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遵命,”林兆领命道。
白承泽回到自己的帐桌案之后的靠背椅上,手抚着额头,脸上露出几丝疲态来。
白登给白承泽送了泡着几粒红枣的清茶来,一眼白承泽的神情,小声道:“爷,上官睿他们往云霄关跑了,会不会坏爷的事啊?”
白承泽了白登一眼。
白登忙自己掌了一下嘴,说:“奴才多嘴。”
“他们只要不往落月谷以北走,随便他们去哪里都可以,”白承泽却又跟白登说道。
白登想了想白承泽的话,落月谷以北那就是官睿那帮人不入?“爷,”白登说:“上官睿见到圣上后,谁知道他会说什么呢?”
“他当然会说实话,”白承泽道:“我带兵离开息龙山谷,你觉得我跟我父皇还能做父子了吗?”
白登惊得一缩脖子。
“我父皇在解了云霄关之危前,不会有精力来理会我的,”白承泽小声道:“不过等他解了云霄关之危,以他现在的身体,我父皇不会活着来见我了。”
白登白承泽说这话时像是自言自语,不像是在跟自己说话,马上就当自己不存在一般,低头站立,都不敢白承泽一眼。
白承泽喝了几口水,将一颗已经泡开了的干红枣吃进了嘴里,突然就是一笑,说:“我小瞧这个上官睿了。”
白登这才接白承泽的话道:“爷,这次是上官睿走运。”
“走运?”白承泽道:“你知道他这一把火烧了多少钱下去吗?”
白登摇了摇头。
“我想他是昨天白天才决定要走的,”白承泽道:“所以他给卫**每人分发了十天的口粮。”
白登以为白承泽是在懊恼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他没想到上官睿是要带兵出走的事,忙道:“爷,谁能想到上官睿敢把他们卫**的家底都烧了啊,他这一把火倒是烧得痛快,他大哥为这点家底还不知道费了多少力气呢。”
“你懂什么,”白承泽着白登摇了摇头,“他说走就走,他不准备,我就不会有防备,这才是他能带着兵冲出落月谷的原因。”
白登说:“夏将军要是不落到上官睿的手里,卫**也冲不出去啊。”
“有了防备,我怎么可能还会让夏景臣去侍疾?”白承泽手指点了点桌案,“他竟然还能忍着不杀夏景臣。”
白登压低了声音跟白承泽说:“爷,真不想再留夏将军,爷可以自己派人手去啊。”
“你怎么知道席家军里不会有人跟着去?”白承泽问白登道:“数十万的卫**出谷,混进去几个席家军的人,这不是不可能的事。”
白登没话说了。
白承泽着白登道:“你给我记住,夏景臣绝对不可以伤在我的手里,你要是私下行动,不要怪我对你不留情面。”
白登忙就跪地跟白承泽说:“爷,奴才不敢。”
“去通知在路上的那些人,”白承泽命白登道:“让他们不要阻这支卫**,让他们去云霄关。”
“是,奴才这就去办这事儿,”白登应声道。
“出去,”白承泽又说了一句。
白登从地上爬起来,退了出去。
白承泽把枣核吐在了手心里,把玩了一下这枚枣核,冷冷地说了一句:“十天的口粮,上官睿,等你十天之后赶到云霄关,也不过是拿你的命去填云霄关那个坟场罢了。”
此时云霄关里的人,对于落月谷这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天光放亮之后,在城楼上守了一夜的上官勇,从老六子的手里接过了一碗热汤,尝了一口后,说:“马肉?”
老六子点了点头,了左右,跟上官勇小声道:“侯爷,听说城里的猪羊已经没几头了,风大将军下了令,那些都得留着给圣上用。”
上官勇又喝了一口马肉汤,他不是个挑嘴的人,一碗汤,一块马肉,没费事就下肚了,在城楼上冻了一夜的身体,这才有了一点暖和劲。
老六子说:“侯爷,你还要吗?我再去给你盛一碗来?”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这又是战马?”
“不知道啊,”老六子说:“兴许是在从城里哪户人家收过来的。”
上官勇一跟云霄关齐高的土堆,上官勇现在连叹气的心情都欠奉。
老六子抬头城外,“侯爷,我听说城里已经开始缺粮了。”
“是吗?”这事上官勇倒是第一次听说,向了老六子说:“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晚上有人去府衙求粮去了,”老六子小声跟上官勇道:“说官府要是不放粮,那就开城门让他们出北关去。”
上官勇说:“府衙那边怎么说?”
“我听风家军的人说,现在军粮都缺,怎么可能放粮给他们这些不用打仗的人?”老六子说:“城里昨天就死了一个要饭的了,说是饿死的。”
上官勇冲老六子摆了摆手,道:“一会儿风家军会来替我们,你让将军们准备一下。”
老六子答应了一声,跑走了。
上官勇在城楼上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听到身后传来风光远喊他的声音,才回头了一眼。
风光远走到上官勇的身边,城外的土堆,说:“眼着要比我们云霄关高了。”
“今天汤里的马肉是杀的战马?”上官勇却问风光远道。
风光远点了点头,说:“军里的老马。”
“城里没马了?”
“没了,”风光远说:“老百姓的口粮我还不知道得去哪里弄呢。”
“再这样下去,城里也会出乱子了吧?”上官勇问道。
风光远说:“出乱子也没办法,我总得先顾着打仗的人。”
上官勇说:“圣上知道这事了?”
风光远把嘴凑到上官勇的耳边,耳语道:“圣上昨天傍晚就昏迷了,到现在还没清醒。”
上官勇一惊。
风光远说:“别声张,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上官勇说:“荣双怎么说?”
风光远说:“他能跟我说实话吗?我去了圣上一眼,那脸色,”风光远冲上官勇摇了摇头。
“风大哥,”上官勇跟风光远说:“还是开北关吧,与其让城里的人跟我们在这里死耗着,也许出北关之后,他们还能找到活路呢?”
风光远说:“这要不是冬天,我一定开关,入冬之后北关外寸草不生,城里人出关去能找到什么吃啊?北关外村子里的粮都让我收上来了,村里的人活着都难,还会收留云霄关br />
上官勇说:“开关放人之后,至少城?”
风光远苦着脸,着城外跟上官勇说:“那行吧,等圣上好一点了,我去跟圣上请旨去。”
风光远把身遭了,说:“我上了城楼一路过来,五少爷人呢?”
“他昨天出关去了,”上官勇说。
风光远忙道:“他出关这事我知道,可他到现在还没回来?”
上官勇说:“只要他不去落月谷,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安元志出去是给卫**找点粮,这事风光远知道,但现在各军都缺粮,风光远的手里粮虽多一点,可这时候让风光远把粮草均些出来,那等同于割风光远的肉了。
“我走了,”上官勇跟风光远说:“大哥小心一些吧。”
风光远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了要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上官勇,说:“五少爷这会儿出去能找到什么粮?这样吧,你一会派人去我那里,拿些粮草走吧。”
上官勇很意外,说:“风大哥,你手里的粮草很多吗?”
风光远说:“不多,可我也不能着你们卫**吃不饱肚子,你让人悄悄地去,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就行。”
上官勇说:“还是等元志他们回来后再说吧。”
风光远说:“粮食要是好找,五少爷他们能到现在还不回来?行了,你甭跟我客气了,赶紧派人过来,趁我没有后悔之前。”
上官勇冲风光远一拱手。
风光远把上官勇的手一按,说:“你跟我不用这么客气,赶紧去吧。”
上官勇带着守了一夜城的卫**下城之后,风光远召来自己的一员亲信将官,吩咐了这将官几句。
将官听完风光远的话后,叫了起来:“大将军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城楼上的人被这将官叫的,都往风光远这里。
风光远给了这将官一巴掌,说:“叫丧呢?赶紧去。”
“大将军,”将官凑到了风光远的跟前,说:“我们的粮草也不多了啊。”
“那就一块饿死,”风光远给这将官丢下了一句话。
889想念家姐
上官勇回到驻兵地后不久,安元志一帮出关找粮草的人回来了。aiyuelan.让手下的人收拾带回来的东西,安元志径直进了上官勇的卧房。
上官勇这会儿已经躺在床上,一个军里的军医正在给上官勇换药,见安元志进屋后,不好停手给安元志行礼,就只能跟安元志打了一声招呼,说:“五少爷回来了?”
安元志冲这军医点了点头,走到了床前,一眼上官勇左腿上的伤,说:“姐夫,我回来了。”
上官勇嗯了一声,刚想问安元志这一次找到了粮草没有,就听安元志问军医道:“我姐夫的伤怎么样了?”
军医说:“侯爷的伤口正长着肉呢,不大动就行。”
安元志细上官勇腿上这个伤口,以前这伤口有碗口大小,这会儿上去红肉长得差不多填平这个伤口了,只是不见有皮肤长出来,这伤口着还是吓人。
军医小心翼翼地替上官勇上了药,包扎好伤口,给上官勇和安元志行礼之后,就退了出去。
安元志在上官勇的床边上坐下了,不用上官勇问,就自己跟上官勇说:“这一次出去,我打了十几头狼回来。”
“狼?”上官勇说:“北关外头有狼?”
安元志说:“我把狼都打回来了,还能有假吗?一群狼呢,就是让头狼跑了,这家伙带着手下还想吃我们呢。”
上官勇忙就打量安元志的身上,说:“受伤了?”
“没有,”安元志说:“十几头狼就能伤到我了?这些狼要寻死,我成全它们。姐夫,袁诚他们跟我说狼肉不好吃,是这样吗?”
上官勇说:“狼肉老。”
安元志撇撇嘴,说:“老也是口粮啊,没毒就行。”
上官勇说:“你就打了十几头狼?”
十几头狼听着挺多,可大军一分,这也最多就是能塞牙缝的东西。
安元志说:“我去了几个村子,村里的人直接拿我们当土匪了,恨不得把我们宰了才好。”
上官勇说:“找到粮了?”
“找到一些,也不多,”安元志说:“我也没把粮食都给他们拿走,最后几个村长还谢我呢。”
“行了,”上官勇说:“那是他们怕你再抢。”
“什么抢,”安元志翻了一个白眼,“我要有办法,我能去村子里找粮食吗?再找不着粮,不用藏栖梧来攻城了,我们先饿死了。”
上官勇动了动身体。
安元志说:“你要干什么?坐起来?”
安元志伸手就把上官勇扶了起来,说:“你不睡一会儿?”
“圣上病重了,”上官勇半坐在床上之后,小声跟安元志道。
安元志听到这个消息后,表现地很麻木,说:“荣双怎么说?”
上官勇说:“风大将军没能从他那里问出话来。”
安元志说:“圣上现在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他还想活着回京城啊?打完了云霄关这仗,白承泽还在落月谷等着他呢。”
上官勇说:“落月谷,我们先守住云霄关再说吧。”
“再说什么啊?”安元志听到再说这两个字就发急,问上官勇道:“沙邺人那两个土堆堆多高了?”
上官勇说:“差不多跟城楼齐平了。”
安元志说:“那我们就等着被沙邺人扔石头砸死吧。”
“侯爷,”老六子这时在门外喊了一声。
“进来,”安元志应了一声。
老六子跑进来说:“侯爷,圣上让你去帅府一趟。”
上官勇冲老六子点了点头。
老六子又跑了出去。
安元志说:“不是说他病得快死了吗?”
上官勇下了床,左腿乍一动弹之下,疼了一下,让上官勇的动作一僵。
安元志扶了上官勇一下,说:“要不跟来人说,你也病得厉害了?”
“现在不是说病的时候,”上官勇自己穿上了外袍,跟安元志说:“风光远又拿了些粮草给我们。”
安元志这才高兴了一些,说:“是吗?他们风家军手里有很多粮吗?”
“不知道,”上官勇说:“你去把军里的老马都找出来,没办法,我们就杀马吧。”
安元志说:“我不是打了狼回来?”
上官勇笑了,说:“马跟狼哪个肉多?”
安元志不吱声了。
上官勇带着人去了帅府之后,袁诚拿了一块烧好的狼肉来给安元志。
安元志咬了一口,这狼肉果然是老,味道是真说不上好吃。
袁诚说:“今天晚上我们还出去吗?狼能活下来,北关外一定有活物啊。”
安元志把嘴里的一口狼肉咽下去了,对这狼肉实在是提不起兴趣来。
袁诚安元志着狼肉发愁,就说:“吃不下去?”
安元志说:“饿急了人肉我都吃。”
袁诚说:“人肉还没这个好吃呢,人肉酸。”
安元志突然就有点反胃,着袁诚说:“你成心恶心我是不是?”
袁诚在安元志的面前坐下了,把从老六子那里听来的,城里缺粮的事跟安元志说了一遍,最后说:“少爷,说不定到了最后,我们还真得吃人肉了。”
“我们得活着,”安元志突然就严肃了神情跟袁诚说道。
袁诚吓了一跳,说:“没事谁愿意死啊?”
“我们得去落月谷把白承泽拆骨扒皮,”安元志恨道:“总之我死也不能让这个混蛋得意!”
袁诚这下子也点头了,说:“这事一定得做啊,我们得为阿威报仇,我听人说,五殿下真还有可能当皇帝啊。”
“四殿下死了,他是有这个可能,”安元志小声嘀咕道。
袁诚说:“他要当了皇帝,我们怎么办?”
安元志拿起碗里的狼肉,狠狠地又啃了一口,跟袁诚说:“我死都不会让这个混蛋如愿的。”
“那我们要是死在了云霄关呢?”袁诚问道。
安元志冷哼一声,京城那里还有安锦绣,他们死在云霄关了,他姐就能让白承泽称心如愿了?突然之间,安元志就想念自己的姐姐了。
上官勇到了帅府之后,就听说了世宗下令开北城城门的事,等他走到世宗房廊下的时候,发现一直劝世宗离开云霄关的大臣们,面带了喜色。
“你他们做什么?”同样被世宗传召来的一位将军跟上官勇小声道:“你瞧瞧他们那个样子,我真他妈不过眼。”
上官勇说:“他们在高兴什么?”
“圣上开了北城城门,”这将军说:“这帮人以为圣上不再坚持跟云霄关共存亡了呗。”
“这怎么可能呢?”上官勇马上就说:“开关是让城去自寻生路的吧?”
“读人的脑子,”这将军指了指自己的脑子,跟上官勇小声道:“读读傻了。”
吉和这时迎了上来,给上官勇二人行礼,说:“卫国侯爷,程大将军,圣上让你们进去。”
上官勇走进了房。
房里闻不到药味,反而点着龙涎香,屋里不通风之下,这香味让程大将军打了一个很响的喷嚏。
世宗笑道:“朕都闻不出香味来,你这武夫还能被呛到?”
程绍向世宗请罪,还跟世宗装傻,说:“圣上,臣就是个粗人,这是什么香?闻起来还挺好闻的。”
上官勇没参与世宗和程绍之间的说笑,他打量了世宗一眼,感觉世宗的脸色也没他想像起来还行的样子。
世宗让上官勇和程绍坐,上官勇走路还是不利索的样子,就问上官勇:“卫朝,你腿上的伤如何了?”
上官勇回世宗的话道:“臣谢圣上挂念,臣腿上的伤已经在长了。”
程绍了上官勇的左腿一眼,跟世宗叹气道:“圣上,沙邺人的土堆已经快跟城楼齐平了,再不拿出办法来,臣等就只能跟沙邺人在云霄关里决一死战了。”
云霄关这座城池就是为了打仗准备的,城宽,以狭小为主,一条条狭小的街巷呈状,初来乍到的人走在这样的街巷里,很容易就迷路。这样的街巷布局,让关外的敌军就是进城之后,也不得不分散兵力进入这些迷宫一样的街巷,跟守军打巷战。所以云霄关就算是南城门失守,沙邺人想攻下云霄关,还是得费一番力气。
上官勇这时却道:“项凌一定把云霄关了藏栖梧,所以我们就是想在城子,这也只怕是我们一厢情愿。”
“听你这么说,我们就是死路一条了?”程绍着上官勇道:“卫国侯爷,你有办法打掉沙邺人的那两座土堆?”
上官勇摇头,他要有办法早就说了,不会等着沙邺人把土堆垒得跟城楼齐平的。
说话的工夫,将军们都到了世宗的房。
“都坐吧,”受了将军们的礼后,世宗让自己的这些将军们坐下。
将军们落坐之后,有将军就跟世宗抱怨军了。
世宗问上官勇道:“朕方才听说元志昨天夜里出城去寻粮草,他寻到什么回来了?”
上官勇说:“回圣上的话,元志带着人猎了十几头狼回来,也去北关外的几个村子里了,没找到多少粮草。”
“十几头狼,”有将军说:“这能喂饱几个人的肚子?”
世宗说:“现在城,朕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武官不像,听了世宗的问后,将军们没多想,七嘴就是一通抱怨。
“要臣说,这事都怪五…”
在有将军说漏嘴,要骂白承泽的时候,总算是有性子稳当的将军大咳了几声,把这个不怕死的将军给弄噤声了。
世宗着完全没有在意的样子,向了上官勇,说:“卫朝,把你那天跟朕说的话,说给他们听听吧。”
890报应
上官勇试探着问了世宗一声:“是那天臣说沙邺皇子不和的事?”
世宗点了一下头。aIYUELan.CoM
有将军说:“卫国侯爷你有退兵之策了?”
“那侯爷你快说啊,”另一位将军催上官勇道。
将军们这会儿都是一下子就来了兴致,跟世宗抱怨最多就是过过嘴瘾,于战事无宜,真正能让他们在意的,还是怎么守住云霄关,将沙邺人击退,这样他们才能活着啊。
上官勇跟世宗道:“圣上,其实臣那日的话,臣事后又想了不少,觉得没有可行之处。”
世宗道:“你先说,可不可行,我们大家再商量。”
“卫国侯爷,你这是在吊我们大家的胃口吗?”有性急的将军要跟上官勇发急。
上官勇只得把自己那天跟世宗说的话,跟将军们又说了一遍。上官勇的话总结起来其实就五个字,擒贼先擒王。
“我上回在城楼,是看到沙邺的二皇子跟三皇子在城外吵架来着,”程绍听了上官勇的话后,说道:“还各有两帮人帮自己的主子,那时候我还在想,这两帮人怎么不干脆打起来呢?
上官勇说:“藏栖梧一死,沙邺一定会生乱,只是,我们怎么杀藏栖梧?”
这天的御前议事,从早上一直议到了深更半夜。
吉和带着人守在书房外,院,无关的人,一律不准进入这个庭院。
书房里不时就传出将军们的激烈争吵声,这让等在院外的大臣们听得心惊胆战。
风璃和风玲陪着程氏夫人坐在房报了世宗书房那里的动静后,程氏夫人跟这个下人道:“这事是大将军他们的事,你不用再来告诉我了。”
这个下人应了一声后,退了出去。
风璃看看窗外的天,跟程氏夫人说:“这都议了一天的事了,娘,圣上跟我爹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事啊?”
程氏夫人看着风玲正绣着的花,说:“还能为什么事,如何守关啊。”
“为守关,他们也不用吵一天吧?”风璃好奇道:“娘,你说圣上要怎么守关啊?”
“这跟你有关系吗?”程氏夫人瞪了四女一眼,说:“我还是那句话,若是城破了,你护着五丫头和蕊儿走。”
风玲停了手,抬头看着程氏夫人说:“娘,云霄关不会失守的。”
程氏夫人好笑道:“你是守城的人,你说了算?”
风玲认真道:“五少爷他们会守住城池的。”
“五少爷?”风璃叫了起来,说:“他还得靠着卫国侯爷吧?”
“这有什么问题?”风玲说:“他跟卫国侯爷本就是一家人。”
“安二小姐都死了,等卫国侯爷再娶一个老婆,他跟五少爷还是一家人吗?”风璃说道:“一个姓上官,一个姓安,什么一家人啊。”
别说是程氏夫人,就是迟钝如风玲这样的,这会儿都听出风四小姐语气里浓浓的醋意了。
程氏夫人在四女的头上钉了一下,说:“你想什么糊涂心思呢?安二小姐去了好几年了,你吃一个死人的醋?卫国侯爷是你父亲的结义兄弟,你死了这份心吧。”
“我知道,”风璃躲开了程氏夫人还要敲自己的手,说:“他心里有女人了,我还想什么?”
“有女人了?”程氏夫人说:“你怎么知道的?”
风璃小声说:“他身上带着那女人送他的东西,眼珠子一样宝贝。”
“没听说啊,”程氏夫人小声念叨了一句,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管别人家的家事,夫人忍不住又给了风璃一下,说:“没羞没臊!”
风玲想到安元志,神情有些黯淡,低头又接着绣花。有些人你总是要忘记的,风五小姐觉得,自己现在需要的不过就是时间罢了。
“你记住我的话,”程氏夫人揪着风璃的耳朵叮嘱道:“真到了那一天,你就带着五丫头和蕊儿跑,也别闷着头傻跑,出关之后,找地方藏身,等这场仗打完了后,你们再出来。”
“娘,不会发生这种事的,”风玲又说了一句。
“我是说真有这么一天,”程氏夫人看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叹了一口气,说:“娘怎么可能还巴着城破呢?”
任何一个祈顺人,哪怕是私自带兵退至落月谷的白承泽,都不会巴望着云霄关城破,只是这城关要怎么守?
将军们在世宗的书房里,争吵了整整三天。
在第四天的早晨,守城的安元志跑到书房,来跟世宗禀报,说:“圣上,沙邺人的两个土堆,已经与城楼一般高了。”
书房里的气氛压抑到,让人透不过气来。
安元志没有参与这个很漫长的御前议事,看世宗与将军们个个面色铁青,便闭了嘴,老老实实地等着世宗的示下。
世宗环视了书房里的众人一眼,说:“你们的意思呢?”
将军们一时间都不开口。
安元志看向了上官勇,就见他姐夫坐在那儿,脸色难看地看着眼前的地面,像是在发呆的样子。
世宗等了自己的将领们一会儿,看没人说话,便笑了一声,说:“你们没听到元志的话吗?沙邺人的土堆就要垒成了。”
程绍看了看自己的左右,开口道:“我说哥几个,这个时候我们也没的想了,拼了吧。”
“拼了!”有将军大力地一拍椅子的扶手,喊了一声:“横竖是死,我得死在沙场上!”
其他的将军们纷纷点头附合,没人摇头。
上官勇这时道:“圣上,您还是尽快离开云霄关吧。”
将军们一起起身,跪地请世宗离关。
安元志虽然不明所以,但也跟着跪在了地上。
世宗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众将,突然叹息了一声,道:“是朕害了你们。”
“圣上!”程绍一个头磕在地上,跟世宗说:“守城本就是臣等的份内之事,圣上的安危事关国家社稷,臣求圣上尽快离关。”
“是啊,圣上,”另一个将军也求世宗道:“臣等一定与云霄关共存亡,只求圣上尽快离关。”
安元志听着众将军求世宗离关的话,撇了撇嘴,世宗就是离开云霄关了,落月谷那一仗谁去打?一起长翅膀,从落月谷飞过去吗?
世宗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就大笑了几声。
安元志抬头看向了世宗,觉得世宗是受剌激了,这个时候了,有什么事是值得笑的?
世宗冲众将抬了抬手,道:“都平身吧,大敌当真,你们以为朕会当逃兵吗?不要再说了,朕会待在云霄关。”
“圣上!”有将军还要劝。
世宗看着这将军道:“怎么,你们觉得自己守不住云霄关吗?”
将军们跟世宗说不出什么万一城破的话,将军们有将军们的自尊,总之他们不死,这云霄关就一定得是他祈顺王朝的云霄关。
“朕信你们,你们也应该信朕,”世宗跟众将军道:“都下去准备吧,在沙邺人把土堆得高出城楼之前,我们必须得出关应战。”
将军们还是觉得自己得劝世宗离关,这还不到亡国的时候,听说过一国之君殉国的,没听说一国之君要殉城的啊。
“臣遵旨,”就在众将还在犹豫的时候,上官勇跪下领了命。
有人带头了,后面自然就会有人跟随,与上官勇关系好的将军们都跪下领了命,与上官勇没什么深交的将军们看这么多人都领命了,也只能是先行领了世宗的圣命。
“退下吧,”世宗挥了一下手。
众将军鱼贯退出。
安元志跟在上官勇的身后退出书房后,就问上官勇:“你们商量出什么办法来了?”
上官勇看见荣双快步走进了书房,一时间看着书房的门愣神。
“姐夫,”安元志拉了上官勇一下。
上官勇回过神来,跟安元志说:“我们回去再说。”
程绍几个将军走到了上官勇和安元志的跟前,都冲上官勇一抱拳。
安元志往后退了一步,站在了上官勇的身后。
风光远这时也走了过来,小声道:“各位,这下子我们的命是不是串在一根绳子上了?”
程绍说:“城要是失守,我们一样也活不成,不如就拼他一把。”
几个将军都是点头,脸上的神情都带着几丝决然。将军做到他们这个将阶都是富贵已极,身在富贵的人都惜命,因为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只是这个时候,兵临城下,他们前进后退看着都是死路,做将军的人,唯一的选择也只有与普通军士一样,但求马革裹尸了。
上官勇没有说话,还了将军们的礼后,带着安元志离开了帅府。
书房里,世宗将身子伏在桌案上,掩嘴咳了一阵后,脸色变得惨白。
“圣上,”荣双此时对着世宗已经说不出什么,让世宗注意身体的话来了。
“朕还撑的住,”世宗缓过这口气来后,跟荣双道:“不看着藏栖梧退兵,朕怎么瞑目?”
荣双站着打了一个寒战。
“朕最后会留下圣旨的,”世宗跟荣双小声道:“就算朕死在云霄关,白承泽也当不了皇帝。”
“圣上,五殿下他…”
“什么五殿下?”世宗打断了荣双的话,说道:“那就是个逆臣,人人得而诛之,我祈顺,没什么五殿下了。”
荣双大着胆子说:“圣上,只是四殿下已经不在了啊。”
“朕有九子,”世宗道:“你还怕朕后继无人吗?放心,朕自有安排。”
荣双说:“臣只怕会有内乱啊。”
世宗的神情变得有些怅然,突然就跟荣双道:“这个皇位是朕夺来的,朕是个不孝子,所以白承泽是朕的报应?”
荣双这下子哪儿还敢再站着,跪在了世宗的身旁。
891谁生谁死
安元志一路上都忍着没问上官勇话。aiyuelan.
一行人回驻军地的路上,行人比往日里多了一些,但都面色惶惶,街上也有店铺开着门,但那些卖米粮,卖吃食的店铺,无一例外都是大门紧闭。
安元志的目光落到街角的几个乞儿身上,这群小乞儿安元志见过多次,就在他常走这条街上活动,在安元志的印象里,这群乞儿平日里街头街尾的跑,现在这群乞儿畏缩在街角,一副无法动弹,奄奄一息的样子了。
“正经人家都吃不饱肚子了,”袁笑小声跟安元志说了一句:“谁还有余粮养活他们啊?”
安元志紧紧地抿着嘴唇,把头回了过来。
几个死士侍卫都没再说话。
等回到了驻军地,安元志跟着上官勇进了卧房,站着就问上官勇道:“姐夫,你们到底商量出什么来了?”
上官勇坐下了,轻轻揉了一下自己的左腿。
安元志往上官勇的跟前一坐,说:“圣上到底准备怎么办?”
“出关,”上官勇道:“拼最后一把。”
安元志说:“出,出关?就我们这些人,能打得过沙邺人?”
“不止是我们卫**,”上官勇道:“圣上会带着御林军守城,城里所有的军队一起出关去。”
城,大概还有三十快四十万的兵马,安元志看着上官勇发傻,说:“所有的人都出去了,也不够沙邺人打的吧?”
上官勇倒了杯水递到了安元志的手上,说:“风光远他们带兵往沙邺人的两翼冲杀,我们卫**取沙邺人的r />
安元志灌了一杯热水下肚,身上暖和点了,但手还是有些微微发颤,他跟上官勇说:“姐夫,我们直取思?”
所在的地方,不但有藏氏皇族的禁军,能被调派在,也只会是沙邺人的精兵强将。还没跟着上官勇出关迎战,安元志的心头就已经发慌了,他们卫**现在也就几万人了,大败一场,元气大伤之后,他们还能有本事去跟藏栖梧的禁军拼命吗?
上官勇看了安元志一眼,说:“我跟圣上说过了,到时候我带兵出城,你守在圣上的身边。”
“什么?”安元志叫着就要跳脚。
上官勇把安元志按住了,说:“若是城破,你就护卫着圣上走吧。”
“我护卫他?”安元志说:“姐夫,你没睡醒吧?”
上官勇说:“只有跟着圣上到了落月谷,你才有机会回你们这些残兵败将,怎么跟白承泽手上的那支席家军打?元志,你一定要回城去。”
安元志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跟上官勇说:“我回京城?你都死了,我回京城怎么跟我姐交待?姐,姐夫,你是想,想让我姐跟圣上待一辈子了吗?”
“他活不长了,”上官勇道:“我现在只希望他能撑到落月谷。”
“他去落月谷又能怎么样?”安元志焦燥地小声喊道:“白承泽还能认他这个父皇吗?”
“席家军的人不会一门心思跟着白承泽造反的,”上官勇跟安元志说道:“只要圣上到了落月谷,席家军的人未必就会跟着白承泽了。”
安元志说:“既然都造反了,他们还会再走回头路吗?”
“这就要看圣上许诺给他们什么了,”上官勇松开了按着安元志的手,说:“就这样吧,我们不拼这一回,就一点生路都没有了。”
安元志说:“你要去杀藏栖梧?”
“杀了他有用?”
上官勇被安元志问了,耐着性子把他跟世宗和众将说的话,又跟安元志说了一遍。
安元志呆坐了半天。
上官勇拿了向远清配给他的丸药吃了,又吩咐屋外的亲兵给他和安元志拿些吃的来。
等亲兵端了两碗面疙瘩汤来,安元志还是坐着发呆。
上官勇冲亲兵挥了挥手。
亲兵心里好奇安元志这是怎么了,但不敢多说,给上官勇行了一礼后,退了出去。
上官勇推了推安元志,说:“元志,你不会被吓住了吧?”
安元志抬头看上官勇。
上官勇把面疙瘩汤推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守了一夜城饿了吧?趁热吃吧,”说着话,上官勇把筷子也送到安元志的手上了。
安元志动作机械地扒了几口面疙瘩,做给他和上官勇吃的东西,还不是那种稀得能照见人影的汤水,安元志吃了几口之后,还被一块做的大了点的面疙瘩噎了一下。
上官勇放下筷子,替安元志拍了拍背。
安元志把这口面疙瘩咽下去了,再看上官勇时,看见他姐夫又在低头喝面汤了。
“吃啊,”发现安元志只盯着自己看,不动筷子,上官勇抬头看着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姐夫,这样冲出去,就能杀了藏栖梧了?”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上官勇说:“外面的粮草运不进来,城里缺粮缺的厉害,什么都不做,我们在城里活活饿吗?”
“那为什么是我们卫**打r />
上官勇说:“元志,打哪路都危险啊。”
安元志面无表情地看着上官勇笑了两声,说:“打两路,不会遇上沙邺人的禁军吧?让圣上把御林军派出来,我们守城好了。”
“这怎么可能呢?”上官勇看小孩子一样看着安元志,说:“不要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安元志还是想跳脚,他把即将要发生的事消化到现在,心是不慌了,可是安元志又生起气来,越听上官勇说话,他这火就越大,“凭什么啊?!”安元志跟上官勇叫。
上官勇神情很平静地说了一句:“这个主意是我先提出来的。”
安元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然后停在上官勇的跟前说:“可是你伤还没好啊,你这样怎么上沙场去?”
上官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说:“我们又不是明天就出关应战去了,还有几天的时间准备,这伤再长长就好了。”
安元志被上官勇说这话时,轻描淡写的语气弄得一个倒仰,说:“再长长就好了?这是向远清跟你说的?”
上官勇几口把碗里的面疙瘩都吃光了,放下碗才跟安元志说:“这仗总要有人去打,按你的意思,我们卫**去打沙邺人的两翼?”
在安元志想来,打两翼也一样是死。
上官勇说:“风光远他们要把沙邺人的边去,元志,他们的活也不好干。”
“哪天啊?”安元志问道。
上官勇说:“至少还要准备个三四天,在沙邺人把土堆堆的高出城楼之前。”
安元志在上官勇的跟前半蹲了下来,说:“姐夫,你死了,我姐怎么办?”
上官勇伸手摸了摸安元志的头,小声道:“在这里的人,谁家”
安元志盯着上官勇说:“别人的事我不管,我只问我姐,姐夫,你出了事,我姐怎么办?”
上官勇回避了安元志的目光,这一次既然决定要带兵去打沙邺人的勇就抱着死志了。
“姐夫!”安元志冲上官勇喊了一声。
“唉,”上官勇叹道:“元志,你怎么就认定我会死呢?”
安元志说:“你能跟我保证,你一定活着?”
上官勇无言以对了。
“我姐这辈子怎么这么倒霉?”安元志小声道:“你就这么让她一点指望也没有?平宁呢?小胖子怎么办?”
“你不是活着吗?”上官勇跟安元志道:“你活着回去,我对你姐姐总算有一个交待了。”
安元志站起了身来,“我跟你一起去,”他跟上官勇说:“死也我也要死在沙场上。”
“我不会去守在圣上身边的,”安元志看着上官勇道:“想都别想。”
“姐夫,你要是死了,我也没脸回去见我姐,”安元志说:“倒不如死在云霄关的好。”
上官勇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跟安元志说:“你怎么不听话呢?”
“兄弟们一起去玩命了,你却照顾我,”安元志说:“姐夫,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安元志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摔门出去,跌坐回到了坐椅上。
安元志从幽暗的屋,冬日里的暖阳照在了安元志的身上,也剌痛了安元志一下子适应不了光亮的眼睛。
老六子端着给上官勇熬好的汤药走进院来,看见安元志后,就大吃了一惊,说:“少爷,你,你怎么哭了?”
安元志用手抹了一下双眼,说:“让阳光剌的。”
老六子抬头看了看天空,天空湛蓝,看着像一块有点皱褶的蓝布。
“我姐夫在屋里,”安元志跟老六子说:“你把药拿进去,给他喝吧。”
老六子答应了安元志一声,看安元志往院外走,说:“少爷,你要去哪儿啊?”
“睡觉!”安元志跟老六子吼了一声。
老六子被安元志吼得莫名其妙,端着药碗走到廊下后,问上官勇的亲兵们道:“他这是怎么了?谁得罪他了?”
亲兵们都冲老六子摇头。
一个亲兵说:“五少爷在屋里跟侯爷说了一会儿话,没人得罪他啊。”
老六子摇了摇头,端着药进了屋,说:“侯爷,药熬好了。”
“放这儿吧,”上官勇应了老六子一句,看了一眼被老六子放到了自己跟前的药碗,说:“元志去哪儿了?”
老六子说:“少爷说他要去睡觉。”
上官勇端起药碗,咕嘟几口,把药喝光了。
老六子说:“侯爷,少爷又发了脾气,他这是又怎么了?”
892难以启齿的话
上官勇没跟老六子说安元志怎么了,事实上现看着自己部下们,上官勇都有一种无颜以对感觉。出征外,将自己部下们活着带回去,这也是上官勇心愿,只是现,上官勇看一眼老六子,这些跟随自己人,到了后,还能活下几人?
老六子看上官勇神情不对,说:“侯爷,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上官勇摇了摇头,跟老六子说:“你去叫将军们都到我这里来吧。”
老六子答应了上官勇一声,说:“侯爷,那还要叫少爷过来吗?”
上官勇犹豫了一下,跟老六子道:“叫他过来吧。”
老六子跑到安元志屋睡觉人,正坐窗台上,看着窗外一棵光秃秃枣树发呆。
“怎么了?”听到老六子脚步声到了自己身后后,安元志开口问老六子道。
老六子还以为安元志发现不了他,被安元志突然出声吓了一跳,说:“少爷,侯爷让将军们都过去。”
安元志坐着没动。
老六子走到了窗前,扭头看了看安元志,说:“这一定是出事了啊,少爷,你跟侯爷置气了?”
安元志说:“我跟他能置什么气?”
老六子说:“侯爷一定不会做错事,这一定是少爷你做错什么事了,少爷,现这个时候,你还是不要给侯爷添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