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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嶂就是叛臣之子,”上官睿小声道:“白承英用他,那他置先皇于何地?”
安元志说:“也对啊,把这个风声放出去,自然有人会找白承英的麻烦。”
“就让白氏诸王玩一出清君侧好了,”上官睿说道:“我们坐壁上观。”
上官勇点了点头,跟上官睿道:“这事你去办吧。”
上官睿跟安元志说:“五少爷,来帮忙吧。”
安元志临走把袁白也给提溜走了。
帅帐中又只剩下父子二人了,上官勇问白柯道:“你饿了吧?”
白柯是真有点饿,但小孩冲上官勇摇了摇头。
上官勇看看白柯的高瘦身材,说:“我方才都听到你肚子叫了。”
白柯小声啊了一声,神情难堪。
“来人,”上官勇冲帐外道。
一个中军官应声走了进来。
“去拿些饭菜来,”上官勇命这中军官道:“让伙房烧只鸡吧。”
中军官领命又出去了。
“坐吧,”上官勇又跟白柯道。
白柯看看帐中放着的椅子,也没往别处去,就坐在了上官勇的身边。
上官睿出了帅帐后,听袁白又说了上官平宁的事,然后也是哭笑不得。
袁白小声抱怨道:“我大哥把我跟袁英一顿好打,哪像个受伤的人啊。”
“滚蛋吧,”安元志赶袁白说:“去洗个澡,现在我看着你也想打你一顿。”
上官睿也说:“平宁才多点大,你和袁英两个人都管不住?”
袁白有苦说不出,上官平宁那是一般的小孩吗?
“去洗洗吧,”上官睿说着话也赶袁白走。
袁白心里憋屈着走了。
上官睿在袁白走了后,才跟安元志道:“平安这一次不会再跑了吧?”
安元志说:“白承泽都死了,他还能往哪里跑?看来白承泽对平安还算有点良心,没把这孩子送到白承英那里去。”
上官睿说:“我想当时白承泽一定没机会跟白承英说,平安是我大哥之子吧?”
上官睿说:“他就是说了,白承英又凭什么信他?”
安元志挑眉道:“不是你说,平安会落到白承英的手上吗?”
上官睿说:“我只是说有可能,现在平安没事,皆大欢喜啊。”
“所以白承泽到死都是个混蛋?”安元志问道。
上官睿说:“他对平安可能有父子之情,不过他人都死了,这事我们还要纠结什么?”
安元志默不作声地跟上官睿往自己的营帐那里走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说:“那人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上官睿一笑,说:“人死了就行,你还想要什么?让他生不如死?可能吗?”
上官睿连着三个问,把安元志问哑口了。
“想想眼前的事吧,”上官睿小声道:“云霄关那里,这次又死了不少人。”
“我在想,小胖子那身材适合练剑吗?”安元志问上官睿道。
看安元志不愿意跟自己谈云霄关的事,上官睿便也断这个话题,顺着安元志的话题往下道:“平宁不吃亏就行,那个江就会后悔的。”
安元志却又狠道:“有师父就不要老子娘了,下回见面,老子一定揍得他屁股开花!”
“嗯,”上官睿说:“你这话我替你记下了。”
在安元志放出狠话的同时,南疆六国的兵马进入祈顺的中原之地,战火很快就席卷了祈顺全境。
在白嶂对自己而言成了伤人也伤己的双刃剑时,虽然李钟隐等人竭力反对,但白承英还是护卫了白嶂。
一年之后,湘王白少昱联合另外白氏四王,集结兵马四十万人,与宣宗白承英的三十余万兵马,于江南渭水边一场大战。激战两月之后,五王兵败被俘,白承英下旨将五王斩杀于渭水旁。
五王的兵败被杀,让拥兵自重,坐拥京畿之地的上官勇,一下子成了宣宗白承英的最大敌手。
次年除夕之后,宣宗的王师于江南淮州起兵北上,直奔京畿之地,摆出了要与上官勇决一死战的架式。
上官勇随即带兵南下,与王师于芜州激战一场。
这一仗,上官勇坐镇后方军营,安元志带兵出击,在芜州城外大败王师,斩杀李钟隐三子。
白承英在芜州大败之后,命王师南退。
同年七月,王师在李钟隐亲率之下,再次杀往芜州。
这一次,双方在芜州城拼杀一年,最后卫国军断了王师的粮道,粮绝之下,李钟隐不得以带兵后撤,上官勇倾卫国军全军之力紧随其后追杀。
先锋将军戚武子此役八百里夜袭,咬住了李钟隐的后军,双方遂又在芜州城外三十里地的桃李坡激战。
当李钟隐领兵来救后军的时候,看见了带兵拦住自己去路的小将,惊呼一声:“柯儿?”
此时天已微明,夏日时节,花木正盛,上官平安白马银枪立在李钟隐的面前,冷声道:“老师一向可好?”
李钟隐抬头看一眼弟子身后的将旗,上绣上官二字,“上官平安?”李钟隐问白柯道。
上官平安没再说话,只是将手里银枪抬起冲李钟隐一指。
上官平安所率的卫国军随即一拥而上,朝李钟隐的这支王师冲杀过来。
“上官勇还真是托大,”李钟隐看着上官平安怒极反笑道:“竟然派你来会我。”
上官平安冷道:“老师,杀父之仇,我是一定要报的。”
李钟隐亦是冷道:“我没有你这样的弟子,当不起老师二字。”
上官平安的武艺都是李钟隐传授的,一老一小战在一起,上官平安不可避免地落了下风。
“你凭什么胜我?”李钟隐问上官平安道。
上官平安一枪剌向李钟隐的咽喉。
“雕虫小计,”李钟隐一枪便拨挡开了上官平安的这一枪。
就在这时,李钟隐的身后又传来了战鼓声。
有李钟隐麾下的兵卒大喊:“是安元志!”
李钟隐走了一下神,领兵带仗的人,不可能不去想安元志是怎么跑到自己身后去的。
上官平安就在此时,弃了手中的长枪,拔出腰间的佩刀,挥刀就砍。
李钟隐的反应极快,抬枪就挡上官平安的这一刀。
三员卫国军中的将官这时同时杀到,其中一位冲到李钟隐的身后,一刀砍向李钟隐的后心。
四个战一个,李钟隐一开始仍然没有落到下风,只是这时安元志带兵从后往前杀,王师中,没有能上来帮李钟隐应战的将官。年纪的重要性在这时显了出来,李钟隐叱咤风云,纵横疆场数十年不败,可那都是他盛年之时创下的功业,宣宗朝的李钟隐毕竟到了暮年,力竭之后,李钟隐在以一敌四的这场拼杀中落了下风。
一个将官用手中长戟压制住了李钟隐的长枪,上官平安手急眼快地一刀砍下,正砍在李钟隐的脖颈上。
颈项间的鲜血狂涌,李钟隐跌下战马。
立于上官平安左手边的将官,紧跟着一枪扎进了李钟隐的胸膛。
上官平安手里的战刀滴血,看着马下的李钟隐道:“老师,不光是你一人教我习武,还有,沙场之上,单打独斗的人其实都挺蠢的。”
李钟隐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己一手教出来的弟子,从军之人,马革裹尸是一种荣耀,可这样的死法不是李钟隐想要的。
“李钟隐已死!”
在李老元帅还没有完全断气的时候,卫国军中已经响起了这种喊声。
上官平安马往安元志那里去,没再看李钟隐一眼,早在李钟隐跟白承英联手害死白承泽之后,他与李钟隐之间的师徒之情就尽了。
一个卫国军的将官一刀斩下李钟隐的头,将这头颅高高挑起,悬首示众。
由李钟隐率领的王师,在看到李钟隐被高高挑起的头颇之后,军心立时就生了乱,无人再有心应战。
“给我杀!”安元志立马在乱军阵中,大声下令道。
上官平安纵马到了安元志的马前。
“做的好!”安元志拍一下上官平安的肩膀,大声夸讲了外甥一声。
上官平安望着安元志笑着一点头。
桃李坡一役,元帅李钟隐身死,王师大败,一路望风南逃,而卫国军得以一举挺进至江南地界。
自古杨柳岸晓风残月的江南,刹时间又一次成了烽火漫天的两军相争之地。梅果 作品专栏:
章1188拂袖江山
半年之后,江南初夏,上官勇站在了当年白承泽被射杀的符乡汀水边。战火纷飞,汀水两岸的繁花却依然开得绚烂,人间的悲喜,与这些花木看起来还真是没有半点的关系。上官大将军天生不是赏花人,不过这一天,他在汀水边站了很久。
安元志领兵回到营中,得知上官勇不在营中,撩开帅帐的门帘,看一眼堆在帅案上,如小山一般的公文,问袁白道:“我姐夫去哪里了?”
袁白看看安元志身上沾着的血,小声道:“国公爷说要出去走一走,让我们不用跟着他。少爷,你伤着了?”
“没有,”安元志简单答了袁白一句,转身就走。
袁白说:“你去哪儿啊?”
安元志说:“我也出去走走,不用跟着了。”
袁白这会儿得守在帅帐前,看着安元志走了,也只能是无聊地挠挠头。上官勇现在是公事繁忙,地盘越大,要操心的事就越多,袁白已经感觉自家的这位国公爷,已经成领兵打仗的将军,变成治国的文臣了。
安元志一路找到了汀水边,站在了上官勇的身旁,看看面前的汀湖水,说:“怎么站这里来了?”
“战事如何了?”上官勇问道。
安元志说:“赢了,姐夫,不出三日,我想我们就能渡过汀水了。”
“船都备下了?”上官勇又问。
安元志说:“备好了,房春城亲自忙活的这事。对了,姐夫,房督师说他今天晚上来营里见你,说要拜见你。”
上官勇扭头看了看安元志。
安元志说:“你不见他?”
上官勇说:“我打算走了。”
安元志哦了一声,说:“你想带兵去哪里?我们现在不是在盯着江南这块儿打吗?别处又出事了?”
上官勇很短促地笑了一声,说:“我是说,我要离开军中了。”
安元志拧起了眉头,还是不太能确定上官勇的意思,说:“你要回京了?”
“卸甲归田,”上官勇说了这四个字。
安元志直接被上官勇震住,看着上官勇说不出话来。
“我已经跟卫嗣说过了,”上官勇说:“日后卫国军就交给你了。”
安元志懵了半天,才跟上官勇说:“姐夫,你说什么呢?你,你在跟我说,你要归隐?”他没听错吧?自己打了一仗回来后,他姐夫又给他当头一棒吗?大好的江山就在眼前了,这位跟他说卸甲归田?
上官勇说:“我看公文已经看得头疼了,这东西不适合我。”
安元志说:“姐夫,谁生来就是适合当皇帝的?公文看不来,你让小睿子他们这帮读书人去看啊,我还没听说过,哪个人是因为看不来公文,就不坐龙椅的啊。”
“你姐姐也不想要,”上官勇又给了安元志一棒子。
安元志果然又懵了半天,说:“我姐让你放弃现在的这一切?她疯了?”
“你姐姐没说什么,”上官勇道。
安元志急道:“那你说我姐不想要什么?姐夫,我姐当不了皇后吗?”
上官勇忙就冲安元志摆手,说:“不要胡说八道。”
“不是,”安元志的思维已经拐向了一个跟上官勇完全相反的地方,瞪着上官勇道:“不是我姐,你想让谁当皇后?”
上官勇愕然地看着自己的小舅子。
安元志脑子转得飞快,他现在天天忙活着带兵打仗,真没注意过他姐夫身边是不是有别的女人了,“那女人在哪儿呢?!”安五少爷冲自己的姐夫叫了起来:“我去看看那女人能有多好的姿色,能迷了你的眼!”
上官勇有些哭笑不得,他这儿跟安元志交待正经事呢,这位却跟他摆出了一副要捉奸的架式,这是哪跟哪儿啊?所以说上官平宁那脑子,多少也是随了这个舅舅,时常就得抽抽一下。
安元志这会儿已经准备掉脸就走了,问上官勇说:“那女人是不是在营里?”
上官勇直接抬手在安元志的头上拍了一巴掌,说:“营里的女人我会碰吗?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
安元志已经很久没有挨过上官勇的巴掌了,突然之间很不习惯,揉了揉被上官勇拍疼的脑袋,安五少爷嘟哝道:“那你想干什么呀?”
“你姐姐安好了一个家等我,我回家去了,”上官勇说:“这下子,你明白我的话了吗?”
安元志抱着头又是一阵发傻。
“不相信?”上官勇问道。
安元志呆愣地道:“为什么啊?”
“我不适合,你姐姐也不想要,”上官勇说:“人得有自知之明,我书都没读过几本,大字勉强认得全,治国?我没有这个本事。”
“有大臣啊,”安元志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一想到上官勇要走,他这心里就没由来的发慌,跟上官勇喊:“朝廷养那么多大臣,他们是吃白饭的?”
“元志,”上官勇说:“人各有志。”
安元志喊:“你疯啊?我们在说江山啊!江山啊姐夫!”
“我考虑很久了,”上官勇说:“从你姐姐走的那天起,我就在想了。”
“你问过我姐了?”安元志急道:“她说她不想要这江山?”
安锦绣什么也没有说,只说等他,上官勇一笑,媳妇是让自己选,可是安锦绣的心思,他多想想也能明白。
“你写封信回去问问,好不好?”安元志放软了声音,跟上官勇商量:“这事不是小事,不能你跟我这么一说,你就走啊。”
“我本就只打算扶你走一程的,”上官勇不为所动道:“现在大军很快就能打过汀水去,战局已定,元志,你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我能独当一面,跟你走,有什么干系?”安元志说:“我明天就宰了白承英,这江山我就拿下了?跟我们争这江山的人,多的是啊!”
“那是你的事了,”上官勇很干脆地说道。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摇头,说:“这事你不能这么干。”
“你这小子,”上官勇抬手把安元志的肩头一揽,道:“你的心思,我知道。”
安元志的身子顿时一僵。
上官勇说:“江山我也喜欢,是不是我们两个也要打一场?”
安元志脸色变得难看道:“姐夫,我没干什么啊,我…”
“我试过了,”上官勇冲安元志摆了摆手,让安元志不要再说了,道:“我不适合,兴趣有,可还没到没有了就会死的地步。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打仗都打烦了,争这个天下,这仗还有的打呢,元志,我要让你姐姐等到白发苍苍的那一天吗?”
安元志说不出话来。
“我跟庆楠他们也谈过了,”上官勇说:“日后兄弟们的富贵就要靠你了。”
安元志很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问上官勇道:“那平安呢?平宁呢?”
“他们都太小啊,”上官勇理所当然地道:“皇帝是这么好当的?你不磨砺这几年,我也不放心走。”
安元志说:“我以前怎么了?这么招你不待见啊?”
上官勇只是笑着摇头。
安元志把上官勇的手一拉,恳切道:“再想想吧,你不能这么吓我。”
“江山你不要了?”上官勇问道。
安元志说:“这江山是你的,我要什么?”
上官勇皱眉说:“你这话说的倒挺轻巧的。”
“姐夫,”安元志说:“江山怎么能让呢?”
“皇帝不好当,”上官勇拍着安元志的肩头道:“你得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才是个好皇帝。”
安元志的肩膀被上官勇拍得有些疼,站着半天没说话。
一艘渔船这时从上官勇和安元志的面前悠然而过,渔船是江南常见的那种一叶扁舟,丈夫在船尾撑篙,妻子在船头清点着这一天的收获。在看见上官勇和安元志后,当丈夫的马上就加大了力气撑船,想尽快远离这两位。
安元志小声道:“我们这儿打仗呢,他们还敢出来打渔?”
上官勇说:“人总要吃饭才行啊。”
安元志又没话说了。
上官勇看着快速远去的渔船,当妻子的这时起身帮着撑船,船上夫妻二人的身影,让上官大将军突然就有了些感慨,他与安锦绣这些年走下来,还没有真正一起过过日子,时间却就这样似水一般流走了。
安元志也看着渔船远去,问上官勇道:“那渔船有问题?”
“我跟你姐姐,”上官勇低声跟安元志叹道:“同生共死这些年,只是少了烟火气。”
烟火气?安元志看着远处的渔船,能明白上官勇的话了,想接什么话,几次话到了嘴边,都觉得不好,咽了回去,犹豫再三后,安元志跟上官勇说:“我姐不会打渔。”
把安锦绣想像成方才那个打渔的妇人,上官勇和安元志稍想一下,都觉得脑仁疼。
“再想想吧,”安元志笑话说过了,又跟上官勇说道:“这事不是你一走就完事的事。”
上官勇低头看面前的汀河水。
安元志在上官勇沉默时,心中突然就生出了怒气。这么多人兵戎相见,白骨成堆,血流成河的,就为争这江山,他想要不敢要,这个人凭什么就这么潇洒放手,拂袖江山?就为了衬得他们这些执念江山的人可笑吗?梅果 作品专栏:
章1189隔世的温柔
上官勇这天没再跟安元志说什么话,站在汀水边踢了几粒石子入水,然后转身往军营里走。
安元志跟在上官勇的身后,半天无话。
两个人回到营中,安元志就命人去叫上官平安。
等上官平安从先锋营赶到他父亲的帅帐中时,上官勇连行李都收拾好了,而他的舅舅脸红耳赤地拽着行李不肯松手。
“这是怎么了?”上官平安问道:“父亲这就要走了?”
安元志一听上官平安这话就跳脚了,说:“你知道你爹要走?”
上官平安点头说:“父亲跟我说过了。”
上官勇指着自己的行李,跟安元志说:“你撒手。”
安元志看着上官平安说:“你就让你爹走啊?”
上官平安看看上官勇,说:“父亲要走,我,我拦不住。”
“我跟你说啊,”安元志试图跟上官平安说清楚,上官勇这一走,这小孩失去的是什么。
“元志!”上官勇却在这时喝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被上官勇喝得噤了声。
上官勇招手让上官平安到了自己的身前,道:“你要跟我回去看看你娘亲吗?”
上官平安迟疑了一下,说:“现在吗?”
上官勇说:“还是想跟着你舅舅打仗?”
上官平安点点头,说:“想。”
“那你就留下吧,”上官勇也不强迫儿子,说:“自己小心。”
上官平安回头看着安元志说:“父亲放心,舅舅会照顾我的。”
“姐夫,”安元志这会儿心情好像平复了一些,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道:“你把事情再想想吧,这事不是你让我一间房子,一块地。”
“事情我都安排好了,”上官勇这会儿跟安元志说话,好像他在说的东西还不如一间房子,一块地呢,“平安,我就交给你了。”
“你把众将召集起来,”安元志说:“你自己跟他们说,你看那帮人放不放你走。”
上官勇起身道:“这是你的事,这点事你都没办法办好,那你还争什么江山?”
安元志反正是拽着上官勇的行李不撒手,说:“姐夫,你是不是在玩我?试我的忠心啊?”
“不撒手啊?”上官勇问。
上官勇说:“那我不要了。”
上官平安说:“父亲你这就走?”
“要送我?”上官勇问儿子。
上官平安忙就点头,跟着上官勇往外走。
安元志一个人站在帅帐里发呆,等反应过来,那父子二人已经走出帅帐去了。
军营里,除了那些事先被上官勇交待过的将军们外,也没人能想到,他们的主帅这就要走了。
安元志茫然地看着自己身在的这个帅帐,突然给了自己一记耳光,追出了帅帐。
袁英正好往帅帐这里走,看见安元志慌慌张张地往自己跟前来了,就问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安元志把袁英的衣襟一揪,说:“我姐夫人呢?”
袁英被安元志揪得喘不过气来,指着辕门那里说:“带,带着平安少爷,出,出去了。”
“妈的,”安元志松开了袁英,随意上了一匹停在营里空地上的战马,打马就往辕门外跑去。
“替我跟娘亲问声好,”上官平安这时在驿道上跟上官勇说道:“我,我会回家看她的。”
上官勇说:“一定要小心,还有听…”
“听舅舅和叔叔的话,”上官平安笑着接上官勇的话道:“父亲的话我都记下了。”
儿子太省心,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上官勇看着长子叹了一口气,打马要走。
安元志在这时追了过来,伸手就把上官勇的马缰绳一抓。
上官勇说:“你还要留我?”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啊,”安元志喊。
上官勇低头看看安元志抓着马缰绳的手,说:“元志啊,你也该长大了。”
安元志一口血险些吐出来。
上官平安倒是笑了起来。
从安元志的手里拿过行李,上官勇看看上官平安,又看看安元志,觉得自己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把安元志抓着缰绳的手拍开,上官勇催马往前路走去。
安元志还要追,被上官平安拦住了,说:“舅舅,我父亲要走,你怎么留他?”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骑马走远,人还是回不过神来,这人就这么走了?
“我们回营吧,”上官平安显得比安元志淡定很多,拉了拉安元志的衣袖道。
安元志坐在马上不动,跟上官平安道:“你先回营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上官平安也听话,拨转马头,就往军营去了。
这天安元志骑马站在汀水边的驿道上,从傍晚时分,一直站到了金乌西沉。
“国公爷真的走了?”军营里,一个将官站在上官平安的跟前,小声问道。
上官平安剔一下桌案上的灯烛,道:“我父亲不喜欢,我还能逼他不成?”
这位上官平安的师兄,紧锁着眉头道:“他怎么不为你考虑一下?”
“我还是个小孩啊,”上官平安笑道:“周师兄,现在我们能不能打下江山还两说呢,有些事,以后再说吧。”
“我不能服众,”上官平安小声道:“人心隔肚皮,父亲若是把卫国军留给我,难保让军中人生出别的想法来。我叔叔不会武,在这种争天下的时候,不能上马打仗的人,更不能服众,我舅舅是最合适的人选。”
灯花被上官平安剔了之后,还是跳了几下,发出了啪啪的声响。
“三十河东,三十河西,”上官平安看着跳跃不停的灯烛道:“先跟着我舅舅打下江山再说吧。”
在上官勇往北行的时候,安元志率卫国军与王师在汀水又是一场大战,结果王师败退,卫国军乘胜渡过汀水,大军直逼白承英称帝的奉安城下。
安元志兵到奉安城下后,命人在京城为安家的主母秦氏,还有嫡长的三位公子办了葬礼。一场争天下的仗,硬生生被安元志弄成了为嫡母和嫡兄长们报仇的复仇之战。
当上官勇离开南境的时候,白承英弃了奉安城南逃,江南大部都到了安元志的囊中。
等上官勇到了北境往元夕城走的时候,从中原那里,传来了白氏宗族不保,安元志与云妍公主这对夫妻若是生子,一半安氏血,一半白氏血,此子血统天下至尊的论调。上官勇对这个论调,只能是摇头,别说云妍公主不能生子,安元志到了现在也没有儿子,就是云妍公主真的生下儿子,安元志能把江山传给这个儿子吗?皇族从来独尊,怎么能让天下人跪拜浔阳安氏的时候,还记着前朝的君主?
这样一来,那些还矜持着忠君的清贵之流们,应该有个台阶可下了吧?不知道这是哪个强人想出来的点子啊,上官勇在心里叹了一声。
北境这时虽然也是战火四起,可是有玉关杨家镇着,总算还不至于民不聊生。
在北境为将者,有不少是上官勇的兄弟好友,不过上官勇没去打扰任何人,单人独骑地星夜赶路。等上官勇到了元夕城的南城门下时,已经是夏未初秋的天气。
城门前站着兵卒守城,只是无人对城门前来来往往的行人盘问,一看便是战火未至,城中太平的样子。
上官勇骑马进了自己的故土,少小离家,一别数十年,如今再见元夕城,这城对于卸甲归田的大将军而言已是陌生,只是乡音倒还熟悉,让上官勇还不至于觉得自己是个外乡人。
此时已近黄昏,城中家家户户炊烟袅袅,街头还有不少孩童聚在一起玩耍,上官勇就像从铁马冰河的燎原烽火中,一下子走到了市井田园里。身边的景致变幻太快,让上官勇突然间就心生了不安,他不适应,也不确定,在这归途终点等着他的是什么。
胭脂河还是穿城而过,河水潺潺,一路往北而去。
上官勇信马由缰地沿着这小河走,最后走进了小城的深处,停在了一条看着寻常的巷陌前。
夕阳在这巷陌尽头的墙壁上抹了一片金黄。
上官勇牵着马,走到了这长长巷陌的尽头,停在了靠左的人家门前。
黑漆的大门有些斑驳,铜制的门环却是铮明,被人仔细地擦拭过。
上官勇在门前站了很久,身旁那抹金黄都渐渐淡去后,他才抬手,扣着门环敲了几下门扉。
不多时后,门里有女子问道:“是谁?”
听见这声音,上官勇的脸上现了笑意,道:“是我。”
门里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咣”的一声,随后就是门栓响,门里的人在手忙脚乱地开门。
上官勇看着门开,然后目光落在门后的女子身上,在这一刻,上官勇没着没落的心终于是有了可安放的地方,他走了很长的路,这路崎岖难行,万骨成枯,如今终于是站在了这路的终点。
“我回来了,”上官勇跟安锦绣说。
已是寻常妇人打扮的安锦绣,洗尽铅华后,仍是让上官勇心动的模样,看着自己归家来的丈夫笑而不语。
院中几株秋桂已经盛放,上官勇被桂花香气包围着,看着安锦绣的笑语嫣然,却不知晓这花香剌骨,一如他与她的前生,而安锦绣此刻望着他,那笑容里带着的,是隔世的温柔。
正文完结。(番外,梅果歇个两三天再写啊。)梅果 作品专栏:
章番外1韶华空负
祈顺宣宗朝的这场逐鹿之战,战火一燃便是五年。
宣宗白承英在这五年间一路败退,最后占据南疆之地,这才算有了立足之地,让王师有了喘息之机。
安元志也没有急着将白承英赶尽杀绝,拿下江南富庶之地后,转头又征战中原,五年之间,中原之地,尽数被卫国军横扫。
听到安元志在中原最后的一个对手,自封为江川王的诸铭兵败被杀的消息后,白承英囤重兵于向南河北岸,以逸待劳地等着安元志前来。
安元志在斩杀诸铭后,命大将军云苏之子云洛为先锋,卫国军再次南下。
十一月初冬,连日的大雨之后,向南河河水暴涨,王师与卫国军隔向南河对峙。
安元志站在向南河边,看着波涛汹涌的向南河水,跟身旁的上官平安说起了,当年他们跟随世宗皇帝前往云霄关,路过向南河时发生的事。
上官平安听了安元志断断续续的回忆后,说道:“救了舅舅的,就是阿焕的父亲?”
安元志点点头,低声道:“云霄关那一战,卫国军中死了很多人。”
“我,”上官平安刚说了一个我字,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回头看见老六子脚踩在了一根枯枝上。
“何事?”安元志看一眼被老六子踩断的枯枝,问道。
老六子说:“爷,风家带兵过来了。”
上官平安说:“带兵的是风四小姐的那个入赘夫君?”
老六子点点头,说:“是啊,平安少爷,郑将军和风四小姐一起带兵来的。”
安元志转过身,面对了老六子道:“我去见他们,他们这次带了多少风家军来?”
老六子站着没动,小声道:“还,还有一个人跟,跟着来了。”
安元志看着老六子奇怪道:“你怎么结巴了?还有谁来了?风大将军不是伤了吗?”
老六子说:“是风五小姐。”
“是她?”安元志很意外。
老六子说:“爷,风五小姐就等在后面,说有话要跟爷说。”
“她要见我舅舅?”上官平安说道:“她还没有嫁人吧?”
老六子挠头看着安元志。
安元志说:“让她过来吧。”
“是,”老六子忙就往回跑了。
“你跟她?”上官平安饶有兴趣地看着安元志。
“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问,”安元志冲上官平安挥了挥手,道:“你先回营吧。”
上官平安笑道:“舅舅,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安元志说:“在我面前,你就是个小孩子,赶紧回营去,先替我看看风家军这次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听安元志给自己派了差事,上官平安这才安生了,跟安元志说了一声是后,跑走了。
老六子不多时,带着风玲走到了这处河岸。
安元志这个时候面向着河水站着。
“五小姐,”老六子小声跟风玲道:“您请吧。”
风玲跟老六子说了一声多谢,迈步往前走去。
“都退下,”安元志听到身后的腿步声后,命左右道。
护卫在安元志左右的侍卫们,忙都跟老六子一起退了下去。
安元志转身看向了风玲。
风玲在安元志转身之后,就停下了脚步。
“好久不见了,”安元志看着风玲一笑,说道。
风玲愣怔地望着安元志,人还是那个人,只是当年见到这人时的心动,好像真的是没有了。风玲低下了头,在等待的日子里,她曾无数次幻想过,再见安元志时的情景,嬉笑怒骂,几乎每一种心情风五小姐都想像过,只是没想到,真正再见面时,她会心如止水一般,平静地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安元志冲风玲招了招手,道:“到我这里来吧。”
风玲没有往前走,又抬头看向了安元志,说:“现在,我,我应该喊你什么?”
早就没有人再喊安元志一声五少爷,或者少爷了,如今的人们都习惯喊安元志为爷,或者主子了。
安元志说:“你喊我的名字就是。”
风玲摇了摇头,低声跟安元志说:“我等了你五年。”
安元志说:“忙着打仗,失约是我不好。”
风玲从袖中拿出了当年安元志给她的双鱼纹玉佩。
安元志看一眼这玉佩,似乎有几年没有被人配戴,以身养玉,这玉佩的光泽暗淡了不少。
风玲说:“当年的话,我还记得。”
当年许下的承诺,安元志其实已经不大记得了,站在那里等着风玲说话。
风玲将玉佩递给了安元志,用一种义无反顾地语气跟安元志道:“我今天把它还给你。”
安元志往风玲的跟前走来。
风玲突然就有些退缩,今时不同于往日,当年她喜欢安元志,可是如今她知道安元志会是他们风家效忠的主子,她怕这个人。
安元志伸手,从风玲的手上拿过玉佩,很随意地道:“那个人待你好吗?”
风玲抬头看了安元志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恭喜,”安元志跟风玲说了一句。
风玲听了安元志这一声恭喜,突然就有一种想痛哭的冲动,面前这个人是她情窦初开时爱上的人,数年的苦等,最后却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安元志看看风玲,抬手想拭去风玲眼中的泪水,但手指都要碰到风玲的眼角了,安元志又停了动作,看着风玲抱歉地一笑,道:“我不是想唐突你。”
“你,”风玲声音低不可闻地问安元志道:“其实你没有喜欢过我,对吧?”
风玲的这个问题,让安元志一愣。
“我四姐和姐夫还担心,你会生气,”风玲勉强冲安元志笑道:“我就说他们想太多,我若是不出现,你一定都不记得我了。”
安元志沉默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未嫁,那我一定会信守约定。”
“我要嫁的那个人对我很好,”风玲小声道:“他不如你,只是他对我好。”
“这样就好,”安元志笑道:“放心,云霄关日后还是你们风家驻守。”
风玲觉得自己这个时候应该跟安元志说一声谢谢,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说出口。
“去吧,”安元志道:“我一会儿就回营去见你四姐和姐夫。”
风玲后退了几步,冲安元志曲膝行了一礼,然后再退三步才转身离去。负了韶华,等了这么一个人,如今他要成皇,她要另嫁,风玲走到半途回头又看了安元志一眼,她不后悔等这人一场,只是从此陌路,她也不后悔。到底是谁负了谁,这笔账风玲算不清,她想安元志也不屑于去算。
安元志看着风玲远去,转身走到了河岸上,将手里的玉佩往水里一扔。
河水呼啸着往南翻涌而去,一块玉佩入水,眨眼间就没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老六子看着风玲走了,跑来见安元志。
“人走了?”安元志背对着老六子问道。
老六子说:“走了,爷,风五小姐她?”
“没什么,”安元志说:“风五小姐找到了良人,很快就要出嫁了。”
“啊?”老六子惊道:“那爷你呢?”
安元志跟风玲的事,死士侍卫们都知道,老六子就不明白了,风玲嫁人了,那这位爷怎么办?
“我与她说好了五年,”安元志说:“五年之期早就过了,我还叫人家再等下去吗?”
老六子说:“那她要嫁谁啊?”
“不知道,”安元志说:“这跟我有关系吗?”
老六子说:“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安元志转身往军营走去,觉得老六子的问题有些好笑,说:“不这么算了,我要怎么办?把人抢过来?”
老六子悄悄翻了一个白眼,安元志不缺女人,这位爷光这张脸就招女人待见,只是老六子就是没见这位爷待见过哪个女人。“风五小姐不是爷的一个念想吗?”老六子嘀咕道:“她怎么能这样呢?”
安元志说:“我没什么感觉。”
“什么?”老六子不明白。
“她说她要嫁人,”安元志说:“我心里一点想法也没有。”
“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老六子问道。
“别胡说,”安元志把脸一沉,道:“那是风家五小姐,怎么能这么不敬。”
老六子看安元志沉了脸,不吱声了。
安元志走着走着,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老六子跟着安元志停步往前望去,就看见风玲跟一个个头挺高的男子并肩走在他们的前面,盯一眼那男子空荡荡的左臂,老六子小声跟安元志说:“残的?”
安元志也没想到,风玲最后看上的会是一个失了左臂的残废,神情一时间有些莫名了。
老六子为安元志不值了,他家爷再不济,也不至于比不上一个残废吧?风五小姐的眼瞎了?
“走吧,”安元志要接着往前走。
老六子说:“你要去见他们啊?”
安元志说:“他们挡着路,我就不回营了?”
“可以换条路啊,”老六子说,这事不关他的事,可老六子就是觉得尴尬。
安元志没理老六子,照样往前走。
风玲和跟她走在一起的男子看见安元志后,两个人似乎都是一呆,然后退到了路边站下。
安元志从风玲身边走的时候,冲风玲和那男子笑了一下,神情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上位者的疏离。梅果 作品专栏:
章番外2风朗
风璃和自己的夫君郑辰在帅帐前看见安元志后,都冲安元志躬身一礼。
“免礼吧,”安元志笑着冲这对夫妻一摆手,道:“我们进帐说话。”
风璃跟郑辰都应了一声是。
三个人进了帅帐后,有中军官进来,给风璃和郑辰奉了茶点。
安元志说:“行军一切从简,这茶点不是上品,你们不要嫌弃。”
郑辰忙又跟安元志称谢。
安元志打量一眼风璃给自己找的这个夫婿,身形高大,肤黑,五官端正,看着很像某个人,安元志的眉头就是一蹙。
郑辰被安元志这一眼盯得心里有些发憷,不明白安元志这是对自己哪里不满了。
风璃在安元志没开口说话之前,很乖巧地站在丈夫的身侧。如今再想从风四小姐的身上,看到当年的那种性如烈火的脾性,已经很难了。风光远这些年一直身体不佳,程氏夫人也已于三年前病故,至于风大公子,卧床数年,勉强给风家留下一后,病故于五年之前。风氏一族这些年落在了风璃和郑辰的肩上,没有任性张扬的资本之后,一族荣衰的重担,打磨掉了风璃身上所有的棱角。
安元志看着风四小姐如今落落大方,端庄有礼的样子后,突然就叹了一口气,跟风璃道:“四小姐,这要是乍一见面,我都不敢认你了。”
风璃笑着冲安元志一躬身,道:“风四当年对主子多有不敬,还望主子恕罪。”
安元志笑着摆手,道:“都坐下说话吧。”
夫妻二人坐下后,郑辰跟安元志道:“主子有何吩咐,尽管吩咐就是。”
安元志也不再寒暄,详细问了南疆的情况,这一问就是足足一个时辰。
郑辰在初冬的时节里,硬是被安元志问出了一身大汗。
问到了最后,安元志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把话题一转,又看着风璃问道:“风大将军的身体如何了?”
风璃恭敬道:“父亲的身体已经大好,谢主子挂念。”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安元志道:“你们一路赶来也辛苦了,先去休息,有话我们明日再说。”
风璃起身道:“主子,我能单独跟您说几句话吗?”
郑辰先行给安元志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还有什么事?”在郑辰退下去后,安元志问风璃道。
风璃犹豫了一下,才跟安元志道:“五妹的事儿,我想跟主子说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