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玲低头着安元志,小声道:“你怎么坐在这里淋雨呢?”
安元志说:“大家不都在淋雨?”
风玲觉得自己这是又问了一个傻问题,低头了自己的脚尖,说:“可是他们都着城外,你着城内啊。”
安元志说:“你怎么来了?女孩子家来城楼做什么?”
风玲说:“我娘带我们来给你们卫**送些热汤,雨天太冷,你们会冻病的。”
安元志冷笑了一声,说:“怕我们这帮人冻倒了,就没人守城了?”
风玲没听出安元志话语冲安元志点了点头,说:“是啊,你们都病了,那云霄关怎么办?”
安元志被风玲说得再次无语了。
风玲把伞塞进了安元志的手里,说:“你等着,我给你去端碗热汤来。”
安元志着风玲飞快地从自己的面前跑走,想说一声自己不想喝什么热汤,都来不及。
风玲不一会儿,一手端着汤,一手打着另一把油布伞走到了安元志的跟前,说:“快接一下,我拿不住了。”
眼着风五小姐手上的汤碗要往自己的头上泼下来了,安元志只得伸手接过了汤碗。
风玲还是站在安元志的跟前不走,说:“你快点喝吧,这汤不多,你只能喝一碗。”
安元志说:“我不渴。”
风玲噘了噘嘴,就睁着大眼睛着安元志。
安元志被风玲得叹了口气。
“你年纪轻轻老叹气做什么?”风玲打着伞半蹲在了安元志的跟前,着安元志说:“袁将军的事我听说了,你很难过吧?”
安元志低头喝了一口热汤,用马肉熬的汤,一股又酸又涩的味道。
“我也很难过,”风玲跟安元志说。
安元志说:“我们能不说这事儿吗?”
风玲着安元志叹了一口气。
安元志说:“你叹什么气?”
“云霄关是不是守不住了?”风玲突然就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被嘴里的热汤呛了一下。
风玲说:“我能得出来。”
“你就好好当你的小姐,”安元志说:“你懂打仗啊?没事别瞎想。”
“我娘亲说了,”风玲说什么悄悄话一样,跟安元志小声道:“说要是城破了,要我四姐带着我和小风蕊走呢。”
安元志随口就说了一句:“你们要走不如现在就走。”
风玲摇摇头,说:“有我爹爹在呢,他一定会守住云霄关的。”
安元志只能是“哦”了一声,等沙邺人把土堆起来,神仙也难救云霄关了。
风玲说:“还有卫国侯爷和你在呢,云霄关一定没事。”
“你别指望我,我没这个本事,”安元志把空碗递给了风玲,说:“城里在杀战马了,你听我的话,趁着现在能走就赶紧走吧。”
风玲接过了空碗,着安元志咬了咬嘴唇,说:“云霄关里这么多人呢,我们又能往哪里跑啊?”
安元志说:“沙邺人急着去着你们杀的。”
“那他们会追着你们杀吗?”
“我们?”安元志一笑,说:“城破的时候,你觉得我们这些守城的人还会再活着?”
风玲呆住了。
安元志说:“你去你娘亲那儿吧,让人见我们两个这样,对你不好。”
风玲把碗放地上了。
安元志说:“这碗你不要了?”
风玲一屁股坐了安元志的身边,说:“我们边关的女孩儿才不像那样呢。”
安元志说:“那你们是什么样儿?”
“我四姐说了,上男人了,就要主动点,”风玲说:“我觉得我四姐这话说的对。”
安元志噗得一笑。
“我不会跑的,”风玲却着安元志认真道:“我家人在这儿呢,要死大家死在一块儿。”
安元志转了转手:“可我们的家人不在这儿。”
“可你会保护我们的,对不对?“风玲问安元志道。
安元志说:“你有你四姐啊。”
“她还得指望人保护呢,”风玲掩嘴一笑,说:“我四姐没打过仗。”
“你还能笑的出来?”安元志风玲笑,觉得这姑娘的思维他实在是理解不了。
“总比哭强,”风玲笑着跟安元志说:“我还没去过黄泉呢。”
安元志只能是一笑了,说:“去了黄泉你就回不来了。”
“那也没关系,”风玲说:“我爹爹他们都在,我有什么好怕的,转世投胎呗。”
“你倒是想得开。”
“我觉得袁将军的下辈子一定会投个好人家,”风玲着安元志说:“因为他是个好人,所以一定会投个好人家。”
安元志没说话,神鬼之事,谁能说得清?
“五少爷,你也是个好人,”风玲突然又小声跟安元志说了一句。
“我不是好人,”安元志的声音变冷了,站起了身来,跟风玲说:“我先走了。”
“阿嚏,”风玲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跟安元志说:“哪有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
安元志回头了风玲一眼,解开了自己身上的披风,往风玲的身上一扔,然后迈步往上官勇那里走了。
风玲摸了摸安元志给她的这件披风,这才发现披风外面着像是湿透了,可是里面的毛皮却是干的,带着安元志的体温,暖和和的。风玲把安元志的这件披风裹在了自己的身上,冲着安元志的背影喊了一声:“谢谢。”
安元志像没听到风玲的话一样,没停步,径直往前走了。
风玲低头笑了笑,她不大懂安元志这个人,明明是个可以很温柔的人,却偏偏又浑身长了剌。
丫鬟小英着安元志走了,才跑到了风玲的跟前,小声说:“小姐,你喜欢他?”
风玲苦了脸,小声说:“喜欢也没用,他娶妻了。”
小英说:“是啊,还是公主呢。”
风玲站起了身来,这会儿站在这个角落里,再安元志已经不到了,风玲说:“我娘说了,他是安家的公子,安家才不会跟我们家结亲呢。”
“因为安家是香门第啊。”
主仆二人都不说话了,眼前的风雨变得有些凄风冷雨的味道了。
安元志走到了上官勇身边,小声说了句:“我先回去了。”
上官勇的手里也端着一碗马肉汤,扭头安元志,说:“喝过汤了?”
安元志说:“难喝。”
上官勇说:“我也觉得它不好喝。”
安元志城外,大雨将沙邺人堆着的土堆冲塌下去不少,好像老天爷又在给他们这帮人多几天的活头了。
“你回去吧,”上官勇也着城外,小声跟安元志说:“好好想想你下面要做什么,你可以先走,我让老六子他们陪你出关去。”
安元志没再跟上官勇说话,笑了一声,转身先走了。
上官勇叹口气。
老六子几个人跟着安元志骑马走在回军营的路上,偌大的街道,就只听见雨声,还有哒哒的马蹄声。
老六子缩了缩脖子,说:“这城也太静了,跟鬼城一样!”
“别说不吉利的话,”马上就有一个死士侍卫骂老六子道:“你自己想死,别咒别人,这一城的活人呢。”
老六子说:“等城破了,你还能剩下几个活人吧。”
安元志说:“不要吵了,这城我们不是还守着在吗?”
老六子说:“这没援兵没粮草的,这城能守得住?”
有婴儿的啼哭声,从几个人左手边的小楼里传了出来。
安元志抬头望向这小楼,一个妇人的身影倒映在临街的窗上。
几个人着这个抱着小孩的身影从这扇窗前,倒映到那扇窗前,妇人轻轻的哼唱声,也传入了几个人的耳云霄关这里的口音唱的,这让安元志几个听不懂这妇人在唱些什么,只是能感觉到这妇人是在唱歌哄怀里的婴儿睡觉。
袁诚小声说:“城要是破了,这城里的人该怎么办啊?”
安元志打马往前跑去。
到了第二天天亮时分,大雨停了,沙邺人没急着来垒土,而是把联营又往前扎了几百米的距离。
上了城楼的风光远,着沙邺人越扎越近的营盘,脸阴沉得能滴下雨来,却又无计可施。
世宗一夜辗转难眠,到几个近臣又站在了自己的面前,心里突然就生出一股厌烦来。
几位近臣这一回一起跪在了世宗的跟前,喊了世宗一声:“圣上!”
世宗捏着自己的眉心道:“又有何事?”
一个近臣说:“圣上,昨夜一夜大雨,将沙邺人堆的土堆冲垮了一些。”
世宗说:“这是好事啊,你们还哭丧着脸做什么?”
另一个近臣说:“圣上,您速速离开云霄关吧!”
世宗把脸一沉,说:“朕说过此事不得再提,你们还要提?”
“圣上啊!”几个近臣一起给世宗磕头,一个近臣说:“您到了落月谷,五殿下还敢当着天下人的面弑,弑父不成?”
“圣上,现在还有时间让圣上走啊。”
“圣上,再不走,一旦云霄关城破,圣上就走不了!”
近臣们话虽然说的不近相同,可是意思都是一样,劝世宗尽快离开云霄关。
881过不去
世宗将面前的桌案推翻在地,这才让这几个近臣住了嘴。
一个近臣跪在地上,突然就小声哭了起来,跟世宗道:“圣上,您要死守在云霄关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更何况您是天子啊,圣上!”
世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暴怒道:“朕若是走了,你们觉得诸将还能死守城池不退一步吗?”
“圣上,”有近臣说:“就是云霄关失了,再夺回来就是。卫国侯爷从项氏的手里夺过一次城关,他不能再夺一回吗?”
世宗气乐了,说:“再夺一次?上官勇是我祈顺自己的将军,他攻下云霄关,跟藏栖梧攻下云霄关是一回事吗?”
“臣担忧圣上的安危,”这个近臣说:“圣上离开,卫国侯爷他们就不守城关了吗?”
“朕不会离开云霄关,”世宗冲这些近臣挥了挥手,说:“退下吧。”
“圣上!”近臣们跪在地上不起来。
“你们是不想跟着朕一块儿死?”世宗问这几个近臣道:“朕派人把你们护送去落月谷就是。”
现在谁敢说自己要去落月谷?
“朕最后再跟你们说一次,”世宗看着自己的这几个近臣道:“朕不会离开云霄关。”
近臣们还要劝。
“出去,”世宗直接挥手赶人。
近臣们被赶出了书房,凑在一起想了又想,他们现在好像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喊将军们来一起劝说世宗离开。
只是要怎么跟将军们说这事儿?将军们在云霄关拼命,他们护着世宗离开?这个口好像不大好开。
安元志在房里闷了几天,上官勇也没去找他,就当那天在城楼上的事没发生过。
等到这天夜里,上官勇在城楼看着城外沙邺人垒土的时候,安元志走到了他的身旁。
城外的两个土堆这时已经有云霄关的半个城楼高了。
安元志说:“他们是想在那里堆两座山出来吗?”
“我想明白了,”安元志说:“所以过来跟姐夫一块儿守城。”
上官勇这才看向了安元志,说:“想明白什么了?”
“白承泽的事以后再说,”安元志小声道:“云霄关里这么多人,我不能看着不管。姐夫说的对,男儿丈夫要堂堂正正地立于厚土之上,苍穹之下。”
上官勇看着安元志,试图看出这是不是安元志的真心话。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一笑,说:“姐夫放心,我再坏也不到白承泽那份上去的。”
上官勇拍一下安元志的肩膀。
安元志下巴指指城外的土堆,说:“我们要怎么守城?”
“风大将军说,我们也可以把投石机拖到城楼上来,”上官勇小声道。
安元志说:“土堆没了,沙邺人可以再堆,可城楼被毁了,我们能现造一个城楼吗?投石机防不住沙邺人投过来的大石,风大将军他没事吧?”
“他快急疯了,”上官勇小声叹了一句。
“侯爷,少爷,”袁申这时骑马上了城楼,离着老远就喊了一嗓子。
“这里,”安元志站在垛口处,冲袁申挥了一下手。
袁申下了马,冲到了上官勇和安元志的跟前,低声道:“袁远回来了。”
上官勇和安元志对视了一眼,安元志说:“他人呢?”
“在军营里,”袁申说:“他的情况不好,侯爷,少爷,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上官勇点手招过了一员将官,嘱咐了几句后,带着安元志匆匆下了城楼。
安元志骑马下了城楼后,跟袁申说:“你去帅府找向远清。”
袁申说:“就跟他说请他去看袁远的伤吗?”
“就说是我身上的伤复发了,”安元志说:“别在帅府说袁远的事。”
袁申说:“可是袁远回来,北城那里的风家军都看见他了啊。”
“这事我姐夫去跟圣上禀报,你不要说,”安元志吩咐袁申道:“嘴严点,嗯?”
袁申看上官勇没有表示,冲安元志点了点头后,打马往帅府那里跑了。
“要是小睿子那边的事不好,我们还能事先商量一下,”安元志在袁申走了后,跟上官勇解释道:“总好过那边把袁远直接带走问话的强,谁知道圣上会不会迁怒到小睿子他们的头上?”
上官勇说了句:“袁远也许没能见到卫嗣他们。”
安元志狠狠甩了一下马鞭,跟上官勇一起往卫**驻军地方向跑去。
驻军地里,袁远躺在床上,老六子喂他喝水,喂了半天没喂进去,袁远这会儿已经虚弱到没力气吞咽了。
安元志赶进屋的时候,老六子手上的水一大半都泼床上了。
“少爷,”屋志进来了,都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走到了床前,看了一眼袁远后,就命老六子道:“去熬些参汤来,他光喝水哪行啊?”
“可他连水都喝不进去啊,”老六子跟安元志急道。
安元志大声命门外自己的小厮道:“把我房里的参拿过来。”
小厮没一会儿的工夫,捧了一个装人参的盒子进屋来。
安元志直接把人参切了几片,一起塞袁远的嘴里了,让袁远含着,一边把参盒扔给了老六子,说:“你去熬参汤去。”
老六子抱着参盒跑走了。
上官勇的腿上有伤,不像安元志能跑,直到老六子出去熬参汤去了,上官勇才走进了屋来。
安元志这时已经把袁远身上穿着的,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衣服扯开了,就看见袁远的腹部带着一支驽箭,伤口溃烂,散发出一股恶臭。
“袁远,”上官勇喊了袁远一声。
人参的汁水让袁远慢慢又有了一些力气,眼睛睁了一道缝。
安元志:“袁远,大夫马上就来,你再忍一下。”
“侯,侯爷,”袁远要跟上官勇说话。
“没事儿,”上官勇轻轻拍一下袁远看起来没伤的手背,说:“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
安元志没再跟袁远说话,说什么再忍一下这样的话,他跟袁威说了一路,结果也没能把袁威的命留住,今天袁远这样,安元志背过脸去,站了一会儿后,就说:“我去看看向远清到了没有。”
安元志跑出屋去后,上官勇握住了袁远的手,小声又跟袁远说了几句话,让袁远不要急。
“过,过不去,”袁远却还是开口跟上官勇道:“找,找不到,找不到二少,二少爷他们。”
床前的死士侍卫们心里都是发慌,找不到上官睿他们是什么意思?上官睿他们都被白承泽杀了?
上官勇心里也是一慌,但还是稳住了声音,小声跟袁远道:“好,我知道了,你不要急,我们先看伤,有什么话看完伤后再说不迟。”
袁威的双眼又闭上了,半天也没再出声。
上官勇不放心,伸手试了一下袁远的鼻息,确定袁远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侯爷,”袁诚说:“二少爷他们不会出事了吧?”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等袁远好一点了再问他吧。”
“那二少爷…”
“他们就是出了事,我们现在也没办法做什么了,”上官勇看了一眼袁诚,说:“我们现在得先顾着活人。”
“不可能啊,二少爷他们那里十几万人呢,”有死士侍卫喃喃低语道:“他们能出事?”
上官勇接过一个死士侍卫手里的热毛巾,替袁远擦了脸和手,心里着着火,上官勇这会儿却也只能坐在袁远的床边上,作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来。
向远清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徒弟,跟着袁申到了卫**的驻军地里,刚下了马,就被安元志一把拽住了。
向远清先是吓了一跳,看清拽着自己的人是安元志后,向远清哎了一声,说:“五少爷,不是说你伤势复发了吗?”
安元志拉着向远清往袁远那屋疾走,说:“我伤复发了也死不了。”
向远清被安元志拉得一溜小跑,问安元志说:“那是谁受伤了?”
安元志没吱声,一路把向远清拉进了屋。
屋里这会儿弥漫着一股恶臭。
向远清一闻这股味儿,迈步就跑到了床前。
上官勇说:“向大人,你能救活他吗?”
向远清摇一下头。
“你又摇头?”安元志叫了一声。
向远清说:“这箭钉他的肚肠上了。”
“取不下来?”上官勇忙就问道。
“侯爷,五少爷,”向远清看看上官勇,又看看安元志,说:“下官不一定能救活他。”
安元志瞪着向远清说:“反正我想救的人,你一个也救不了就是了。”
“元志!”上官勇训了安元志一声。
向远清冲上官勇摆了摆手,说:“侯爷,下官把这箭一取,他可能立时就亡了。”
屋里所有的人都看上官勇,等着上官勇拿主意。
上官勇看一眼袁远,说:“不取箭,袁远就一定会死,向大人你取箭吧。”
“侯爷放心,”向远清说:“下官一定尽力。”
安元志又走出屋去了。
“你们也出去吧,”上官勇跟袁诚几个人道:“这里我守着,你们去看着一些元志。”
袁诚几个人站着不动。
向远清说:“他们要留就留下来吧,下官不会因为人多就分心的,侯爷,下官这就替他取箭了?”
上官勇点了点头,伸手扶住了袁远。
向远清跟两个小徒弟都净了手,看着袁远腹上的驽箭深吸了一口气。
“侯爷?”袁远这会儿又有些清醒了,喊了上官勇一声。
“要取箭了,”上官勇跟袁远说:“你忍着一些。”
向远清想往袁远嘴里塞毛巾,可是塞不进去。
袁诚说:“他嘴里有参片。”
上官勇腾出一只手来,将袁远嘴里的参片扣出来,把毛巾硬塞进了袁远的嘴里,跟向远清说了句:“取箭吧。”
882妙手空空
驽箭被向远清从袁远腹候,袁远就是嘴里塞着毛巾,还是呜的叫了一声。
“把毛巾拿开!”向远清跟上官勇喊。
上官勇忙就把毛巾从袁远的嘴里拉了出来,跟袁远说:“呼气,袁远,别憋着气,袁远!”
袁远张大了嘴巴,让在一旁的人感觉呼吸竟是一件这么艰难的事。
向远清没停手,驽箭往外取的时候,将袁远的一截肠子给带了出来。向远清不但是一手的血,身上也沾着血,扶着袁远的上官勇也好不到哪里去。
袁诚几个人不怕见血,就怕袁远熬不住,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安元志在走廊里来回踱着步,等得也是心急。
向远清到了这天天快亮的时候,才把袁远的这处伤用纱布一层层地包裹住了,听上官勇问袁远怎么样了,向远清还是没把握跟上官勇说,袁远没性命之忧了。
上官勇将袁远放平在床上,这会儿袁远已经是彻底昏迷了。
向远清说:“侯爷,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上官勇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膀子,跟向远清说:“我跟你去见圣上。”
向远清马上就脸上见了笑容,说:“侯爷,你有办法解云霄关之危了?”
上官勇了向远清一眼,说:“我还没这么大的本事。”
安元志这时推门走了进来,一眼床上的袁远,问向远清:“他能活?”
向远清说:“还要再。”
安元志冲着向远清又要发火,这种似是而非的话,说了有用吗?
上官勇站起身,说:“元志去南城,我跟向大人去一趟帅府。”
安元志说:“你要怎么跟圣上说袁远的事?”
上官勇没说话,转身往外走了。
向远清留了张药方下来,追着上官勇出了屋。
袁诚说:“阿远说过不去,找不到二少爷他们。”
安元志说:“这话什么意思?”
袁诚摇头,“不知道啊,他就说了这几个字。”
“路被白承泽堵了,”安元志把袁远的话琢磨了一下,咬牙道:“这个混蛋!”
“二少爷他们不会出事吧?”有死士侍卫问道。
上官睿就是出事了,他们这会儿能怎么办?安元志了屋侍卫,最后说了声:“我去南城。”
安元志走了后,袁诚几个人颓然地站在袁远的床前。
袁申说:“也许这一次我们都会死吧?”
老六子说了句:“谁知道呢?”
屋昏迷自觉的呻吟声外,再无其他声响了。
上官勇走进世宗房的时候,闻到的就是一股药味。
世宗受了上官勇的礼后,招手示意上官勇坐。
上官勇坐下后,打量一下世宗的脸色,世宗的脸色还是泛青,不是什么好现象。
世宗说:“元志的伤复发了?”
上官勇要起身回话。
世宗冲上官勇摆了摆手,说:“坐着说话吧。”
上官勇直挺着腰身坐在椅子上,跟世宗道:“圣上,元志的伤没什么大问题,反倒是臣派去寻臣弟上官睿他们的校尉,这一次伤得厉害了。”
袁远昨天晚上从北城进云霄关的事,世宗已经知道了,这会儿听上官勇自己说了,便道:“那他找到卫嗣他们了吗?”
上官勇摇了摇头,说:“这个校尉现在重伤昏迷,向大夫说他还是有性命之忧。在清醒之时,他跟臣说,过不去,找不到上官睿他们。”
世宗没有像安元志一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对于世宗来说,袁远这话意味着,上官睿那十来万卫**他也指望不上了。
上官勇坐着等世宗示下。
世宗沉默了好一阵子,最后着上官勇说:“卫嗣他们是出事了?”
上官勇说:“臣不知道。”
世宗轻拍一下桌案。
上官勇说:“圣上,臣过来时遇见周大人他们,周大人们想劝圣上尽快离开云霄关。”
“你也觉得朕应该走?”
“臣听圣上的,”上官勇着世宗说。
“不要听他们的,”世宗道:“朕不会走的。”
“圣上要与云霄关共存亡?”
世宗听了上官勇的这句问后,笑了一声,道:“没错,朕要与云霄关共存亡。”
上官勇的目光着别处,几次想跟世宗开口,但就是没能把话说出来。
世宗最后说:“你有话就说,这个时候了,朕也不能光拣着好听话听了。”
上官勇跟世宗道:“上次臣带着袁威他们去沙邺军营,臣感觉沙邺二皇子与三皇子之间并不和睦,就像四殿下与五殿下。”
世宗的脸色没变,冲上官勇点了点头,说:“你接着说。”
“这一次沙邺人在城外垒土筑城,我了几回,都是二皇子藏东川在监工,三皇子藏东军可能一直在军营里伴驾。”
世宗道:“藏栖梧是偏爱他的三子,只是二子是皇后所生,在沙邺朝不是一点势力也没有。”
上官勇问世宗道:“那他们谁是沙邺的太子?”
世宗道:“藏栖梧一定是想立三子,不过二子才是嫡子,有沙邺的世族们支持,所以太子之位,藏栖梧迟迟没有决定,”话说到这里,世宗笑了一下,道:“藏东军的母妃出身太低,这也是藏东军得宠,却得不到太子之位的原因吧。”
上官勇试探着问世宗道:“圣上,如果藏栖梧在两军阵前被杀,那沙邺会内乱吗?”
世宗的神情一凛。
上官勇起身跟世宗道:“圣上,臣只是这么一想,也不知道臣想的对不对。臣弟那里若是不能指望,我们死守城关也只能是等死,臣觉得我军还是要出关应战,或者还能有些胜机。”
世宗道:“藏栖梧有沙邺大军重重保护,我们如何在两军阵前杀他?”
上官勇说:“这个臣还没有想到。”
世宗叹了口气,冲上官勇挥了一下手,说:“你说的话朕会好好考虑的,你退下吧。”
“臣告退,”上官勇给世宗行礼之后,退出了房。
内乱,世宗一个人坐在房里想着上官勇的话,杀了藏栖梧这可能还真是他们唯一的生机了。
上官勇出了世宗的房,就见世宗这次带在身边的几位近臣,往自己这里走过来了,上官勇现在到这些忙就往院子的另一边走了。
“上官卫朝怎么往那边走了?”一个近臣见上官勇往院子那头走了后,问同僚们道。
“他这是在躲我们了,”另一个同僚说。
近臣们无话可说,现在将军们到他们基本上都是这个态度。
上官勇从院子的偏门走出之后,想绕道去帅府的正门,没想到离着正门还隔着一个套院了,他见风璃站在路边,拿剑在地上划拉着土。
跟着风璃的一个丫鬟最先见了上官勇,忙喊了上官勇一声:“卫国侯爷。”
风璃呼地抬头,正好对上上官勇着她的目光,风四小姐马上就把手上的剑往身后一藏。
上官勇到风璃这个掩耳盗铃的动作感觉有些好笑,离着风璃一段距离站下了,上官勇问风璃道:“四小姐这是在干什么?”
风璃说:“没,没干什么。”
上官勇人姑娘不想说,便冲风璃点了一下头,迈步就又往前走。
风璃上官勇这就走了,又有些急了,说:“你这就走了?”
上官勇说:“四小姐还有事?”
风璃跑到了上官勇的跟前,说:“我爹累坏了。”
上官勇哦了一声,现在谁不累?
风璃着上官勇说:“我想帮我爹守城。”
上官勇说:“风大将军同意吗?”
“他说我在给他添乱,”风璃沮丧道。
上官勇皱一下眉头。
风璃问上官勇:“侯爷,我就这么废物吗?”
“这个时候,四小姐还是守着家人比较好,”上官勇跟风璃说:“不到最后一刻,何需四小姐你去守城?”
“最后一刻?”风璃说:“你是说城破的时候吗?”
上官勇点一下头,从风璃的身边走了过去。
“等一下,”风璃上官勇要走,更急了,好容易找到一个可以问话的人,她怎么能放上官勇走?
上官勇就感觉风四小姐拽了一下自己的腰,停下来再风璃时,就见风璃的手上拿着一个物件。
“这是什么?”风璃举着手里的东西问上官勇。
上官勇劈手从风璃的手里夺过了平安结,动作带着在沙场上练出来的狠厉,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风璃被上官勇这一下吓了一跳,在碰到上官勇腰间的那一刻,她也是脑子一热,想让上官勇一下她妙手空空的本事,没想到这一下好像触怒到上官勇了。
上官勇把平安结握在了手心里,着风璃冷声道:“四小姐怎么还有这种本事?”
风璃往后退了一步,说:“学轻功的时候,顺带学的,我师父…”
“打仗的时候用不上这个,”上官勇对谁是风璃的师父完全没有兴趣,打断了风璃的话道:“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那个…”
“我的事与四小姐无关,”上官勇丢下这话后,快步走了。
风璃再想喊上官勇,好像一下子没了勇气,着上官勇的身影,风四小姐有些不知所措了。
“小姐?”丫鬟们不能让风璃就这么傻站着,着上官勇走没影了,小心翼翼地喊了风璃一声。
“我,我惹他生气了?”风璃问自己的丫鬟们。
几个丫鬟你我,我你,最后一个丫鬟说:“小姐,卫国侯爷的样子,他好像是有点不高兴。”
“开个玩笑嘛,”风璃嘀咕了一句。
一个小丫鬟就问风璃:“小姐,你刚才从侯爷身上顺了什么东西下来?”
883有主的男人
男人
刚才就沾了一下手的东西是什么,风璃还真说不上来,但那个做工精致的挂件,怎么看也不像是上官勇从街上买来藏在腰间的,那个分明是哪个女子的手工。
“小姐?”丫鬟们看风璃还是站着发呆,又喊了风璃一声。
风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突然就心里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上不去下不来。
丫鬟们陪风璃站着发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们想劝也劝不了啊。
风璃又站了一会儿后,无精打彩地往后宅走去,能让上官勇这么在意那个挂件,做这挂件的女子一定是被上官勇放在心里的人了。风璃觉得自己这一回没戏了,有主的男人,再喜欢也不能去抢啊。
上官勇出了帅府后,又摸了一下藏在腰间的平安结,确定这平安结就在他腰间藏着后,上官勇才上马往卫**的驻军地走了。
袁远昏睡了三天,到了第四天的早上才醒了过来,睁眼看到在自己身边守着的兄弟们后,还有些不相信自己竟然活了下来。
“醒了?”安元志看袁远睁了眼,脸上露出了笑容。
袁远眨一下眼睛。
“老六子,快,”安元志喊老六子:“去找向远清过来。”
老六子叹口气,向远清好歹是官居正三品的太医,五少爷你现在是把向大太医当成自家的大夫了吗?
“去啊,”安元志体会不到老六子这会儿的感受,看老六子站着不动,又冲老六子喊了一声。
老六子拔腿往屋外跑了。
“水,”袁远小声说了一句。
这事几个死士侍卫不敢劳安元志动手,袁诚喂袁远喝了几口水。
袁远喝了水后,看看安元志,说:“我,我还活着?”
安元志说:“你不活着,我们都死了啊?”
袁诚是个沉不住气的,看袁远人醒了,也能说话了,放下水杯就问袁远道:“阿远,二少爷人呢?”
袁远想摇头,只是没力气动弹。
安元志二话不说,又塞了两片人参到袁远的嘴里,说:“你的伤是不是白承泽弄的?”
袁远歇了一会儿才说:“不知道。”
“什么?”安元志说:“谁伤的你,你都不知道?”
“我没见过那些人,”袁远说:“他们,他们把路拦了,不放,不放任何人过去。”
安元志说:“那帮人看着像是席家军或者官府的人吗?”
袁远说:“不像。”
“江湖人?”有死士侍卫叫了起来,说:“五,我是说白承泽手里还有江湖人帮他?”
袁远说:“侯,侯爷呢?”
“他去帅府议事了,”安元志说:“你有话要跟他说?”
袁远把嘴里含着的参片咽肚子里去了。
安元志说:“吃下去了?”
袁远“嗯”了一声。
安元志拿了人参还要往袁远的嘴里塞。
袁诚说:“少爷,让袁远把人参当萝卜吃,这样不会出事吧?我怎么听说人参吃多了也不好呢?”
“他就半条命了,”安元志把人参切了片塞进袁远的嘴里,说:“吃再多好东西也补不回来,有的吃就吃吧。”
“这要吃出鼻血来怎么办?”有死士侍卫问安元志。
安元志说:“吃人参出鼻血那都是***苦命人,你们看阿远像这种苦命人吗?”
“少爷,你不是说你吃人参就流鼻血的吗?”袁申小声说了一句。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安元志看向了袁申。
袁申说:“是阿威…”
阿威这两个字,让屋变得安静。
袁远费劲地把在自己床前站着这些人都看了一眼,然后说:“我,我威哥呢?”
几个死士侍卫都把头低下了。
安元志说:“你现在还有心情管他啊?我就知道,我在他嘴里就没个好事。”
袁远喘了口气,说:“我想绕开官道,只是,只是被那帮人,那帮人追上了。”
“他们拿弩弓对付你的?”
袁远又冲安元志嗯了一声。
“阿远,二少爷他们那么多人,你就一点他们的消息都没打听到?”袁诚问袁远道。
袁远的脸颊抽动了几下。
“我去了几个村子,”袁远说:“村里的人,村里的人都被杀了。”
屋静了一会儿后,安元志大骂了一声:“王r />
袁远说:“我没看到活人。”
“白承泽真能下这种毒手?”袁申呆愣地道。
在江南,白承泽的人屠了栖乌村,在南疆,这个人下令屠村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安元志站起身,在床前焦燥地转着圈,他想杀了白承泽,把这仇人剁碎了喂狗,可是这个仇人现在不在他的眼前。
“二少爷他们到底怎么样了?”袁诚问安元志。
安元志低吼一句:“我哪知道!”
上官睿他们现在在哪儿?
落月谷的军营里,戚武子大步走进了上官睿的寝帐里。
上官睿看见戚武子进帐,马上就从坐椅上站起了身来,问道:“派出去的人回来了?”
戚武子摇了摇头。
上官睿一屁股又坐下了。
戚武子走到了桌案前,拿起桌案上的茶壶灌了一口水,说:“得拿个主意了,这都等了多少天了?”
上官睿小声道:“我们现在能走的了吗?”
戚武子坐在了上官睿的对面,双手抱着头,愁得直揪自己的头发。
席家军现在驻军在他们卫**的前面,就像一堵墙一样,按卫**的话,席家军现在就像是只看管着他们的狗,卫**的一举一动,都瞒不过这只狗的眼睛。
上官睿说:“席琰的消息呢?还是打听不到吗?”
戚武子说:“他的寝帐除了亲信,还有白承泽,他的那个天下掉下来的儿子,就是席家军的人都进不去,我们怎么打听?倒是有个办法。”
上官睿说:“什么办法?”
戚武子说:“硬闯啊,除了这个,没别的办法。”
上官睿摇了摇头。
戚武子说:“那你说怎么办?我们现在就被堵在这儿了,军的粮草倒是不用看席家军的脸色,可我们得等到什么时候啊?”
上官睿默不作声。
戚武子说:“今天天快亮的时候,云霄关那里又来消息了,白承泽派人来告诉你了?”
上官睿说:“这消息多半是假的。”
“什么?”戚武子叫了一声。
“云霄关那边的消息倒是来的勤,”上官睿小声道:“可是每次传令的人都是去见白承泽,我大哥的消息竟然也要通过他白承泽的嘴告诉我。”
“那怎么办?”戚武子说:“云霄关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是两眼一抹黑,我们是走是留啊?”
上官睿知道他们这会儿面临的是什么选择,他们认为白承泽这是在搞鬼,甚至是在假传圣旨,可是如果白承泽真是奉旨行事呢?他带着十来万卫**从落月谷出走,那他不但害了这十来万人,也把他大哥上官勇给害了,无令行军,这等同于叛国,杀头的死罪啊。
戚武子说:“要不,要不我们再派人出去试试?”
上官睿看着戚武子道:“戚大哥,你觉得白承泽这个人能信吗?”
戚武子说:“我从来就不信他,但是这一回有圣上在,白承泽他敢搞鬼吗?”
是啊,放在上官睿面前的就是这个问题,这会不会是这对皇家父子之间定下的什么计策呢?
戚武子说:“小睿子,这事你就别问我了,也别问老王他们几个,我们都是粗人,上阵打仗行,干这种勾心斗角的事,我们是真的干不来。小睿子,这事你拿主意吧。”
“我们要是赌错了怎么办?”上官睿问戚武子道:“大家一起死吗?”
戚武子说:“愿赌服输啊。”
“愿赌服输,”上官睿小声念了一句。
戚武子说:“反正五少爷说过,白承泽当了皇帝,我们这帮人就等着一起死,小睿子,合着我们这帮人横竖都是个死吗?”
上官睿嘴角咧了一下,他的笑容一向温,只是这一回带着些壮烈了,上官睿说:“我不想愿赌服输怎么办?”
“啥?”戚武子说:“你什么意思?我们再在这儿等下去?”
“戚大哥,我不赌,我要的是确定的答案,”上官睿看着戚武子说道。
戚武子下意识地把头探向了上官睿,道:“你想怎么做?”
“先确定席琰是死是活。”
“我们进不了他那个寝帐啊。”
“那就不进,”上官睿小声道:“现在这个时候,我只能对不起席大将军了。”
“今天三更天,把那座寝帐烧了。”
上官睿的这句话说出口后,戚武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上官睿不为所动道:“若帐的人是席琰,那我们就当是失手,我去给席琰负荆请罪,若是席琰不在帐,”上官睿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戚武子说:“席琰不在帐,你要怎样?”
“那我们就走,去云霄关,”上官睿下了决心一般地道:“要走,我们今天晚上就得走。”
戚武子说:“我们怎么冲出席家军的军营?开打吗?”
上官睿说:“除了开打,我们就没别的办法了?”
戚武子说:“席琰要是根本不在军,那白承泽就一定是在搞鬼,我没说错你的意思吧?”
戚武子说:“那我们就不是驻兵在这儿了,小睿子,我们是被白承泽看在这儿了。落月谷一头小,一头大,像个葫芦,席家军就守在葫芦口那儿,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路,我们十来万人,不玩命怎么过去?”
上官睿看着戚武子小声道:“我们就是开打了,我们能是席家军的对手吗?”
戚武子想了半天,不想承认,但还是跟上官睿说了实话,“难说。”
884不成功便成仁
上官睿自动把戚武子说的这个难说,理解为他们根本就没有胜算的意思。
戚武子着上官睿,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的。从军这些年了,仗也没少打,可是现在自己却把身家性命全都压在了,上官睿这个小生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