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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长子哼笑:“你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吧,这种大事轮不上你插手。”
李十四尴尬地笑,低头挨训,哪里还有半分在崔不去面前的放肆轻佻。
“我这不是想帮忙嘛,不然刚从老家被撵过来,又要被叔父撵回老家,那多丢人!”
“你啊!”李家长子又好笑又好气,恨铁不成钢。
容卿头痛欲裂。
他扶着脑袋坐起,瞥见身旁昏睡过去的半裸女子,不由大惊失色,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衣裳,上下摸索,左右察看,和贞洁烈女一样紧张。
“我还以为容御史想半推半就来个春风一度呢,怎么这模样倒像是被强掳到山寨里的良家妇女?”
容卿猛地抬头。
门边站了个人,正似笑非笑望着他,竟是方才已经酩酊大醉,步伐不稳的崔不去。


第135章
“我喝了酒……”
容卿只说了上半句,后面的就不必再多说了。
喝酒误事,他本来只想喝个三分醉,谁知酒量不好,由不得自己控制,以为那酒带着甜味应该无妨,一杯接一杯之后终于彻底昏死过去,不省人事。
中了美人计。
酒后不知吐露了多少真言。
黄略会不会以此要挟自己?
一个接一个的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容卿脸色发白,已经顾不上被崔不去看笑话了。
他是来查案巡视的,不是来沾一身腥的,他的仕途才刚刚开始,决不能栽在这上头,不管什么国色天香的美人,容卿都自忖有足够的定力把持住,可现在却是自己喝醉了主动送上门给人家算计。
“若没有我,你现在的确已经在美人乡里沉溺不醒了。”
崔不去走近,容卿心里有愧,下意识往后缩一下,片刻之后又醒悟过来,脸上火辣辣的。
但他也突然发现,自己之前不喜欢跟崔不去走得过近的原因了。
因为这位崔先生的目光委实太锐利了,锐利得让人无所遁形,似乎就没有他看不透的东西,他那张嘴巴吐出来的,也大多是冷嘲热讽,容卿的热血和执着成了一无是处匹夫之勇,人都喜欢听好话,看见美妙的东西,几乎没有例外,容卿也未能免俗。
可这差点酿成大祸,要是今夜崔不去不叫醒他,任由他继续在这里睡觉,哪怕明天一觉醒来,他依旧清白,可还是长八张嘴也说不清了。
“多谢崔先生,是我太不小心了。”容卿硬着头皮服软。
崔不去对征服容卿没有半点兴趣,他眼皮都没抬,对着准备下榻穿鞋的容卿道:“回床上躺着,你明天才能走。”
哈?容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对方的意思。
现在走,摆明了不给黄略面子,以后再想查点什么也不方便。
他欲言又止,回头察看那个美人,无法确定对方是真睡还是假睡,想说点什么也不方便。
崔不去上前,拍拍美人的脸颊。
“醒醒!”动作毫不温柔。
美人迷迷糊糊醒来,睁眼看见两个男人瞅着自己,想叫起来。
崔不去动作更快,一手捂住她的嘴巴,一手劈向她的后颈。
重重一下,美人软软倒下。
这回是真晕了。
容卿:……
不愧是凶名在外的左月局,果然连左月使都如此凶残。
然后他听见崔不去道:“方才进来时我检查过外面了。”
黄略等人如果想要腐蚀他,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派人在外面听墙角,只要容卿在这里度过一晚,在外人看来自然而然就已经上了黄略他们的船。
容卿想了想,道:“如果我在天亮才走,那个之前送画过来的人,会不会觉得我已经向黄略他们低头了,不再提供线索?这样吧,我假装半夜醒来,大闹一场,然后再走人,这样岂不更好?”
他还未笨到家,崔不去嘴唇一弯:“可以是可以,但光是你自己闹,闹不出什么风浪?”
容卿面露不解。
李沿在夜宴中也喝了不少,最后还是醉醺醺被人扶上回去的马车,他回到自己府中之后倒头就睡,直到隔日醒来,听见心腹来报,说昨夜黄县令那里被大闹了一场。
容御史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美人,恼羞成怒,直接跑到隔壁厢房去打自己的幕僚,将同样喝醉了的幕僚打了一顿,又扯着县衙的下人去找黄略,把黄略从床上揪起来,大骂他城外有灾还有心寻欢作乐,可怜黄县令直接被一拳打中眼睛,怕是好几天都不能出门了。
李沿听得哈哈大笑,笑了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他问下人:“容卿到底享用了那个美人没有?”
心腹挤眉弄眼:“听说那美人醒来时衣衫不整,浑身青紫交加,哭哭啼啼喊疼,想必是容御史多日未开荤,一时下手重了些吧!”
李沿又笑了两声:“真是个雏儿!”
心腹凑趣道:“这容卿莽撞无礼,却正好不会坏事,等洪水退了,他肯定也只能灰溜溜走了,一切恢复如常,平安无事。”
李沿摇摇头:“那不行,这样的话,我哪里有机会取代黄略,更进一步?黄略这厮摇摆不定,立足不坚,很容易坏事,最好是让他与容卿闹起来,斗个两败俱伤。去拿纸笔来。”
……
崔不去和容卿回到驿馆时,关山海也正好回来了。
关、乔二人昨夜并未随他们出席宴会,一者是为低调,毕竟两名高手同时护卫左右,很难让人不去注意,二者在场之人,未必就没有认识或见过关乔二人的,认出他们身份就会牵出左月局,不利于他们继续调查。
“查出什么了?”容卿迫不及待地问关山海。
关山海看崔不去一眼,见后者点头,方道:“我奉尊使之命,去查光迁郡守杨云。”
容卿一愣:“怎么查的是杨云?不是黄略吗?”
崔不去道:“如果黄略有问题,你觉得杨云会一无所知吗?要么是故作不知,要么是无能懦弱,全凭黄略操纵,要么,他才是最大的那只老虎。不管哪种可能,此人都罪责难逃。”
容卿微惊,他竟未想过第三种可能。
关山海道:“杨云的元配难产,早在十几年前就去世了,后来杨云又续弦娶了一房,继室一直没有所出,还劝他纳妾,为杨家延续香火,但杨云非但没有这么做,反倒一心一意守着继室,至今膝下也没有儿女。”
容卿问:“这么说,他与继室应该是鹣鲽情深了?”
关山海摇首:“这两日我换了身份,买通杨府下人,假意与他们攀谈,从他们口中得知杨郡守大多数时候都宿在书房,不与郡守夫人同房。”
容卿似乎捕捉到什么,又一闪而逝,模模糊糊。
直到崔不去挑明:“一个男人,尤其是到了杨云这个年纪,很难不想要自己的儿女,若他与妻子感情好,愿意为了她守着,那也就罢了,但他却不与妻子同房,说明前面那个原因就可以排除了。”
容卿恍然:“这个杨云,必有古怪!”
他灵光一闪,随即又想到更多:“如果杨云有问题,黄略肯定也跑不了,昨晚我细看这些人,地主们个个愁容满面,生怕我要他们割肉放血,李家和丁家身为本县最大的两个地主,带头挑起争执,脸上却没有什么担心,说不定他们早就跟黄略串通一气,侵吞灾粮!还有武义,他是本县县尉,救灾不力,昨夜喝酒却是喝得最多的,可见也脱不了干系,这光迁县上下,估计就一个李沿还算干净了。”
容卿越说越气,脸色铁青:“昨夜杨云不肯来见我,估计也是做贼心虚的缘故了!”
说话间,乔仙也回来了。
她带了一个大包袱,面色奇异,眉头紧蹙,不时看向手中包袱,似乎很想把它扔了,手却又攥得死紧,很是矛盾。
伴随着她走入屋子,一股腐臭飘散开来,令人作呕。
“尊使,您命我去查的,有结果了。”
她将包袱放在桌上,小心翼翼打开。
容卿睁大眼睛,脸色瞬间惨白。
包裹之中,零零散散堆了一些破布衣裳,已经辨认不出原来的颜色。
但发出恶臭的不是它们,而是已经泡水胀大发白,骨头连着皮肉的残肢。
有手指,手掌,毛发,胸骨,有的是皮肉腐烂掉落,有的则像是被什么野兽啃噬过,不过他们身上,无一意外,都有刀伤切口。
容卿扭头冲出去,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呕吐声。
崔不去镇定自若,眼睛都不眨一下,还对乔仙道:“包起来吧,去让人送水来给容御史漱口。”
容卿昨夜喝了不少酒,菜倒没吃多少,此时吐个精光,连胆汁都呕出来了,才脚步虚浮扶着墙回去。
“这是,哪里来的?”他连声音都在飘。
乔仙道:“城外,就你上回差点被淹死的地方。”
容卿大惊:“你从那里挖出来的?这么说那幅画上画的果然是真的!”
他从乔仙手里接过水,刚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颤巍巍道:“你方才……净手了没有?”
乔仙面无表情看他:“没有。”
容卿一口水已经进了肚子,吐都吐不出来,脸色瞬间又变得铁青。
眼看他大有又跑出去吐一场的架势,乔仙眼明手快将他拽住拖回来,啧了一声:“男人大丈夫,哪来那么多穷讲究!”
容卿欲哭无泪,只得尽力撇过头,不去看那个包袱,勉强道:“这样的尸骨还有多少?”
“今日洪水退了一点,昨日你被淹的地方,堪堪能立足,我也只挖了几下,就发现这些,下面还有许多,往下深挖的话,只怕,”乔仙顿了顿,吐出沉重的三个字,“挖不尽!”
容卿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这时驿站小吏前来求见,说是门外有个孩童受人之托,塞了一个竹筒进来,上面指名交给容卿。
容卿顾不上呕吐了,赶紧问道:“那小童呢,快带他进来!”
小吏赔笑:“早就跑得没影儿了,只有这个卷轴,您看?”
他也闻见屋里的怪味了,待在门口不肯进来。
乔仙丢了一串铜钱给小吏,后者放下竹筒,就欢天喜地告辞了。
容卿打开竹筒,从里头抽出一张卷起的纸。
展开之后,上面又是一幅画。
画风与之前如出一辙,但线条粗糙了很多,画好之后将纸随意一卷,就这么塞进竹筒里。
山脚下,一座山庄,四周树木林立,山庄门口无人看守,台阶上却立着一只硕鼠。
之所以说是硕鼠,因为这老鼠是真的大,几乎有半根柱子那么高了,拖着卷曲的尾巴,盯住山庄大门,露出贪婪的行止,上身微向前倾,作出随时入内之态。
容卿脱口而出:“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硕鼠硕鼠,无食我麦!三岁贯女,莫我肯德。这又是在提醒我们,应该去这个山庄里看看?”
关山海出声:“从画上看,山庄周围树木森然,此地应该还没被洪水波及,那就只有城北了。”
乔仙却道:“尊使,属下认为当务之急,应该是弄清送画之人到底是谁,此人连送三幅画,看似在提醒容御史,却又不肯表白身份,遮遮掩掩,见不得光,说不定怀着歹意,想将我们引入歧途。”
容卿急切:“可你刚才也瞧见了,他的提醒都是真的,否则你又怎么会带回这个包袱!”
乔仙冷冷道:“一处尸骨说明不了什么,若这幅图里的山庄真有古怪,肯定有重重把守,贸然找过去,一定会打草惊蛇,你有本事,自己找去,别让我们代你冲锋陷阵,尊使来此,本就不是为了帮你调查案子的!”
容卿愣住,讷讷脸红。
“不要吵了,已经有人帮我们找到这个地方了。”
崔不去从袖中摸出一张纸条,展开放在桌上。
城北栖霞山庄,初九夜,宜赏月,解衣带,候君至,只汝来,共温存。
上面的字歪歪扭扭,也没署名,文句更是狗屁不通,令人发笑。
但这是昨夜李十四调戏他之际,塞进他手里的。


第136章
“这张纸条,是昨夜宴上,李十四塞给我的。不管他的话可不可信,但他无疑将地方都给我们指出来了,无须我们费心去找。”
面对众人怀疑或疑惑的目光,崔不去缓缓道。
容卿神色一动:“这么说,三幅画的作者也是他?”
崔不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讲起他从这三幅图的发现。
第一幅画形象描绘出了官服男人的穿着神态,所以对方一定是个熟悉官场的人,否则一般平民百姓,连什么品级的官员对应什么服色都不清楚,更不会画出这种指向性明确的画。
第二幅画中的树下埋尸,现在经由乔仙亲自去发掘,已经证明是真的了。从尸骨和遗存的衣裳来看,很可能是灾民,但灾民为何会被杀?如果他们是自相残杀,那根本不会有人事后将他们埋起来,也不可能会有如此大的埋骨坑,于是便只有一个解释,那些人是被杀的,而且行凶者不想被人发现,所以要将尸体埋起来,洪水过处,将泥土冲掉不少,所以乔仙再次过去时,轻易就挖了出来。
崔不去说罢,环顾众人,果不其然看见他们脸上的震惊神色。
容卿面色惨白未褪,摇摇晃晃站起来,更是失魂落魄:“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这些灾民必定是想要入城躲灾,却被黄略下令屠杀的!”
钦差即将到来,灾民却在城外流连不去,这怎么都说不过去,但城内粮食不足,或者说,黄略和城中大户,也根本不想浪费粮食来接济这些灾民,所以直接一杀了事。灾民们早已饿得发晕,面对这场屠杀,根本就没有反抗之力。
若这种推测是真的,那么整个光迁县,上至县令,下至那些地主大户,恐怕都是凶手或帮凶。
“黄略该死!”容卿握拳重重击在桌上,恶狠狠骂道。
他蓦地抬头望向崔不去:“我现在就写奏疏,上禀陛下,陈明此地之事!”
崔不去反问:“如果说那些灾民只是在还没到达就死在城外,黄略为免瘟疫蔓延,这才着人埋藏,你要怎么说?”
容卿神情激烈:“若是如此,他们身上又怎会有刀伤!”
乔仙撇撇嘴:“这还不好办,说他们饥饿之时互相残杀,当时城内已无粮食,黄略不敢轻易放人进来,结果犹豫之间,人就死光了,你要是没有其它证据,这件事他顶多就是个失察之过,能够守住一城不为洪水侵袭,已经是不小的功劳,功过相抵,不痛不痒。”
容卿的脖子像被人捏住,顿时没了声响。
崔不去对乔仙道:“你去查查李十四,看他是什么时候来到光迁县的,还有,李家是否真有这么个人。”
乔仙领命而去。
容卿忍不住道:“那第三幅图呢?”
崔不去:“栖霞山庄,可以一去。”
没等容卿展露笑容,崔不去就竖起一根手指。
“不过是我去,不是你去。”
容卿愣了一下,忙道:“崔尊使,你可不能过河拆桥啊!”
崔不去被他的用词气笑了:“如果栖霞山庄果真与这件事有关,那么里头肯定守卫森严,暗藏危机,不是我去,难道你去吗?”
在场唯二的高手,关山海与乔仙皆是崔不去的人,容卿当然指挥不动他们。
容卿一下子蔫了。
他觉得自己来到这里之后,线索倒收了不少,正事一件都没办成过。
现在明明知道这里隐藏着无数问题,可偏偏理不出一个线头。
容卿离京时的雄心万丈,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乔仙很快回来。
李十四确有其人,不难查,在李家的铺子一问便知,而且因为他的荒唐,没有人会怀疑打听的人。
“据说他是李家家主的远房堂侄,从小长在乡下,顽劣异常,不堪调教,读书习武都不成,就一张嘴成日花言巧语,倒是经常流连不三不四的地方,将长辈气得跳脚,不得不将他撵到县城,请李家给他安排个差事,免得越发胡闹。谁知他到这里之后,却变本加厉,非但把李家上下哄得开开心心,还看上了有家室的男人,四处招惹桃花,可他几桩差事却办得不错,所以李家长子与他走得很近。”
“我打听了一圈,发现他是在大雨开始之后才来到光迁县的,大概是五六天前。”
容卿啊了一声:“雨是十日前开始下的,暴雨导致水位上涨,迅速蔓延,淹到光迁城外时大概是四日之后,也就是说李十四根本没有亲眼所见!”
崔不去望向关山海:“你怎么看?”
他并未将关山海当成纯粹的侍卫来看,更似高看他一眼,关山海也渐渐驯服,不像初时那样抗拒抵触。对关山海来说,随侍崔不去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事实了,以独孤皇后对左月使的看重,他这份差事可能一时半会都不会结束,与其心怀不满,不如老老实实将差事办好。
所以关山海认真补充道:“以李十四的身份,不可能骤然来到便得信任,所以他根本没有亲眼目睹树下埋骨,除非道听途说。但这么重要的事情,连我们都没得到消息,他又如何在短短几日之内得知?因此这三幅画,极有可能不是出自他之手。他会约定栖霞山庄,应该只是巧合。”
崔不去点点头:“但我还是要去一趟。”
乔仙皱眉:“尊使!”
崔不去抬手,她立刻安静下来。
“昨夜宴上,李十四横空出世,不该说话时频频说话,又极为高调,在他之后,原本应该收敛态度的黄略、李家丁家等人,纷纷按捺不住出言激怒容御史。”
在旁人看来,李十四也许是胡闹,但崔不去觉得,他这一手很有凤霄的风格,看似胡闹地引出了在场众人的态度。
“郡守轻慢,黄略沉默,李沿这个县丞,倒比县令还爱出风头些,丁、李等人,根本就没把容御史放在眼里。但如果没有李十四登高一呼,这些人可能还谈笑风生,合起伙来演一出同舟共济的盛宴。”
哄得容御史晕头转向,说不定就真写下一封向朝廷请求再度拨粮的奏疏了。
容卿很愤怒,今日一早醒来,他已意识到自己差点中了黄略等人的圈套,却没想到自己被耍得如此彻底。
关山海若有所思。
乔仙眉头紧蹙,她发觉崔不去对李十四有种异乎寻常的信任。
崔不去认定他是凤霄假扮,便一门心思往这个方向去推测。
可万一他的推测是错的呢?
万一李十四不是凤霄,哪怕他真是凤霄,却心怀歹意,故意引崔不去入陷阱呢?
“如果画作不是李十四所为,那会是谁?”
崔不去让容卿拿出前两幅画,三幅放在一起对比,结果更加明显。
第三幅画的笔触明显比前两幅粗糙随意许多,寥寥几笔,勾勒出硕鼠与山庄。
说明它是在很仓促的情况下画出来,甚至连墨渍干了再装起来也等不及,就匆匆让人送过来。
容卿从前没留意,现在细看之下,也发现了不少问题。
“此人绘画功力不错,一定不是寻常百姓。他能知道这些事情,必然也在本县有一定地位,而且还得是能接触到核心秘密的,说不定正是李、丁那些人中的其中一个。”
他虽然冲动稚嫩,冷静下来之后也能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第三幅画是早晨送来的,说明他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若昨夜我与黄略他们同流合污,今日只怕就不会有这幅画送来了。崔先生,你说,对方会不会昨夜也参与了宴会?”
崔不去颔首:“此人非但不是寻常百姓,肯定在书画上有相当造诣,虽然竭尽全力抹去自己的痕迹,但仍能看出他画功了得。老关,你去查查,昨夜赴宴那些人里,谁长于字画,小有名声。”
关山海默默离去,对老关这个称呼没有半点意见。
他兴许已经意识到,光迁县的局面就如一团乱麻,不可能单凭武功突破重围,而崔不去的存在,正是众人的主心骨,别说他与乔仙,连一开始看不惯左月局的容卿,都不知不觉倚靠崔不去,跟在他后面走。
这位崔先生固然病恹恹,平日里甚至大多数时候都提不起精神,但在他面前,似乎所有不确定都有了着落,问题也不再是问题。
早饭很快送来,众人都有些食不知味,容卿用了几口就起身出去转转,说要再想想有无新的线索。
可能他也看出乔仙有话要说,所以寻了个借口离开,崔不去没阻止。
容卿前脚一走,乔仙便迫不及待道:“尊使,今夜让属下去吧!”
崔不去道:“有关山海一道,你不必担心,凤霄留下这条线索,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已经笃定李十四就是凤霄。
乔仙抿抿唇。
崔不去与凤霄打的交道比自己多得多,他又是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必然早就从种种蛛丝马迹中认出凤霄。
“但是,尊使,凤霄毕竟是解剑府的人,他一举一动都是为了解剑府,就像上回在天南山,他假意投降,一举剿灭云海十三楼在天南山的据点,您身受重伤,他却还得了舍利,功力更上一层,甚至与我们平分功劳,您觉得,他这次过来,会毫无目的,仅仅是为了想要提醒您吗?”
崔不去抬眼。
“你到底想说什么?”
乔仙面上掠过一丝挣扎,直接而决绝地跪下来,仰望他。
“属下认为,您对凤霄的关注信任,已经过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