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妃的这句话,安锦绣记得很清楚,“先收殓吧,”安锦绣抚了一下额后,跟这管事嬷嬷道:“我晚上去看她。”
“奴婢替我家主子谢太后娘娘,”这个管事嬷嬷忙跪地谢安锦绣道。
“我明明吩咐过你们看着她一些的,”安锦绣没让这嬷嬷起身,而是斥这嬷嬷说:“你们就是这么伺候她的?!”
这个管事嬷嬷跪在地上自打了一记耳光,哭道:“奴婢该死!”
袁义这时问道:“齐太妃是怎么殉先皇的?”
管事嬷嬷说:“奴婢们发现主子手上的金戒不见了。”
安锦绣说:“吞金?”
管事嬷嬷说:“太后娘娘,一直有人在看着主子啊,奴婢是真没想到,主子她会…”
“让太医去看看她,”安锦绣突然就打断了这个管事娘娘的话,说:“总要弄明白,她是怎么死的。”
这个管事嬷嬷领命之后,抹着眼泪退了出去。
袁义说:“她真是自杀?”
安锦绣的头还是昏沉,说:“不然谁会杀她?”
袁义说:“她这么想不开?”
安锦绣看着世宗的灵枢,跟袁义小声道:“她对圣上才是真心的。”
袁义扶着安锦绣说:“你还是先歇一歇吧。”
安锦绣摇了摇头,“我先还以为圣上出宫后遇上什么事,没想到圣上无事,齐妃却,我,”安锦绣说不下去了,眼中的血丝这会儿更加明显了,神情也更加地疲惫。
袁义只用一只手扶着安锦绣,让安锦绣把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的这只手上,说:“她一心想死,你劝不住,也不可能拦得住啊。”
没过一会儿,太医院的一个太医来回安锦绣的话,说:“太后娘娘,齐太妃是吞金自尽,金上还沾了毒。”
安锦绣挥手让这太医退下,点手又招过了全福,小声道:“你让内廷司对外宣吧,皇后娘娘受惊病亡,齐太妃殉了先皇,太子殿下也在东宫殉了先皇。”
全福忙就道:“奴才遵命。”
“母妃,”全福还没及退出去,白承意自己跑进了灵堂里,跑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后,伸手抱往了安锦绣的腿。
安锦绣想抱白承意,但转念想想,只是伸手整了一下白承意丧服的衣领,说:“圣上去给先皇上香吧。”
976生无可恋
超度亡魂的颂经声一直在世宗的灵堂里响着,片刻不停,好像只有这样,一代帝王的亡灵才能去到佛家所说的极乐世界,从此摆脱人世的一切愁苦。
一排雕花的木门将灵堂隔了内外,门外是颂经声和众臣哭灵的声音,门内则悄无声息,只香烟缭绕。
白承意哭过之后,又一次睡过去。
安锦绣让袁义留在灵堂里陪着白承意,自己去了一趟倚阑殿。
齐妃的尸体已经收殓,内廷司为齐妃备下了一口上好的棺椁,也替齐妃在倚阑殿里布下了一个小灵堂。
安锦绣走进这间小灵堂后,守在灵堂里的宫人太监们,顿时就失声痛哭了起来。
安锦绣走到了棺椁前,棺椁没有盖棺,齐妃躺在里面,盛装打扮了,只是再好的装扮没了生气,这人跟生前比,还是差了很多。
灵堂里的宫人太监们,在安锦绣没有发话之前,谁也不敢止住悲声。
安锦绣没管旁人,只对着齐妃道:“为何偏偏要死呢?”
“太后娘娘,”一个倚阑殿的管事嬷嬷给安锦绣送上了三柱香。
安锦绣把香放在了白蜡上点燃,插进了棺椁前的香炉里。
“太后娘娘,”这个嬷嬷小声问安锦绣道:“不知太后娘娘要如何安置我家主子?”
“她既然是殉了先皇的,”安锦绣说道:“自然是与先皇一起归葬皇陵。”
这个管事嬷嬷听了安锦绣的话后,悬着的心放进了肚子里,跪下就给安锦绣磕头。
“我与齐姐姐说几句话,你们退下吧,”安锦绣跟这管事嬷嬷道。
这管事嬷嬷领了命,带着灵堂里的宫人太监快步退了出去。
烟味让安锦绣呛咳起来,掩嘴咳了几声后,安锦绣小声跟棺椁里的齐妃说道:“你这儿是不是看到八殿下了?到了此时,我对你唯一可以问心无愧的就是,我替八殿下报了仇了。
棺椁前的三柱香生出香烟的同时,往香炉里掉着香灰,安锦绣扭头看这三柱香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替齐妃把盖被拉到了脸上,手轻轻拍了一下齐妃叠放在胸前的双手之后,安锦绣转身离去。
没有了儿子,没有了丈夫,也许这事落到自己的头上,安锦绣想,也许自己会跟齐妃做同样的选择,因为生无可恋了。
灵堂外的宫人太监们看见安锦绣出来之后,哭声更响了。
“你们好好替她守灵,”安锦绣只吩咐了这些宫人太监这一声,其余什么话也没说。
等安锦绣走出倚阑殿大门的时候,宋妃带着十来个妃嫔正好到了倚阑殿的大门外。
“太后娘娘,”宋妃带头给安锦绣行礼。太子死了的消息传进宋妃的耳中之后,宋妃对着安锦绣更是小心翼翼了。
“你们能来看她,我替她谢谢你们,”安锦绣扶了宋妃一下,小声道:“你们进去吧。”
宋妃忙就点了点头,一行人看着安锦绣上了步辇走远了,才转身进了倚阑殿。
当宋妃在小灵堂里看见齐妃的遗容之后,原本神情还算镇定的宋妃突然就大哭了起来。宋妃看着齐妃哭,嘴里还骂齐妃是个想不开的傻女人。
跟宋妃一起过来的妃嫔们在一旁不敢劝,只能陪着宋妃一起哭。
宋妃在哭齐妃,也是在哭自己。当年一后四贵妃,在后宫里虽有争斗,可是至少大家都还活着,如今呢?皇后死了,齐妃死了,沈妃成了沈嫔,不管安锦绣接下来要把她关到哪里去,沈妃这辈子一定不可能再见天日了,魏妃半疯癫了,日后只要不死,也是被安锦绣关到老死的命,她这个四妃里年纪最大,曾经掌管过宫务,替世宗生下了皇长子的女人,如今也只能在安锦绣的面前卑躬屈膝,这竟然就是她们这一后四妃的下场!
宋妃哭得几乎晕厥,比白日里,世宗灵柩回宫时哭得还要伤心,她大力地拍打着齐妃的棺椁,骂着齐妃,也骂着自己。宋妃总觉得这不应该是她们这些人的下场,安锦绣只是一个被世宗养在庵堂里的外室女,侥幸生子才被世宗接进了后宫,这个女人怎么就走到了今天这个垂帘听政的高位?而她们,宋妃抹着脸上的泪水,她们究竟输在了哪里?
安锦绣的步辇离开倚阑殿后走了没多远,吉和就从灵堂那边的路上跑过来,往安锦绣的步辇旁一跪,声音沙哑地道:“奴才见过太后娘娘。”
安锦绣坐在步辇上看了吉和一眼,让吉和起身的同时,也让抬辇的人把步辇放下。
吉和看安锦绣要下步辇,抢在了袁章之前,冲安锦绣半抬起了自己的手臂。
安锦绣将手搭在了吉和的手臂上,由吉和扶着下了步辇,说:“你不在灵堂,怎么过来找我来了?圣上呢?”
吉和小声道:“奴才回娘娘的话,圣上还在睡呢,这几天圣上可是累坏了。”
安锦绣站在步辇下四下里看了看。
吉和说:“太后娘娘,这里不远处有一座石亭,奴才扶娘娘去那石亭坐坐吧?”
吉和扶着安锦绣往路的右侧走去。
千秋殿的人跟在了安锦绣和吉和的身后。
透过树木的枝头能看到石亭飞角之后,安锦绣跟身后的众人道:“你们在这里等我。”
千秋殿的众人应了一声是后,停在了原地。
安锦绣和吉和走进了这座石亭里,安锦绣坐在了亭中的石凳上,吉和却是不敢坐,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安锦绣磕头道:“太后娘娘,奴才差一点就不能活着回来见娘娘了。”
“起来吧,”安锦绣小声道:“我知道你这一次一定是九死一生。”
吉和起身站在了安锦绣的面前,把头摇了摇,说:“娘娘,奴才只是伺候在先帝爷的身边,真正九死一生的是军中的将士们,奴才就是苟且偷生,偷了一条命下来。”
安锦绣说:“安元志回来后,没有跟我细说云霄关的事,你跟我说说,云霄关那里怎么会弄成这样的?”
吉和叹气道:“娘娘,这就要从五殿下说起了。”
吉和把云霄关的事,但凡是他知道的,都一五一十地说给了安锦绣听,说到情绪激动处,还要停下来平复下一心情,就这么说说停停,整整跟安锦绣说了快一个时辰。
石亭里没有点灯,黑暗中,雨打花木,滴落亭顶的声音,与吉和说话的声音混在一起,传进了安锦绣的耳中。安锦绣只是安静地听着吉和说话,不时有雨水被风吹进亭中,打在安锦绣的脸上,让安锦绣感觉到了这个春雨夜的寒冷。
吉和最后跟安锦绣说:“娘娘,五殿下已经把身家性命都压在了夺嫡之上,他不可能对圣上称臣的,娘娘要早做打算啊。”
安锦绣这才开口道:“那按你的意思,我应该怎么办?”
吉和忙说:“娘娘,奴才一个太监,奴才的脑子哪能想出个办法来?”
“皇位,”安锦绣小声道:“白承泽这是走火入魔了吗?”
吉和恨道:“娘娘,不是他,先帝爷也不至于驾崩在云霄关啊!”
“知道圣上其实是驾崩在云霄关的人有几个?”安锦绣问吉和道。
吉和忙给安锦绣报人名。
“还有御林军呢,”安锦绣手指敲着石桌的边缘道:“这队御林军跟着你们一起回来了?”
吉和摇头,说:“娘娘,卫国侯爷把他们留在军中了。”
“你一会儿写一份名单给我,”安锦绣跟吉和说道。
吉和忙就应是。
“暗零现在在哪儿?”安锦绣又问。
吉和说:“他带着暗卫们回住处去了,娘娘要见他?”
安锦绣起身道:“你叫他去灵堂,我有话要跟他说。”
“是,”吉和说:“奴才这就去传他。”
“去吧,”安锦绣让吉和先走。
吉和说:“娘娘,这里没光亮,奴才还是先扶您去步辇那儿吧?”
“不用,”安锦绣说:“我还没到老眼昏花的时候。”
“奴才该死,”吉和忙又跟安锦绣请罪。
安锦绣冲吉和挥一下手。
吉和退出石亭之后,快步往南边去了。
安锦绣在吉和走了之后,才一拳砸在了亭柱上,只是她力气小,手敲得生疼,这根亭柱却没被她弄出什么动静来。
白承泽。
安锦绣这会儿念起这个名字,就是咬牙切齿。
袁义从暗地里走了出去,怕自己突然出现会吓到安锦绣,袁义轻咳了一声后,才闪身进了石亭。
安锦绣坐在了石亭的亭栏上,看着袁义说:“你怎么也来了?”
袁义说:“看主子走的久了,所以我有些不放心。”
安锦绣说:“圣上呢?”
袁义说:“还在睡,四九和七九,还有一队大内侍卫在守着他,圣上不会有事的。”
安锦绣说:“我也不会有事的。”
袁义说:“宋太妃在倚阑殿的灵堂里哭得厉害。”
安锦绣扭头看亭外的花木,小声道:“她怕是在哭她自己。”
袁义说:“主子要怎么处置大殿下?”
“我还没想好,”安锦绣老实道:“在先皇的国丧结束之前,朝臣们还不会问我大皇下的事。”
“那白承泽呢?”袁义问安锦绣道。
安锦绣说:“吉和方才的话,你都听到了?”
袁义点了点头,说:“这个人为了皇位已经疯了,将军能在向南河杀了他吗?”
“向南河在春季里多半是会有春汛的,”安锦绣道:“他们想在这个时候开仗,我看可能性不大。”
“那就让将军在向南河待着?”
“白承泽不死,我们就一日难安,”安锦绣复又看向袁义道:“我也不知道,我要怎么跟将军解释现在发生的事。”
977最好的归宿
“这是少爷做下的好事,让少爷自己去跟将军说啊,”袁义的这句话脱口而出。
安锦绣苦笑道:“这是元志自己要去面对的事,我在说我的事。”
袁义在安锦绣的面前半蹲下身来,说:“要不,等这事完了后,我去找将军,把事情跟他解释清楚?”
安锦绣还是摇头,说:“这事得我自己跟将军说。”
袁义说:“将军不信我的话?”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安锦绣小声道:“是我把将军置于何地的问题,袁义,这事只能我自己去跟将军说。”
袁义稍想一想就想明白了安锦绣的话,派人去说,不管这个人是他还是谁,都是对上官勇的不尊重,夫妻之间的事,本就该夫妻二人自己面对,与他人无关啊。
“户部已经拿不出粮来了,”安锦绣说完了上官勇,突然又跟袁义说道:“我该上哪儿去筹粮?”
袁义说:“太师他们没办法?”
安锦绣笑了一声,说:“这事我不能指望他。”
“也对,”袁义愁道:“太师这会儿还不知道怎么恨主子你呢,他不会出力帮你的。”
“事情躲不开就只能面对了,”安锦绣跟袁义说:“我们回去吧。”
袁义站起身说:“你不去慎刑司看看?从千秋殿里抓出了不少人,这些人要留吗?还是再让全福审一审?”
“不用了,”安锦绣起身道:“杀了吧。”
等一行人回到世宗灵堂的时候,守夜的官员们还是跪在灵堂外。好在灵堂的屋檐够宽,可以替那些跪在前几排,上了年纪的官员们挡雨,让这些官员不至于受冷雨寒侵的苦楚。
“太后娘娘,”见到安锦绣的步辇到了灵堂的门前,众臣一起又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看了看跪了一地的官员们,吩咐一个管事的太监道:“去给大人们熬些怯寒的热汤来。”
这个管事的太监大声应了一声奴才遵命,跑去办差了。
灵堂的外间里,僧侣们还是在颂着经文。
安锦绣步入了灵堂的内间,累睡着了的白承意已经被四九抱到一旁的小殿休息去了。
“太后娘娘,”在灵堂里已经等了一会儿的吉和见安锦绣进来,忙给安锦绣行礼。
安锦绣看向了站在吉和身后,也在给自己行礼的人,这个人身材并不高大,容貌看上去也普通。安锦绣没能从这人的身上看出什么特别之处来,袁义却一个闪身,将安锦绣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吉和看到袁义的举动之后,忙道:“娘娘,这就是暗零,奴才把他叫来了。”
“是我叫他来的,”安锦绣小声跟袁义说了一句。
“奴才见过太后娘娘,”暗零跪在地上,又给安锦绣行了一礼。
“起来吧,”安锦绣跟吉和和暗零道。
吉和起身之后,暗零才站起了身来。
“你与吉和先出去一下,”安锦绣跟袁义说:“我与暗零有些话要说。”
袁义看着吉和。
吉和忙冲安锦绣一躬身,往灵堂外退去。
“我就在外间,”袁义跟安锦绣又说了一声。
“好,”安锦绣应袁义的声道。
袁义和暗零都退出去之后,灵堂里就只剩下安锦绣和暗零两个人了。
“不知太后娘娘唤奴才来,有何吩咐?”暗零问安锦绣道,态度不卑不亢。
安锦绣走到了世宗的灵柩前,跟暗零道:“哀家听吉和说,先皇驾崩在息龙山谷里?”
暗零说:“是。”
“你当时为何不跟着先皇呢?”
“回太后娘娘的话,当时先帝爷不让奴才跟随。”
“知道他为何要去息龙山谷吗?”
暗零只当安锦绣是想知道世宗最后的事,便跟安锦绣把息龙山谷的事说了一遍。
“兄弟,”安锦绣听完了暗零的话后,小声念着这两个字。
暗零低头听安锦绣的示下。
“你以后有何打算?”安锦绣又问暗零道。
暗零说:“奴才听凭圣上与太后娘娘处置。”
“你想殉先皇吗?”安锦绣又问暗零。
暗零的声音顿了一下,才跟安锦绣说:“奴才听太后娘娘的安排。”
暗卫殉主,这是皇家的规矩,只是又有谁真正愿意明明能活着,却要去死呢?
安锦绣回头看了暗零一眼,小声道:“你带着先皇走吧。”
暗零没听懂安锦绣这话的意思,说:“什么?”
安锦绣便又道:“哀家想先皇不会愿意去见他的父皇,兄弟们的,息龙山谷应该是先皇为自己选的长眠之地,所以你带先皇去息龙山谷吧。”
暗零张着嘴,看着安锦绣发傻,这是不把世宗葬入皇陵的意思吗?安锦绣的话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暗零却仍是不敢确定安锦绣的话意。
“你愿做这事吗?”安锦绣干脆转身面对了暗零,又一次问道。
“太,太后娘娘,”暗零说:“只怕皇室和朝臣们,他们不会让娘娘这么做啊。”
“虽然成皇之人都是天命所归,”安锦绣小声跟暗零道:“只是先皇毕竟是血洗京城之后登上的皇位,先皇不会愿意再去面对这些手下败将的,不然先皇也不会在在位之时,迟迟不在皇陵定下他的归葬之地。息龙山谷里的荒坟,葬着的都是与先皇并肩驰骋沙场的生死兄弟,一生戎马的人,也许与兄弟同归才是最好的归宿。”
暗零说:“太后娘娘,您就不怕此事败露,您要如何面对天下人?”
“天下人?”安锦绣扬一下嘴角,道:“怕天下人,哀家就不会坐上朝堂。”
暗零说:“那娘娘要如何安排先帝爷的国丧?”他把世宗的尸身带去息龙山谷了,那眼前的这场国丧怎么办?
安锦绣说:“天下这么多的坟茔,有多少是埋骨,又有多少只是一个土堆的?空棺也是棺,你说是不是?”
暗零被安锦绣看着,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先皇是不是跟你说过,自己百年之后的事?”安锦绣问暗零道。
“你怎么知道?”暗零一惊,一句等于是承认的话,没经大脑就问出了口。
安锦绣说:“你对先皇忠心,听我说不将先皇葬入皇陵,你竟不恼,那先皇一定是与你说过什么了。”
暗零的咽喉哽滑了一下,低头跟安锦绣道:“先帝爷曾与奴才说过,太后娘娘是个不谙世事的女子。”
“不谙世事?”安锦绣摇头道:“不谙世事之人如何在后宫存活?我不是。”
暗零看一眼世宗的灵柩,发现自己一向英明的主人又一次看错了人,上一次是儿子,这一次是自己的女人,暗零的心里不是滋味。
安锦绣道:“先皇也就是与你说说而已,在他心里,我从来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女人。”
暗零忙把自己的目光收回。
“先皇是怎么安排自己的后事的?”安锦绣问暗零道。
暗零说:“先皇只是说他不想去见白氏的列祖列宗。”
“看来我这一次没有猜错先皇的心意,”安锦绣说:“你带着先皇走吧。”
暗零跪地道:“奴才谨遵娘娘懿旨。”
“将先皇归葬之后,”安锦绣看着暗零道:“你可以回来,也可能去过你想过的日子。”
暗零又一次吃惊道:“太后娘娘要放奴才走?”
“宫外的世界远比宫中的好,”安锦绣说道:“你去到处看一看吧,过你自己的日子。”
暗零不太相信自己能有这个好运气。
安锦绣看着暗零道:“明天夜里,哀家会把你带先皇出宫之事安排好,你明天夜里,就与先皇走吧。”
暗零道:“奴才知道了。”
“去吧,”安锦绣挥手让暗零退下,连吩咐暗零一声要管好自己的嘴这类的话都没说。
暗零给安锦绣磕头之后,退了出去。
灵堂里只剩下安锦绣一人之后,安锦绣伸手抚上了世宗的灵柩。这不是安元志带世宗回京时所用的棺椁了,而是白氏皇族帝王所用的九龙抬棺,金丝楠木的棺椁下,栩栩如生地雕着九只形态各异的五爪飞龙,巨大的棺椁,不要说是世宗一人,就是再躺十个世宗都绰绰有余。
安锦绣将世宗送她的血玉戒从袖中取出,放在了棺椁前的小香案上,轻声对着棺椁道:“圣上,我能为你做的事,只能是让您归葬息龙山谷。”
案前的三柱香在这时燃尽了,香烟渐渐在安锦绣的眼前消散。
安锦绣想再与世宗说些什么,只是几度张嘴,又都觉得自己想说的话,其实没有必要再说。
重新在香炉里插上三柱香后,安锦绣离开了世宗的灵柩,坐在了灵案前的蒲垫上。
有些事是永远算不清是非曲折的,所以有些话既然各自都懂,那就没有再说的必要了。春雨下了一夜,安锦绣在世宗的灵案前也坐了一夜,心境竟是难得的平静。
这天天快亮的时候,守在宫门外的许兴看见安元志从宫门里走了出来。许兴忙就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小声道:“五少爷要出宫?”
安元志也没打伞,全身上下湿漉漉的,冲许兴点了一下头,说:“我要回府去梳洗一下,从云霄关回来,我还没打理过自己呢。”
许兴说:“太后娘娘那里?”
安元志忙道:“我去去就回,最多一个时辰。”
许兴听安元志说只去一个时辰,便点了点头,说:“那五少爷快去快回。”
安元志冲许兴一拱手,迈步就要出宫。
许兴却又问安元志道:“五少爷,太后娘娘要是找你,就让人去安府找你吗?还是去驸马府找你?”
有小厮替安元志把马牵了来,安元志翻身上了马,跟许兴说:“去安府找我,我今天不回驸马府。”
978五叔
安太师,安元文、安元礼兄弟俩都在帝宫里替世宗守夜,是以安元志回到安府时候,是四少爷安元乐出府来迎他。
安元志跟自己的这个四哥从小到大就没说过几句话,这会儿两个人在安府大门前站着,彼此还是找不到什么话题可以说。
最后还是被安太师事先遣回府的大管家在一旁说:“五少爷,四少爷,还是回府说话吧,这会儿雨下得大了。”
安元志迈步走进了安府里。
大管家也没顾上安四少爷的心思,追上了安元志,把安元志往安府的正厅里带。
安元志却说:“不必了,我回来梳洗一下,你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吧。”
安元乐在后面问安元志说:“那大姐和三哥怎么办?”
安元志回头看向了安元乐,说:“他们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安元乐是嫡出公子里最小的一个,遇事从来都是兄长们站在他的前面,这一回兄长们要不不在,要不被关,只他一个人的时候,安元乐一个书生气十足的公子,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跟安元志这个庶弟说话。
安元志看着安元乐撇一下嘴,转身就要走。
安元乐却又道:“就这么把他们关着吗?”
安元志看安元乐还是要说话,只得停下来又说:“这是父亲的意思吧?你去问他去啊,你问我有什么用?”
安元乐说:“这不是你的意思?”
安元志好笑道:“我的意思?我犯得上操心那两个人的事吗?”
“你,”安元乐这几天几乎为一姐一兄急死,遇上安元志这种完全不在乎的态度,安四少爷的性子再面团,也来火了,这人还当自己是安家人吗?
大管家看情势不好,咽了一口口水,在他看来,四少爷完全就不是五少爷的对手,动手就不提了,动嘴四少爷也不可能是五少爷的对手啊,“五少爷,”大管家哈着腰跟安元志说:“奴才请您带路。”
大管家这是想把安元志送回院子去,给安元乐一个台阶下,可是安四少爷这会儿满心的怒火,听大管家岔他的话,冲大管家怒道:“我们在这里说话,有你这个奴才什么事?!”
大管家被安元乐弄得叹气,安家元字这一代,要不怎么说嫡不如庶呢?
安元志看着安元乐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安元乐没往安元志跟前走,只是看着安元志说:“我只想知道,你要把大姐和三哥怎么样。”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安元志说:“他们两个不关我的事,这话你要我说几遍才能懂?”
安元乐终于大声冲安元志喊道:“可是看着他们的人,都是你的部下!这事与你无关?!”
安元志耐着性子道:“这是父亲不相信安府的人。”
“这不可能!”安元乐冲着安元志道:“这一定是你的主意!你早就看三哥不顺眼了。”
“我现在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读书读不出一个明堂来了,”安元志看着安元乐嘲讽到:“脑子不好,读再多年的书也读不出什么来。”
安元乐往安元志的跟前走了几步。
安元志说:“跟我动手之前,你先掂量一下自己的本事。”
大管家一边为安元志撑着伞,一边抹着脑门上的冷汗,安元乐跟安元志动手,这不是找死吗?
一院的奴才们都不敢吱声。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颤巍巍地声音从照壁后面传了出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大晚上的,都不能让人安生吗?”
大管家跟安元志小声道:“五少爷,是老太君过来了。”
安元志冷声道:“我又不是聋子。”
大管家把脖子一缩。
老太君由安元乐的夫人晃氏扶着,从照壁后面走了出来,直接就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
安元志再不待见这个祖母,在这个时候,也得跪下给老太君行了一礼,说:“太君,元志回来了。”
老太君说:“快起来吧,回来就好,看你平安回来,祖母就放心了。”
“太君,”安元乐看老太君还这么客气地跟安元志说话,叫了起来。
“晃氏,”老太君跟自己的四孙媳妇说:“你跟元乐回房去,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晃氏夫人得了老太君的话,忙就跑到了安元乐的跟前,一脸哀求地看着安元乐说:“相公,我们回房吧。”
安元乐这时就像被人当众甩了十几二十下的耳光一般,脸色青一阵紫一阵,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老太君看了四孙一眼,跟大管家说:“你还不快送五少爷回院去?”
大管家忙就跟安元志说:“五少爷,请。”
安元志没再看安元乐一眼,径直往自己的院落走去了。
老太君在安元志走了后,看着安元乐摇了摇头,拄着拐杖,慢慢地转了身。
“太君!”安元乐跑到了老太君的跟前。
“你不小了,”老太君着着安元乐小声道:“太子已经死了,你还能为你的大姐做什么?”
安元乐急道:“那就这么关着他们?”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老太君手里的拐杖在地上重重地跺了跺,说:“朝堂之事,你能管的了多少?你想跟你三哥一样吗?”
“相公!”晃氏夫人快步上前,拉了拉安元乐的衣袍。
“元志对你没有兄弟之情,”老太君看着安元乐小声道:“不要去招惹他,你大姐和三哥有命活着就不错了!”
安元乐直愣愣地看着老太君。
“回房去,”老太君赶安元乐道。
晃氏夫人下了死力气,将安元乐拉着走了。
老太君站在照壁前叹口气,形势比人强,自己不争气,与人何怨?
晃氏夫人一路把安元乐拉回了房中,房门关上之后,晃氏夫人还是紧紧地抓着安元乐的手,看着安元乐一言不发。
安元乐一把甩开了夫人的手,怒声道:“是你去找老太君的?”
晃氏夫人被安元乐甩得一踉跄,站稳了身形道:“我不想我们跟三哥他们一样!”
“你说什么?”安元乐往晃氏夫人的跟前逼近了几步。
晃氏夫人却是不怕安元乐,看着安元乐道:“你没看出来吗?三哥他们一家已经完了,你也想跟三哥一样吗?”
安元乐摇头,说:“这不可能。”
“不可能?”晃氏夫人道:“三哥是被父亲是从宫里的慎刑司领回来的!你说他做了什么事?相公,妾身拜托你好好想想吧,这事不是你能管的事啊!”
安元乐往后退了数步,突然就失了精气神,低声道:“是,我位卑言轻,我什么事也管不了。”
晃氏夫人说:“相公,你得想办法先保住我们自己才是啊。”
“你要我去讨好安元志?”安元乐的神情突然又是一变,冷眼看着自己的夫人道:“想都别想,大哥二哥还在,这个家轮不到他安元志作主!”
晃氏夫人站着落泪,她一个女人作不了丈夫的主,只是这个时候了,不跟安元志低头,他们这一房不是迟早跟三房一样的下场吗?
“你出去吧,”安元乐往身后的空椅上一跌,跟晃氏夫人说道:“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晃氏夫人走出了这间屋子后,发现自己的两个儿子正并肩站在门外,都是豆丁大的人,一脸害怕地看着自己。
“母亲,”两个小孩看见晃氏夫人后,齐齐喊了晃氏夫人一声。
“没事儿,”晃氏夫人把两个儿子护在了怀里,被两个儿子依赖的感觉,让晃氏夫人突然意识到,她再守妇道又如何?如果护不住自己的两个儿子,她还谈什么为人母?“只是你们的五叔回来了,”晃氏夫人想到这里,跟自己的两个儿子道:“府里没出什么事,所以寻儿和问儿不要害怕。”
“五叔?”安亦寻歪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母亲。
“是啊,”晃氏夫人蹲下身,替两个儿子整了整衣衫,说道:“五叔老不在家,所以你们还没见过他。”
两个小孩一起点头,安元志对于府中的亦家辈小少爷们而言,因为大人们不怎么提,所以这个五叔跟陌生人差不多。
“他这会儿回府来了,”晃氏夫人说:“按理你们应该去拜见他的。”
两个小孩互看了一眼,安亦寻说:“母亲,那我与弟弟要去给五叔请安吗?”
“当然,”晃氏夫人说:“母亲这就带你们去拜见你们的五叔。”
两个小孩都看向了晃氏夫人身后的房门。
晃氏夫人起身,也回头看着亮着烛光的房间。
房里的安元乐始终没有出声。
“走吧,”晃氏夫人等了安元乐一会儿后,一手一个,牵起了两个儿子的手,说:“母亲带你们去看你们的五叔。”
妻儿的脚步声越走越远后,安元乐坐在房中,双手抱着头,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安元志到了自己的房中后,冲了一个澡,然后就问伺候自己洗澡的格子说:“莫雨娘那女人呢?”
格子就是安锦绣对付康春浅时,出宫给安元志报信的小太监,回不了宫后,就被安元志留在了安府里。给安元志递上了干净的毛巾后,格子就说:“少爷,她被太师关在柴房里好几天了。”
“去把她带到我这里来,”安元志一边擦着自己的头发,一边说道。
“哎,”格子应声后,跑出去了。
安元志穿好了衣服从澡间里出来,冯姨娘抱着一个小孩儿找了来。
安元志看了看冯姨娘抱着的小孩,说:“这是谁?”
冯姨娘吃惊道:“太师没跟你说?”
安元志说:“说什么?”
“这是你的女儿啊,五少爷,”冯姨娘大声跟安元志说道。
979安五少爷的女儿
安元志呆了能有半刻钟,他回到京城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从来也没有人告诉他,他有一个女儿了啊。
被冯姨娘抱在怀里的小女孩儿一脸好奇地看着安元志,手放在嘴里嘬着。
“五少爷?”冯姨娘没好气地伸手拍了安元志一下,说:“快看看你的女儿啊。”
安元志一直在看着小女孩发傻,这小孩小骨架子,身上看上去没几两肉的样子,但五官很漂亮,这会儿小人儿还没长开,就已经能让看她的人知道,这小人儿长大后一定是个美人儿。
冯姨娘虽然管着家,可是毕竟是个姨娘,跟京城的贵妇们没有来往,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冯姨娘是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跟安元志笑道:“这女儿长得像你,你看看她这小脸。”
安元志想不出来这会是谁给他生的女儿,回过神来后,安元志也没去抱自己的女儿,而是问冯姨娘说:“她的娘亲是谁?”
“就是莫姑娘啊,五少爷,这小小姐是姨娘带大的,最乖巧不过了,是要养在公主殿下的名下才好呢,”冯姨娘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儿说话,一点也没注意到安元志瞬间冰冷了的脸色,跟安元志说道:“这个丫头五少爷你得好好养着,不然姨娘可不依你。”
安元志冷笑了一声,说:“莫氏?”
冯姨娘听着安元志这笑声不对,忙抬头看向了安元志,随即就被安元志冰冷的脸色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说:“五少爷,你怎么了?”
“既然姨娘喜欢,那就姨娘养着好了,”安元志冷道:“莫氏算是个什么东西,父亲怎么能让她生下孩子?我出去这段日子,府里的人都在干什么?”
冯姨娘看着安元志瞠目结舌,在冯姨娘想来,这话嫡出的少爷小姐们能说,安元志怎么能说这种话?这不是忘本吗?
“我还有事,”安元志说:“姨娘把她带走吧。”
“你,”冯姨娘说:“五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我一看这丫头就不喜欢,”安元志冷道:“姨娘喜欢就抱去好了。”
“她是…”
“姨娘,”安元志没让冯姨娘再跟他强调这是你女儿的话,打断了冯姨娘的话道:“你不必再说了。”
冯姨娘难得见一次安元志的冷脸,没想到这一次竟是在让安元志看自个儿女儿的时候,冯姨娘简直接受不了这事儿。
“来人,”安元志冲屋外道。
范舟从屋外走了进来,看着安元志说:“少爷?”
“送姨娘走,”安元志说道。
冯姨娘说:“五少爷,她真是你的女儿啊!莫氏瞒着你是她的不对,可跟小小姐没关系啊,你…”
“你还站着?”安元志跟范舟说。
范舟跑到了冯姨娘的跟前,冲冯姨娘躬身说:“姨娘,奴才送您出去。”
安元志走到一旁坐下了,完全就是一副不想再理睬冯姨娘的样子。
小女孩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安元志这个父亲不喜欢自己了,突然就哭了起来,眼泪水很快就糊了一脸。
“带她走!”安元志听到女儿哭,拍了身旁的茶几。
冯姨娘被安元志的举动吓得往后连退了数步。
范舟是机灵的,追上前扶住了冯姨娘,说:“姨娘,奴才送您出去吧。”
冯姨娘抱着哇哇大哭的小女孩儿,转身就走。
冯姨娘抱着小女孩走了没一会儿,格子带着两个安府的家丁,押着莫雨娘到了安元志的屋前,大声冲屋里禀道:“少爷,奴才把莫氏带过来了。”
“进来,”安元志在屋中道。
两个家丁跟着格子,把莫雨娘押进了屋里。
“把她留下,你们出去吧,”安元志身子靠坐在靠背椅上,跟格子三人说道。
格子和两个家丁忙又退了下去。
莫雨娘趴伏在地上,在格子三人出屋之后,抬头看向了安元志。
安元志也低头看莫雨娘,莫雨娘比起那日安元志在二王府废墟里看到的客氏王妃,要齐整很多,不算很狼狈,可见安太师只是命人把她关了起来,在其他的事上,并没有苛待她。
莫雨娘看着安元志流眼泪,声音哽咽地喊了安元志一声:“少爷。”
“姨娘方才抱着你的女儿来给我看过了,”安元志看着莫雨娘说道:“没想到,你竟然生了一个女儿。”
听了安元志这话,莫雨娘的心头又燃起了希望,看在女儿的面上,安元志是不是就可以饶过自己这一回了?莫雨娘跟安元志说:“少爷,女儿长得像你,姨娘她们都这么说,说女肖父,这是好事。”
“王氏夫人死了,”安元志不为所动,跟莫雨娘道:“你好本事。”
莫雨娘连摇头跟安元志说不是,为自己争辩几句的勇气都没有了,她也不敢起身,爬到了安元志的脚下,跟安元志哭道:“少爷,奴婢求您看在女儿的份上,您饶过奴婢这一回吧。”
“那你有饶过王氏夫人吗?”安元志问莫雨娘道。
莫雨娘说:“是五殿下,是他逼奴婢的啊。”
“他逼你?”安元志说:“那我是死人吗?你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的?”
“少爷,”莫雨娘哀哀地喊了安元志一声,告诉安元志她为白承泽做事的事,这个人还不是一样不会饶过她?
“不该看到周宜的面上饶过你,”安元志看着莫雨娘冷道:“我早该杀了你。”
莫雨娘又往后退去,把自己缩成了一团,跟安元志说:“少爷,我以后不敢了,我真的不敢了,少爷饶过我一回吧。”
安元志起身。
莫雨娘看安元志往自己这里走来了,忙飞快地往后爬去。
安元志一直把莫雨娘逼到了房中的一个墙角里。
莫雨娘缩在墙角里,身子瑟瑟发抖。
安元志单手就拎起了莫雨娘。
莫雨娘说:“少爷,至少我们同床共枕过,我们还有了一个女儿,少爷你不能杀了奴婢啊。”
“哦?”安元志说:“我为什么不能杀你?”
“我是女儿的生母啊,”莫雨娘哭道:“那是少爷的亲生女儿,府里的人都知道奴婢是她的生母啊。”
“所以呢?”安元志说:“为了那个丫头,我就不能杀你了?”
莫雨娘惊惧之下瞪大了双眼,安元志这是连女儿都不想认?
安元志看着莫雨娘道:“我辈子就算无儿无女,我也不会稀罕那个东西。”
“少爷!”莫雨娘失声尖叫了起来:“你想对我的女儿做什么?虎毒不食子,你连女儿也想害?”
安元志笑了起来,这笑容看上去竟然还很和煦。
莫雨娘却越发的惊恐,高声叫起了救命。
安元志伸手掐住了莫雨娘的喉咙。
莫雨娘在安元志的手里拼命挣扎,甚至想用蓄着指甲的手去抓安元志的脸,她倒没有胆子去伤安元志,只是想安元志放过自己。
安元志的手上最后用了一下力,喉骨断裂的喀嚓声,从安元志的手下传出。
莫雨娘拼命挣扎的身体刹时瘫软了下来。
安元志松手,将莫雨娘扔到了地上,看了莫雨娘一眼后,用脚把莫雨娘踢得面对了墙。
范舟和格子几个人在屋外听见安元志喊来人,忙就应声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