以怎么都画不出你想要的感觉,没法赋予原本的灵魂。
她没告诉闵璐,她画不出的,是她亲爹蔚明海…
☆、第六十章
临近年关,北京又下雪了。
洋洋洒洒了一天, 到了晚上还没停。
时晏朗给时光发来消息:【明天要不要去故宫看雪?我查过天气预报了, 明天不出太阳, 雪化不了!】他要一雪前耻,证明他脑子没坑。
时光:【明天不行,我爸生日。】
时晏朗:【蔚明海这是存心跟我过不去呀。】时光:“……”
翌日。
时光比平时起得还早, 她化了很淡的妆, 穿了一件妈妈可能会喜欢的大衣,又搭配了一条同系列的围巾。
蔚明海也起来了,他去敲时光的房门, “陶陶,起来没?我们还要去买花。”
时光开门,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礼品盒,“爸爸,生日快乐。”
蔚明海很多年没收到这样的惊喜, 他笑着,拿过礼物, 抱抱女儿,“谢谢。”他迫不及待的拆开, “什么礼物?”边拆边问了句。
时光:“自己打开看。”
是一个打火机。
她昨天去商场买的,想买个贵一点的礼物, 可工资卡里的钱不够, 那晚被时晏朗吃了好几千。
用其他钱买礼物,也没多大意思, 她就买了一个打火机。
蔚明海什么都不缺,可女儿送的礼物,就是一张白纸,他都觉得那是一副只有他能欣赏的来的艺术作品。
“你工资买的?”
“嗯,以后等我有钱了再送你个好的。”
“这个就挺好。”他拿在手里反复看着,像稀世珍宝。
“走吧,看你妈妈去。”蔚明海把打火机揣口袋里,“我带去给你妈妈看看,告诉她这是你送给我的。”
时光笑了笑,挽着他下楼。
蔚明海买了一束九十九朵的玫瑰,时光买了康乃馨。
如果妈妈还在,今天该是个多开心的日子。
墓前都是积雪,时光帮着爸爸一起,把雪清理干净。
时光看到墓碑上那个‘妻’,这一份心酸纯粹是因为爸爸对妈妈的感情。
蔚明海半蹲下来,拇指在她的名字上轻抚着,想好了有很多话要跟她说,告诉她,女儿找到了,跟她长得很像,脾气也像。
后来,张张嘴,千言万语都哽在喉间。
“妈妈,今天爸爸生日,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爸爸床头柜上一直放着你跟他的合照,他只爱你。”
“对了,妈妈,我谈恋爱了,可爸爸好像不太喜欢时景岩。”
蔚明海:“……”
“爸爸最近可嚣张了,还说为了我的婚姻大事,肯定会跟你吵,你到他梦里跟他吵一架去,吵赢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妈妈,我想你了。”
蔚明海另一只手抚抚女儿的头,“还有什么想跟妈妈说的?”
时光:“其他我放在心里说,妈妈会感应到的。”
他们在那待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到了车里,时光跟爸爸聊起妈妈,关于那个妻子的称呼,“爸爸,在没找到我之前,你就决定这辈子都不结婚吗?”
蔚明海:“要是结婚了,以后我还怎么陪着你妈妈?”
时光靠在他肩膀上,“这些年,你一个人,孤单吗?”
蔚明海摇摇头,不孤单,心里有她和女儿。但是难过,想她们,那种思念之痛,就像有人在用力揉着他的心脏。
痛彻心扉。
每天眯上眼,全都是她们,可梦里,经常梦不到,越想她们的时候越梦不到。
最难受的就是梦到他还在大学,紧紧抱着她,梦醒了,怀里是空的。
他把时光的手攥紧,“以后你要出国读书,爸爸得去跟着陪读。”
时光:“我已经长大了。”
蔚明海还是那句:“再大,在我这里都是孩子。”
时光浅浅笑了笑,“小孩很烦人的,小孩子的占有欲强,不听话,任性,你跟她讲道理她根本就听不进去。”
顿了下,“爸爸,我现在是个大人了,能照顾好自己。”
蔚明海撇脸看她,而时光却看着车外。
到了别墅,蔚明海轻声叫醒时光:“陶陶,到家了。”她一路上都倚在他肩头睡觉,说起得早,困了。
他总感觉,她就是不想跟他多说话,才借口要睡觉。
时光睁开眼,“这么快?”
院子里都停满了车,他们的车只能放在门口。
别墅里异常热闹,孩子皮闹声,大人聊天笑语声,还有电视里的音乐声。
时光很不喜欢这样,感觉不像是在回自己家,而是到别人家做客。
“小叔,你一早去哪了?手机也不带。”
蔚蓝过来后没见到小叔,打小叔电话,结果手机就在茶几上。
蔚明海:“去看陶陶妈妈的。”
他拍拍时光的脑袋,让她过去打招呼。
时光跟所有人都一一打招呼,除了蔚来妈妈和蔚来,她眼皮也没抬。
这顿生日饭吃的还凑合吧,时光给足了蔚明海面子,今天是他生日,不管什么事她都会忍,只想让他开心一点。
这大概是十年来,他过得最轻松的一个生日。
席间大多都是在聊家常,说他们老家的亲戚,时光不认这些亲戚,也插不上话,默默吃菜。
蔚明海剥了虾给时光,“吃一个。”
时光摇头,“不吃。”
“今天是爸爸生日。”
“…”
以前就算时景岩给她,她都不吃的。
时光张嘴,吃了那只虾。
不知道谁问蔚来:“来来,这次期末考试怎么样?”
蔚来妈妈接过话,“就那样。”
蔚来笑笑,“比之前有进步,以前还考过倒数第三呢。”她无所谓,不在乎在家人面前提自己有多差。
然后话锋一转,“这回进步了十多名,得了个进步奖。”
随之,她看向蔚明海:“小叔,你得奖励我,开学后我会更有动力。”
蔚明海:“嗯。”
蔚来:“那我得好好想想要什么礼物,想好了告诉你。”
说完,她余光扫了眼时光,时光正低头吃菜,仿佛事不关已。
呵,就装吧。
她知道,时光心里肯定气得要死。
饭后,他们在客厅开了两个牌局。
今天大年二十八,他们基本都放假了,就留下来多玩了会儿。
蔚明海今天兴致不错,也玩了几把。
时光小声靠近他说:“爸爸,我回自己房间了啊。”
蔚明海:“帮爸爸看牌。”
时光不想他扫兴,谁让他今天生日呢,就拿了把椅子坐在他边上,其实她完全看不懂他们在打什么。
百无聊赖,她无意间扫了眼沙发那边,几个姑姑和表姐正在聊天,不见蔚来,她也没多想,以为蔚来借口出去跟男朋友约会去了。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不满的又带着撒娇的质问,“小叔,你偏心哦,竟然把二楼一整层都弄成了公主衣帽间,我也想要。对了,奖励我进步的礼物,你就不用再买了,就这件,感觉还不错。”
衣帽间里的每条裙子她都喜欢,不过这件最特别,她就试穿了一下,果然好看。
她穿在身上的衣服,不信那个管家大妈还能再要回去不成。
时光循声看过去,头脑嗡的一声,那一瞬,全身都抖了一下。
“你他妈的赶紧给我脱下来!”她冲着蔚来大吼,这一嗓子,歇斯底里,她自己都没想到原来自己愤怒时,是这样的。
所有人都懵了,诧异的看向时光,再看看蔚来。
“时光,有话好好说,骂人就不对了。”蔚来妈妈压抑着火气,今天是蔚明海生日,她怕搞砸,搁平时,谁要这样出言不逊,她早就上去教训了。
然后她转脸看向蔚来,“你这孩子,你干什么呢!”
时光被气的腿发软,后背一层汗,坐在那里竟然没站起来。
蔚来还没当回事,跟她怼起来:“脱下来就脱下来,一条裙子而已,你干嘛骂人,裙子也是小叔买的!”
蔚明海认出,蔚来穿在身上的裙子是闵璐给陶陶定制的那件。
“谁告诉你那是蔚明海买的!你脱下来!”时光双腿比之前放松,爬起来往楼梯那边冲过去,疯了一般的想要去撕扯蔚来。
蔚明海扔了牌,一把拽住她,“陶陶。”他怕她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过激的举动,要是在楼梯上打起来,两人都能摔伤。
他对着蔚来冷声道:“蔚来,赶紧去换下来!”
时光跟蔚明海撕打,可被蔚明海抱的太紧,根本就挣脱不开来,“你放开我!她凭什么随便穿我衣服!凭什么!那是雯雯姐给我的!让她们都给我滚!现在就滚!”她口中的她们,是指蔚来母女。
“陶陶!”蔚明海没忍住,吼了一声,他本意并不是想要吼她,只是想让她安静下来。
毕竟家里那么多人都是来给他过生日,结果她让他们都滚。
不仅时光,整个客厅都安静了下来。
时光一个愣怔,不闹了。
她盯着蔚明海的脸,想把时间倒回到一分钟前,她多希望刚才那一声不是他吼的。
蔚明海双手握着她的肩,“陶陶,爸爸…”
“你不是我爸。”时光把他的手甩开,后退两步。
蔚锋走进来,刚才他在院子里抽烟,就听到屋里的吵闹声。
“怎么了?”他看到时光头发乱了,额头上都是汗,可表情那么平静。
时光望着蔚锋,心头的委屈没控制住,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雯雯姐给我做的那件裙子,被蔚来给毁了,那是我留在结婚那天穿的,你不知道那条裙子对我来说多重要。”
蔚明海的手微颤,想上前去抱抱她,脚根本迈不开。
蔚锋走过去,给她擦擦眼泪,“没事,再让闵璐给你多设计几件。”
“不一样的,再也不是那件。”时光偏过头,做个深呼吸,“哥,要麻烦你个事情,你能不能把我送到我爷爷家,我东西有点多,一趟拿不完。”
蔚锋没立即回应,看看蔚明海,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我跟你一块上楼。”
“陶陶…”蔚明海只喊了一个名字,就被时光打断,“你什么都不用说,我现在知道不是妈妈不要我的,妈妈很爱我,就足够了。”她转身上楼去。
楼梯上,蔚来已经换了衣服下来,蔚来妈妈刚才看情形不对,她陪着蔚来一块上去的,怕时光到时真的打蔚来。
擦肩而过时,蔚来妈妈把蔚来护在里面,然而时光瞅都没瞅她们一眼。
时光先去了二楼,她一点都不想再拿那条裙子,可它又是雯雯姐给她的礼物,不能丢。
她找出原本的手提袋,把裙子折好放进去。
蔚锋不会安慰人,拍拍她的肩膀。
楼下,客厅里还是针落可闻。
所有人面面相觑,这个时候要是走,不合适,可留下来,坐如针毡。
蔚来还跟没事人一样,拿了个橘子剥起来。
这次管家大妈大概被她彻底气走,再也不回来,不回来正好。
蔚来妈妈看女儿还要吃东西,一把夺过来,眼神示意她老实点。
蔚明海一言未发,始终站在楼梯边,双手抄兜望着上面,在等时光。
蔚蓝走过去,“小叔,要不我去店里找奶奶,让她跟时光好好说说,奶奶的话,她应该会听。”
蔚明海没吱声,他根本就听不到蔚蓝在说什么。
很快,时光从楼上下来。
蔚锋帮她提了一个行李包,还有闵璐给她的那条裙子。
她一手拿着玩具熊,另一手抱着一捧已经半凋谢的玫瑰花,玫瑰花的包装纸当初她都没舍得扔,刚好又派上了用场。
蔚明海看着时光,如鲠在喉,想抓也抓不住的感觉,从来都没像现在这么强烈过。
时光驻足,这会儿已经平静下来。
她明白,对蔚明海来说,有些东西他无法割舍,她只是跟他有血缘而已,而蔚来是他疼了十七八年的孩子,跟自己女儿一样。
再作,再差,之于他,都是好的。
认亲也有一段时间,在蔚明海那里,最初的激动和喜悦,失而复得后的珍惜,一切都在慢慢归于平静和理智。
她要的,不过是一个他毫无条件爱她的态度。
而他,却给不了。
她是错位的那一个,影响了所有的秩序,回到她原本的位置,所有问题便迎刃而解。
就在这一瞬,她彻底不纠结了。
蔚明海喉结滚动,“陶陶,是爸爸的错,都是。”
时光摇摇头:“你没错,真的。蔚叔叔,很抱歉,在你生日这天让你们一家扫了兴。”
也没其他话好说,她又停了半刻,抬步离开。
到了车里,蔚锋没急着发动车子,让她平静了会儿,他才问,“想去哪?”
时光回神:“找个酒店放我下来就行,我先开个房间休息会儿,时景岩晚上就能到北京,到时我跟他一块回爷爷家。”
蔚锋:“去我那吧,我一个人住,也没别人。”
时光怕打扰他,“不用麻烦。”
蔚锋没听她的,直接驱车去他的公寓。
之后,时光也没说话,始终看着车外。
很快,车子驶离别墅区。
那个曾经她以为是家的地方,消失在后视镜里。
来过,却没有任何痕迹。
她还是她,她叫时光,时景岩的时光。
☆、第六十一章
蔚锋的车离开,别墅里死寂一般沉静。
牌局散了, 闲聊吃坚果的人也没了声音。
所有人都看向蔚明海, 却不敢吱声。
蔚明海站在楼梯边始终没动, 视线落在的方向是空旷的院子。
就在这里,他吼了女儿。
那一声呵斥,在他和陶陶之间震开了一条宽不见边、深不见底的裂谷, 把他们父女从此分在两边。
唯一敢上前说话的就是蔚蓝, “小叔,您也别着急,给妹妹一点时间, 她会理解您的。”
蔚明海的目光还在院子里,空洞,悲凉。
许久,他说了句:“都回去吧。”
家里一众人这才敢发出点动静,各自穿衣服拿包。
蔚明海不需要安慰, 而他们的安慰也起不到作用,他们了解蔚明海, 他沉默的时候不喜欢任何人多言。
蔚来妈妈没想到时光会真的跟蔚明海闹僵,还崩的这么彻底, 豪华别墅不住,连爹都彻底不要, 称呼叔叔。
她看不懂蔚明海到底在想什么, 是对时光歉疚,还是心寒。
“跟你小叔道歉去。”她对蔚来使了个眼色。
蔚来没动, 眼神拒绝了,她不愿意去。
她平时跟蔚明海撒娇使小性子都是选在蔚明海高兴时,这会儿蔚明海的表情和眼神让她也犯怵,头皮发麻。
蔚蓝没走,打算留下来陪陪小叔。
她从包里拿出门禁卡,“可能我们家的相处模式,妹妹还不习惯,她适应的是时家的习惯,习惯很难改,您也别让她改了,女孩就该迁就着点,以后我们再过来让管家给开门。”
蔚明海心头一震,他竟忘了给陶陶门禁,指纹系统也没录入她的。
蔚蓝把门禁卡递给蔚明海,其实她也猜不准蔚明海什么态度,也许会接下来,也可能让她继续留着。
蔚来妈妈斜了一眼蔚蓝,呵,好人都被她做尽了。
蔚明海没接,说了三个字:“给管家。”
蔚蓝的手顿了下,依旧面色温和,“好。”
她没耽搁,喊来管家,当着小叔的面把门禁卡交过去。
管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没多问,只管收好门禁卡蔚蓝已经这么爽快,蔚来妈妈再不情愿,也得表态,她微笑着跟管家说:“来来的门禁卡在家,改天让她拿过来。”
蔚来抬头望着妈妈,她门禁卡随身携带。
不过她没打算还,就没吱声。
改天,那得是个遥遥无期,也许再也没有下文的日子。
蔚明海淡淡道:“不用拿了。”
蔚蓝,蔚来妈妈,还有家里没走的其他人,都不明所以的看着蔚明海。
这偏心,已经太过明显。
蔚明海最疼蔚蓝和蔚来,不过最偏着蔚来,家里谁都知道,可谁让她最小,老六的关系跟蔚明海又最好,他们有意见也保留着。
蔚来嘴角弯了弯,余光冲蔚蓝得意的瞅了眼。
小叔对她到底是不一样的,她跟小叔那么多年的相处,感情谁都没法比。
蔚明海接着说了句:“那张门禁卡也快要作废。”
别人不懂,可管家秒懂蔚明海的话外音,收了蔚蓝的门禁卡,就不可能不收蔚来的,蔚来是小孩,要是撒娇不给也是没一点办法。
他把蔚明海的话头揽过来,找了个没有回旋余地的借口:“物业早就通知,近期小区安全系统升级,更换所有门禁卡。”
蔚来妈妈脸色变了变,话都说到这份上,挺没意思,还是卖个人情,“这不是还没换么,我一会儿就拿来,来来也是太不知好歹,别人的房间也随便乱进。”
这回不止门禁卡,怕是整个指纹系统都要重置。
蔚明海没再管客厅里的人,径自上楼去。
他没指责任何人,这一切的源头都在他这里。
陈秘书接到蔚明海电话时,正在跟妻子和女儿逛超市置办年货,蔚明海让他现在去别墅一趟,他应下来。
挂了电话,陈秘书很歉意的看着她们。
女儿掩饰不住的失落,这么多年爸爸是第一次跟她们逛超市置办年货,以往每年春节,他都要忙到大年三十,期间也是电话响个不停。
他们这边春节放假,可另一半球,还在工作,爸爸永远都有处理不完的工作,接不完的电话。
不过她还是抱抱爸爸:“快去忙吧,要是有应酬的话,少喝酒啊。”
陈秘书谨记女儿的叮嘱,到了他这个级别,也没人劝酒。
妻子问了句:“今天不是蔚明海生日,他不陪女儿了?”
陈秘书沉吟片刻,摇摇头,“陶陶不在那儿,回时家了。”
妻子没问原因,只说:“离开那是早晚的事,就他身后那一大家子,搁谁谁受得了?做生意,他没得说,能平衡各方利益,能鱼和熊掌兼得,可这一套放在家里就未必,要是陶陶只图他的钱,日子会太平,反正他有的是钱,怎么都好摆平,偏偏那孩子缺的不是钱。”
“不说他了,你快去吧。”
陈秘书一路上都在想,蔚明海除了会赚钱,还会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
别墅又恢复到了从前,空荡、冷清。
陈秘书到那儿时,蔚明海双腿自然交叠,正靠在沙发上走神,跟前的茶几上放了一杯咖啡,早就不冒热气,一口也没动。
“怎么回事?”陈秘书在他对面坐下。
蔚明海:“我是个挺失败的父亲。”
陈秘书心道,你现在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