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元志先还为杨老夫人这么关心他姐夫和卫**心里有些感动,但随后安五少爷就想起来了,杨锐四子和玉关铁骑跟卫**在一块儿呢,这老太太怎么想也是在操心自己的那四个大孙子呢!“那也只能等,”安元志看了杨老夫人一眼,脸上的神情还是恭敬地道:“我和夏将军的手上只有三万人马,出关之后,怕是还不够那个苍狼王塞牙缝的。”
是啊,苍狼王手里现在的兵马都不止六十万了,三万人的兵马出关之后能做什么?杨老夫人让管家下去备宴,又看了看安元志和夏景臣,她心急如焚,却也只能等着。
安锦绣与白承泽往北行的这一路上,没出什么意外。白承泽甚至对安锦绣照顾有加,体贴得袁义看得都有心惊肉跳之感,完全搞不懂白承泽到底把安锦绣当成什么了,反正袁义是没看出白承泽有一丁点把安锦绣当仇人看的意思。
安锦绣一路上没在军中发号什么施令,整个把自己弄成了一个隐形人,对于白承泽的照顾,安锦绣也没拒绝,有的时候甚至能跟白承泽坐在一起说说话,从安锦绣这儿,旁人也看不出这两个是仇人来。
等大军入了北境之后,骠骑将军云苏带着自己麾下的兵马前来迎候。
行军的途中,一切从简,屏风是不可能带着的,白承泽命人给安锦绣拉了一道布帘,权当是屏风用了。
云苏进帐之后,先给布帘之后的安锦绣行礼,然后又给白承泽行礼。
白承泽让云苏坐。
云苏听了白承泽的话后,站着没动。
白承泽便笑着看向了布帘,跟布帘后面坐着的安锦绣道:“太后娘娘,云将军还等着你的示下呢。”
“坐吧,”安锦绣说道,布帘并不厚实,安锦绣隔着这道布帘能看见云苏的身形。
云苏谢过安锦绣之后,才在白承泽的对面坐下了。
“白玉关的战事,你这里有什么消息?”白承泽在云苏坐下之后,就问云苏道。
云苏道:“卫国侯爷他们还在大漠之中,具体在什么位置,现在就是白玉关的人,也不清楚。”
“那北蛮人呢?”白承泽又问。
云苏说:“他们也还在大漠里,又有不少北蛮的部落到了苍狼王的军中。”
白承泽看向安锦绣那里道:“看来苍狼王的手上不止六十万兵了。”
云苏问白承泽道:“王爷,您与太后娘娘到了白玉关后,准备如何行事?”
白承泽说:“你觉得我们再跟苍狼王打一场,我们赢的机会大吗?”
云苏被白承泽问了这个问题后,躇踌了一下,然后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看云苏也望向自己这里了,便道:“将军但说无妨。”
云苏把头摇了摇,说:“赢的机会不大。”
白承泽眉头皱了皱,说:“你这么肯定?”
云苏说:“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末将请王爷不要冒险,若是这一战再失,那我祈顺就…”
云苏的话没有说完,但帐中坐着的两个人都懂他的话,再输给苍狼王一场,他们祈顺差不多就完了,反正他们现在再也凑不出第三支北上的大军来了。
白承泽从心里而言,并不希望自己和安锦绣去永康城赌命,但现在,白承泽坐在凳子上,暗自运了一口气,站起了身来,当着云苏的面,把白玉关的地图铺在了地上。
云苏在白承泽起身后,就站起了身来。
白承泽指点着地图上的永康城,把他跟安锦绣的计划跟云苏说了一遍。
云苏听完白承泽的话后,呆了半天,然后不相信地看着白承泽道:“王爷,你与太后娘娘真要去永康城?”
云苏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说:“云将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云苏站在地图前想了半天,然后道:“若是卫国侯爷不去永康城呢?太后娘娘,王爷,你们要如何是好?”
白承泽没说话。
安锦绣道:“云将军不用担心卫国侯。”
白承泽这才跟云苏道:“这也是上官勇的意思。”
云苏点了一下头,没再说自己的担心了,既然太后,王爷,还在卫国侯都要这么干,那他说什么也没用了。云苏的年纪与上官勇同年,看上去却比上官勇年轻,剑眉入鬓,五官端正,相貌堂堂,世族的出身,也让云苏的从军之路一帆风顺,只是上官勇三战封侯,云苏却没有这样的机遇。这会儿看安锦绣和白承泽,对上官勇还是推崇,云苏的目光暗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又回转了过来。
“我们明日一早出发,”白承泽看到了云苏神情的变化,却像什么也没看到的一般,跟云苏道:“你明日一早,随我们一起前往白玉关吧。”
“是,”云苏应了一声。
“是不是让云将军退下休息?”白承泽又问安锦绣。
安锦绣道:“云将军这次筹集了多少粮草?”
云苏忙道:“末将惭愧,末将…”
“我去看过了,”白承泽打断了云苏的话,说道:“云将军带了够大军用上十天的粮草。”
叹气声布帘后面传了出来,许久之后,安锦绣才道:“将军退下吧。”
1012两百死囚
云苏退下之后,白承泽走上前,撩开了布帘,看着安锦绣道:“十天的粮草已经不易了。”
安锦绣起身往外走,小声道:“可我们只在关外待十天吗?”
白承泽跟在安锦绣的身后说:“白玉关应该还有粮草。”
安锦绣坐在了帐中的一张木椅上,跟白承泽道:“白玉关就不用粮草了?那么大的一座关城,能让我们把粮草都带走吗?”
白承泽就站在了安锦绣的身边,道:“能带多少我们就得带多少,打仗的时候,喂饱上阵打仗的人才是正经。”
安锦绣蹙着眉头。
“老百姓自己有办法活,”白承泽小声劝安锦绣道:“这个时候了,我们还是想如何打这场仗吧,白玉关的事,你先放在一边,我们以后再想。”
白承泽倒了杯水放在了安锦绣身旁的茶几上,说道:“你还是再想想,你是不是真的要去永康城。”
安锦绣看一眼白承泽倒给她的水。
白承泽说:“不是茶水。”
“你看云苏愿意去永康城吗?”安锦绣收回了目光,问白承泽道。
“他得听从将令啊,”白承泽说:“这还能由他来选吗?”
“若不是心甘情愿,”安锦绣说:“我只怕他去了永康城不出力,反而会坏事。”
“这话什么意思?”白承泽问道。
“杨家跟北蛮人一向有来往,”安锦绣说道:“这个云苏在北地这么多年,他跟北蛮人就完全没有来往吗?白玉关是杨家安身立命的地方,云苏可没有这个顾忌。”
白承泽一笑,低头看着安锦绣道:“除了上官勇,你还能信什么人?”
“我回帐休息去了,”安锦绣站起了身,跟白承泽道:“与性命相关之事,怎么能不小心?”
“我知道了,”白承泽说:“我会想办法让云苏心甘情愿的。”
安锦绣迈步往帐外走。
袁义等在帐门前,看白承泽送安锦绣出帐来了,很巧妙地一侧身,将安锦绣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给白承泽行了一礼,道:“王爷。”
白承泽说:“时候不早了,你护送你主子回帐去休息吧。”
“我们走,”安锦绣说着话,就往自己的寝帐那里走去。
袁义紧跟在了安锦绣的身旁。
看着袁义护卫着安锦绣的样子,白承泽突然就冷笑了一声,一个太监竟然会对自己的主子日久生情了,“真是该死,”白承泽小声自语了一句。
白登这时跑到了白承泽的身后,听见白承泽的这句自语后,只当自己的主子这是在说安锦绣,没敢接白承泽这话。
白承泽也不看白登,说:“云苏去休息了?”
白登忙道:“他回自己的军中去了。”
白承泽往自己的寝帐走去,看来云苏是没什么意愿投到自己的门下了。
大军入了北地之后,又是星夜赶路,走了近七日,才赶到了白玉关。
这个时候,安元志已经在白玉关等得极端不耐烦了。
安锦绣看见安元志后,就示意安元志走到自己的身边来。
“姐,”安元志骑马走在安锦绣坐着的马车旁,小声跟安锦绣道:“他们在大漠里大半个月前就断粮了。”
安锦绣坐在车厢里,手扶紧了车窗的窗栏。
安元志说:“不过北蛮人一直没有来打白玉关,所以他们一定还活着。”
半晌之后,车厢里才传出来安锦绣的声音:“我知道了。”
一行人进了杨府之后,杨老夫人又带着杨府中人跪接安锦绣和白承泽。
“老夫人平身吧,”心情不好,不过安锦绣的脸上还是能让人看出笑模样来,抬手虚扶了杨老夫人一把。
杨老夫人抬头看一眼安锦绣,跟杨夫人看到安锦绣之后,觉得安锦绣这人温婉易亲近不同,杨老夫人直觉面前这位年轻的太后娘娘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安锦绣与杨老夫人对视了一眼,嘴角扬了扬,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马上就挂在了安锦绣的脸上。
安锦曲跪在自个儿大嫂的后面,也是抬头看安锦绣,分开数年,自己儿子都生了两个,她的这个二姐竟然还是以前的模样,一点也不见老。就在安锦曲恍神间,安锦绣一个目光扫过来,安锦曲一下子就将头低下,眼睛看着地面了,安锦曲就又开始想不明白了,自己这是怕安锦绣?
“都起来吧。”安锦绣这时对杨家众人道:“现在这个时候了,多礼误事。”
“太后娘娘说的是,”杨老夫人马上就道。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说话吧,”白承泽这时在安锦绣的身后道:“大太阳底下说话,我们这不是在自找苦吃吗?面对北蛮人之前,我们还是多享享福吧。”
白承泽的玩笑话,让杨府的前院里响起了一阵笑声。
“太后娘娘,请,”杨老夫人亲自给安锦绣带路,往杨府的正厅走去。
一行人走进正厅之后,等安锦绣在主位上坐下了,白承泽才在安锦绣的左下首坐下,其他的人没坐下的资格,分两边站下了。
白承泽坐下之后,就问杨老夫人道:“关外的战事如何了?”
杨老夫人把她跟安元志和夏景臣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白承泽听完杨老夫人的话后,就道:“太后娘娘,看来我们得尽快出关才行了。”
杨老夫人惊道:“太后娘娘也要出关?”老太太原本想着,安锦绣这一回随军到白玉关来,是不放心白承泽领兵,又怕自己的亲信们看不住白承泽,这才舍了自己的富贵窝,到了白玉关这种远没有京城繁华的边关来,老太太是再也没有想到,安锦绣也要出关。
白承泽道:“这事一会儿本王单独与老夫人说吧。”
杨老夫人忙应了一声是。
“本王听说玉关的商街已经封了?”白承泽看着杨老夫人问道。
杨老夫人说:“是,卫国侯爷到了玉关之后,这条商街就封了。”
白承泽说:“抓起来的那些关外商人都审过了?”
“审过了,”杨老夫人说:“也不是所有人都与苍狼王有关。”
“一共抓了多少人?”白承泽又问。
杨老夫人说:“六百三十五人。”
“找出两百个人来,”白承泽说着话看向了云苏,道:“你去监斩,把这些人的人头给本王挂到城楼上去。”
杨老夫人吓了一跳,云苏还没及领命,老夫人就道:“王爷,这些人罪不至死啊。”
白承泽笑道:“老夫人,这个时候只要是北蛮人就都该死。”
杨老夫人看向了安锦绣。
安锦绣却看着云苏道:“云将军?”
“末将遵命,”云苏领命之后,退出了正厅。
“做生意什么的,”云苏退下之后,白承泽跟杨老夫人道:“人都没命了,还做什么生意?”
杨老夫人冲白承泽躬了一下身。
“杨家一门忠烈,”安锦绣这时道:“在白玉关这里劳苦功高,皇家不会忘了杨家的功劳。”
杨老夫人又冲安锦绣谢恩。
“哀家想去休息一下,”安锦绣在杨老夫人谢恩之后就道:“王爷好好与老夫人说话,惊扰到了老夫人,哀家不会轻饶了你。”
“是,”白承泽起身应道。
安锦绣往正厅外走的时候,安元志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小声道:“让他们两个单独说话,没问题?”
“想作怪也要等到打退了苍狼王之后,”安锦绣走出了正厅之后,才跟安元志道:“你去看看云苏。”
安元志说:“我去看他杀人?”
“他没兴趣投到白承泽的门下去,”安锦绣说道:“我看他还是想忠君。”
安元志说:“我听说这个人不好相处。”
“那就看你的本事了,”安锦绣一笑,道:“能让先皇看重的人,本事都不会差。”
“我这就去,”安元志点头答应了安锦绣。
“你去看过三小姐了?”安锦绣又问。
安元志马上就快步往外走了,说:“我去云苏那里看看。”
看安元志这样,安锦绣就知道这小子没有去见过安锦曲了。
袁义这时带着杨府的一个管家走了过来,跟安锦绣说:“主子,杨府已经为你备下了热水,你去梳洗一下吧。”
等安锦绣简单地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后,袁义带着安锦曲来了。
安锦绣看看安锦曲,又看看被安锦曲牵在手里的两个小男孩,笑道:“这就是书玉和书如?”
杨书如到底年纪小,听安锦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就跟安锦绣说:“太后娘娘,你知道我的名字?”
安锦绣冲两个小孩招了招手,道:“过来,让我看看。”
安锦曲看安锦绣全无芥蒂的样子,松了一口气,把两个儿子往前轻轻推了推。
杨书玉带着弟弟走到了安锦绣的面前。
安锦绣早就准备好了,拿出了两块上好的玉佩,两个小孩一人一块,当作她的见面礼。
“太后娘娘,”安锦曲还想推让。
安锦绣笑着说了一句:“这是应该的。”
安锦曲的脸一红,安锦绣生子的时候,她可没有按着这个应该,给自己的侄子送去过什么。
杨书玉有模有样地谢安锦绣。
杨书如则看着被安锦绣挂在了自己身上的玉佩,笑眯缝了眼睛,跟安锦绣说:“太后娘娘,这个好看。”
“这小东西像你,”安锦绣看着杨书如跟安锦曲道:“性子也像你。”
安锦曲低声道:“他父亲也这么说,这小子一刻也静不下来,家里的人都怕了他。”
“这个就像二公子,看着就是个沉稳的,”安锦绣又看着杨书玉说道:“这小模样也跟他父亲一个样,三小姐是个会生养的,也有福气。”
1013说一不二的太后娘娘
听安锦绣提到了杨君成,安锦曲看着就要掉眼泪的样子。
“袁义,”安锦绣跟站在自己身旁的袁义说:“你带他们出去玩吧。”
杨书如还不想走,杨书玉却很会看人眼色,知道这位太后娘娘是与自己的娘亲有话要说了,把弟弟的手一拉,给安锦绣行了礼,跟着袁义走了出去。
“我记得你以前不是个爱哭的人,”两个小公子走出去后,安锦绣就跟安锦曲道:“杨二公子难不成对你不好?”
“不是,”安锦曲忙就否认。
“那你哭什么?”
“二姐,”安锦曲看着安锦绣道:“我相公,我相公现在还好吗?”
安锦绣抚一下额头,说:“我今天刚到玉关,你问我,要我怎么答你?”
安锦曲的脸上露出了惶急的神情,说:“他跟大哥他们不一样,他不能走路,我听说侯爷他们在大漠里很苦,我担心我相公。”
“他也是个将军,”安锦绣说道。
“我知道!”安锦曲不自觉地喉咙就是一高。
安锦绣说话的声音却还是不高不低地,道:“既然知道,你到了今天才知道要担心二公子吗?坐下说话吧。”
安锦曲听安锦绣的话,坐下了,看着安锦绣道:“将军,将军也在大漠里啊,你不担心他?”
安锦曲说了这话后,安锦绣就知道,安家的三小姐还是以前的那个脾性,并没有因为跟着杨君成过日子了,就谙世事了一些。跟一个当朝垂帘听政的太后说前夫,安三小姐这是真不知道害怕啊。
“苍狼王很厉害,”安锦曲又跟安锦绣说:“我听说他杀人不眨眼。”
“行了,”安锦绣冲安锦曲摆了摆手,说:“上了沙场的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你不用跟我说这个了。”
“我相公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安锦曲看着安锦绣问道,这话她早就想找个人说说了,可是杨家的女人们不会陪她说这话,这会儿安锦绣来了,安锦曲觉得自己最丢脸的样子安锦绣也看过了,她不怕在安锦绣的面前再丢一回脸,跟安锦绣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一定活不下去。”
安锦绣脸色一沉,说:“活不下去?你的两个儿子怎么办?”
安锦曲被安锦绣问住了。
安锦绣说:“想着相公的时候,你没想到两个儿子吗?”
安锦曲低头揪着手里的手帕揪了半天,嚅嚅地道:“不知道,我心乱,我就怕他回不来了。”
安锦绣看着安锦曲。
“他要是回不来,我该怎么办?”安锦曲跟安锦绣说道:“不是为了他,我才不会待在这里,这里春天连朵花都看不见的,好多花都不能长在这儿,我,我就是…”
“够了!”安锦绣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的茶几上。
安锦曲的身子一跳,被这声响吓了一跳。
安锦绣看着安锦曲道:“你这话若是让杨家的人听到了,你还能在杨府里待下去吗?”
安锦曲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你嫁到杨家了,”安锦绣小声道:“儿子都生了两个,说话怎么还是不过脑子?”
“你就不担心吗?”安锦曲还是问安锦绣这话。
“担心,”安锦绣说:“我明日就出关去,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将军若真是出了事,我给他报仇,这就是我应该做的事。”
“那我呢?”安锦曲问。
“你在家里好好抚养两个儿子,”安锦绣说:“不管二公子能不能活着回来,你都得替他养大这两个儿子,不然你到了黄泉,你有什么脸面去见二公子?”
安锦曲被安锦绣说得哭了起来。
“别哭了,”安锦绣说了一声。
安锦曲哭得更凶了。
“啪!”安锦绣又一次拍了茶几。
安锦曲这才抹着眼泪说:“你凶我做什么?”
安锦绣突然就冷笑了一声,道:“杨君成的娘子原来就这点本事。”
安锦曲抽噎了一下,不哭了。
“等这仗打完,”安锦绣说道:“生死见了明了,你再哭也不迟。”
安锦曲看了安锦绣一眼,把头飞快地又低下了,说:“你又不会武,还不如我呢。”
“你听见我的话了吗?”安锦绣没理会安锦曲的这句话,问安锦曲道。
安锦曲把头点了点。
“把眼泪擦干净,”安锦绣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两个儿子还要指望你,所以再难,你也要活下去,还得给我好好的活下去。不要指望杨家,儿子是你生的,你不养,谁养?”
“二姐,”安锦曲说:“你会把他们救回来吗?”
“我答应你,”安锦绣说道:“二公子若是活着,我带他回来,他若是不在了,我把他的尸体给你带回来。”
安锦曲咬着嘴唇,把自己的嘴唇咬得发白。
“你在这里好好的过你的日子,”安锦绣说:“你活得好,这才说明杨君成当年没有看错人。”
安锦曲先点头,但想想又跟安锦绣嘀咕道:“你这么说我,若是将军出了事呢?”
“我一样会活下去,”安锦绣看着安锦曲道:“活到我命数到头的那一天,我堂堂正正地去见他。”
安锦曲慢慢抬头,又看向了自己的这个庶姐。
“黄泉路,”安锦绣声音很小地喃喃道:“望乡台,奈何桥,去了的人是能看见人间的。”
安锦曲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她突然想起,杨君成不喜欢看见人歪歪倒倒,软塌塌坐在椅子上的样子。
屋外的蝉鸣声聒噪地传进了屋中,屋里坐着的两个姐妹听着这声音,似乎一时之间都听入了神。
“大漠里白天热,”安锦曲着发了一会呆后,跟安锦绣道:“晚上却冷得很,你出关之后要小心。”
“你去吧,”安锦绣说道:“记住我的话,遇事多想想书玉和书如。”
安锦曲站起了身,冲安锦绣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看着安锦绣道:“二姐,你得活着回来。”
“我尽量,”安锦绣说。
安锦曲转身往屋外走去。
杨老夫人跟白承泽说完话后,整个人就不大好了,在她看来,去永康城这个计划太疯狂,她完全不能接受。
白承泽与杨老夫人说完话后,便去刑场看云苏监斩北蛮人去了,丝毫没有再跟杨老夫人解释两句的意愿。
等杨老夫人陪着安锦绣到了杨家的忠祠之后,杨老夫人还是浑浑噩噩地回不过神来。
杨家的忠祠很大,里面的牌位放了半面墙,已经是正午时分,建在深巷里的忠祠却时不时有穿堂风吹过,让人感觉阴凉的很。
安锦绣恭恭敬敬地在香案前上的香炉里上了三柱香,看一眼面前的牌位,上面的名字都曾经赫赫有名,叱咤一时。
“太后娘娘,”杨老夫人在身后轻轻喊了安锦绣一声。
“老夫人有话请讲。”
“这一次的大错是我杨家铸成的,”杨老夫人跟安锦绣道:“我愧对太后娘娘,也愧对列祖列宗。”
安锦绣扇了扇被风吹着飘到了她面前的烟,小声道:“事情已经发生,老夫人再说这话也于事无补了。”
杨老夫人说:“他们若是有命回来,听凭太后娘娘处置。”
“这里的人,”安锦绣回头看了杨老夫人一眼,说道:“他们的功绩足以救大公子一次了。算了,这事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安锦绣的这句话,让压在杨老夫人心头多日的大石落下了。
“日后的白玉关还是要靠杨家,”安锦绣说道:“只是老夫人经此一役,心中也应该有数了,大公子不是能担起杨门重担的人。”
“是,这个老妇明白,”杨老夫人说:“论他们四兄弟,还是老二君成沉稳,能挑起家门。”
安锦绣转身面对了杨老夫人,自己与安锦曲说了一会儿话,又送了杨君成二子见面礼,这老太太就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杨老夫人站在安锦绣的面前,微微躬着身,道:“太后娘娘放心,他们兄弟的感情一向很好,不会闹出兄弟阋墙的事来。”
“哀家见锦曲其实只是说说话,”安锦绣看着杨老夫人道:“看重二公子,也不是出于哀家的私心。”
“老妇明白,”杨老夫人忙道:“太后娘娘这是为了我杨家着想。”
忠祠外在这时传来了袁义的声音:“太后娘娘。”
安锦绣走出了忠祠,发现袁义带着荣双和向远清过来了。
“下官叩见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荣双和向远清见到安锦绣后,忙就跪地大礼参拜。
“快起来吧,”安锦绣说:“这又不是在京城,两位大人何必如此多礼?”
荣双和向远清起身之后,向远清就道:“太后娘娘,下官没想到娘娘会来这里啊。”
“世事难料,”安锦绣无奈地一笑,说:“杨大将军的伤怎么样了?”
荣双说:“毒已经解了,只是大将军元气大伤,想把身子完全养好,下官看很难了。”
安锦绣看向了杨老夫人,说:“大将军性命无忧,哀家就放心了。”
杨老夫人说:“我儿也是命好,濒死之时能遇上卫国侯爷,还有荣大人和向大人。”
向远清说:“娘娘,下官这一次随娘娘出关吧。”
“这是都知道哀家要出关了?”安锦绣笑了起来。
荣双和向远清都点了点头。
“你们还是留在关内吧,”安锦绣说:“军中有军医,不必劳烦两位大人了。”
向远清和荣双还要说话。
安锦绣把手一摆,说:“这事就这么定了。”
杨老夫人站在安锦绣的身后,听安锦绣和荣双和向远清说话,老太太是更加确定自己之前对安锦绣的感觉了,这位太后娘娘就是个说一不二的人。
1014混血儿
白玉关专门用来处决人犯的刑场上,云苏看了看跪在自己面前的北蛮人,往地上扔了一个令牌,说了一声:“杀。”
两百颗北蛮人的人头成批依次地落了地。
观刑的百姓们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坐在一起的白承泽和安元志却是面色平常,安元志看一眼浸了血的地面,跟白承泽小声道:“这下子云苏跟北蛮人就没办法交好了吗?其实这就是些百姓,又不是北蛮的将领。”
“这些人非我族类,”白承泽看着成片的无头尸体,说道:“不打仗他们就是商人,到了战时,他们一定会往北蛮那边送消息的。人都有亲朋好友,算上这些亲朋,云苏得罪的可不止这两百人。”
安元志扭头看了一眼坐着监斩的云苏,说:“他知道五哥的用意吗?”
白承泽一笑,说:“这个我不在乎。”
安元志了然地一点头,拉不到自己身边的人,白承泽当然不会在乎。
“你想过出关的事了吗?”白承泽看向了安元志问道。
安元志说:“我听太后娘娘的吩咐。”
“我们需要有人去大漠送信,”白承泽说道:“你心里有人选吗?”
白承泽说:“这个人不但武功要好,也要得卫国侯的信任。”
“我身边有几个侍卫武艺不错,”安元志说:“是我姐夫放在我这里的。”
“你能保证他们可以冲出北蛮人的军阵,在大漠里找到上官勇?”白承泽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听五哥这么说,你应该是有人选了,这个人是谁?”
白承泽说:“袁义。”
安元志眼中凶光外露,这个人害了袁威,这会儿又想着害袁义了!
白承泽看着眼前的刑场,以一副商量的口气问安元志:“你看如何?”
安元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跟白承泽说:“这个主我可做不了。”
“总要派人去的,”白承泽说着话站起了身来,看向了云苏道:“辛苦云将军了。”
云苏起身冲白承泽一抱拳,说:“末将不敢当。”
“元志,”白承泽招呼安元志道:“我们走。”
安元志笑嘻嘻地跟云苏说:“云将军,你回军中做些出关的准备吧。”
云苏冲安元志也是一抱拳。
看着白承泽和安元志被侍卫亲兵们簇拥着走了,云苏的一个幕僚小声道:“将军,王爷这是不信将军啊。”
云苏回头看看刑场上的尸体,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低声道:“到了这个时候,还有什么可想的?”
“那关外?”这幕僚说。
“有的人会为了财死,”云苏道:“不过我不是这种人。”
“将军,人犯两百人,全都处死了,”一个云苏麾下的将官这时清点完了人数,跑来跟云苏大声禀报道。
“把人头挂上城楼,”云苏下令。
“是,”这员将官领了命。
“我们走,”云苏回头跟幕僚说了一声,往自己的战马那里走去。
白承泽带着安元志回到杨府后,就听杨府中人说,安锦绣在与杨老夫人说话。
“你带路,”白承泽跟这下人道。
安元志说:“五哥,你要跟我,跟太后娘娘商量人选的事儿?”
白承泽说:“你也一起来吧。”
安元志是一定要跟着去的,他不能看着白承泽再把袁义也害死了。
杨家的这个下人将白承泽和安元志领进了安锦绣休息的庭院里,袁义站在走廊里,看见这两位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院门,忙就迎上前来。
“替我通禀一声,”白承泽受了袁义的礼后,就道:“我要见你家主子。”
安锦绣在房里听说白承泽和安元志来了,便坐在房里说了一声:“让他们进来。”
白承泽进屋之后,一边避开杨老夫人的行礼,一边笑道:“没想到太后娘娘与老夫人倒是话语投机了。”
安锦绣让白承泽和安元志都坐下。
“太后娘娘,”安元志坐下后就说:“云将军已经监斩了两百北蛮囚犯。”
“嗯,”安锦绣点一下头,然后就道:“哀家正跟老夫人商量出关的事。”
白承泽说:“太后娘娘在担心什么事?”
“也不是担心,”安锦绣道:“王爷,我们出关前往永康城的事,总要派个人把这消息告诉卫国侯一声才是。”
白承泽的右手微微握了一下。
安元志马上就道:“太后娘娘,你打算派什么人去大漠报信?”
安锦绣说:“这个自然要靠玉关杨家了。”
白承泽看向了杨老夫人,说:“杨家的四位公子都在大漠,太后娘娘这是准备派杨家的哪位小公子去做此事吗?”
安锦绣说:“王爷怎么会这么想?哀家只是想让杨老夫人派出一个,能混入北蛮军中去的人罢了。”
安元志好奇道:“我们祈顺人要怎么混进北蛮军中去?长相上就不一样啊。”
杨老夫人小声道:“城里是有老子是北蛮人,娘亲是祈顺人的人。”
“有北蛮商人进关做生意,”安锦绣进一步跟安元志说:“看上一个祈顺女子,这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只要袁义不干这个差事,安元志就放心了,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安五少爷把头点了点,说:“那就照太后娘娘的话办吧。”
白承泽这时却道:“这个人可信吗?”
“杨老夫人找的这个人,已经在白玉关里成家立业了,”安锦绣说道:“比起那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父亲,哀家想还是守在身边的家人对他来说更重要吧?”
白承泽说:“他若是失败呢?”
“事情都有失败的可能,”安锦绣看着白承泽道:“王爷派谁去,也不可能保证这人一定能见着侯爷。”
安元志说:“五哥,想放心,事情自己做最好,五哥要去会会北蛮人吗?”
“不要胡说,”安锦绣训了安元志一声。
“开个玩笑,”安元志看着白承泽笑道:“五哥不会跟我一般见识吧?”
“不会,”白承泽看着安元志也是一笑。
“那老夫人,”安锦绣看向了杨老夫人道:“劳烦你去安排这事吧。”
杨老夫人领命,退出了房去。
杨老夫人走了后,白承泽起身跟安锦绣道:“明日就要出关,你早点休息。”
“王爷也早点休息,”安锦绣说了一句。
白承泽走出了这间堂屋。
“发生了什么事?”看着白承泽走出去之后,安锦绣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撇一下嘴,说:“没什么,这家伙想让袁义去报信。”
“害死了阿威,他还想接着害袁义,”安元志小声道:“姐,我们这就是在与虎谋皮,我们去永康城,能全身而退吗?”
安元志看自己的姐姐摇头,忙就道:“他还在暗中搞了什么鬼?”
“不是他搞鬼,”安锦绣说:“是我们去了永康城之后,一定会是一场苦战。”
安元志面色严肃了起来,跟安锦绣说:“姐,要不找个身材跟你差不多的人,让这人跟我们去永康城,你就留在白玉关吧。姐,你还真跟我们上沙场去吗?我不放心。”
安锦绣说:“我不能不去。”
“为什么呀?”安元志问道。
“永康城不好守,若是到了战事危急之时,军中的将士发现随行的太后是假的,”安锦绣小声道:“将士们会怎么想?”
“本就没有太后以身犯险的事,”安元志说道:“他们能想什么?”
安锦绣说:“上位者畏死,你还想要将士们浴血奋战?元志,你在军中这些年,到底都学了些什么?”
安元志急了,说:“我这不是担心你吗?你是个女人啊,一帮子大老爷们巴着你一个女人上阵打仗?他们不如去死啊。”
“我是替圣上去的,”安锦绣道:“我这会儿不是什么女人,甚至都不算是人。”
安元志说:“那你是什么?”
“我就是皇族,”安锦绣看着安元志道:“懂了吗?”
“皇…”安元志说:“白承泽不是在那儿吗?他不能代表皇族?”
“他不是皇帝,”安锦绣道:“如何代表皇族?”
安元志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看着还是气不顺的样子。
“你这样子,哪里像长大了?”安锦绣仰头看着安元志道。
安元志从腰里拿了把短剑出来,递给了安锦绣道:“这个你拿着,虽然袁义就在你身边,可你还是拿着个防身的东西吧。”
安锦绣接过了短剑,跟安元志说:“我带着匕首呢。”
安元志说:“那玩意没用,这剑我淬过毒了,你用的时候小心一点,别伤着了你自己。”
“淬了什么毒?”
“能让人死的毒呗,”安元志说:“收好了,我把老六子他们都调到你身边来,他们都听袁义的话。”
安锦绣说:“那你身边不是没人了?”
“我身边有亲兵,”安元志也不嫌安锦绣婆妈,说道:“你就不用操心我了,我又不是没打过仗。”
安锦绣这才点了头,说了一声:“好吧。”
“你说白承泽怎么突然又对上袁义了?”安元志又问安锦绣道:“这家伙没病吧?”
安锦绣说:“他是怎么跟你说的?”
安元志学着白承泽的口气,把话跟安锦绣说了一遍,最后说:“袁义哪里招惹到他?总不能袁义偷着去杀过他吧?”
“这不可能,”安锦绣直接否认了安元志这话。
安元志心烦地挠一下头,说:“反正姐你看好袁义,别让白承泽把袁义再给害了。”
袁义这时从一个杨家下人的手里接过了一篮水果,挥手让这下人退下,袁义拎着这篮水果进了堂屋,说:“主子,少爷,吃些水果吧。”
1015祈顺最美的女人
手里拿着一个香梨,安元志还是忍不住问袁义道:“你是不是去找过白承泽的麻烦?”
袁义莫名其妙,说:“我怎么可能去找他的麻烦?”
安元志说:“你没去杀他?”
袁义说:“要杀他也不是现在这时候吧?”
安元志一口咬下去半个梨,完全想不明白。
“怎么了?”袁义问安元志。
“没,没什么,”安元志说:“我把老六子他们几个调给你用,袁义,你得护好我姐啊。”
袁义点头,他自己的命不要,也不能让安锦绣出事啊。
“我去军里看看,”安元志看看坐那儿给袁义削梨子皮的安锦绣,反正不可能是白承泽嫉妒他姐对袁义太好了。
“去吧,”安锦绣一边忙活着手上的事,一边跟安元志说:“跟云苏打好关系对你有好处,跟云苏要好好相处。”
“知道了,”安元志答应着安锦绣,往堂屋走去。
“吃吧,”安锦绣把削好了皮的梨子递给了袁义。
梨肉雪白,拿着这只梨的手也是雪白,袁义从安锦绣的手里接过了这只香梨,咬了一口,真甜,一直能甜到他的心里去。
这天夜里,奉命要混进北蛮军中,伺机给上官勇报信的男子,被兵卒用吊索从城楼上放到了城外。这男子落地之后,小心翼翼地左右看看,然后人往前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安锦绣便随着大军出了白玉关。
安锦曲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看着安锦绣坐着的马车出了城门,直到城门重又关上后,安锦曲还是站在城门前,看着白玉关的北城门发愣。
“我们走吧,”杨老夫人没让人去喊安锦曲三人,只留下了侍卫护卫,自己带着杨家人先行回府去了。
“娘,”杨书如跟安锦曲在城门下站了一会儿后,问安锦曲道:“太后娘娘会回来吗?”
“嗯,”安锦曲说:“会回来的。”
杨书玉说:“带着爹爹一起回来?”
“嗯,”安锦曲点头,然后抬头,天边的那轮红日正在一点点地升高,阳光也渐渐的灸热起来。安锦曲突然就生出一些感悟来,人生还真是奇妙,她以前最恨的人就是安锦绣,不过现在,她真心实意地期盼自己的这个二姐能平安归来。
大军往永康城走去。
在大军过了灵石山之后,出现在人们眼前的景致马上就成了一片荒漠,人们回头看看灵石山那头绿意盎然的草原,就感觉自己一下子从一个世界走到了另一个世界。
在大军到达永康城之前,白承泽也没有闲着,在他的指挥下,夏景臣带着席家军在半路上偷袭了一个前往北蛮军中的北蛮部落。
这部落没有想到走在大漠里,会突然冲出来一支祈顺骑兵来,促不及防之下,这个北蛮部落几乎是在瞬间就遭到了灭顶之灾。
夏景臣只给这部落留了一对小兄妹当活口,其余的人,无论男女老幼一律当场斩杀。
继夏景臣之后,安元志也带兵,劫了一队往北蛮军中运粮的部落人马。
这部落的头领看自己的部下们没办法抵挡突然杀出来的这支祈顺军,带着自己的家人弃了自己的部落逃生。
安元志带着一队人马紧追其后。
“阿爸,”这首领的女儿已经十七岁,骑在马上一边拼命催马前行,一边大声问首领道:“我们要去哪里?”
首领说:“去找王。”
“他们追上来了!”首领的妻子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后,马上就高声惊叫了起来。
安元志这时打手势示意手下放箭。
首领的妻子中箭之后,闷哼了一声,掉下了马。
“阿妈!”几个子女一起大叫了起来。
首领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就挥刀砍断了女儿马背上拴着行囊的绳子。
行囊没有了绳子的捆绑之后,纷纷滚落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