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了还吃什么饭?”庆楠揪着袁玖就往屋外走,说:“我带你进宫去。”
这会儿天色已经晚了,京都城里万家灯火,一片祥合。
袁玖骑在马上就跟庆楠说:“还是京城好啊。”
“好个屁!”庆楠骂道:“老子宁愿去白玉关。”
袁玖看庆楠还是一副想要生吃了他的样子,不敢言语了。
安锦绣在千秋殿里,听说庆楠带了人来要见她,忙就让袁义出去接人。
袁义到了宫门前,一看来人是袁玖,开口就道:“你怎么回来了?”
袁玖整个人瘦了三圈都不止,哭丧脸看着袁义,喊了袁义一声:“哥。”
“进去说话,”袁义带着袁玖往宫里走。
走在去千秋殿的路上,庆楠不用袁玖开口,就把白玉关的事跟袁义说了一遍,最后还抱怨道:“杨家这事做得也太不地道了!”
袁义的头又是一晕,恨不得自己这会儿没见到袁玖才好。
袁玖跟袁义说:“哥,现在也不知道侯爷他们怎么样了。”
袁义勉强道:“你一会儿见到太后娘娘,把话跟娘娘说清楚。”
“知道了,”袁玖点头。
小花厅的坐榻前又放上了屏风。
安锦绣不等袁玖说话,就道:“是不是侯爷他们出事了?”
袁玖跪在地上,抹了一下脸上的汗,把话又跟安锦绣说了一遍,最后说:“太后娘娘,侯爷有话让小的单独与太后娘娘说。”
袁义和韩约退到了门外。
袁玖把上官勇最后交待给他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安锦绣听。
安锦绣听了袁玖的话后,呆坐在了坐榻上。
袁玖等了安锦绣半天,屏风后面也没个动静,袁玖急了,突然就又给安锦绣跪下了,说:“太后娘娘,您一定要派援兵去白玉关啊,杨大将军一定是打不了仗了,白玉关里现在没什么人了。太后娘娘,您,您不能不管侯爷啊!”袁玖说着话,心里委屈,突然就想哭了。
袁义在门外听见袁玖喊,忙就又走进了小花厅。
庆楠都跟着袁义迈了步子了,可是到底还记着里面坐着的是当朝太后,硬把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心急火燎地站在门外等着。
袁义进了小花厅后,一把把跪地的袁玖从地上拉了进来,然后就绕到了屏风里面。
坐在坐榻上的安锦绣没有表现得像庆楠那样暴躁,反而是看着没什么情绪。
袁义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道:“主子?”
安锦绣说:“将军他们进沙漠去了。”
袁义说:“是不是派援军?”
安锦绣摇头,说:“我不知道啊。”
袁义把安锦绣的肩膀一压,弯腰看着安锦绣小声道:“这个时候你不能慌啊!想想怎么派援兵过去,其他的先放下,你先想这个。”
“太后娘娘,”袁玖又在外面喊。
“闭嘴!”袁义隔着屏风训了袁玖一声。
屏风外面没声音了。
“主子,”袁义扭过头来,又跟安锦绣道:“你想想,现在朝中还能派哪位将军去?”
袁义说:“无将可派?”
安锦绣把上官勇的话,很小声地跟袁义说了一遍。
“什么东西才能算得上宝玉?”袁义犯愁道:“将军是什么意思?”
“你让我想想,”安锦绣说:“他想让苍狼王分兵。”
袁义站直了身体,说:“这事不能瞒着吧?这又是主子你一个人的事。”
安锦绣问屏风外的袁玖说:“杨家的人什么时候入京?”
袁玖说:“太后娘娘,小的脚程快,杨家的人可能还要再等两天吧。”
袁义说:“杨家派谁来?”
袁玖说:“哥,我不知道。”
庆楠这时从门外走了进来,冲着屏风一跪,说:“太后娘娘,末将愿意领兵去白玉关!”
安锦绣说:“你起来说话。”
庆楠跪着不动,说:“太后娘娘,行军之事耽搁不起,末将求太后娘娘速作决定。”
“现在不是你去就可以解决问题的事,”安锦绣说道:“将军起来说话吧。”
袁义说:“袁玖扶庆将军起来。”
袁玖伸手扶了庆楠一把。
庆楠起身之后就问安锦绣道:“那太后娘娘想如何解我大哥,不是,是解白玉关之围?”
“哀家如何懂打仗?”安锦绣反问庆楠道。
庆楠急得跳脚。
袁玖说:“太后娘娘,不管怎样,您得先发援兵啊。”
“庆将军不能离开京城,”安锦绣说:“援兵哀家会另行派遣。”
“什么?”庆楠叫了起来。
“京城也是重地,”安锦绣不为所动地道:“你要守在圣上的身边,你听见哀家的话了吗?”
1008步出珠帘
白玉关的战事很快就朝野皆知了,随着杨轩又一次带着坏消息入京,祈顺这天早朝的金銮大殿里,所有人都失去了语言能力一般,偌大的朝堂鸦雀无声。
这种安静让白承意紧张了,不停地回头看身后的那道珠帘。
半晌之后,安锦绣坐在珠帘后道:“怎么,各位大人这是都没有主意了?”
周孝忠道:“太后娘娘,此事还须问将军们。”
站在朝堂之上的武将们,互相看了看彼此,这个时候不是说大话的时候,他们谁也没有把握去了白玉关之后,既守住城关,又能解了上官勇被困在大漠里,可能全军尽墨的危机。更何况,将军们谁也不知道朝廷这一回能调集多少兵马,若是缺兵少将,他们去白玉关就是送死。
武将们还是集体沉默着。
安太师这时开口道:“太后娘娘,骠骑将军云苏率龙卫大营就在北境,娘娘可派云苏先行驰援白玉关。”
“龙卫大营有五万兵马,”安锦绣说:“苍狼王手里有兵马六十万,云苏的这五万人能守住城关?”
安太师说:“可先在北境调兵。”
安锦绣说“北境的兵是一定要调的,只是卫国侯那里呢?这个围要怎么解?”
有朝臣说:“卫国侯怎么会带着兵进入大漠呢?这仗他是怎么打的?”
周孝忠狠狠瞪了这朝臣一眼,道:“原来你会打仗,那宋大人你跟我说说,这仗接下来要怎么打?”
这位姓宋的朝臣被周孝忠说的不吱声了。
白承意这时看着白承泽道:“五哥,你跟着父皇一起打过仗,你说下面怎么办?”
白承泽被白承意点名问了,往白承意身后的珠帘看了一眼,不知道白承意这话是不是在安锦绣的授意下说的。
安太师看着白承泽道:“王爷有办法?”
白承泽说:“苍狼王现在率兵追在卫国侯他们的身后,想解卫**的这个危局,依本王看,除了想办法让苍狼王分兵两处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安锦绣坐在珠帘后,敲着坐榻扶手的手指一停,白承泽这话跟上官勇的话不谋而合了。
安太师问白承泽道:“敢问王爷,怎样才能让苍狼王分兵?”
白承泽说:“想让苍狼王分兵说难也不难,只要我们拿出比卫**更让苍狼王感兴趣的东西就行。”
周孝忠说:“那是什么?”
白承泽说:“这个就要商议看看了。”
副相苏幕长自从闹出一奴二主的事来后,虽然如今还是呆在副相的位置上,但一直就是郁郁不得志,夹着尾巴做人的,这时忍不住开口道:“有什么比全歼卫**更让苍狼王更感兴趣的事?把白玉关弄成一座空城,拱手相让吗?”
周孝忠道:“让出白玉关?这话你也说的出口?”
白承泽说:“卫国侯爷带兵深入大漠,就是为了引走苍狼王,保住白玉关。苏相,你现在拿白玉关当诱饵,就不怕卫国侯事后找你拼命吗?”
苏幕长捏一下拳头,又沉默了。
安太师说道:“王爷有话不如明言吧。”
白承泽说道:“比卫**更重要的,又不让白玉关再次陷入危境,自然就是圣上了。”
“什么?”安太师的声音蓦地就高了起来。
“朕去打仗?”白承意倒是双眼一亮。
“不可,”安太师忙就看着白承意道。
白承意又回头看身后。
“圣上尚且年幼,”周孝忠道:“如何亲征?贤王爷是在玩笑吗?”
白承泽说:“我也可以领兵去白玉关。”
白承泽的人倒是希望自己的主子能领兵,只是其他的人谁敢让白承泽带兵?
白承泽却随即又道:“只是我不够份量。”
金銮大殿又是一阵鸦雀无声。
“母后?”白承泽望着珠帘喊安锦绣。
袁义要往前去,被安锦绣一把拦住了。
安太师这时看着对面的武将们,道:“你们就无人说话了?圣上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周孝忠的话就没安太师这么客气了,直接就道:“你们这是在畏死吗?”
武将们自然不能让人说他们畏死,他们这一开口,金銮大殿里的文武顿时就吵成一团。
白承意在龙椅上噘了噘嘴。
安锦绣听殿中的文武们吵了一会儿,她也注意到,白承泽没有再开口说话。
“是不是退朝?”袁义在一旁小声问安锦绣道,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苍蝇。
安锦绣站起了身,突然就伸手一掀珠帘。
珠帘晃动发出的声响,让金銮大殿里立时又安静了下来,一殿的文武看着从珠帘后面走出来的安锦绣,都有些懵神。
安锦绣的脸上没戴什么面纱,站在了白承意的身边。
都说安妃之美足以倾一国,众臣今日看到了安锦绣之后,就算是与安锦绣为敌的人,都不能否认传闻不虚。
“母后,”白承意看到安锦绣站在了他的身边,马上就坐端正了身体,心里也有了底气。
众臣里有讲究礼数的,看安锦绣走出珠帘,大惊失色之下,就要大声斥责安锦绣,只是没等这些人开口,韩约就带着一队大内侍卫出现在了金銮大殿的门前。
众臣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时,就看见韩约这帮人对着他们的虎视眈眈的眼神。
没人去问安锦绣这是什么意思,血洗过京都城,再血洗一次金銮大殿,这对这位太后娘娘来说又是什么难事?
安锦绣看着殿中的群臣,目光阴冷,声音不是很大地道:“先帝爷真是应该来看看,他走之后,他的臣子们就是这么对我们这对孤儿寡母的。”
“太后娘娘,您,”安太师看了安锦绣一眼,摇了摇头,走出珠帘,直面群臣,这也太惊世骇俗了,他的这个女儿到底当礼数是什么?
安锦绣冷笑道:“国都将不国了,太师还要跟哀家说什么男女大防吗?真讲究男女大防,你们就给哀家把头低下去!”
殿中的文武们听了安锦绣这话后,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白承泽却还是看着安锦绣,道:“太后娘娘想怎么做?”
“圣上年幼,”安锦绣说:“哀家想苍狼王是等不及圣上长大的。”
“那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安锦绣没理会白承泽,看向了殿中的武将们,道:“诸位将军就没一个愿意带兵前往白玉关的?”
武将们还是沉默。
“那好,”安锦绣道:“哀家去白玉关。”
安锦绣的这句话,像一个惊雷在金銮大殿里炸开了。
众臣回过神来,再看安锦绣时,就听见这位当朝太后声音轻蔑地道:“一殿的文武,男儿丈夫,真到了国家危难之时,还要靠我这个女人出头,真是一场笑话。”
武将们有的青白了脸,有的涨红了脸,被安锦绣弄得无地自容。
“太后娘娘,”周孝忠却往地上扑通一跪,说:“臣请太后娘娘收回圣命。”
“我意已决,”对着周孝忠,安锦绣的声音和缓了一点,但还是不容置疑地说了一句。
“太后娘娘!”周孝忠道:“我祈顺的男儿都死绝了吗?”
“这话问的好,”安锦绣的目光又扫了一眼殿中的群臣们,然后把手伸向了白承意,道:“圣上,跟哀家回去吧。”
白承意忙就从龙椅上跳了下来,握住了安锦绣的手。
“退朝,”一旁站着的全福,看安锦绣带着白承意往后走了,忙就大喊了一声。
等安锦绣带着白承意走没影了,群臣还是站在金銮大殿里,不少人到现在都没回过味儿来。
袁义不久之后又走进了金銮大殿,径直走到了白承泽的跟前,道:“王爷,太后娘娘请您去千秋殿。”
袁义也不等白承泽,自己先走了。
白承泽看了看自己的左右,笑了一声,道:“太后娘娘应该早就想好办法了,今天只是试探一下诸位的态度罢了。看来,诸位让太后娘娘失望了。”
周孝忠这时还跪在地上,大声道:“她一个女人如何去沙场?”
白承泽看着周孝忠道:“那你是想圣上亲征吗?”
周孝忠噎了一下,道:“一定有别的办法。”
“周相,”白承泽说:“明日之前,本王希望你能想出这个别的办法来,”说完这话后,白承泽转身就出了金銮大殿。
周孝忠看向安太师道:“太师,你就看着太后娘娘做出这等事来?”
安太师的脑子里数个念头被他一一想过,最后他想到安锦绣走了之后,白承意一人留在京城,想到这里安太师一甩袍袖,带着自己这一边的官员们,一起离开了金銮大殿。
周孝忠跪在地上,看着还在殿中站着的文武们,长叹了一声。
“圣上去御书房跟老师们好好念书,”安锦绣带着白承意离开金銮大殿后,就蹲下身跟白承意道:“我还有事,过一会儿再去御书房看圣上。”
白承意拉着安锦绣的手不放,说:“母后,你真要去打仗吗?”
“母后没有习过武,”安锦绣看着白承意笑道:“这个圣上是知道啊。”
白承意说:“那母后是骗他们的?”
安锦绣抱一下儿子,小声道:“圣上先去念书,等我去了御书房再跟圣上说这事,好不好?”
“好,”白承意点了点头,说:“那母后你要早点来。”
安锦绣拍下白承意的头。
四九走过来,将白承意抱上了步辇。
“去吧,”安锦绣跟四九说:“好好照顾圣上。”
白承意被众人簇拥着往御书房去了。
袁义去传话给白承泽后,又走到了安锦绣的身边,小声道:“主子走了,圣上怎么办?”
1009依仗
安锦绣看着越走越远的白承意,心口突然就闷得难受。
袁义发现安锦绣的脸色突然惨白之后,忙就伸手扶住了安锦绣,说:“你怎么了?”
安锦绣呼吸急促地喘息了几声。
袁义半驾着安锦绣,将安锦绣扶坐上了步辇,命抬步辇的人说:“回千秋殿。”
“我没事,”安锦绣坐在步辇上跟袁义说:“不用去传太医。”
袁义只嗯了一声,一路护着安锦绣往千秋殿走去。
等白承泽走进千秋殿的这间小花厅里时,闻到了一股药味,“病了?”白承泽一边打量着安锦绣的脸色,一边问道。
安锦绣坐在坐榻上,摇一下头。
白承泽看站在一旁的袁义。
袁义说:“主子的心疾犯了。”
白承泽的脸色一沉,安锦绣有心悸的毛病,这事他知道,“怎么不请太医呢?”白承泽跟安锦绣道:“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是白养着的?”
安锦绣冲袁义挥一下手。
袁义退出了小花厅。
白承泽听见身后的门响了一声,回头看一眼,发现袁义替他们把门关上了。
安锦绣说:“坐吧。”
白承泽坐在了离安锦绣最近的一张椅子上。
“你跟我去白玉关,”安锦绣看白承泽坐下了,就说道:“席家军跟着过去。”
白承泽说:“我知道你不会让我留在京城。”
安锦绣说:“你对苍狼王这个人知道多少?”
白承泽说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我知道袁玖先于杨家的那个家将到了京城,是不是上官勇跟你说了什么?”
“将军跟你想的一样,”安锦绣道:“想破白玉关的这个局面,就一定要引苍狼王分兵。”
白承泽点一下头,说:“其实圣上亲征是个好办法。”
安锦绣也不跟白承泽扯什么兄弟之情了,直接跟白承泽说了一句:“这不可能。”
白承泽说:“你不要命了?”
安锦绣看着白承泽有些诧异地道:“你这是在乎我的命?”
白承泽苦笑一声,道:“我从来都很在乎你的命,只是你不信。”
安锦绣手指在坐榻上的扶手上敲了两敲。
白承泽看着安锦绣敲着扶手的手指,道:“不用多想我的这句话,我不会害你的性命。”
敲着扶手的手指一停,安锦绣说:“去了白玉关,我们是直接出关吗?”
这回轮到白承泽诧异了,看着安锦绣道:“你这是在问我要如何打这场仗?”
安锦绣说:“不然我找你到这里做什么?喝茶聊天?”
白承泽说:“你愿意信我的话了?”
安锦绣一笑,“祈顺若是亡了,我让四九他们带着圣上逃走,他一个小孩子,比大人好找藏身之处,我大不了往城楼下一跳,一了百了,最坏不过是被苍狼王抢去,只要我想活,我想我大概能活下去。”
白承泽的脸上现了怒色,看着安锦绣沉声道:“这样作贱自己的话,你敢当着上官勇的面说吗?”
安锦绣说:“苍狼王若是进了中原,那将军一定是战死在白玉关外了。”
“我以为你会去黄泉找他。”
“是死是活,这是我的事,”安锦绣给了白承泽这么一句话。
“那王爷你要怎么办?”安锦绣反过来问白承泽道:“白氏的江山没了,你这个亡国的皇族,是在北蛮人的宽容大度下苟延残喘,还是以死殉国?我想这两个结果,都不是王爷愿意看到的吧?”
白承泽说:“我的确不可能看着苍狼王亡了我白氏的江山。”
安锦绣道:“那我们的目的一样,还要再说什么呢?王爷应该比我更心急才对。”
“你关心的是上官勇,”白承泽说道:“而我关心的是祈顺江山。”
“你放心,”安锦绣看着白承泽道:“将军与我一样,我们都关心祈顺的江山。”
将军与我,听安锦绣这么说,白承泽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剌了一下,如梗在喉,却只能若无其事地将这种感觉当作不存在。
“将军让杨家五日之后再往京城求援,”安锦绣看着白承泽微变的脸色全然没有在意,说道:“只是杨家没听将军的话,当天就派了家将上京求援。”
白承泽说:“上官勇让杨家等五日,无非是想让杨家看清他与苍狼王在沙漠之中的战事如何,让我们知道苍狼王行军打仗的本事是强是弱。”
安锦绣说:“杨家做了不少错事了。”
“杨家现在一定是那个杨老夫人在当家作主了,”白承泽道:“那位老夫人年轻时上过沙场,这些年跟着杨家风风雨雨的过来,不是没有本事。不过,你不能当她是你,一个女人想着兵临城下,不可能不紧张,做错事在所难免。”
安锦绣点一下头,没有反驳白承泽的话。若不是两世为人,安锦绣自认为自己比不上杨家的那位老夫人。
“白玉关一定不能有失,”白承泽跟安锦绣道:“我们去了白玉关后,不能留在关中。”
安锦绣说:“那我们去哪里?也去大漠?”
白承泽摇摇头,冲门外道:“袁义,你去拿张白玉关的地图来。”
袁义在门外说:“主子?”
“去拿吧,”安锦绣说道。
袁义去了没一会儿,拿了张地图来。
“铺地上,”白承泽指指自己脚下的地面。
安锦绣冲袁义点一下头。
袁义把地图在地上铺开了。
“你也留下来听吧,”白承泽跟袁义道:“到了白玉关,你得护好你的主子。”
袁义站在了安锦绣的身边。
白承泽走上了地图,用脚指点着地图上的一个黑点,跟安锦绣说:“这个就是白玉关。”
安锦绣说:“我知道这是白玉关。”
白承泽往地图的东北方走去,踩着一个安锦绣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的黑点,跟安锦绣道:“这个小城名为永康。”
袁义说:“这是我们祈顺的城池?”
白承泽说:“也不算是座城吧,早年那里有过驻兵,想减轻一些白玉关那里的城关之忧,只是这个设想最终没有成功。”
袁义说:“这是为何?”
“因为这是一座城,而不是白玉关那样的城关,”白承泽说道:“北蛮人到了永康,可以四面围城,永康的城楼虽高,可是没有护城河,想守住这城就太难了。”
安锦绣说:“这城是废城?”
“不是废城,”白承泽说:“当年派驻在那里的军队没有离开,军人们娶妻生子,就在这城里安了家,算算这城也有一百多年了。”
袁义不相信道:“那北蛮人不去找他们的麻烦?”
“找,”白承泽说:“只是那地方穷,没什么油水可抢,二来嘛,北蛮人就是攻打下了永康城,他们也守不住啊。”
“你什么意思?”安锦绣问道。
白承泽说:“我们带兵去这里,装出要以永康城为据点,从身后攻打苍狼王的假象。”
袁义说:“王爷方才才说,这城守不住,你要主子去哪里?”
白承泽扭头看向了安锦绣,说:“这城是守不住,就看上官勇在苍狼王带兵转往永康之后,他会不会带兵也往永康来了。”
安锦绣说:“你怕他不来?”
白承泽让安锦绣看地图,说:“你看清楚了,这是一座孤城,周围的村落全都被废弃了,平日里只有商队会去永康城歇歇脚,仅此而已。锦绣,若是上官勇不来,那我们就一定会死。”
听白承泽叫一声锦绣,袁义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说道:“王爷这是多虑了,将军怎么可能不去永康城?”
“上官勇都封侯了,你还叫他将军?”白承泽看着袁义一笑,道:“我们若是死在了永康城,那这天下多半就是他上官勇的了,当然这要等他自己解决掉苍狼王之后,我想上官勇不会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的。”
袁义说:“将军不会做这种事。”
白承泽看着安锦绣,说:“锦绣,我的话与你想的一样吗?”
安锦绣的眼皮一抬。
白承泽说:“你暂时能信我了吗?”
“你怎么知道我想好了?”安锦绣说道。
“不想好,你怎么会在金銮殿上直接下了懿旨?”白承泽说:“你已经想了两日了不是吗?上官勇留给你的那些将官是怎么说的?”
袁义看着白承泽发愣。
安锦绣却只是一笑,道:“永康城是我们唯一的选择。”
白承泽点一下头,道:“没错,只是你就这么信上官勇?我们是在赌命啊,锦绣。”
“那你愿意赌一次命吗?”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冒险,”白承泽说道:“再说我也没有选择。”
“那我们就去永康城,”安锦绣下决定一般地道:“我已经命兵部调兵了,云苏会在北境等我们。”
白承泽没再说什么,只是道:“你应该命云苏去白玉关。”
“云苏与杨锐相处不来,”安锦绣说:“他去了白玉关,我怕他跟杨家再起什么冲突。”
“你要带云苏去永康城吗?”白承泽又问。
“这个人可用?”
白承泽想了想,道:“这个人武艺不错,只是性子不讨喜,不过对我父皇很忠心。”
“他在北境除了先皇,没有其他的依仗,”安锦绣说道:“他除了忠心于先皇,没有别的选择。”
“那上官勇的依仗是什么?”白承泽问安锦绣道:“你就这么信他?”
安锦绣叹一口气,道:“王爷,你现在除了寄希望于将军的忠心为国,你还能寄希望于什么?”
白承泽望着安锦绣一笑,小声道:“你不后悔就行。”
“我没什么在可后悔的,”安锦绣一脸笃定地道:“王爷就不必为我担心了。”
1010富贵迷眼
安锦绣与白承泽商议之后,定下四日之后离京前往白玉关。
白承泽离宫之后,就一手安排起出征事宜来。
安锦绣没有去碍白承泽的手脚,术业有专攻,在打仗这事上,她才是最没资格发话的人。
白承泽也明白,在要保江山的时候,再行争江山之事,无异于自取灭亡。安锦绣有一句话说的对,白玉关的后面,可没有一个落月谷,能让他有喘息之机了。
在白承泽忙得脚不沾地的时候,安锦绣也没闲着,出乎所有朝臣意外的是,安锦绣把白承意托付给了对她垂帘听政,一直都有非议的周孝忠。
周孝忠自己都很意外,但还是接受了安锦绣的托付。
安太师对此不说大发雷霆,但也是气得脸色铁青地在安府的书房里独坐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就进宫见安锦绣。
安锦绣在御书房里陪了白承意一夜,听安太师在宫门外求见,就跟袁章说:“让太师到御书房来。”
安太师被袁章领进了御书房的一间偏殿里,看见安锦绣坐在偏殿的坐榻上,素面朝天,看起来一夜未睡,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
“太师坐吧,”安锦绣没让安太师行礼,便让安太师坐。
安太师也不客气,在安锦绣的左下首坐下后就道:“太后娘娘,周孝忠之事您是怎么想的?”
安锦绣一笑,道:“周相是忠心于圣上的人,只这一条就够了。”
“难道下官不忠心于圣上?”安太师问安锦绣道。
“也不能说太师不忠心,”安锦绣小声道:“只是太师为自己算计的太多,圣上年幼,现在还守不住祖宗的江山,所以我只能选择相信周相。”
“周孝忠若是趁机挑拨娘娘与圣上的关系呢?”安太师道:“娘娘要怎么办?”
“我不可能永远待在圣上的身边,”安锦绣说:“我也希望圣上早一点亲政,这一点,我跟周相的想法一样。”
“你,”安太师急道:“你是被那个人迷了心魄了吗?!”
安太师弄不懂自己的这个女儿,江山在手,什么样的富贵荣华没有?这个女儿偏偏心心念念着的,仍是上官勇!上官勇比江山还要重要?还是说上官勇能给这个女儿更大的荣华富贵?
安锦绣看着自己的父亲道:“有些事你不会懂的。”
“情?”安太师几乎是以一种嗤之以鼻的态度问安锦绣。
“所以我说太师你不会懂,”安锦绣道:“也许懂过,不过富贵迷眼,太师的心里如今哪还有这个情字?”
“太后娘娘,”安太师说:“你这是在作茧自缚。”
“朝政太师还是要多费心,”安锦绣说:“我若是活着回来,还是要依仗太师的。”
安太师冷道:“只怕那时,朝堂已是他周孝忠的天下了。”
“我相信太师的本事,”与安太师今天的隐忍怒气不同,安锦绣看上去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看着安太师笑道:“周相就是辅政,他也不可能把太师赶出这个朝堂去的。”
“娘娘这是决心已下?”安太师问安锦绣道。
安太师负气而去。与其在这里跟安锦绣浪费口舌,他不如去想想,在安锦绣和白承泽离京之后,他该怎么办吧。
袁义给安锦绣送早饭进殿,跟安锦绣说:“我看见太师走了。”
“怒气冲冲?”安锦绣问袁义道。
袁义说:“他还不至于怒气冲冲地走路。”
安锦绣一笑,拿起了筷子。
袁义说:“主子,周孝忠跟主子不是一条心,让他辅政,真的没问题?”
“他对圣上忠心,”安锦绣小声道:“跟太师一直就是作对的关系,只要他们两个缠斗不休,就不会有太多的人把心思打到圣上的身上去。”
袁义说:“那周孝忠成什么了?挡在圣上身前的盾牌?”
“鬼知道他会跟圣上说些什么话,”袁义道:“你就不怕他挑着圣上与你离心?”
安锦绣把手里拿着的筷子又放下了,道:“我现在只能是先想着圣上的安危,至于心,人心从来难测,等我活着回来再说吧。”
袁义把粥碗推到了安锦绣的面前,说了句:“吃吧。”
“我想你留下,”安锦绣看着袁义道。
袁义摇一下头,说:“这里有四九他们在,暗卫们的武艺都不比我差,就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也有本事带着圣上离开京城。圣上这里可没有北蛮人,主子,这事你不用说了,我就是留下,过几天我也会去军中找你的。”
“别再说了,”袁义难得强硬地跟安锦绣说了一句话。
“主子,”袁章这时在殿外道:“安五少爷来了。”
“让他进来,”袁义应了一声。
安元志从偏殿外走了进来,看了看安锦绣和袁义后,小声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两个也会吵嘴吗?”
袁义到了现在看到安元志,心里还是有疙瘩,只看了安元志一眼,并没有说话。
安锦绣说:“我想让袁义留下。”
安元志马上就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说:“袁义怎么能留下?你身边就靠着几个太监宫人就行了?”
“我身边有大内侍卫,”安锦绣试图先说服安元志。
安元志冲安锦绣摆了摆手,说:“姐,你就别说了,袁义留下,那你也也不要去白玉关了。”
“你是去沙场啊,我的姐姐,”安元志压低了声音跟安锦绣道:“身边还跟着一个白承泽,你要我们怎么放心?”
“白承泽不会在白玉关就杀我的,”安锦绣说道。
“那要是有个万一呢?”安元志说:“你就行行好,别让我们担心你行吗?圣上的身边有四九七九,他们暗卫的本事不比袁义差,庆楠和韩约都留下了,这人手够了。”
袁义说:“你要是还不放心圣上,你不如带着圣上一起走。”
安锦绣不作声了。
“你把周孝忠也说动了,”安元志又进一步道:“有他护着,你也不用担心父亲他们胡来了。姐,该操的心你都操了,要是再出意外,那这就是命,你能护着圣上到几时啊?想想白玉关的事吧,圣上总有要长大的时候,他还能一直是个小孩啊?”
“少爷这话说的没错,”袁义在一旁帮腔道。
安锦绣完全没了吃早饭的心情,把手里的碗筷放下了,说:“好了,不用再说了。”
“姐,”安元志说:“白承泽跟我说,明天我跟夏景臣带着三万席家军先行。”
安锦绣的心思这才从白承意的身上转到白玉关的这场仗上,说:“白承泽让你先行?”
袁义忙说道:“少爷还是留在主子的身边比较好吧?”
安元志说:“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跟白承泽走在一个军中,这不是要命的事吗?”
安锦绣说:“怎么要命了?”
“他要杀你那太简单了,”安元志说:“派个剌客,下个毒,白承泽杀人的手段多着呢。”
“他不会杀我,”安锦绣还是这句话。
安元志想跳脚,他不知道他姐的这种自信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他白家的江山,”安锦绣说:“他还指望我引着苍狼王分兵呢。”
安元志说:“这话我一直就想问你了,你就这么肯定,你去永康城了,苍狼王就会分兵了?”
“戏当然要演,我…”
“演戏我也会,”安元志打断了安锦绣的话道:“我是说,苍狼王要是不上当呢?他就是要弄死卫**后,再打白玉关呢?姐你要怎么办?”
“那就要看苍狼王怎么想了,”安锦绣笑了起来,说:“他是在为自己打天下,我这个太后要是落到了他的手上,哦对了,还外加一个贤王,你知道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安元志说:“意味着什么?”
“圣上若是不管我这个母后,就是不孝,”安锦绣说道:“如今这世道孝为天,圣上若不是孝之人,我们这个本就朝局不稳的祈顺国会变成什么样子?”
安元志的眼珠转了转,说:“群雄逐鹿,天下大乱?”
“这不就是苍狼王进军中原最好的时机吗?”安锦绣说道:“我这个太后其实还是值点钱的。”
安元志说:“你会让苍狼王活捉吗?”
“看苍狼王的本事吧,”安锦绣上下打量安元志一下,说:“你明日跟夏景臣一起走吧。”
“那个夏景臣?”安元志又问。
“他现在算不上是白承泽的人了,”安锦绣说:“不要找他的麻烦。”
“好好护着我姐,”安元志看向了袁义道:“白承泽这个人诡计多端,你一定要小心。”
“你自己也小心,”安元志又道:“别让白承泽把你也害了。”
“放心,”袁义说了一句。
“那姐,我走了,”安元志又跟安锦绣道。
“到了白玉关,不要跟杨家人多说什么,”安锦绣叮嘱安元志道:“记得去看看三小姐。”
安元志顿时就不耐烦道:“我还要去看她?”
“你是安家的人,”安锦绣说:“到了白玉关不去看她,杨家的人会当安家不看重这个三小姐,她的日子日后可能会难过。”
“你想想自己吧,”安元志看着安锦绣道:“一定要小心白承泽。”
“好,”安锦绣答应安元志道。
“我会去看安锦曲的,”安元志也答应了安锦绣。
临走的时候,安元志拍了一下袁义的肩膀。
袁义在安元志的肩膀上也拍了一下。
安元志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白玉关,”安锦绣看着安元志往外走,小声跟袁义叹了一句:“没想到我也有跟白承泽联手的一天。”
1011盛夏玉关
安元志与夏景臣带着三万席家军先行的两日之后,白承意在安锦绣的怀里大哭了一场也没能留住安锦绣随军离京的脚步。
这天的京都城是个好天气,阳光很暖,云淡风轻。
众臣和百姓们站在京都城的北城外,看着北上大军越行越远,百姓们咂舌的是,他们祈顺竟然出了一个上沙场的太后娘娘,而众官员则忧心忡忡,军中的粮草不多,安锦绣又是一个女人,与白承泽还是死敌,这次的白玉关之战,他们祈顺究竟有多少胜算?
“圣上,”看着大军走远直到没有踪影之后,周孝忠跟还眼巴巴看着北方的白承意道:“臣请圣上回宫。”
白承意看了看自己的臣子们,安锦绣走了之后,小皇帝意识到自己已经没有了可让他撒娇耍赖的对象。
“圣上?”安太师这时也出声道。
“跟朕回宫吧,”白承意板着小脸说道:“母后他们会得胜还朝的,到时候,朕还到这里来接母后。”
众臣听了白承意的话后,忙异口同声道:“圣上英明。”
白承意自己走上了御舆,跟陪在他身边的四九道:“走吧。”
御舆回了城,往帝宫的方向走去。
白承意看着身边的京都城,突然就问四九道:“四九,我母后会平安归来吗?”
四九忙小声道:“圣上,太后娘娘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白承意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母后不会像他的父皇那样跟他食言,就像他母后说的那样,等来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他的母后就会回来,白承意对这话深信不疑。
安元志和夏景臣率兵赶到白玉关城下时,白玉关已经快要到盛夏时节了,所幸白玉关这里不是酷暑之地,兵将们就算身着盔甲,也不至于中暑。
“没想到这里还挺凉快,”老六子骑马进城的时候,还跟安元志庆幸道。
安元志嗯了一声,说:“是挺凉快,就是这里过冬的时候,日子难过。”
老六子笑了一声,说:“少爷,你不能什么好事都想着呢。”
安元志白了老六子一眼,小声道:“等你尝到北地冬天的滋味后,你就知道什么叫日子难过了。”
等安元志和夏景臣坐在了杨府的正厅里,杨老夫人的一句话,不用安元志体会白玉关入冬之后的滋味了,他一下子便如坠冰窟,全身冰冷了。
杨老夫人沉声道:“侯爷他们的消息已经断了,我们不知道他们在哪儿,也不知道战事如何了。最后一次从关外传来的消息,说军中已经断了粮草,侯爷他们的伤亡惨重。”
安元志说不出话来,夏景臣问杨老夫人道:“你们没送粮草给他们?”
杨老夫人说:“我们试过,只是北蛮人横在我们与卫**之间,我们没办法往侯爷那里运粮啊。”
安元志腾的一下子站起了身来,瞪着杨老夫人道:“那我姐夫他们现在是死是活?”
杨老夫人摇头。
眼看着安元志要暴跳,夏景臣又开口道:“那北蛮人有来攻打白玉关吗?”
杨老夫人说:“没有,北蛮大军应该还在大漠里。”
安元志听了杨老夫人这话后,冷静了下来,北蛮人没有来犯白玉关,那就说明卫**还没有全军尽墨,上官勇一定还活着。安元志慢慢又坐下身,问杨老夫人道:“你们最后一次得到我姐夫的消息是什么时候?”
杨老夫人说:“半月之前。”
夏景臣小声道:“大漠里半月无粮草,卫国侯爷他们靠什么活命?”
杨老夫人只摇头不说话,这事只有身在大漠深处的上官勇等人能回答吧?
安元志撇了撇嘴,说道“不行就杀战马,马肉虽然不好吃,但吃了也能管饱不是?”
夏景臣点一下头,把自己想知道的事情问完了后,这个人马上就变得沉默寡言起来,坐在那里又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了。
杨老夫人老成精的人物,知道这个时候能作主的人是安元志,夏景臣不言语了,老夫人倒不是太在意,看着安元志道:“五少爷,太后娘娘与贤王爷何时能到白玉关?”
听这老太太把自己的姐姐跟白承泽说在一起,安元志的心里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但还是耐着性子跟杨老夫人说:“大军迟我们二日离京,他们的行军速度也不可能像我们这么快,所以老夫人得多等几天了。”
杨老夫人说:“老身能等,只怕侯爷他们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