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勇想说自己能走,但是看看安锦绣把头靠在自己肩头的样子,想说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由着安锦绣把他扶坐到了椅子上。
“回京的路上,你坐马车吧,”安锦绣跟上官勇道:“这样你的伤能好的快一点。”
上官勇说:“向远清是这么跟你说的?”
“他说你留在白玉关这里,养好了伤再回京最好,”安锦绣道:“就是怕你不同意,所以他没敢跟你说。”
“这怎么可能呢?”上官勇不出安锦绣预料地道:“我留在白玉关,杨锐也会不高兴吧?”
安锦绣说:“待在白玉关倒是能远离是非。”
“我远离了是非,你怎么办?”上官勇捏着安锦绣的手,小声道:“别说这种傻话了。”
“答应我坐马车了?”
“坐,”上官勇说:“回到京城之前,我得能重新骑马打仗才行。”
“急什么?”安锦绣安慰自己的男人道:“白承泽也受了伤,他还急着赶路,他现在一定很受累。”
“不说这些了,”上官勇道:“杨锐给我送了礼。”
安锦绣说:“很贵重?”
“那就收着吧,”安锦绣说:“你不收,他反而不安心。”
“好,听你的,”上官勇道:“杨锐出手这么大方,看来他的家底比周大将军的还要厚实。”
“周宜长年在京畿之地驻兵,待在天子脚下,”安锦绣说道:“不像杨锐是一方诸侯,不过我看白玉关的人过得日子都还不错,城中富户很多。”
上官勇道:“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杨家虽然有中饱私囊之举,但治下有方,不是为祸一方的人,”安锦绣小声道:“这样已经难得了。”
上官勇把安锦绣的手拉到唇边,吻了一下。
“再给我一些时间,”安锦绣手指抚弄一下上官勇有些干的嘴唇,声音不无苦涩地道:“等我把承意安排好。”
“不急,”上官勇道:“我日后就在你身边了。”
“不一样的,”安锦绣的手指又抚上了上官勇的眼角,轻轻地抚弄着,似是想抚平这里的浅纹。
雷声突然从屋外传了来,一场急雨随即从天空瓢泼而下。
上官勇听见安锦绣跟自己叹了一句:“又一个夏天要过去了。”
上官大将军先不明白自己的媳妇为什么要叹息着说这话,想了想后,上官勇突然想起他与安锦绣就是在夏日时节里成的婚,如今转眼就又是一个夏季过去了。
雨水沾湿了袁义的衣衫下摆,袁义坐着没动,安元志伸手把袁义往后拉坐了坐,道:“你难不成还喜欢淋雨吗?”
袁义看一眼安元志,说:“是你拉我坐在这里的。”
安元志骂了一声,说:“横竖我不是好人了。”
“只此一次,”袁义跟安元志说。
安元志说:“什么?”
袁义没说话,扭头又看面前的雨幕。
“我姐的事?”安元志问袁义道。
袁义说:“这事不是两句话就能过去的事。”
安元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跟袁义说了一句:“知道了。”
飞溅的雨点弄乌了廊下的一只灯笼,安元志和袁义坐着的地方顿时阴暗了下来。
“对不起,”黑暗中,袁义听见安元志轻声跟自己说了一声道歉的话。
一夜的暴雨如注。
到了第二日清晨,大雨如来时的出人意料一般,又突然间停歇了。
白天里的白玉关,没有再因为阳光的出现而气温极速升高,变得跟夜间一样的凉爽了。
杨锐带着自己的儿子们,还有玉关铁骑的众将出白玉关的南门,送远征的大军归朝。
彼此道一声珍重,军人之间的离别没有太多的不舍和难过,山高水长,只要人还活着,那就还有再见面的机会。
“下官预祝太后娘娘一路顺风,”倒是杨君成跟安锦绣多说了几句,旁人听不懂,他与安锦绣却心知肚明的话,“京城不比白玉关,还望太后娘娘多加小心。”
安锦绣坐在马车的车厢中道:“二公子放心,如今这样的局面,哀家不敢不小心,谁不爱惜性命呢?”
我杨家这是在拿性命相托,所以你安锦绣一定不可以失败。
我安锦绣若是失败,那就是性命不保,如何敢失败?
“太后娘娘,”杨君成又道:“下次再见太后娘娘和圣上,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
安锦绣笑道:“其实二公子待在白玉关,这才是让哀家放心的事。”
上官睿这时在一旁小声跟安元志道:“杨君成这是在说,太后娘娘若有吩咐,杨家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太后娘娘说,她宁愿用不上杨家。”
安元志说:“我听得懂。”
上官睿嗤笑了一声,道:“我又不会笑话你,你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
安元志翻一个白眼,他顾着听杨君成跟他姐姐说句句都让正常人听不明白的话,暂时没心情跟上官睿斗嘴。
“二公子,还有话要说了吗?安锦绣这时在车厢里问杨君成道。
杨君成躬身道:“下官恭送太后娘娘。”
袁义冲军阵的后方一摆手,出发的号角声不多时之后响起。
杨锐等人站在白玉关的南门外,看着归朝的大军慢慢走远。
“回去吧,”等官道上的尘烟复又落下之后,杨锐命左右道。
白玉关里看似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只是城中不时响起的哀乐恫哭声,被风吹着满城飘飞的纸钱,都在提醒这关城里的人们,一场大战刚刚过去,很多从军之人出关之后,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是杨锐天亮时命人送到我大哥那里的,”上官睿骑马走在安锦绣的马车旁,小声道:“我大哥让我送过来。”
“知道了,”安锦绣道:“你大哥怎么样了?”
“坐回马车里了,”上官睿说:“向大人在看着他。”想到他大哥拿向远清这个太医毫无办法的样子,上官睿感觉好笑,跟安锦绣说:“我大哥说,向大人把他当女人看了。”
安锦绣在车厢里冷声道:“他现在这样,不一定能打得过女人。”
安元志笑出了声来。
安锦绣把几张银票从车窗里递了出来。
上官睿忙弯腰接过了这些银票。
安锦绣道:“你与元志去见云苏,这些钱给他用。”
上官睿看一下银票上的数字,暗自咂舌,但还是应了安锦绣一声是。
“知道要跟云苏说什么吗?”安锦绣问。
安元志说:“让他安心待在北境里?”
“告诉他,”安锦绣道:“他的那个小儿子,明年若是不想再在他的身边待着,让他替他儿子选一个地方,我准他的这个儿子离开北境。”
1044今生不同于前世
听完安锦绣的这句吩咐之后,安元志一时间想不明白,连上官睿都愣住了。
安元志没有上官睿的顾虑,直接就开口问安锦绣道:“让云苏的小儿子离开北境,这对他们云家是好事?”
问话的是自己的弟弟,安锦绣不能不教,于是说道:“云家在北境很难像杨家那样找到扎根的地方,让云苏为他的幼子寻一个地方,我这是在让云苏自己为他云家找一个可以扎根下来的地方。”
安元志说:“有多少将军能像杨家那样啊?”
玉关杨家是百年的功勋之家,祈朝上上下下的世族大家里,有几个杨家这样的?
“百年世族,”安锦绣道:“再长的年数,也要从第一年开始。我给云家一个机会,就看他们云家有没有这个成一方诸侯的命格了。”
上官睿说:“让云家做一方诸侯,会不会对圣上的御下不好?”
安锦绣说:“这不是要看云家的本事吗?云苏的小儿子明年一十六岁,想要成事,我想应该要花去不少年,到那时圣上也长大了。”
安元志的嘴角抽了抽,所以他姐这是给了云苏一个看到吃不到的大礼?
“如果云家可以成事,那这就是命,值得圣上重用,”安锦绣说道:“你们去吧,跟云苏好好说说,让他务必安心待在北境。”
“是,”安元志和上官睿一起应了安锦绣一声,骑马往云苏那里去了。
袁义看着安元志和上官睿走了后,在车外低声跟安锦绣道:“主子?”
“我没事,”安锦绣说:“我们赶路吧。”
云苏的幼子名为云洛,如今还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跟随在父亲和两个兄长的身后,看着还是一个活在父兄羽翼之下的小跟班,不过安锦绣记得这个云洛。前世里,白承泽血洗京都城登基为皇之后,大将中唯一直言世宗之死有疑,出声斥问新皇的人就是云苏。
车厢随着马的走动而左右晃动着,安锦绣的思绪无法自控地又回到了前世。云苏的不臣服是出乎白承泽预料的,毕竟云苏上京之时,大局已定,那时候安锦绣也想不明白云苏为何要这样做,还为此葬送了自己和两个儿子的性命。为一个已经不存于世的帝王,这样的忠心值得吗?
不过现在再想想前世里的那个云苏,安锦绣倒是能明白云苏在面对白承泽时,那种不顾一切的悲愤和怒火了。
士为知己者死。
说人生复杂也复杂,但说简单也简单,有的时候人生就只是一个选择,云苏不过是在人生的一个紧要关头上,选择了蔑视死亡和功名利禄,去追求一个问心无愧。
父兄被杀之后,云洛这个云家的三公子,在祈顺的北境里拉起了反旗,成了白承泽的心腹大患,那一年云洛不到二十岁。安锦绣不知道前世里云洛的最后下场是什么,她只知道当年不可一世,号称不败之将的楚岸寻带兵入北境之后,也没有拿下云洛这个反将。
安锦绣将车窗帘微微掀开,看了看车外的官道。大军行走之时,激起了漫天的尘沙,不过这尘沙还是遮挡不住官道两旁的翠色。树木不似人的多变,只要能在一个地方扎根生长,那无论是南地还是北土,树木们都会在生叶的时节里,显现给世间满目的青翠。
上官睿和安元志去了不多时,云苏带着自己的三子云洛来见安锦绣。
通过车窗的一角,安锦绣看见了今世里的云洛。十五岁的少年虽在军中历练,但与十五岁时的安元志不同,这少年还没褪去稚气,跟安锦绣谢恩之时,白净的脸上还能看出羞涩和紧张来。
“没有了父兄的庇护,小将军的日子也许会很难过,”安锦绣跟云洛说道。
云洛听了安锦绣这话后,一下子就忘了父亲的嘱咐,抬头看向了安锦绣,道:“末将不怕吃苦。”
安锦绣看着云洛笑了起来。
云洛少年一呆,漂亮的女人只要性别是男,任是谁都是喜欢的。
云苏对于儿子的举动还没及做出反应,安元志和上官睿同时咳了一声。
云洛脸色暴红,把头呼地一下就又低下了,惴惴不安地跟安锦绣道:“末将不是有意的。”
看都看了,还说什么有意无意呢?
云苏的脸上挂不住,跟安锦绣请罪道:“末将教子无方,请太后娘娘治罪。”
“罢了,”安锦绣笑道:“小将军还是少年心性,这没什么不好的。”
云洛听安锦绣不怪自己,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又抬头看安锦绣,一抬头就对上正笑看着自己的太后娘娘,云洛没注意到父亲狠狠瞪着自己的目光,而是也望着安锦绣笑了,露出牙齿,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热情和明朗。来之前要面对上位者的不安和惶恐,在安锦绣温婉的笑容下,被云洛丢在了脑后。
“哀家在京城等着云将军的选择,”安锦绣又跟云苏道:“他日等我们都老了,圣上要依仗的,就是云小将军他们了。”
“是,“云苏忙应声道。
云苏的心中狂喜,如果安锦绣说的是真心话,也真的愿意栽培云洛,那他们云家就是这位太后娘娘,为现在还年幼的庆宗皇帝所找的肱骨之臣了,云家的日后必定更上层楼。
“快些长成一个男儿丈夫吧,”安锦绣又看着云洛道:“哀家等着云小将军你建功立业的那一天。”
“是!”云洛应声的声音很高,对着安锦绣的笑容更加的欣喜。
“袁义,”安锦绣喊了一声袁义。
袁义把一个雕花的木箱送到了云洛的跟前。
“这是?”云苏问安锦绣道。
“这是在永康城外的北蛮军营里发现的盔甲,”安锦绣跟云洛道:“上面有北蛮王族的标记,现在你是这盔甲的主人了。”
云洛打开了木箱的盖子。
箱中的盔甲纯银制成,甲片用金钱串起,前后两面护心镜明亮鉴人,被阳光照耀之后,光芒耀眼,
“明光甲!”云洛高兴道。
“好生用它,”安锦绣微笑道:“小将军千万不可让哀家失望。”
云洛用力地一点头。
前世里那个转眼之间就背负了血海深仇的少年人,跟面前的这个笑容灿烂的少年人重叠不到一起,安锦绣笑着也冲云洛一点头,道:“跟你父亲去吧。”
车窗帘放下,马车又往前行去。
云洛站在官道旁,看着愈行愈远的车驾,低头再看看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明光甲,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走吧,”云苏跟儿子道。他们跟归朝的大军再行十里路,就要分道扬镳了。
云洛跟在父亲的身后,突然就道:“父亲,一年之后,儿子会去哪里?”
云苏背对着小儿子道:“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去哪里,也要看你的本事如何。”
云洛说:“父亲怕我的本事不够?”
云苏说:“这是太后娘娘给我们云家的恩典,你真以为是你的本事入了太后娘娘的眼了?”
云洛的神情又有点失落了,低头跟着云苏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又小声跟云苏道:“我一定不会辜负太后娘娘的厚望。”
云苏嗯了一声。
云洛又道:“以后我也要找一个如太后娘娘那样的女人!”
云苏这下子脚步一踉跄,回头再看儿子时,神情愕然。
云洛给自己打气一般地点了一下头。
“乳臭未干的小子,”云苏在儿子的头上拍了一巴掌,小声道:“作死吗?!”
云洛手里抱着装明光甲的木箱,没办法空出手来抱头,只能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云苏。
云苏叹口气,又往前走去。找一个像安锦绣那样的女人?他的这个儿子还真敢想,这样厉害的女人进了家门,他云家供得起这样的“真佛”吗?天下的女人若都是安锦绣这样的,那男人们就都可以去死一死了。
今生不同于前世,坐在车厢里的安锦绣却在想着,白承泽没有成皇,云苏父子没有被斩杀在京城的刑场之上,那她与上官勇,也绝不会是她站在黄泉的望乡台上,看着他为自己烧一捧纸线和一根红绳的下场。
云苏带着龙卫大营回自己的驻军地之后,大军星夜兼程,一路往南行去。
等大军进了京畿之地,天气已经入秋。
安锦绣从离京前来迎她的吉和的嘴里,听到了安太师与周孝忠在她离京之后,在朝中是如何恶斗几番的。
“有几次,圣上都哭了,”吉和跟安锦绣道:“奴才看周相和太师的样子,都是想要生吃了对方的样子。”
安锦绣道:“圣上如今更愿意听谁的话?”
吉和愣了一下,他以为安锦绣会先心疼儿子,没想到安锦绣最先关心的是这个。
“说话,”安锦绣催了吉和一句。
吉和说:“这个奴才看不大出来,有的时候圣上跟太师亲近,可有的时候,圣上又喜欢跟周相说话。”
“有的时候,”安锦绣说:“具体是什么时候,你跟哀家说说。”
吉和想了想,说:“太后娘娘,周相请圣上读书的时候,圣上一定会去跟太师亲近,这样太师会给圣上撑腰,而周相就不大敢再跟圣上说读书的事了。在朝政上,太后娘娘,依奴才看,圣上倒是信周相的时候多。”
安锦绣“啪”地一拍桌案。
吉和吓了一跳。
“圣上倒是聪明,”安锦绣冷声道。
吉和试探着看了安锦绣一眼,说:“太后娘娘,圣上毕竟还小。”
“当了圣上,他就不是小孩子了,”安锦绣想到白承意不爱读书,头一下子就疼,不读书如何明事理?一国之君连事理都不明,如何治理国家?
1045我的儿子在哪里?
当吉和在营帐中与安锦绣说话之时,白承泽坐在自己王府的书房里,写完了一封往李钟隐那里去的信,到了白柯应该回京的时候了。有的事情可以慢慢图谋,可有的却不行,比如如今的这种局面,如果等安锦绣帮着白承意坐稳了江山,那他白承泽做什么都太晚了。
等白承泽写好了信,拿着信纸再看一遍这信的时候,书房外传来了白登的声音,“王爷,七王爷从宫里回来了。”
“进来,”白承泽放下了信,将这墨迹还没干的信放在了书案的一角上。
白登推开了书房的门。
白承瑜走进了书房里。
“坐吧,”白承泽不等白承瑜给自己行礼,就让白承瑜坐。
白承瑜坐在了白承泽书桌案的左下首处。
白承泽看一眼自己的这个异母兄弟,白承瑜这些年个子没见多长,神情却越发地如同一个心事重重的大人一般,阴郁不见欢颜。
白承瑜坐下之后,就眼观鼻,鼻观口地坐着,等着白承泽开口说话。
白承泽的目光又在白承瑜的腰间停留了一下,道:“这是圣上新赏你的?”
白承瑜的腰间挂着一个福字玉佩,颜色墨绿,看上去质地很好。“是,”白承瑜也没有去摸腰间的玉佩,跟白承泽道:“圣上说我身上戴的东西,至少应该隔几天换一个,我说我没有太多这些东西,他就又赏了我一块玉佩。”
白承泽笑了起来,道:“看来圣上年纪不大,却是一个大方人。”
白承瑜的嘴唇紧紧地抿着,没有说话。
白承泽说:“像圣上那样以前一心想行走江湖的小孩子,最喜欢玩得就是保护弱者的游戏了,你做的不错。”
白承瑜说:“所以我是在陪圣上玩游戏?”
白承泽道:“是能保你的性命,可能还会让你有机会为生母报仇的游戏。”
白承瑜的神情微动,但很快就又沉郁下来,说道:“太后娘娘就要回来了,我可能不会再被允许进宫去了。”
白承泽说:“这个不是什么难事,太后不让你进宫,我还是可以见到圣上的,只要圣上不忘记你,那你永远是他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可怜兄长。”
“太后娘娘会杀了我。”
“她最想杀的人是我,”白承泽笑道:“至于你,只要你把你的身子伏到尘土里去,让她看不出你的心意,那你就不会被她放在眼里。”
白承瑜紧抿着的嘴唇因为抿嘴的力道过大,而整个褪去了血色。
“她以前不杀你,是因为你只是一个小孩,”白承泽起身倒了一杯茶,轻轻放到了白承瑜身旁的茶几上,说道:“如今你虽然长大了一些,但只要你不让她觉出你的心思,她一样不会下手杀你。”
“你说过,她是一个毒妇,”白承瑜轻声道。
白承泽一笑,与白承瑜隔着一张茶几坐下了,说道:“七弟,不是所有人都够格做安氏的对手的,你现在还不够格。”
白承瑜没说话,手指死死地扣着自己身下的坐垫。
“太后最多还有两日就要回京,”白承泽说道:“明日你进宫去陪圣上,就不用回来了。”
“不用回来?”
“嗯,”白承泽点头道:“你陪着圣上出城去迎他的母后。”
“太后会愿意看见我?”白承瑜问道。
“你是圣上带去的,”白承泽说:“太后就是不愿意,她也不能当众不给圣上脸面。至于回宫之后,太后会怎么教训圣上,那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事了。”
白承瑜道:“五哥这是在挑拔离间?”
“也不一定能成功,”白承泽道:“凭着安氏的本事,我想她有办法不发怒,不跟圣上争吵,就让圣上暂时不见你。”
“然后呢?”白承瑜问白承泽。
“然后我会让圣上再想起你,”白承泽小声道:“既然玩游戏,我们就要给圣上多添一些意外才行。”
“我听五哥的,”白承瑜点头道。
“我会帮你报仇的,”白承泽看着白承瑜,低声叹了一口气,说:“我们兄弟不能都毁在安氏的手里,你的生母蒋氏,唉,不说这些让人生悲的事了,下去休息吧。”
白承瑜坐着没动,说:“今天有四哥府上的人来找我,说四嫂要见我。”
“哦?”白承泽道:“说了让你什么时候去吗?”
白承瑜说:“明天。”
白承泽便道:“看来安氏就要回京,你四嫂也在担心你的安危了。”
白承瑜低头不语。
“父皇把你交到四哥手上的时间虽然不长,”白承泽小声说道:“可是你四嫂对你的照顾也是用了心的。”
“我知道,”白承瑜说道。
“如今四哥去了,四嫂和楠儿他们却不能去封地,还是得留在京城里,可见安氏对四王府的戒心很重。”
白承瑜忿忿地道:“四哥已经去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白承泽道:“我这个王爷如今还不是在打了胜仗之后,被先赶回京,哦对了,我身上还担着一个叛父叛国杀兄的罪名呢。七弟,你记住我的话,安氏想要长长久久的把持朝政,玩她的垂帘听政,那我们这些皇子就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剌,她容下不我们的。”
白承瑜对于白承泽的话末置可否,起身给白承泽行了一礼,说:“五哥,我先去歇息了。”
“好好休息吧,”白承泽道:“为了不给你四嫂他们惹麻烦,四王府你暂时不要去。”
白承瑜说:“太后还能杀了我四嫂不成?”
白承泽说:“你二哥和六哥全府上下都被屠了一个干净,太子也殉死了,倒是以前的太子妃沾着浔阳安氏女的好处,在安府里过她的日子,七弟,你觉得安氏做下这些事后,她还会怕手上再沾上你四哥一府人的血吗?”
白承瑜愤然而去。
白登在白承瑜走了后,进书房跟白承泽说:“王爷,宫里去迎太后娘娘的人是吉和。”
“吉和?”白承泽道:“看来太后应该知道安书界跟周孝忠在朝中互咬的事了。”
白登哈着腰站着。
“这会儿谁在宫里陪着圣上?”白承泽问道。
白登说:“太师在宫里。”
白承泽把墨迹干透的信装进了信封里,冷道:“太后回京之后一定会头疼,放眼看过去,都是在跟她作对的人。”
白登讨好白承泽道:“其他人奴才不在乎,只要最后的赢家是王爷就行。”
白承泽抬眼看看白登。
白登又压低了声音跟白承泽道:“王爷,那位主子在地牢里闹得厉害,又不肯吃饭了,您看?”
白承泽把信封也写好了后,才道:“我去看她。”
白登忙道:“是,奴才给王爷掌灯。”
贤王府的地牢有好几处,白承泽进的这处地牢就靠近他的书房。
“王爷,台阶,”白登拎着一盏灯笼,小心翼翼地给白承泽带着路。
地牢离地面三十几米,不但地面潮湿,就连头顶上的砖石也在不停地往下滴水,水滴的声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牢里不停歇地响着,对于被在这地牢里的人来说,这也是一种酷刑般的折磨。
牢房不是用栅栏隔开,而是用砖石彻成的一个个小房间,无窗,只有一扇小门。
白承泽进了左数第三间的牢房里,白登点亮了这间牢房墙壁上的油灯。
“你退下,”白承泽看着缩在石床上的人,跟白登道。
白登忙就哈着腰退了出去。
牢房里没有可以让人坐着的地方和物件,所以白承泽站在了石床前。
蜷缩在石床上的人慢慢抬起头来,如果这个时候有二王府的人在,也不大能认得出,这个人是他们昔日的女主人了。安氏王妃的脸颊凹陷,整个人都瘦脱了形,身上的衣裙是湿的,往下滴着水,可见在白承泽来之前,有人连着衣服,给她冲了一遍澡。
“怎么不吃饭呢?”白承泽开口问道。
客氏王妃看着白承泽,白承意成皇的前夕,她在二王府的废墟上徘徊,没有人去过问她,直到两个看着像是侍卫的人走到了她的跟前,跟她说他们是白承泽的人。客氏王妃以为白承泽会是她的救星,虽然这个皇子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可他是白承路的同胞兄弟,是白承路为之奔忙的人,客氏王妃在那时相信,白承泽会救自己,然后让自己见到白承路和白榕。
客氏王妃跟着两个侍卫在京都城里藏身了至少六处地方后,等到了白承泽回京的消息,然后她跟着两个侍卫从一处小门进了白承泽的王府。再后来发生的事就印证了世事总不遂人意这句话,白承泽没有出现在客氏王妃的面前,她也没有见到自己的丈夫,客氏王妃在促不及防之下,就被关进了这个地牢中的小牢房里,直到今日。
“我,我家王爷呢?”客氏王妃问白承泽。
白承泽说:“奴才们应该告诉你我二哥的死讯了。”
客氏王妃冷冷地看着白承泽,道:“那你还要我活着做什么?你不怕我自我了断?”
白承泽一笑,笑容还是平常那样,温和无害,道:“我没有绑住你的手脚,你不自尽,就说明你很清楚,你死不起。”
客氏王妃突然就从石床上坐起了身来,冲白承泽伸出了双手,要抓住白承泽。
白承泽只是伸手一推,便把客氏王妃重又推倒在了石床上,冷声道:“我二哥这辈子,就是因为看上了你这个女人,才一事无成!”
客氏王妃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说:“我对你还有什么用?”
“白榕在哪儿,我的儿子在哪里?”客氏王妃冲白承泽大叫道。
1046不怕报应
“你好好的活着,”白承泽跟客氏王妃说:“这样,我就会好好地待白榕。”
“白榕是生是死?”客氏王氏跟白承泽喊道:“你不让我见他,我怎么知道榕儿是不是还活着?!”
白承泽回头看了客氏王妃一眼,“你现在没有跟我谈条件的资格。”
“我凭什么相信你?”客氏王妃不想当着白承泽的面掉眼泪,可是这眼泪还是从眼眶里滚落了下来。
白承泽说:“你自尽之后,我会送白榕去见你。”
客氏王妃的呼吸都是一滞,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跟白承泽叫喊道:“他是你哥哥唯一的儿子了!”
白承泽一笑,道:“既然你知道,就好好的活着,我不想再听到奴才们来跟我说,你又在这里生事了。”
“我家爷不会放过你!”
“做兄弟的,有今生无来世,”白承泽说道:“我想我与我二哥不会再见面了,你也一样,此生之后,但愿我二哥永远都不要再遇上你。”
白承泽往牢房外走去,客氏王妃哭倒在石床上,“你会遭报应的,白承泽你一定会遭报应!”
客氏王妃的叫骂声被关起的牢房阻隔了,白承泽回头再看一眼厚重的铁门,报应?这个世上若是真有报应,那坏人们早就死了。
“王爷,”白登站在白承泽的身后,小声道:“这主子要怎么办?”
“给她再送吃的进去,”白承泽道:“这女人对我有用,看好了,不要让她死了。”
白登忙应声道:“奴才遵命。”
“我求求你,”客氏王妃这会儿跑到了牢门后,手敲着铁门跟门外的白承泽道:“你让我看一眼榕儿,我只见他一眼,我就想看看他。”
白承泽迈步往长长的走廊东头走去。
白登对着铁门道:“夫人,我家王爷已经走了,一会儿奴才命人给你再送饭菜来,夫人这会儿想吃些什么?”
“滚!”客氏王妃在铁门内声嘶力竭地高喊了一声。
白登追到了白承泽的身后,继续为白承泽掌着灯,主仆二人往台阶上走。
客氏王妃顺着生锈的铁门滑坐在了地上,牢房太小,她坐在了地上后,伸直了腿就可以碰到又矮又窄的石床。客氏王妃哭得很伤心,她恨白承泽,恨安锦绣,也恨白承路,明明皇位无望,又为何还要去争去抢?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白承泽出了牢房,他没有再去想客氏王妃的事,这个女人只要活着就好,至于活的好不好,白承泽不在意。
白登打着灯笼,伺候着白承泽回到了书房里。
白承泽将书桌上的信拿起,封了口后交给了白登,道:“送去李钟隐那里。”
“是,”白登接过信后,退出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一个送信人就在贤王府的一个小门外上了马,出了南城之后,沿着官道径直往南去了。
又过了一日,安锦绣回到了京都北城下。
白承意带着朝中文武百官出城相迎,城中的百姓也扶老携幼地到了北城外,官员,百姓,男女老幼,人们将偌大的北城内外挤了一个满满当当。
白承泽站在宗亲之首,而白承舟却还是不见踪影。
安锦绣下了车驾之后,第一眼便看见儿子,然后就看见了陪在白承意身边的白承瑜。
袁义的右手还扶着安锦绣,皱眉小声道:“七王怎么会在这里?”
安锦绣的神情未变,只是往宗亲们那里看了看,与白承泽对视了一眼。白承瑜能待在白承意的身边,一定少不了这个人的推波助澜。
“母后!”白承意冲安锦绣高喊了一声,他是硬忍着,才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扑到安锦绣的怀里去。
安锦绣走到了白承意的跟前。
白承意对着安锦绣双膝一跪。
小皇帝这一跪,城里城外的人都一起跪下了。
上官勇这时还坐在马车里,安锦绣可不想让自己的男人跪自己。
“儿臣给母后请安,”白承意大声说道。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跪在地上异口同声道。
安锦绣弯腰扶起了白承意,笑道:“圣上这些日子还好吗?”
“好,”白承意点头,说:“母后,你回来就好了!”
安锦绣牵着白承意的手,小皇帝个子长高了一些,看着身材也不是圆滚滚的那种了,眉眼看上去,越发地像世宗了。
白承意手指扣扣安锦绣的手心,小声又喊了安锦绣一声:“母后。”
安锦绣轻轻嗯了一声,又看着跪地的官员百姓们道:“诸位都平身吧。”
“谢太后娘娘。”
众人感恩之后,才纷纷从地上起身。
“七王爷也来了,”安锦绣笑着跟白承瑜道:“好久不见,七王爷还好吗?”
白承瑜没有抬头看安锦绣,只是很恭敬地回话道:“小王很好,多谢太后娘娘关心。”
“母后,七哥他…”白承意拉着安锦绣就要说说,自己这个皇兄的捉襟见肘的日子。
“圣上,”安锦绣却打断了白承意的话,道:“有话我们回宫再说吧,你跟将士们说些什么吧。”
“哦,好啊,”白承意看向了面前的归朝兵将们。
白承泽这时走到了白承意的身后,小声道:“怎么不见卫国侯爷?”
“那不是吗?”白承意指着人群里的上官勇说道。
白承泽说:“圣上,方才行礼之时,臣没有看见侯爷。”
“那把他叫过来问问?”白承意说道。
“王爷跪地之后,还想着看卫国侯在哪里?”安锦绣说道:“哀家看一定是王爷没注意罢了。”
白承意看看安锦绣和白承泽,又看了看军阵里的上官勇,说:“那应该是五哥你看错了。”
“臣知罪,”白承泽冲白承意一躬身道。
白承意不在意地一挥手,说:“看错个人,这算是什么罪?”
“圣上,”安锦绣带着白承意往前走了几步,让白承泽靠近了军阵一些,小声道:“谢过将士们吧。”
白承意严肃了小脸,突然就冲众兵将一躬身,大声道:“朕谢过为国征战的诸位。”
众兵将突然之间就受了小皇帝这一礼,有的军汉直接愣在当场,反应不过来,有的则反应很快,马上就又跪在了地上。
面前的兵将们一下子跪在了自己的面前后,白承意有了一种满足感。只有亲身经历了,小皇帝才能体会到周孝忠跟他说的话,他是这个天下的主人,是祈顺所有臣民的王。
看着儿子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安锦绣微皱一下眉头。
“都平身吧,”白承意有模有样地冲众将士一抬手。
众兵将谢过了皇恩之后,一起从地上站起了身。
“卫国侯,”白承意又单喊上官勇。
上官勇走到了白承意的面前,弯腰又要行礼。
白承意却道:“卫国侯不必多礼了,这次卫国侯为朕立下了大功,朕要重赏你。”
上官勇谦道:“圣上,这是全体将士的功劳。”
“朕都要奖赏,”白承意说道:“但你是首功之臣。”
上官勇看安锦绣,这个首功他能要吗?
杨家吃了大苦头,最先跟苍狼王对上,最后首功落在了上官勇的头上,安锦绣瞥一眼白承泽,这是还不死心,要挑拨一下杨家跟上官勇?
白承泽却是笑道:“侯爷还要谦让什么?这一次侯爷劳苦功高,本王都自愧不如呢。”
“末将不敢当,”上官勇冲白承泽一躬身。
“母后,五哥是不是也立了大功?”白承意这时问安锦绣道。
“圣上要感谢的人,都在圣上的面前了,”安锦绣说道:“还有那些永远留在了大漠里的将士们,圣上不可以忘了他们。”
“好,朕知道了,”白承意听话道:“朕一定不会忘了。”
“哀家知道了,”安锦绣看着白承意一笑,然后跟上官勇道:“侯爷,将士们回营中去吧,我们进城。”
“是,”上官勇应了一声。
安锦绣带着白承意往车驾走去。
白承泽看了一眼白承瑜。
白承瑜喊了白承意一声:“圣上?”
白承意听见白承瑜喊,跟安锦绣道:“母后,我们带七哥一起走吗?”
安锦绣说:“七王爷也要进宫吗?”
“有庆功宴啊,”白承意说道:“朕想让七哥见识一下。”
“圣上,”安锦绣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小声跟白承意道:“将军们拼过了性命,才得以列座在圣上的庆功宴上,那可不是让人涨见识的地方。”
白承意哦了一声,跟白承瑜说:“七哥,你明日再来见朕吧。”
白承瑜正要说领旨,就听安锦绣道:“算了,既然圣上已经答应了七王爷,圣上金口玉言,那七王爷就进宫好了。”
“七弟,你还不谢过太后娘娘?”白承泽说道。
安锦绣不等白承瑜有所动作便道:“七王爷要谢的人是圣上,贤王爷可不要与哀家玩笑,哀家也得听圣上的旨意行事,不是吗?”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白承泽马上就认错道。
“七王爷跟好了你五哥,”安锦绣看着白承瑜道:“他会照顾你的。”
“是,”白承瑜只得跟安锦绣领命道。
白承意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他看安锦绣和白承泽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来,这两个人脸上都有笑容,看起来跟平常一样,小皇帝再看看自己的七皇兄,白承瑜还是一副倒霉的落魄相。白承意就在想,这是自己多心了?
安锦绣看着白承意坐上御舆之后,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驾。
“我带你进宫,”白承泽带着白承瑜往后走。
“去问问四九,”安锦绣坐在车驾中后,跟袁义道:“问问他白承瑜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他与圣上这么要好了。”
1047眼光毒辣
再次回到帝宫的时候,安锦绣没有再走踏枝门,而是坐着车驾由帝宫的正门进入。车帘低垂,安锦绣看不到车驾外的情景,只能听见有太监在高声喊恭迎圣上,太后娘娘回宫的声音。
“我们进宫了,”袁义在车外小声跟安锦绣道。
安锦绣轻轻嗯了一声,这会儿安锦绣的心里没什么或悲或喜的感觉,就听着车轮辗过地面的声音,只觉得这一路行走地很漫长。
东鹤殿的庆功宴开席之后,四九站在了安锦绣的面前。
千秋殿的小花厅里还是安锦绣走之前的样子,安锦绣坐在坐榻上打量四九一眼,说道:“你的手臂怎么了?”
四九的左臂不大自然地垂在身侧,听安锦绣开口就问自己这话,四九张一下嘴,没出声,把头一低。
“骨头断了?”袁义问四九道。
四九摇摇头。
安锦绣示意袁义上前去看看四九。
袁义走上前,抓着四九的左臂往上抬时,马上就感觉到四九手臂上的肌肉一紧。
“发生什么事了?”安锦绣也起身往四九的跟前走。
袁义把四九的衣袖往上一撸。
安锦绣看了一眼四九的手臂后,顿时就倒抽了一口气。
四九的这只手臂上布满了鞭痕,一看就是新受的伤。
“这是怎么回事?!”安锦绣厉声问四九道。
“奴才该死,”四九马上就给安锦绣跪下了。
袁义说:“你在圣上的身边待着,谁会打你?”
安锦绣伸手就要扶四九。
袁义忙抢先一步,把四九从地上拽了起来。
安锦绣说:“是圣上?”
四九低着头没敢吱声。
“来人,”安锦绣冲门外道:“把七九也给我叫过来。”
“主子,”四九忙就道:“七九还要护卫圣上的安危。”
“你挨了打,七九能逃得过去吗?”安锦绣问四九道。
四九求救一般地看向袁义。
袁义跟安锦绣说:“还是等庆功宴完了后再说吧。”
“上过药了?”安锦绣又问四九。
四九还是不吭声。
“看着就是没上药,连点伤药的味道都没有,”安锦绣自言自语了一句。
袁义说:“去请太医看看吧。”
“奴才不用看太医,”四九忙道:“这只是小伤。”
“袁章,”安锦绣不理会四九的话,冲门外喊了一声。
“去请个太医来,”安锦绣说道:“治外伤的。”
四九跟安锦绣喊:“太后娘娘!”
安锦绣看着袁章道:“你不快去?”
袁章应了安锦绣一声是,跑了出去。
“坐下说话,”安锦绣在袁章跑走之后,跟四九小声说了一句。
四九想想还是要跪,被袁义拉到了一张空椅前,按坐了下来。
袁义把四九按坐下来后,冲四九摇了摇头,让四九这会儿听安锦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