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
“万一继位的人是对大嫂不利的皇子,比如二皇子,大皇子,”上官睿小声道:“这旨我们就一定不能让它传出去。”
上官勇来回踱了几步,道:“有可能是这两个?”
“我们还是回去后再商量一下吧,”上官睿道:“我听闻骁说,圣上命暗零带着暗卫们去护卫程氏夫人了,这会儿圣上的事还没传开,我想程氏夫人暂时不会有危险,也不会马上就将那道圣旨拿出来。”
上官勇抚额。
“哥,”上官睿拉下上官勇抚额的手,说:“这一次你得听我的,我们一定要拿好的主意再说啊。”
“大哥?”有卫**的几个将官找到了这个不显眼的角落来。
上官睿看着这几个他大哥在军的兄弟,换上了一张笑脸,说:“郭大哥,你们找我大哥有事?”
姓郭的这个将官打量了一下上官勇,说:“大哥,你没事吧?”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都是小伤,不碍事,你们怎么过来了?”
“有人跟我们要粮,”这个将官跟上官勇道:“我们给不给啊?”
上官勇说:“谁跟我们要粮?”
“就是程大将军他们的部下啊,风家军倒没跟我们开口,可我看他们的样子,也是眼馋的不行。”
“那就让他们也拿些去吧,”上官勇很大方地开口道。
“行,”几个将官点头。
“程大将军怎么样了?”上官勇问。
几个将官都是神情一黯,一个将官说:“死在了沙场上,没能回来。”
上官勇听到程绍的死讯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上官睿也不知道他大哥他们说的这个程大将军是谁,但还是问道:“那现在程大将军的军由谁带着?”
“两位少将军还在,”一个将官回答上官睿的问道:“虽然哭得伤心,但我看两位少将军垮不了。”
“大哥?”上官睿看向了上官勇。
“让他们二位节哀,”上官勇道:“先将程大将军的遗体收殓了吧。”
“程大公子说,程大将军生前说过了,”一个将官道:“他要是战死了,不回故土,就跟他的兄弟们葬在一起”
“好吧,”上官勇道:“你们去吧,跟风大将军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城防。”
有将官奇怪道:“大哥,现在御林军在管着城防啊,圣上不让他们管了?”
上官勇还没及说话,上官睿便道:“圣上有旨,让御林军撤回帅府去。”
郭将军说:“这是圣上的口谕?”
“是啊,”上官睿点头,一点心理负担也没有的道:“不然我就拿圣旨给郭大哥你了。”
另一个将官问上官勇说:“那大哥你做什么去?”
“元志伤的有些重,”还是上官睿开口道:“我跟我大哥去看看元志去。”
几个将官这才都点头了,说:“大哥,你替我们向五少爷问声好。”
上官勇答应了这几个兄弟,看着这几人走了后,跟上官睿道:“你现在也是瞎话张嘴就有了。”
上官睿一笑,说:“瞎话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哥你们都活着。”
上官勇叹气,小声道:“阿威死了,”说完这话,上官勇往前走去。
上官睿呆了一呆,到了云霄关后他是没看到袁威,没时间问,他也一直以为袁威在什么地方忙着,“大哥,你没骗我?”上官睿追上了上官勇问道:“袁威的武艺那么好,他会出事?”
上官勇上了马,在走在回帅府的路上,跟上官睿把袁威的事说了一遍,最后说:“是白承泽害了阿威。”
上官睿阴沉着脸。
上官勇道:“我们回去后,要怎么跟他媳妇交待?”
上官睿抹了一下眼睛,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是这会儿他又能说什么?
“落月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上官勇问上官睿道。
“落月谷的地形,大哥也知道,”上官睿声音带着浓重鼻音地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这一次我是制住了夏景臣,拿他当人质,才逼白承泽让开的路,不然我们也到不了这儿。”
上官勇紧锁着眉头,催了一下马。
上官睿默不作声地跟在了自家大哥的身后。
离开南城之后,街上几乎就看不到什么行人了,雪积在地上,厚厚的一层。
等兄弟二人回到帅府后,有卫**的一个校尉正守在帅府门外等着他们。
上官睿下马之后,就问这校尉道:“怎么样了?”
校尉小声道:“五少爷守在圣上那里。”
“有什么不对劲的吗?”上官睿又问了一句。
校尉摇了摇头。
“大哥,我们进去吧,”上官睿跟上官勇说。
上官勇捏了一下眉心,迈步往帅府里走去。
“侯爷,”守在帅府门前的侍卫们,看见上官勇后,忙都冲上官勇行礼。
上官勇冲这些侍卫点了点头,走进了帅府里。
上官睿进了门后,问校尉道:“圣上那里除了五少爷外,还有什么人守着?”
校尉说:“御林军们守着院子,我们的人守着卧房门。”
“没有人去求见圣上吗?”
“有几个大人去过,”校尉说:“吉大总管出去说,圣上已经服药睡下了,让大人们听宣。”
“这些人现在还在院外守着吗?”上官睿又问。
“吉大总管打发他们先去休息了,”这校尉说:“说圣上醒了后,他会替他们向圣上通的。”
上官睿这才不再问话了,往前追了几步,走在了上官勇的身旁,小声道:“还是再调一队兵来,守着那个院子吧。”
“你怕有人会硬闯?”上官勇说道。
“一时半会儿不会出问题,”上官睿道:“只怕时间一长,大哥,总有人会因为忠君之心冒险的。”
905让人犯难的圣旨
905让人犯难的圣旨
上官勇跟上官睿摆了摆手,小声道:“现在调兵过来,只会让人生疑,这里是帅府,风家的地方,我们调兵过来,算怎么回事儿?”
上官睿想想上官勇这话也对,这才不说话了。
等上官勇兄弟二人进了世宗卧房所在的庭院,就看见吉和站在院子里发呆。
“吉大总管?”上官睿喊了吉和一声。
吉和看清来人后,马上就要下跪给上官勇行礼。
上官勇把手摆了摆,说:“我们进屋说话。”
吉和点了点头,跟在了上官勇的身后。
卧房里没有生炉子取暖,跟室外一个温度,冰窟一样。
“让他们都出去吧,”上官睿看看站在外屋里的太监们,跟吉和说道:“要他们伺候的时候,再让他们进来好了。”
吉和冲外屋里的太监们挥了一下手,说:“都到外面候着去吧,都给我把嘴闭紧了,吵到了圣上,你们就等着掉脑袋吧。”
太监们都知道现在事情不对劲,但都不敢问,听了吉和的话后,都低低地跟吉和应了一声是,退了出去。
上官勇走进了内室里。
站在床榻前的安元志回过头来,声音很低地喊了上官勇一声:“姐夫。”
上官勇没上前去看世宗,只是道:“圣上换过衣了?”
吉和忙道:“奴才伺候圣上洗了身,是五少爷替圣上换的衣。”
安元志说:“皇子殿下们都不在,那就只有我替圣上换衣了。”
吉和说:“侯爷,得在城里替圣上寻一口好棺啊。”
上官勇道:“这事我会让人去城里打听的。”
“奴才谢侯爷,”吉和忙跟上官勇躬身道。
上官睿道:“我们还是去外屋说话吧。”
安元志站得双腿都没知觉了,跟上官睿说:“你过来扶我一下。”
上官勇跟吉和道:“大总管守着圣上吧。”
“是,”吉和应声道。
上官睿把安元志扶到了外屋,又进了内室,把吉和叫到了一边,小声道:“大总管,你是安妃娘娘这边的人。”
吉和一听上官睿这话,吓得就是一哆嗦。
上官睿看着吉和一笑,说:“大总管不要紧张,不是安妃娘娘说,我们也不可能知道这事。”
“你,”吉和看着上官睿说:“上官大人想跟奴才说什么?”
上官睿道:“我们上官家是帮着安家的,所以接下来,我们还想大总管多多帮忙。”
吉和说:“上官大人想让奴才做什么?”
“有事我会跟大总管开口的,”上官睿道:“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活着回去见娘娘,不是吗?”
吉和看着上官睿,心里惊疑不定。
上官睿没再说什么,又往床榻那里看了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
吉和一个人站在内室里,心里不安之下,吉和甚至都没注意到,上官勇和上官睿方才进屋来后,都没有给世宗行一个礼。
上官睿出了内室,就看见上官勇和安元志面对面坐着,两个人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坐吧,”安元志见上官睿走出内室了,跟上官睿小声说了一句。
上官睿坐在了安元志的身边,跟上官勇道:“大哥,我还是那句话,我们该拿圣上的遗旨怎么办?”
“遗旨,”安元志说:“妈的,我们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呢!”
上官勇道:“你嫂子说过,圣上不可能再回京城的。”
安元志看着上官睿说:“你没去拿圣旨?”
“没去,”上官睿说:“我们一去,风光远他们就知道圣上的事了。”
安元志说:“这事我们能瞒多久?”
“你说圣上会传位给谁?”上官睿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先说了句:“这我怎么知道?”然后想了想,说:“圣上之前将风光远的嫡孙女儿指给九殿下了,他把圣旨放在程氏那里,这是要立九殿下的意思吗?毕竟风家日后就是九殿下正妻的母族啊。”
上官睿若有所思了。
上官勇却道:“圣上要传位给九殿下?”
安元志说:“这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事吗?”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说:“你要让你姐姐当太后?”
安元志脸上的神情变了变,有些尴尬地看着上官勇道:“姐夫,我没想到这个。”
安元志干咳了一声,说:“万一圣上真下了传位给九殿下的旨呢?”
上官睿道:“圣上传位给九殿下,不管以后如何,这对我们现在来说是好事。”
安元志不敢看上官勇,低着头跟上官睿道:“这是好事?”
“只要不传位给白承泽,还有二殿下白承路,”上官睿小声道:“其他的皇子,谁当皇帝都不要紧,只是若是圣上传位给九殿下,安氏是九殿下的母族,元志本身就是安氏的公子,大哥也是帮着安氏的人,这对我们现在掌控云霄关这边的人有好处。”
上官勇道:“我们要掌控云霄关这里的人做什么?”
上官睿道:“我知道云霄关这里的兵马,大哥现在都能支使的动,只是官这一块儿,这些人未必会跟大哥一条心。”
安元志狠道:“不听话?那就一起宰了,谁有工夫跟他们这些人磨叽?”
“宰了?”上官睿说:“他们都是圣上的近臣,身后的家族也都是大族,元志,你要一下子结几个仇人?”
安元志说:“圣上传位给九殿下,他们就能听话了?”
上官睿道:“九殿下名正言顺地成皇,这些人就会想想他们的后路,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表面上,他们不会跟我们对着干了。”
“这样有什么用?”安元志说:“这不还是怀着二心吗?”
上官睿看一眼自己的大哥,说:“我们现在要想怎么过落月谷这一关了,先把云霄关这里的人稳住,等落月谷这一关我们过了后,再想这些人吧。”
安元志撇嘴一笑,说:“落月谷这一关我们怎么过?还不是得打?”
说到打仗,上官睿就只能看上官勇了,他能拿住夏景臣一次,上官睿相信自己不可能再有机会抓住夏景臣第二次了。
上官勇说:“先说圣旨的事。”他们现在得先把云霄关稳下来,然后再去想落月谷的事情,现在连手里还剩下多少兵都不清楚,上官勇觉得他们现在把心操到落月谷去,完全就是扯。
吉和没敢站在内室门前,他知道外室里上官睿不会武,可上官勇和安元志都能知道他站在哪儿,这个时候去偷听这三位说话,自己完全就是找死了。吉和恭恭敬敬地跪在了世宗的床榻前,这个时候,这个才是他该干的事。
安元志坐在椅子上,脑子转了半天,跟上官勇和上官睿说:“如果圣上真的传位给九殿下,我们就请程氏夫人当众把圣上的遗旨拿出来,这样不就行了?”
上官勇和上官睿都没说话。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道:“姐夫,这就是权宜之计,等我们过了落月谷,弄死了白承泽,你回去京城后,你跟我姐商量着办,远走也好,随便你们拿什么主意,反正京城里不是只有九殿下这一个皇子殿下,你还怕你跟我姐走了后,我祈顺没人当这个皇帝吗?”
上官勇道:“元志,你说的是皇位啊。”
安元志说:“皇位又怎么了?藏栖梧还真龙天子呢,现在还不是尸首分家了?哎,对了,藏栖梧的头在哪儿呢?”
上官勇说:“我让人用木匣将他的头装起来了。”
安元志说:“怎么不挂在城墙上呢?跟这个老东西有什么好客气的?”
“这个我说了不算,”上官勇小声道:“人都死了,还记着他做什么?”
上官睿说:“元志,我大哥的意思是人死债了。”
安元志又是一撇嘴,按他的脾气,一定把藏栖梧的头挂城门上去示众,“不提他了,这圣旨怎么办?你们倒是说话啊,”安元志说道。
上官勇说:“那就让程氏夫人把圣上的遗旨拿出来吧。”
安元志听了上官勇这话后,就要起身,说:“那我这就去找她去。”
上官睿却在这时把安元志的手一按,说:“你再等等。”
安元志说:“你又想到什么了?”
上官睿摇了摇头,说:“万一圣上的遗旨上,继位的不是九殿下怎么办?”
安元志说:“不是九殿下,他让程氏夫人拿着遗旨?”
“圣上就不会想到,他驾崩之后,是我大哥暂时掌控了云霄关吗?”上官睿说道:“我们现在瞒着众臣坐在这里商量遗旨的事,若是圣上事先就预料到了呢?”
安元志想了想上官睿的话,觉得脑子有些犯晕,说:“你到底什么意思?”
上官睿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说:“有话你就说吧。”
“当众宣读遗旨,这对继位的殿下来说,是他这皇位来得明正言顺的最好证明,”上官睿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上官勇和安元志道:“但这样一来,我们就要冒为他人作嫁衣的风险,万一被圣上写在遗旨上的人,不是九殿下,到时候众目睽睽,我们就是想救,这事我们都救不回来了。”
安元志说:“我还是那句话,圣上不传位九殿下,他把遗旨给程氏做什么?他就不怕风家为了自己的将来,把他的这份遗旨改了?”
上官睿道:“风光远应该是个忠臣吧?圣上对他也有知遇之恩,他会轻易叛了圣上吗?”
安元志说:“可这是皇位啊,九殿下成了皇,娶了风蕊,他们风家就是我祈顺最显贵的外戚了。”
上官睿说:“九殿下若是不娶风蕊呢?我听说了,这事只有圣上的口谕,据说圣上还跟四殿下吩咐过,可是如今四殿下也过世了啊,这事没有黑纸白字的写下来,风家凭什么认为,九殿下一定会娶他风家的女儿?”
906人各有志
906人各有志
上官勇和安元志听了上官睿的话后,都是犯晕,觉得在遗旨这事上,他们好像怎么做都是错了。
“你能不能给个痛快话?”安元志跟上官睿急道:“知道你读书多,我们是武夫,你能说点我们听得懂的话吗?”
上官睿这会儿看上去面色正常,但心里左右为难,跟上官勇说:“大哥,你说我们怎么办?”
安元志的身子在椅子上一歪,冲上官睿道:“说了半天,你根本就没个主意?”
上官勇说:“那这圣旨不当众拿出来会怎么样?”
上官睿说:“万一继位的人是九殿下,那我们无端的就让九殿下的这个皇位,来的不明不白了,日后难保有人说,九殿下的皇位是我们矫诏得来的。”
安元志说:“那就不用选了,这圣旨不当众宣读了,被人说,总比现在我们为别人做嫁衣的好。再说了,九殿下的事,我姐不点头,谁说了都不算。”
上官睿小声道:“大嫂会不让九殿下当皇帝?”
“我姐那人,”安元志小声叹口气,说:“我姐除了对我姐夫,她还对什么感兴趣?我们觉得皇位好,我姐觉得她跟着姐夫带着两个儿子,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好。”
上官勇的脸上一热。
上官睿张了张嘴,最后说:“大嫂毕竟是女人么。”
“这跟是男是女没关系,”安元志看了上官勇一眼,说:“姐夫对这个天下又有多大的兴趣?”
“元志,”上官勇忙就要说话。
安元志冲上官勇摆了摆手,说:“这种事人各有志,你们俩高兴就成。”
上官睿说:“那这圣旨就这样我们先打开看了?”
安元志说:“就这样吧,姐夫,日后有谁说我们矫诏,直接杀了,名声算什么?权利在手才是最要紧的。”
上官勇身子靠着椅背上坐着,抚额又想了一会儿,最后说:“去请风大将军夫妇过来吧。”
上官睿说:“谁去请?”
安元志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说:“姐夫你歇着吧,我去南城请风光远和程氏过来。”
上官睿看看安元志,安元志胸口那里缠着白纱,就算这会儿安元志穿着厚厚的甲衣都能让人看出来,上官睿说:“你能撑得住吗?”
安元志迈步往外走,说:“没死在沙场上,我这会儿还能累死不成?在这儿等我吧。”
看着安元志出门之后,上官睿看向了上官勇。
上官勇这会儿闭上了眼睛,跟上官睿说:“我休息一下,有事你叫我。”
上官睿说:“你就在这儿睡啊?”
上官勇没说话,就这么两句话的工夫,他都打起鼾来了。累极了的上官勇,闭上眼后,就睡过去了。
屋子里上官睿穿着厚衣都觉得冻的慌,看自己的大哥都睡过去了,上官睿解下了自己裹着的厚氅,轻轻盖在了上官勇的身上。
安元志带着人赶到了南城,先在城下找了一圏,没找着风光远一家子,又找了一个风家军的将官问了,才知道风光远这会儿上城楼去了。
“那大将军夫人呢?”安元志问这将官道。
这将官说:“这个末将不知道。”
安元志跟这将官道了谢,又骑马上了城楼。
“五少爷?”没等安元志找到风光远,他先被风玲找到了。
安元志下了马,看看风玲沾了血的手,说:“你上城来打仗的?”
风玲没想到安元志一见面就问自己这么一句话,呆了一呆后,看安元志看着自己的手,便也低头看手,然后把手往身后一背,就要把手上的血往身上擦。
“你别,”安元志忙道:“血往身上抹啊?”
风玲又把手放身两侧了。
安元志说:“你怎么弄的这一手血?”
“抬伤兵的人手不够,我帮忙来着,”风玲小声说了一句。
“城楼上有伤兵?”安元志没听说城楼这里跟沙邺人又干仗了啊。
风玲说:“我刚才在城下帮忙的。”
“那你这会儿呢?”安元志只得接着又问。
风玲说:“我给我爹爹送汤药上来的,我爹爹受了伤。”
安元志忙就道:“风大将军在哪里?”
风玲也不急着给安元志指路,看着安元志说:“你伤的重吗?”
“我?”安元志说:“我没事儿,你爹在哪儿呢?”
“那你,”风玲指一下安元志的胸前。
“被人砍了一下,”安元志语不自知不觉间就加快了,跟风五小姐说话,反正最后都是他先崩不住,“五小姐,我找风大将军有急事,他在哪儿呢?”
风玲的脸色一变,说:“沙邺人又回来了?”
“什么?”安元志被风玲弄得一呆,他找风光远,跟沙邺人有什么关系?
风玲看着就红了眼,说:“他们怎么又回来了?我爹爹他们,还有你都受了伤,我们还能再…”
有在风玲和安元志附近的人掉了手里的枪,“啪”的一声响。
安元志看看自己的左右,看这些人显然都听到了风玲的话,有人惊,有人怒,还有人的脸上都显出绝望的神情来了,安元志忙就道:“没事儿,沙邺人跑远了,大家别担心,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众人听了安元志的话后,才又松了一口气。沙邺人要是再回来,他们还用活了吗?
“可你…”风玲眼泪汪汪地看着安元志,还要说话。
安元志往前跨了一步,就快贴着风玲站着了,说:“你能不乱想吗?我说什么了,到你这儿就是沙邺人要回来了?我跟你说话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风玲突然就瞪了安元志一眼,说:“你怎么能吓唬我?”
安元志也不知道自己吓唬这风五小姐什么了,说:“行,是我错了,麻烦问一声,风大将军人呢?我有军事要找他。”
“你一开始就应该跟我说,有军事要找我爹啊。”
安元志嘴角抽一下,说:“那你忙去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有他跟风玲这儿废话的工夫,他都找着风光远了。
“我爹在那里,”风玲看安元志抬腿就要走,伸手拉了安元志一下,手指指了指城楼的望楼,“身上有伤,你应该休息的,”给安元志指了路后,风五小姐又小声跟安元志说了一句。
安元志低头看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姑娘,最后拿了自己的巾帕往风玲的手里一塞,说:“拿它把手擦擦,就你这把子力气,你能帮着抬几个伤兵啊?”
“我,”风玲抬头还想跟安元志说,她的力气大着呢,没想到安元志已经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大步往望楼那里去了。低头看看手里的巾帕,柔软的可以团成很小一团,明明看着像布,摸上去却又跟丝绸一样,风玲突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被她亲到的安元志的嘴唇了,也是这么冰冷却又柔软。
呀,风玲心想,我怎么能想这种事情?风五小姐站在城楼上,羞红了脸。
安元志没心思去想风五小姐这会儿怎么样了,他径直到了望楼,看看通往望楼的又高又窄,几乎跟地面呈一个直角的楼梯,安元志觉得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了。
“五少爷?”有风光远身边的一个亲兵校尉,头上缠着纱布,吊着一只膀子,跑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您是来找我家大将军的吗?”
安元志手指指望楼楼上,说:“你家大将军在上面?”
亲兵校尉点了点头,说:“五少爷,小人去喊我家大将军下来。”
“不用,”安元志说:“我上去。”
亲兵校尉又打量了安元志一眼,说:“五少爷,这楼梯几百阶呢。”那意思就是,您这样能爬得上去吗?
自己现在有求于人,安元志觉得自己怎么着也得爬这楼梯啊。
亲兵校尉说:“五少爷,要不小人去通报我家大将军一声?”
安元志说:“风大将军不是受伤不轻吗?他上望楼做什么?”
这个亲兵校尉小声道:“我家大将军不放心沙邺人,上望楼看沙邺人往哪里走了。”
安元志点一下头,迈步上了楼梯。
“大将军!”亲兵校尉看安元志爬楼费力的样子,冲望楼上喊了一声。
“怎么了?”风光远的声音从楼上传了下来,这声音听着也是沙哑,听起来一点也不像,风大将军平日里那个气十足的大嗓门了。
安元志在楼梯上停了下来。
亲兵校尉说:“大将军,安五少爷来了,要见你。”
风光远把头探出了窗户,说:“五少爷现在在哪儿?”
“风大哥,”安元志站在楼梯上喊:“你在上面等我一下,我这就上来。”
“你在下面等我,”风光远听到安元志的话后,忙就道:“别上来了,我马上就下来,等着啊。”
安元志喘息了一下,这会儿他想在楼梯上坐一会儿,这双腿都不像是他自己的了。
风光远不一会儿,从楼梯上慢吞吞地走了下来,那腿一看就是不灵便了,一手扶着楼梯扶手,就差一步步往楼梯下挪了。
安元志等风光远下了望楼,先就问风光远的伤,说:“风大哥,我姐夫说你身上多了不少血口子,严重吗?”
风光远冲安元志一笑,跟安元志说了一句实话:“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安元志又说:“我大嫂人呢?我听说她在南城这里等风大哥回来的啊。”
风光远说:“我让她先回帅府去了。”
听风光远说程氏夫人已经回帅府去了,安元志心里一紧,但面上还是一笑,说:“风大哥,我这个大嫂对您可是没话说了。”
风光远点头,说:“这个是真的,老子这辈子娶这么个老婆值了。”
907京师与边关
90
安元志听了风光远毫不掩饰自己夫妻恩爱的话,笑了一笑。风玲这样的小姐,都能跑去帮忙抬伤兵去,这在他们原讲究男女大防的地方,完全就是不敢想像的事,在云霄关待了这些日子,安元志其实还挺喜欢边疆这里的民风,这让他感觉自在。
风光远感叹完了自己的老婆,问安元志说:“你找我有事?”
“风大哥跟我回帅府吧,”安元志说:“我姐夫在帅府等你。”
风光远说:“什么事?”
安元志说:“风大哥跟我回去就知道了。”
风光远看了安元志一眼,从安元志的脸上,他也看不出什么来,说:“不能说?”
风光远说:“那行吧,我跟你回去一趟。”
安元志说:“那这城楼?”
风光远命自己的这个亲兵校尉道:“你去找大鹏来,让他把城楼看好了,我回帅府一趟,去去就来。”
这亲兵校尉应了风光远一声是。
风光远跟安元志骑马下了城楼,往帅府跑去。
雪这会儿下得越发地大了。
风光远跑出了一条街后,问安元志道:“究竟出什么事了?”
安元志小声说:“是圣上的事。”
风光远马上就看向了安元志,说:“圣上怎么了?”
安元志摇了摇头,说:“风大哥,您就不要问了,回帅府您就知道了。”
风光远的心里没由来的就是发慌。
安元志到了帅府,下马后看看帅府门前的这些侍卫,想开口问程氏夫人回来了没有,就看见一个风府的婆子从大门里跑了出来,冲风光远行了一礼后,说:“大将军,夫人正急着找您。”
安元志一听婆子这话,就知道程氏夫人对世宗的事起疑心了。
风光远把马缰绳扔给了自己的一个亲兵,看了这婆子一眼,说:“夫人有何事?”
这婆子说:“奴婢不知。”
“那让她等会儿,”风光远人往帅府大门里走,说:“跟夫人说,我去见过卫国侯爷后,就去后宅见她。”
婆子偷瞄了跟在风光远身后的安元志一眼,跟风光远说:“大将军,夫人让您一回府就去她那儿一趟。”
安元志一笑,说:“风大哥,大嫂可能是担心你的伤,要不你先去后宅见我大嫂一趟?”
风光远说:“我这伤又死不了人,有什么可担的?”
安元志说:“总归是大嫂的一片心意啊。”
“得了,”风光远看向了跟着他和安元志走进了大门里的婆子,说:“再要紧的事,也让夫人等着,我见过了卫国侯爷,一定马上就到她那儿去。”
安元志看这婆子还不死心的样子,人往前走,看着像是完全无意的样子,把这个婆子挡在了自己的身后,说:“为了不让我大嫂等得心急,风大哥,我们快点去见我姐夫吧。”
“走,”风光远没再理会冲自己这里拼命使着眼色的婆子,往前走了。
安元志回头看了这婆子一眼。
婆子被安元志冷冰冰的眼神吓了一跳,安五少爷看她,这目光就像是要杀了她一样。
“还有话要说?”安元志问这婆子道。
婆子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
“那你还不去跟大将军夫人回报一声?”安元志说道。
这婆子掉脸就跑走了。
风光远回头看看安元志,说:“五少爷,你跟个下人有什么可说的?她自己不知道去后宅回报吗?”
安元志说:“我看她不是太机灵的样子。”
风光远说:“我们这地方哪能跟京城比?安府里的下人,跟我这里的下人就不是一回事儿。”
安元志走到了风光远的前面带路,小声道:“都是当下人,有什么不一样的?风大哥,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风光远想说,我要做什么心理准备?好容易半条命回来了,这是还要给我一个剌激?但看看安元志这会儿有些哀凄了的神情,风光远又不敢问了,直到这个时候,风光远都没想过世宗会驾崩,他只是在想,这是上官勇伤重要不治了?
等风光远跟着安元志进了世宗卧房所在的庭院,发现这院子被御林军和卫**围了个水泄不通,风光远感觉不妙了,把安元志一拉,说:“五少爷,圣上在里面?”
安元志点了点头,跟风光远说:“风大哥,请吧。”
风光远跟着安元志进了屋,上官睿忙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风光远看到坐在椅子上,紧闭着双眼的上官勇后,来不及跟上官睿见礼,就道:“卫朝这是怎么了?”
风光远的一声喊,把上官勇喊醒了,睁眼之后,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你这是?”风光远走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卫朝,你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上官勇冲风光远摆了摆手,站了一下,竟然没能站起来。
风光远说:“你就别站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志,卫嗣,”上官勇说:“你们带风大将军去见圣上。”
风光远看着上官勇。
上官勇手朝内室那里指了指,说:“有话,等你见过圣上后再说吧。”
风光远心里七上官睿和安元志往内室里走了。
上官勇双手大力地搓了搓脸,然后就听见了内室里传出了一声哭声。
风光远跪在了世宗的床榻前,发现世宗已经驾崩之后,风光远是一下子就哭出了声来。
风光远往地上一跪,安元志和上官睿也都跟着跪在了地上。
吉和跪在地上往后挪了挪,给风光远又腾了点地方出来。
风光远哭了一会儿,又抬头去看世宗,还是不能接受世宗就这样离世了,在风光远的印象里,世宗就不应该是个这么安静的帝王,一个一生叱咤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死了呢?
安元志几次想说话,都被跪在他身边的上官睿拦住了。
风光远伤心之后,又发了懵,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风大将军,”最后上官睿喊了风光远一声。
风光远回过头,眼神茫然地看了看上官睿,又看了看安元志,说:“你们就把圣上放在这里了?”
上官睿道:“风大将军,我们出去说话吧,不要打扰圣上了。”
死人还怕什么打扰?风光远心头突然火起,冲上官睿道:“你是谁?”
上官睿小声道:“下官上官睿。”
“我姐夫的弟弟,”安元志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风光远说:“卫朝怎么不进来?”
上官睿说:“我们没有把圣上驾崩的事说出去。”
风光远直接倒竖了两道浓眉,说:“你说什么?这是为什么?”
安元志说:“风大哥,五殿下的事还没解决,沙邺人刚走,这个时候我们替圣上发丧,这样做好吗?”
风光远这会儿脑子乱,说:“不发丧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还敢瞒着圣上驾崩的消息不成?谁给你们的胆子?!”
“此事事关重大,”上官睿没着急,还是语调很慢地跟风光远道:“风大将军,你与我们出去说话吧。”
风光远回头又看世宗。
安元志要说话,被上官睿拉了一下衣袖。
风光远又给世宗磕了三个响头,从地上起身之后,就往外室走去。
“他,”安元志从地上起来后,就要喊。
上官睿又把安元志一拉,小声道:“你着什么急?”
安元志瞪着上官睿,心说这我还不着急?看风光远的样子,估计我们这帮人在他眼里,跟反贼一个地位了啊。
上官睿跟安元志耳语道:“他会想明白的。”
“是吗?”安元志表示怀疑。
“因为他还得接着活下去,”上官睿小声道:“我们过一会儿再出去,让我哥先跟他说。”
安元志原地转了一圈。
吉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大总管放心,”上官睿跟吉和说:“等我们护送圣上回京,皇室和朝廷一定会为圣上办国丧的。”
吉和点了点头,说:“五少爷,上官大人,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京城去?”
安元志说:“什么时候?不把五殿下拿下,我们就回不了京城。”
吉和又低着头不言语了。
安元志突然想起什么来了,问上官睿道:“白承泽那儿能知道云霄关这里的消息吗?”
上官睿说:“云霄关里一定有他的耳目,圣上的事,我们若是说出去了,不出几天,白承泽那里就会知道了。”
“呸!”安元志唾了一口口沫,说:“所有的事都是这个混蛋害的!”
上官睿小声叹道:“阿威的事我知道了。”
安元志马上就沉默了。
上官睿轻轻拍了拍安元志的肩头。
足足半柱香的时间后,外屋那里才传来了上官勇的声音,“元志,卫嗣。”
“走吧,”上官睿拉着安元志往外走。
安元志这会儿走路直接就瘸了,右脚在地上拖着走。
外室里,上官勇把该说的话都跟风光远说了一遍,看见安元志和上官睿从内室里走出来后,就跟风光远道:“风大哥,这事你给我一句准话吧。”
风光远说:“圣上一定不会传位给五殿下的。”
安元志道:“风大哥,圣上的遗旨就在大嫂那里。”
风光远看了上官勇一眼,他知道上官勇领兵拱卫京师,这个人不可能像他们这些戍边之人一样,只要守住祈顺的边关就行,“卫朝,”风光远跟上官勇道:“你也给我一句准话吧,拿到圣旨后,你准备怎么办?”
上官睿道:“风大将军这话何意?”
风光远说:“我是粗人,有话就直说了,若是圣上写在遗旨上的皇子,不合你们的心意,你们想怎么做?”
安元志马上就说:“风大哥,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有几个胆子抗旨不遵。”
908无毒不丈夫
909无毒不丈夫
风光远摇了摇头,跟安元志道:“五少爷,你现在也喊我一声风大哥,我有话就跟你直说了。”
安元志说:“有话风大哥你直说啊。”
“现在云霄关是保住了,可我们这帮人也都是半条命了,”风光远说道:“现在把云霄关翻一遍,也就上官大人…”
“风大哥,叫我卫嗣就好,”上官睿看风光远看向了自己,就插了一句话。
风光远说:“好,现在云霄关里,也就卫嗣带来的这十多万卫**是能打的了,卫朝,”风光远看向了上官勇道:“如今随便你们想做什么,云霄关里谁能拦得住你们?将军们跟卫朝你不会作对,那帮子官,你要是不想听,那他们那帮人说话不就是放屁吗?你就是把那帮人都弄死了,谁也不会说你一句不是,对不对?”
上官勇低声道:“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风光远说:“想不想做,跟你有没有本事做到,这是两码事。”
安元志说:“风大哥,那你是希望我姐夫做出些什么事来了?”
风光远的身子就是一跳,说:“我什么也没想啊。”
上官勇说:“风大哥,我只是想知道圣上传位于哪位皇子殿下,圣上驾崩的噩耗,暂时还不能往外说,我只是想心里先有个数。”
风光远说:“那那位殿下要不是你们心里所想的哪位呢?”
“我们自当是要遵旨,”上官勇看着风光远道。
风光远点了一下头,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再问下去,那他跟上官勇就得反目了。
安元志说:“风大哥放心,我们不是白承泽,做不出抗旨不遵的事来。”
风光远站起了身,说:“那我去叫我媳妇过来。”
上官勇手撑着椅子的扶手站起了身来,说:“有劳风大哥了。”
风光远脚下如坠千金一般,走出了这个屋子。
安元志站在门前,看着风光远走出这个庭院后,把门一关,走回来跟上官勇和上官睿道:“就让他一个人走了?”
上官睿说:“你还要跟着风大将军进他的后宅吗?”
安元志说:“你在内室里也看到了,他怎么看都是对圣上忠心耿耿之人啊。”
上官睿说:“难道我们不忠心吗?”
安元志说:“你是不是非得跟我抬杠?”
“我说过了,忠心不能当饭吃,”上官睿小声道:“风大将军还得继续活下去,他风家的日后,他不能不顾及。”
“所以我们这会儿没什么可怕的,”上官睿道:“他们现在也没办法把这道圣上的遗旨拿出去,这个时候,他们的命都在我们的手里,元志,你有什么可怕的?”
安元志坐下了,说:“就怕人家夫妻两个不怕死啊。”
“他们有儿女,”上官睿道:“就算他们不拿出圣旨,他们也不会跟我们反目成仇,最多就是想想怎么对付我们,等着吧。”
风光远走进了后宅的门里,那个在大门前迎他的婆子正小跑着往外走,看到风光远后,忙就道:“大将军您可回来了,夫人等您都等急了。”
风光远说:“夫人现在在哪儿?”
婆子说:“夫人在卧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