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天空已经酝酿了很久的雨,在这会儿下了下来。
“你们几个带人在林子里搜,”韩约命自己的两个手下道。
这两个大内侍卫忙都应道:“是。”
韩约冲众人一挥手,道:“其他的人跟我走!”
一行人分了两拨,一拨跟着韩约,顺着这个小路找过去,另一拨留在这片树林里,继续寻找安锦绣的下落。
安锦绣背着袁义,天下雨后,安锦绣就骂了一声,这雨让她和袁义的处境雪上加霜,袁义现在再淋雨,一定回天乏力,神仙难救。安锦绣背着袁义就想找个避雨的地方,只是山高林密的,想要找个能避雨的地方,不是易事。
雨水落在袁义的身上后,冰冷的雨水让袁义又清醒了一些,睁眼看时,安锦绣正站他跟前解衣呢。袁义愣神之后,正想问安锦绣要干什么,安锦绣用自己的外衫把袁义连头兜住了。
“你醒了?”见袁义睁了眼,安锦绣欣喜道。
袁义看面前大雨如注,自己的身上却没感觉到湿,再抬头看看,才发现安锦绣找了一块山石,自己这会儿正坐在山石下面,山石凸出来的一块,正好替他挡着雨。
“你还好吗?”安锦绣站在雨里,大声问袁义道。
袁义又看向站在他面前,已经淋得全身湿透的安锦绣,心头难过,内疚,也有暖意。
“疼的厉害?”安锦绣见袁义不说话,又问了袁义一声道。
袁义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
安锦绣从衣袖里摸了一个果子出来,就着雨水又洗了洗,送到了袁义的嘴边上,说:“我吃过了,这果子没毒,就是有点酸,很久没吃东西了,你快吃一点。”
袁义咬了一口果子进嘴里,也没感觉到有多酸涩。
“我这里还有,”安锦绣边喂袁义吃果子,边道:“我不会让你饿着的。”
袁义就着安锦绣的手勉强吃了一个野果下肚,然后跟安锦绣说:“你不能这样淋雨。”
安锦绣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我又没伤。”
安锦绣的右手手背上,有一道很长的伤口,从中指根一直到手腕,看着没血往外流,但伤口周围外翻的皮肉发白。见袁义盯着自己的右手看,安锦绣把右手往身后一藏,说:“没事儿,就是破了点皮,”怕袁义担心自己,安锦绣又加了一句:“我用过伤药了。”
自己身上带着的那点伤药有多少,袁义心里有数,伤药一定被安锦绣用在自己的身上了,哪还有伤药让这位用?
安锦绣又拿了一个果子出来,在雨水仔细地冲洗了一遍,又送到了袁义的嘴边上,说:“再吃点,等雨停了,我们再走。”
袁义也知道自己这会儿得吃东西,让安锦绣喂着,把这个果子又吃了下去。
安锦绣说:“还吃不吃?果树就在附近,我再为你摘点回来?”
袁义这会儿很虚弱,刚想说话,却突然就眉头一皱,伸手就把安锦绣拉了下来,护在了怀里。
安锦绣又是被袁义吓了一跳,还没来及开口问袁义怎么了,就听袁义冲着他们左手边的林子里喝问了一声:“什么人?!”
两个汉子走出了林子,往袁义和安锦绣这里走来。
袁义手里的刀早就被安锦绣扔了,但看清这两个的打扮后,袁义紧绷着的身子又放松了一下。
安锦绣看清这两个人后,也是松了一口气,从打扮上看,这两个人就是这山中的猎户,身上还穿着蓑衣,一个猎户的猎叉上还吊着几只野鸡和野兔。安锦绣忙就从袁义的怀里站起了身来,习惯使然,安锦绣还理了一下衣衫。
“你们,”两个猎户走到了安锦绣和袁义的跟前,袁义的身上看不出来,可安锦绣的衣衫上沾着大片的血,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猎户问安锦绣道:“你受伤了?”
安锦绣忙就摇头,说:“老人家,是我兄长受伤了。”
山外的喊杀声响了一夜,两个猎户就是因为这个,才在山里躲了一夜,这会儿听着山外的喊杀声好像停了,两个人才想着尽快出山去,没想到走到半路,遇见了安锦绣和袁义。
“外面昨天晚上不知道为什么,好多的官兵打了起来,”安锦绣跟两个猎户道:“我兄长被人伤了,我没办法,带着我兄长逃进了山里。”
安锦绣说话文诌诌的,虽然狼狈,但和袁义身上穿着的衣服一看,就不是普通百姓。两个猎户打量着安锦绣和袁义,一脸的狐疑。
“我们是经商的,”安锦绣声调恳切地跟两个猎户道:“两位知道这里哪里能避雨吗?我兄长,我兄长身上有伤,不能淋雨,也不能再这么被风吹着了。”
安锦绣的话说到最后,声音哽咽起来,两个猎户对安锦绣生了同情之心,还是年长的那个猎户道:“你兄长伤在了哪里?”
“肚子这里,”安锦绣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
两个猎户互看了一眼。
安锦绣忙又道:“两位大哥告诉我地方就行,我带我兄长过去。”
“你,”年长的猎户说:“山里有山洞,只是离这儿远,你怎么带他过去?”
袁义这时说:“麻烦二位了,我不要紧,能不能请你们,请你们送我妹妹下山去?”
袁义却只看着两个猎户道:“我妹妹只是个女子,我在山中可以再撑些日子,可她不行。”
“别再说了!”安锦绣这一回冲袁义吼,眼泪是真流出了眼眶。
大雨的天气里,安锦绣从头湿脚,泪水跟雨水混在了一起,可她跟前的三个人,都能看出安锦绣在哭。
“听话,”袁义求安锦绣道:“现在不是你守着我的时候。”
安锦绣使劲擦了擦脸。
袁义说:“想想将,想想你丈夫,儿子,听话,先走吧。”
“丢下你,我还是人吗?”安锦绣冲袁义道:“你跟他们一样,都是我家人!”
袁义的神情微动。
安锦绣又看向了两个猎户,双眼已经哭红了。
两个猎户这一回不用安锦绣开口,年长的猎户便道:“虎子,你背上他,我们带他们去避雨。”
叫虎子的猎户把扛着的猎叉交给了自己的哥哥,走到了袁义的跟前,脱下自己的蓑衣,给袁义穿上,小心翼翼地避开袁义的伤口,将袁义背了起来。
安锦绣冲年长的猎户深深一躬身,道:“多谢大哥了,谢谢你们。”
“你还能走吗?”年长的猎户忧心忡忡地看着安锦绣,安锦绣站在雨中,风吹吹就倒的样子。
“能,”安锦绣忙就点头。
“那就走吧,”年长的猎户要脱自己身上的蓑衣。
安锦绣忙又摆手,说:“不用了,我没事儿。”
年长的猎户把蓑衣脱下,递给了安锦绣,说:“我和虎子身体好,你穿着吧,别你兄长伤了,你再生了病。”
“穿上,”年长的猎户把蓑衣披到了安锦绣的身上,然后说:“我们走。”
安锦绣和袁义被两个猎户又一次带进了山间的密林里。
韩约一行人顺着小路进了山,就算是在大雨中,他们行走的速度也极快,只是到了山中后,山中的道路很多,韩约一行人,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安锦绣。
“往哪里走啊?”有手下问韩约。
韩约揪着自己的眉心,最后下令道:“分开找,一定要先把人找到,若是对方人多,太后娘娘又暂时安全,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回来搬救兵。”
大内侍卫和御林军们,分头往山里跑去。
韩约左右看了看,带着几个手下走上了往北的一条小路。
邱翎接管了三塔寺前的战事之后,安锦绣失踪的事,瞒不住他。知道太后下落不明之后,邱翎呆坐在马上半天,然后命身边的两个副将,一个去京城报信,一个去找上官勇。
两个副将领了命,一个往南,一个往北跑了。
袁轻几个人这时直接就跟邱翎道:“将军,我们想去找太后娘娘。”
卫国军里的人,邱翎不会管,当下就冲袁轻几个人挥了挥手,道:“去吧。”
袁轻几个人催马就跑了。
看着袁轻几个人跑没影了,一个邱翎手下的将官才小声跟邱翎道:“太后娘娘不会出事了吧?”
“闭嘴!”邱翎瞪了这位一眼,小声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种事不能靠猜的!”
1155宝石一百零八颗
三塔寺的这方天空下着大雨,京城里的雨似乎比三塔寺那里下得更大。
安元志冒着雨,骑马到了帝宫门前,上官睿这时打着一把伞,站在宫门口,看到安元志骑马过来,看着安元志笑了笑。
宫门这时紧闭着,御林军们没有再像以往那样站在宫门前,而是站在了宫城楼上。
安元志下了马,脸色铁青地跟上官睿道:“白承瑜进宫了?”
上官睿点点头,说:“是。”
“妈的!”安元志骂了一声,就要喊城楼上的御林军们给他开宫门。
上官睿一把拉住了安元志,道:“你要干什么?”
安元志说:“白承瑜是能进宫的人吗?你知道那小子憋着什么坏吗?”
上官睿道:“是圣上召他入宫,七王是好与坏,与我们有什么关系?”
“什,什么?”安元志瞪圆了眼睛看着上官睿。
“等等看吧,”上官睿说道。
安元志说:“等什么啊?等白承瑜把圣上伤了,我们再冲进去做好人吗?”
上官睿一笑,说:“这个功劳应该不小。”
“你怎么了?”安元志发现这会儿的上官睿不正常,压低了声音问上官睿道:“是不是你看出什么事来了?”
上官睿说:“没什么,我们在这里等一会儿好了。”
“那你让我先把白承瑜弄出来,”安元志说着还是抬头要喊。
“别,”上官睿又把安元志一拦,说:“万一圣上跟七王谈笑正欢,你这么杀进去,不是又惹了圣上不开心?”
安元志说:“老子在保他的命,他有什么可不开心的?”
上官睿小声道:“连大嫂都弄不住圣上,你能怎么做?”
安元志正瞪眼瞅上官睿的时候,宫门开了一条小缝,许兴从宫门里跑了出来。
上官睿看着许兴到了他和安元志的跟前,便笑道:“许将军,圣上让你开宫门了?”
许兴说:“五少爷,上官大人,你们是要进宫面圣吗?”
安元志说:“七王爷不是来了吗?”
许兴说:“是,七王爷天没亮就被圣上召进了宫里。”
安元志说:“圣上找他有什么事?”
许兴说:“圣上可能是睡不着觉,找七王爷进宫陪他玩。”
“玩?”安元志吼了一嗓。
许兴说“圣上还小嘛。”
“那我们两个在这里等着吧,”上官睿就道:“麻烦许将军去找一下四九大人,就说安五少爷有急事找他,让他来宫门这里一趟。”
许兴就看安元志。
安元志的手被上官睿暗中掐了一下,便点了点头。
“那五少爷,上官大人在这里再等一下,”许兴说完这话,转身又往帝宫里跑。
许兴跑了后,安元志小声问上官睿道:“我找四九干什么?”
上官睿说:“自然是问问他七王的事,你关心圣上啊。”
安元志看看面前高高耸立的宫门,突然跟上官睿说:“我怎么觉得你这是在冒坏水呢?白承瑜被你买通了?”
“怎么可能呢?”上官睿又是一笑,道:“五少爷你想太多了。”
过了快半个时辰后,四九才从宫门里走了出来。
安元志看着在四九出来后,马上就又关上的宫门,跟朝自己走来的四九说:“这是把我们当贼防了吗?”
四九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冲安元志和上官睿都行了一礼,问安元志道:“五少爷找在下何事?”
上官睿不等安元志开口,便道:“我们听说七王爷在凌晨时分进了宫,不放心圣上,特来问问。”
四九说:“七王爷只是陪圣上说话。”
“七王爷进了宫,就不能放他出宫了,”上官睿说道。
四九看着上官睿。
上官睿小声道:“他现在住在贤王府里,圣上还在宫中没有离京的事,我想七王爷一定会想尽办法告诉贤王府的。”
四九点了点头,说:“在下也是这么想的。”
“把七王爷关起来?”安元志说道:“有圣上在,谁敢关他?”
上官睿看着四九,用一种商量的语气跟四九说:“你看呢?”
安元志站在雨中,身上虽然穿着蓑衣,但还是难受。合着他带兵赶来,就是陪着上官睿站在宫门前,跟四九讨论怎么把白承瑜看起来的。
御书房里,白承瑜看看站在白承意身边的七九,道:“圣上,老是这么被人守着,滋味一定不好受吧?”
白承意看一眼白承瑜,说:“让你不自在了?”
白承瑜不好意思地一笑,说:“有点。”
“七九你带他们先出去,”白承意就跟七九道:“有事朕再喊你们。”
七九说:“圣上,奴才…”
“出去吧,”白承意不等七九把话说完,便道:“你不听朕的话?”
七九看白承意说着话又要跟他翻脸,想着暗地里还守着暗卫,便跟白承意道:“奴才遵旨。”
七九带着人退下去后,白承瑜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来,说:“圣上,这是臣想献给圣上的。”
白承意看一眼白承瑜手上的东西,盒子上镶着不少宝石,看着也就是样子别致些,白承意说:“朕不缺这些东西,六哥你自己留着玩吧。”
白承瑜看着有些受伤,苦笑道:“臣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白承意见白承瑜又摆出了可怜相,便道:“那你把东西拿过来,让朕看看。”
白承瑜忙站起身,往白承意的御书案走来。
因为天降大雨,天气阴沉,所以这个时候的御书房里还点着灯烛,白承瑜手里的盒子倒映着烛光,显得五光十色。
白承意手托着下巴,看着白承瑜走到了自己的跟前。
白承瑜把手里的盒子捧高,跟白承意道:“这是臣从一个漠北商人那里得的,这商人说,盒上的宝石有一百零八颗,跟天上的星宿想对应。”
白承意说:“一百零八颗?六哥你数过了?”
白承瑜说:“臣没有数过,那圣上跟臣一起数数?”
白承意看看盒子的大小,再看看宝石的大小,跟白承瑜说:“你一定上当了,怎么可能有一百零八颗?”
白承瑜有些茫然地道:“是吗?不会吧?”
白承意觉得自己的这个六哥实在是太好欺负了,连个商人都能欺负他。“你到朕身边来,”白承意跟白承瑜说:“朕数给你看。”
白承瑜绕过了御书案,走到了白承意的身边,手突然一抖,脚下一绊,手里的盒子翻在了白承意脚下的毛毯上。
盒子落地之后,盒盖就跟盒身分了家,盒内里的液体马上把毛毯给浸湿了,几个夜明珠也从盒内滚了出来。
白承意说:“你把大珠子养在水里?”
白承瑜慌乱蹲下了身,说:“这是臣给圣上的惊喜啊。”
白承意觉得白承瑜实在是太傻了,他一个皇帝会没有夜明珠吗?在宫里,夜明珠就不是什么稀罕的物件。
一个夜明珠被白承瑜手指碰到了后,往前滚去,白承瑜就追着这夜明珠,在后面连滚带爬地撵。
白承意看白承瑜的动作滑稽,笑了起来。
白承瑜追到了这颗夜明珠,然后回头冲白承意讨好的一笑。
白承意说:“六哥你起来吧。”
“臣遵旨,”白承瑜应了白承意一声,起身时,似乎脚下又是一绊,将身旁的莲花烛台撞翻在地。
火转瞬间就从毛毯上着了起来。
白承意愣住了。
羊毛本就易燃,所以这火没给人们反应的时间,烧到了被盒中液体浸湿的地方后,一下子窜起一人多高。
白承瑜冲到了白承意的跟前。
白承意被火苗的热浪灼得睁不开眼。
藏在暗处的暗卫们,一起往白承意这里冲来。
其中一个暗卫就在白承意的头顶上藏着,这个暗卫最先到了白承意的跟前,伸手就要抱白承意。
白承瑜这时伸手扶住了白承意,叫道:“护驾,快点来护驾!”
“滚开!”暗卫看白承瑜拉着白承意不放,怒喝了白承瑜一声。
另一个暗卫在这时赶到了跟前,伸手就往后拽白承瑜。
白承瑜的手往前一送,随后便被拽着他后颈的暗卫给扔了出去。
白承意在这时尖叫了一声。
第三个赶到的暗卫看了白承意一眼,呆了一下,随即就大喊起来:“七王要杀圣上!”
白承意的胸口上多了一支钗子,只剩了钗头在外面,其余的部分都深插进了白承意的胸口里。
几个暗卫护着白承意往外闪身,只是这时,不过眨眼的工夫,浓烟已经弥漫了整个御书房。
“烟有毒!”抱着白承意的暗卫这时喊了一声。
七九带着人冲了进来,来不及屏住呼吸,一口浓烟呛进嘴中后,马上就呛咳起来。
白承瑜在地上哈哈大笑了起来,“白承意!”他冲白承意喊着:“你和你那个毒妇的娘亲害死我娘亲,你们还要杀光我们所有的兄弟,我看你死了后,安氏那个毒妇还怎么祸害我祈顺的江山!”
一个暗卫跌跌撞撞地跑到了白承瑜的跟前,一刀下去,又踢了白承瑜一脚,将世宗皇帝的七子踹到了身后的墙壁上。
白承瑜的脖子大力地撞上墙后,马上就折断了,只是脸上还带着大笑的表情,似乎这个死亡,他是在心满意足中迎接到的。
1156死结的解法
“御书房着火了!”
城楼上的几个御林军毫无预兆地,大声喊叫了起来。
四九的脑子还没开始转,人就转身往帝宫里跑了,冲城楼上喊着:“开门!”
城楼的上御林军们虽然慌乱,但还是有尽忠职守的,给四九开了城门。
安元志也要跟着四九跑,被上官睿一把拉住了,力气之大,几乎让安元志怀疑这会儿站在自己跟前的人,不是上官睿。
四九进宫门之前,回头看了一眼,就看见上官睿紧紧拽着安元志的手,和这人正冲安元志摇着的头。
“你做什么?”安元志想甩开上官睿的手。
上官睿却抓着安元志的胳膊道:“这样对我们所有的人都好!”
安元志看着上官睿,一脸的愕然。
上官睿看着四九进去之后,没有再被关上的宫门,小声道:“这个是死结,解不开,就总要有人来挥刀斩断。”
“白承瑜…”
上官睿一笑,道:“这个皇子不傻,宫里去人到贤王府接他,他就应该知道圣上还在宫中了,否则,太后娘娘要杀他,何须把他接进宫?”
“你…”安元志这会儿说话困难。
上官睿说:“白承瑜进宫的时候,我已经来了。”
安元志也看向了开着一条缝的宫门,喃喃道:“怎么会失火呢?”
上官睿说:“白承瑜带了件礼物给圣上,一个镶着宝石的盒子。”
安元志没耐心听上官睿说下去了,急道:“你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搜他身的御林军打开盒子,盒子里用水养着好几颗夜明珠,”上官睿说:“盒子不是凶器,夜明珠更不可能是凶器,所以御林军让他把这个东西带进宫了。”
上官睿说:“既然御书房失火,那那个盒子里装着的就不是水了。”
安元志还是愣神,一时半刻缓不过神来。
“下决定吧,”上官睿看向了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下,下什么决定?”
“御书房失火了,我们救是不救?”上官睿说。
安元志紧紧地咬着牙关,宫门和城楼高高耸立,所以安元志站在宫门外,看不到御书房那里的火光。
上官睿小声道:“圣上不亲近我们,大嫂一走,就算小皇帝现在拿我们没有办法,但他总有长大的一天,到那个时候,我为鱼肉,他为刀殂了。”
安元志的脸颊颤动一下。
“白承泽想当皇帝,”上官睿冷声道:“那我们就断他的根,这样,事情才会一了百了。”
安元志沉默了这么一会儿后,终于开口跟上官睿道:“你早就想好了?”
“有些事自然要早做打算,”上官睿道:“白承泽之前安排白承瑜去接近圣上,就一定会为这个弟弟准备杀人的利器,我只是给白承瑜一个机会罢了。”
安元志低吼道:“他要是没得手呢?”
“那与我也没有关系,”上官睿道:“另行图谋就是。”
许兴这时从宫门里跑了出来,神情慌张。
上官睿看着许兴跑出宫来,跟安元志低声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安元志扭头再看上官睿一眼,这个状元郎眼中的目光,褪去了那层文质彬彬的书生气后,竟也是锋利如刀的。
许兴这时跑到了安元志和上官睿的面前。
上官睿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了焦急之态,急声问许兴道:“宫里到底出什么事了?”
许兴说:“御书房着火了。”
安元志说:“我们听到喊了,御书房怎么会着火昵?”
上官睿说:“圣上现在安全吗?”
这两个问题,许将军是一个也回答不上来。
安元志回头看看自己带来的这些人,跟许兴急道:“没有圣上的旨意,我们没办法进宫啊。”
上官睿就问许兴:“许将军你看呢?”
许兴说:“御书房那里有御林军,有大内侍卫,还有暗卫贴身护卫,圣上不会有事吧?”
安元志说:“你去看过了?”
许兴摇头,说:“我不能擅离宫门一步。”
安元志说:“那,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
大雨从天而降,雨点斗大,砸在地上的积水里,雨声也如雷霆一般,帝宫门前的空地,看上去已经是一片汪洋。
安元志三人站在一起,面面相觑,都是一副心中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手足无措的样子。
最后还是上官睿看着像是狠了狠心,跟许兴道:“御书房好端端地不可能失火,到了现在也没人来告诉你那里出了什么事,这火一定不可能是意外。”
许兴这会儿心慌意乱,听了上官睿的话后,下意识地就道:“那,那要怎么办?”
上官睿看向了安元志,道:“不能再犹豫了,拼着一死吧。”
许兴说:“死,死?”
安元志说:“你要我无旨就带兵入宫?”
“现在不是讲究这个的时候了!”上官睿冲安元志一跺脚。
积水被上官睿踩得溅在了安元志和许兴的脸上。
安元志看许兴。
这要是韩约在,韩大人一定能自己作主,可是许将军是个谨慎人,人一谨慎,有时候就会少了些担当。在不知道自己能下什么决定的情况下,许兴回避了安元志看向他的目光,采取了回避的态度。
“元志!”上官睿大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看着犹豫,但最后还是咬牙道:“死就死吧!”
许兴闪开了道路。
安元志冲自己的麾下们一挥手,道:“上马,跟我进宫。”
上官睿这时点手叫过了自己的两个亲兵,小声吩咐道:“分头去找庆楠和戚武子,告诉他们宫中生乱,让他们速带兵入宫。”
两个亲兵忙就应了上官睿一声是。
“告诉他们,”上官睿道:“七王行剌圣上。”
两个亲兵一哆嗦,不敢多言,上马就分头跑了。
上官睿又看向了许兴道:“许将军看好了宫门,不要让罪人跑了,”说完这话,上官二公子上了马,跟着安元志一起进了宫。
看着眼前的这支骑兵骑马冲进了帝宫,许兴站在雨中呆呆地想着,到底谁是罪人?
进了帝宫之后,没有了宫门和城楼的遮挡,安元志一行人看见御书房那里浓烟滚滚,火光倒是没有看见。
“御书房的人不能留,”上官睿小声跟安元志说了一句。
安元志说:“杀人灭口?”
“不然你如何跟大嫂交待?”上官睿道:“她可是视圣上如亲子的。”
“你当我姐是傻的?”安元志咬牙低声道:“什么样的反贼能冲进帝宫里,放火杀人?白承泽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没有活口了,”上官睿道:“大嫂就不能认定是我们叛君。”
“妈的,”安元志暴了一句粗口。
“行了,”上官睿骑马跟安元志并肩而行,道:“你留着云妍公主这些年,你想干什么,我大概能想明白。”
安元志不再说话,狠狠地一催马,带着人往御书房奔去。
四九冲上御书房的高台上时,高台上的众人已经乱成了一团,高台上所有的建筑都陷入了一片火海,连大雨都没办法浇灭这火,人们为救火泼出去的水,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圣上呢?!”四九揪住一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从他身边跑过的太监,大声喝问道。
这个太监一脸的绝望,跟四九哭道:“圣上没有出来!”
四九丢开了这个太监,一头冲进了大火中。
“房子要塌了!”有太监这时高声尖叫起来。
高台最左边的一间偏殿在大火中坍塌,把不少忙着救火的人压在了下面。
白承意趴在御书房的地上,带毒的烟雾让进了御书房的人,不多时就都倒在了地上,武功越高的人,似乎毒发的越快。
七九屏住呼吸,冲到了白承意的身边,只来得及将白承意拖到一处暂时没有起火的空地,将小皇帝护在了自己的身下,人便昏迷了过来。
白承意没感觉到疼,这会儿他什么也感觉不到,就是想世宗,想安锦绣,希望这两个人这个时候能在他的身边。
一根房梁发现吱呀的响声。
烧着火的木块纷纷从屋顶掉落,有不少就掉落在了白承意的眼前。
白承意就在想,我这是要死了。
四九眼看着一根直径数米的房梁从房顶掉落,来不及多想,四九就冲上前,将这根房梁撞开,然后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七九。
白承意呜咽了一声。
四九屏住呼吸,跪在了地上,用手摸到了白承意,忙把七九的身体挪开,抱起了小皇帝。
白承意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四九后,眼泪大颗地往下落,指着地上的七九,跟四九哭道:“七九。”
四九把七九也从地上拉了起来,扛在了自己的肩上,他这会儿屏着呼吸不能说话,只能是冲白承意点了点头。
白承意哭道:“我错了!”
四九又着急地冲白承意摇头,这个时候不能再说话了。
火从御书房的两边又开始往中间烧,地龙一般,飞速蔓延到了四九的脚下。
“塌了,塌了,全都要塌了!”
大火之外,有太监哭喊出声。
四九带着白承意和七九要走,数根房梁燃着火,一起掉落,祈顺王朝的权力象征之所,御书房也在大火中开始坍塌了。

1157黄袍加身
安元志,上官睿一行人站在离御书房高台的百米远处,看着巍峨的殿堂在巨大的声响中坍塌。
这一刻,对于忠君之道已经刻在骨子里的祈顺人来说,是一种天毁地灭的感觉,就算是对始作俑者上官睿和安元志而言,这种感觉也依然存在,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们的骨血里流失,留下了一个空旷落没的缺口。
吉和在高台上远远地看见安元志带着人来了,跌跌撞撞地从高台上跑下,一路跑到了安元志的马前。
“圣上呢?!”安元志大声问吉和道。
吉和跪地大哭道:“不知道,圣上不见了!”
“你们没有救出圣上?”上官睿看着吉和情绪激动地道。
吉和答非所问地哭道:“房子都榻了!”
“七王爷呢?!”安元志又问。
吉和说:“就是七王害得圣上!就是他放的火啊!”
上官睿几乎是跌下了马,冲着御书房一跪,大喊了一声:“圣上!”
“圣上蒙难,”安元志在愣怔片刻之后,抽出了腰间的战刀,大声下令道:“叛圣上者,杀无赦,给我杀!”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此刻小皇帝生死不明,那安元志就更是他们的主心骨了。
安元志纵马往御书房跑去。
兵将们一起亮了兵器,跟在了安元志的身后。
吉和呆坐在了雨水中,不明白面前这是发生了何事。
上官睿从地上站起,走到了吉和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太监总管,道:“大总管,圣上已经被白承瑜所害。”
吉和仰头看着上官睿。
“再伤心难过,”上官睿说:“大总管也得接受事实才行。”
上官睿这是反了?吉和看着上官睿,脑子僵硬地想着。
上官睿不再说话,转身又去看御书房高台上的浓烟。
尸体开始从御书房的高台上,或直接掉落,或顺着台阶滚落。
渐渐的,血被雨水带着,流到了高台下,一直流到了上官睿和吉和的跟前。
“你,”吉和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一般,跟上官睿颤声道:“你们造,造反了?”
上官睿说:“安五少爷是在捉拿叛党,为圣上报仇,大总管看不到吗?”
“圣上,圣上还没有死啊!”吉和大叫了起来:“谁说圣上死了?”
上官睿扭头看了吉和一眼,道:“大总管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吉和被上官睿此刻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吓住了,大张着嘴,雨水都灌进了嘴里,这位太监大总管都不自知。
庆楠和戚武子在听到七王行剌小皇帝的消息后,两位将军同样是心神俱灭,问亲兵也问不出白承意是生是死,只知道御书房失火。这两位着慌之下,点齐了兵马,一路骑兵策马,步兵飞奔,用了千里奔袭的力气,赶到了帝宫门下。
许兴在城楼上看到庆楠和戚武子带兵赶到,稍一数这两位带来的兵马,足有四千多人。
“将军,我们怎么办?”有御林军因为紧张,而声音失了常调,哆嗦着问许兴道。
许兴这会儿已经回过味来了,安元志和上官睿根本就不是忠君之人,这会儿庆楠和戚武子兵临城下了,许兴知道,自己也该有个选择了。
“怎么办?”戚武子坐在马上问庆楠。
庆楠抹一把脸上的雨水,说:“圣上现在怎么样了?”
戚武子说:“我哪知道?不是,你听宫里是不是有喊杀声?”
庆楠当然也听到了宫里的喊杀声,但庆楠脸上这会儿没什么表情,跟戚武子说:“听到了。”
“白,白承泽的人杀进宫了?”戚武子却是着慌。
庆楠抬头看着城楼上站着的许兴,高声道:“许老弟,开宫门啊!”
城楼上的御林军们,一起看着许兴,等着这位拿主意。
“开门,”许兴双手握拳又松开,最后下令道。
“开门!”许兴喊了一声。
上官睿是上官勇的弟弟,安元志是太后最看重的母族弟子,这两个人不可能突发其想的造反。许兴不用深想这里面的弯弯绕,以及利害关系,他只用想这明白这一点就够了。
宫门缓缓打开,庆楠跟戚武子说了一声:“我们进去。”
戚武子说:“就这样骑马闯进去?”
“天知道圣上怎么样了,进去再说,”庆楠催马便前行。
“进,”戚武子回身,同时招呼白虎和朱雀大营的兵将道。
四千人的人马冲进帝宫之后,径直就往御书房奔去。
而此时紧闭着的内宫门内,宫人和太监们已经在内宫门前的空地上挤满了,只是守着内宫门的大内侍卫们,无视门内处于惊慌中的人群,仍是将内宫门紧闭。
庆楠和戚武子快到御书房的高台下时,安元志已经又从高台上下来了,手里的战刀染血,冲上官睿摇了摇头。
上官睿小声道:“找到圣上了?”
“火还在烧,”安元志道:“没看到小皇帝的人影。”
“四九呢?”
“也没有看到,他可能把小皇帝救了,宫里这么大的地方,想藏两个人太容易了。”
上官睿眼瞅着离他和安元志越来越近的庆楠和戚武子,跟安元志道:“圣上驾崩了。”
“扯吧,”安元志说:“四九要是抱着小皇帝突然跑出来呢?我们要怎么跟人说?说我们先前是胡说八道?”
上官睿有些意外地扭头看了安元志一眼,说:“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回头?”
安元志抬头,喝了一口雨水。
上官睿抬手在安元志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庆楠和戚武子马到了安元志和上官睿的跟前,翻身下了马。
上官睿不等庆楠和戚武子发问,便道:“圣上驾崩了。”
戚武子的双腿就是一软。
庆楠看一眼还坐地上雨水里的吉和,看着安元志问道:“怎么回事?”
还是上官睿说道:“七王入宫行剌,还放火烧了御书房。”
庆楠指着高台下的尸体,“这些人又是怎么回事?”
上官睿道:“这些都是叛党。”
戚武子往前又踉跄了几步,道:“小睿子,你当我们瞎的?”
太监,宫人还有侍卫会是叛党?
安元志这时道:“没有护住圣上,我们都是死路一条。”
戚武子说:“什么?”
上官睿道:“圣上一死,还有谁能当这个皇帝?”
戚武子看疯子一样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说:“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
“白承舟,白承泽,”上官睿说道:“先皇还剩这二子在世,他们哪一个当了皇帝,我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戚武子还懵懵懂懂,反应不过来,庆楠倒抽了一口冷气。
上官睿看着庆楠道:“与其等死,我们不如拼上一回。”
戚武子说:“小睿子,你到底在说什么?”
“戚大哥,”安元志这时开口道:“圣上驾崩了。”
戚武子说:“我知道啊,你刚才说过了。”
“白承舟和白承泽,你觉得他们两个谁当皇帝好?”安元志问戚武子道。
戚武子隐隐觉得安元志的这个问不太对,但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是哪里不对,把安元志说出来的两个人在脑子里过了过,戚武子觉得这两个无论是谁当皇帝,他们的确都是死路一条。
庆楠却是心里门清,只要是白氏宗亲,在道理上都有可以成皇的资本。
戚武子挠着头问:“你们两个想干什么?”
安元志低低地说了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戚武子瞪大了双眼,神情凝固在愕然的状态下。
上官睿就只看着庆楠,道:“庆大哥,你怎么说?”
面前这两个混蛋是在逼着自己反啊,庆楠眯了眯眼睛,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没人喜欢被人算计。
安元志还要说话,被上官睿拦住了。
戚武子说:“圣上真的驾崩了?”
上官睿说:“圣上若安好,这个时候应该出来安抚人心了。”
“白承泽的人有这么大的本事?”戚武子问道。
上官睿一笑,说:“在云霄关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有这个本事了。”
戚武子看向了庆楠。
庆楠脸色隐隐泛青,看着地上的这些尸体和泛红的雨水,庆楠知道现在是覆水难收了。
“我们的动作要快,”上官睿说道:“不然这个京城我们未必能控制得住,三省六部的人应该已经往这里赶了,府兵的人数也是不少的。”
庆楠这时道:“我们要做什么?”
安元志扭头看看身后的高台,小声道:“这个宫阙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杀光?”戚武子惊道。
“我们不能做叛臣,”安元志道:“不然将来,我们如何助我姐夫得天下?”
戚武子又是吓了一跳,这事还是他大哥让做的?
庆楠却是看着安元志道:“这是你的真心话?”
“我听我姐夫的话,”安元志说道:“一支卫国军,足以争天下了,反正这个国家年年征战,老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
庆楠看向了上官睿。
上官睿低头看着脚下积着雨水的地面,神情平静。
“大哥知道你两个这会儿的事?”戚武子不相信上官勇会有争天下的心,有这个心早就争了,还等到今天?
“他不知道,”安元志笑道:“不过到时候,皇袍加身,我姐夫还能把我们都杀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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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盔掼甲的兵卒,将帝宫变成了火海和屠戮之地。
内宫门被打开的那一刻,大雨突然停歇,宫人太监们从内宫门里跑出,兵将们冲进自古以来,只有皇帝可以踏足的帝宫禁地,随即大火在帝宫各处燃起。
熊熊的火焰一点一点地吞噬帝宫,冲天的火光,映红了雨水过后清朗的天空,如同给天空抹上了祈顺帝国覆灭前的最后一抹血色,狰狞却也明艳。
京城的人们,在促不及防之间,迎来了又一场血光之灾。
贤王白承泽谋朝纂位,小皇帝被七王白承瑜所杀的消息,随着由帝宫开始的杀戮一起,迅速蔓延至帝宫外,随即席卷整个京城。
安元志和上官睿站在还冒着浓烟的御书房前,御书房正殿的明火已经被玄武大营的人扑灭,当兵卒们要把里面的尸体抬出时,被上官睿出声制止了。
安元志跟上官睿走进了这片废墟里,找了一圈后发现,尸体中没有小孩的尸体。
安元志蹲下身,看着脚下的一具尸体,跟上官睿小声道:“颈骨断了。”
“这个不是圣上,”上官睿也蹲下了身来。
“嗯,”安元志说:“看着身量烧得缩水了,可还是比小皇帝的大点儿。”
“会不会在别的宫室里?”上官睿问道。
安元志看了上官睿一眼,说:“四九若是救了人,还会再往别的宫室里跑?刚出火场又入火场?”
上官睿的脸色一变,道:“这里有四九的尸体吗?”
“没有小皇帝的,”安元志四下里看了看,跟上官睿道:“四九还有七九,可能都还在人世。”
上官睿盯着面前的焦黑尸体,突然就跟安元志道:“他就是圣上。”
安元志手里的刀没出鞘,连着刀鞘往下一砸,将面前的尸体双腿砸得变了形。
上官睿道:“命人把这尸体护起来。”
安元志说:“四九能带着小皇帝跑哪儿去?”
“他会去找大嫂,”上官睿说道。
安元志心里马上就是一慌,这事让安锦绣知道了还了得?
上官睿说:“不过现在京城里这么乱,他暂时不可能冒险出城去。先解决城里的宗亲要紧,还有,本应该跟太后一起离京的皇帝,这会儿死在了帝宫,是时候把白承泽图谋造反,太后娘娘将计就计的事情说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