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锦绣摇了摇头,“不过就是多放一张屏风的事,我想去听听那几个人是怎么说的。”
袁义看安锦绣坚持要去,也就不再拦了,点了点头道:“也好,主子就这样去吗?”
安锦绣被袁义问得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衫周正,她这样不能出门?
袁义闪身进了小花厅里,不一会儿手里拿了一件安锦绣的披风出来,不等安锦绣说话,直接一抬手,把披风披在了安锦绣的身上。
披风由貂皮制成,一般人到了隆冬时节才会用,安锦绣却在还没入冬之时就已经用上了。披风上身之后,身上一暖,安锦绣双手不由自主地把披风一拢,冲袁义一笑,道:“我都差点忘了要穿上它了。”
袁义替安锦绣正了正披风的位置,小声道:“现在可不是能生病的时候,主子,我感觉我们后面的日子都不得太平了。”
安锦绣脸上的神情也凝重起来,转身由袁义陪着往院外走。
白承意手里拿着一个风车,从院门外跑了进来,看见安锦绣之后,人还没到安锦绣的跟前,便举着手里的风车,跟安锦绣大声道:“母妃,承意新得了一个风车,是齐母妃送给我的。”
安锦绣停了下来,等白承意跑到自己的面前后,弯腰替白承意把跑出汗的小脸擦了擦。
白承意把风车送到了安锦绣的眼前,说:“母妃你看,这风车好看不?”
安锦绣看一眼儿子手里的风车,木制的风车在白承意不再奔跑之后也停了下来,风车被各色颜料涂抹了,五颜六色的,大人看着眼晕,却得小孩子的喜欢。
“母妃?”白承意看安锦绣不说话,把手里的风车又晃了晃,说:“你喜不喜欢?”
“你齐母妃送来的?”安锦绣问白承意道。
白承意点头说:“是啊。”
一个倚阑殿的宫人这时被袁章领进了院中,跪下给安锦绣行礼之后,说:“娘娘,这是我家主子的兄弟做给九殿下玩的,我家主子特命奴婢给九殿下送来。“
安锦绣听了这宫人的话后,心中就是一动,说:“齐姐姐的兄弟?那位齐子阡将军?”
这宫人忙道:“是,正是齐将军。”
白承意拉着安锦绣的披风说:“母妃,这个齐将军是谁?”
“他是你齐母妃的弟弟,”安锦绣摸了一下白承意的头。
白承意哦了一声,突然又说:“平宁的爹爹也是将军呢。”
安锦绣收在袖中的手一握,看着白承意还是一笑。
倚阑殿的这个宫人这时又道:“娘娘,我家主子让人带话给齐六少爷,说九殿下喜欢小玩意儿,没想到六少爷把我家主子的话记在了心里,这还没过几天,就自己做了一个风车,命人送进宫里来了。”
白承意这一回总算是抓住了这宫人话中的重点,说:“这是齐将军亲手做的吗?”
这宫人说:“奴婢回九殿下的话,这是六少爷亲手做的。”
白承意看向了安锦绣,说:“母妃,齐将军就是齐六少爷?”
安锦绣笑着点一下头。
袁义在一旁道:“九殿下,这就跟安元志将军被人称为安五少爷一样。”
白承意这下子懂了,跟安锦绣说:“母妃,齐将军就是齐家的六少爷。”
“是啊,九殿下说的没错,很聪明哦,”在能夸儿子的时候,安锦绣是从来不会吝啬的。
被安锦绣这么一夸,白承意得意起来,说:“母妃,你看。”
白承意举着风车,在庭院里疯跑了一阵,让风车在他的手里转得呼呼作响。
“好了,好了,”最后还是安锦绣蹲下身子,把正好跑到她身前的白承意抱到了怀里,这才把跑起来没完没了的九殿下给拦住了。
白承意喘着气跟安锦绣说:“母妃,只要承意跑得越快,这风车就转得越快。”
安锦绣替儿子擦着汗,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原来是这样啊,母妃不知道会这样。”
白承意说:“那母妃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安锦绣说:“母妃谢谢九殿下了。”
“母妃不用跟承意客气,”白承意把小胖手一挥,说:“以后母妃不懂的事,承意都会教母妃知道的。”
“好,”安锦绣在白承意的脸蛋上轻轻拍了一下。
白承意转身又看着倚阑殿的宫人,说:“你替我谢谢齐母妃,还有谢谢齐六少爷,告诉他,我很喜欢他做的风车。”
倚阑殿的宫人忙道:“奴婢遵命。”
“也替我带话给齐姐姐,”安锦绣站起身跟这宫人道:“我很谢谢她,得空我会去倚阑殿看她。”
这宫人忙也应了安锦绣的声。
“袁章,”袁义喊了袁章一声。
袁章上前,跟这宫人道:“这位姑姑,我送你出去。”
宫人又跪下给白承意和安锦绣行了礼后,跟着袁章退了出去。
袁章带着这宫人出了小花厅所在的庭院之后,就给了这宫人一份赏钱,说:“这是我家主子谢姑姑你的。”
这宫人忙又对着庭院的院门千恩万谢。
宫人的谢恩,还站在庭院中的安锦绣是一句也没有听到,她这会儿正跟白承意小声道:“母妃有事要跟袁义出去一下,九殿下在千秋殿里跟四九和七九好好玩,不要随便乱跑。”
白承意说:“母妃要去哪里?承意也去。”
“母妃有宫务要办,”安锦绣说:“九殿下要跟母妃去吗?”
“宫务?”白承意的脸上皱出了好几道褶子,说:“宫务就是女人们的事,承意不问女人们的事。”
“那你就乖乖地在千秋殿里玩,”安锦绣在白承意的脑袋上又轻轻敲了一下。
白承意一手拿着风车,一手捂着脑袋跑走了,边跑还边跟安锦绣喊:“母妃,四九他们都说老被人敲头的人,长大后一定是笨蛋,母妃不要再敲承意的头了,承意不要做笨蛋!”
再一次被白承意出卖了的四九,眼角抽了抽。
“你们去吧,”安锦绣看了四九一眼后,笑道。
“是,”四九领命后,就跟着白承意跑走了。
七九却还傻站着。
袁义说:“七九你怎么还不走呢?”
七九看着安锦绣说:“主子,那话不是四九哥跟九殿下说的。”
安锦绣忍俊不禁道:“嗯,这种傻话多半是你说的。”
“我,”七九俊脸一红,这话还真是他说的。
“快去吧,”袁义笑着赶七九,说:“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七九默默转身,拔腿就落荒而逃了。
安锦绣在七九跑走之后,脸上的笑容马上就消失了,迈步往庭院外走去。
袁义紧跟在安锦绣的身后,小声道:“齐子阡怎么突然送东西来了?”
“看来齐妃娘娘牵线成功了,”安锦绣道:“我会回礼给齐子阡的。”
袁义说:“我去见见这位齐六少爷?”
安锦绣摇头,“他送礼给承意,这就说明他并不想直接面对我这个后妃。”
袁义的脸色就一沉。
安锦绣一笑,说:“这也是人之常情,谁都希望靠着自己的本事更上层楼,靠一个女人上位,就算日后位极人臣,这也是一件让人诟病之事。”
“那他是什么意思?”袁义说道:“九殿下现在能帮他什么?”
“让韩约或是庆楠去见他,”安锦绣道:“都是从军之人,他们之间应该有话可说。”
“这个齐子阡真的有大用?”袁义道:“我也打听过这个人,这个齐六少爷手下最多两百来人,还不及庆将军手下兵将的一个零头。”
安锦绣回头又看了袁义一眼,说:“莫欺少年穷嘛,今日两百,日后也许就是二十万了。”
袁义说:“他跟齐家的关系很差,齐家家主据说已经放话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放话作不得数的,”安锦绣说:“太师也多次说不认元志这个儿子,到了今天元志不还是安家的五少爷?真要不认,那就应该族谱除名,齐家也是大家,这样的规矩他们不会不懂。”
说话间,安锦绣与袁义出了千秋殿。
袁义搀着安锦绣坐上了步辇,跟抬步辇的太监道:“去慎刑司。”
一行人走到半道上,有韩约手下的大内侍卫从后面追上了安锦绣,禀报道:“娘娘,韩大人遣小人来禀报娘娘,人已经送进慎刑司。”
“好,”安锦绣坐在步辇上道:“韩大人现在在慎刑司?”
这个大内侍卫道:“是,韩大人在慎刑司。”
袁义道:“娘娘也正要去慎刑司,你先行一步通知韩大人一声,就说娘娘过来了。”
这大内侍卫领命之后,往慎刑司跑去了。
“走,”袁义看这大内侍卫跑走之后,命抬辇的太监道。
等安锦绣到了慎刑司的门前,就见全福带着几个太监等在慎刑司的大门前。
全福见安锦绣到了,忙上前几步,伸出手让安锦绣搭着他的手臂下步辇。
安锦绣下了步辇之后,看着全福一笑,说:“你来的倒是快。”
全福忙道:“娘娘,韩大人进宫门的时候,奴才正好看见了,这才跟着韩大人一起过来的。娘娘,奴才不敢乱打听娘娘的事。”
“跟我进慎刑司吧,”安锦绣笑道:“我说什么了,你就吓成这样?”
全福忙赔笑道:“娘娘最善心不过的一个人了,奴才没吓着,真的没吓着。”
安锦绣嘴角带笑,迈步进了慎刑司的大门,对于奉承的话,安锦绣是从来不会听进耳中去的。
785于我无用之人不留
慎刑司最大的一间刑室里,几个流民被绑在了刑架上,黑布蒙眼,嘴巴也还是被布团堵着。
安锦绣走进刑室之后,闻到空气里的血腥味后,便皱眉道:“已经动刑了?”
韩约忙道:“还没有,知道娘娘要过来,下官只是让人把他们绑了。”
全福说:“娘娘,屏风已经放好了,您看还要奴才做些什么?”
安锦绣看一眼面前的素色屏风,道:“这样就很好了,不必再麻烦了。”
“把他们嘴里的东西都拿了吧,”袁义看一眼绑在刑架上的流民们,跟韩约说道:“让无关的人都出去。”
韩约冲刑架旁的几个太监道:“把布团拿掉。”
全福在听了袁义的话后,也跟自己身边的几个太监道:“你们退下。”
“你们几个也退下,”韩约又点了几个在刑室里站着的太监道。
安锦绣坐在了屏风后面,道:“让刑架旁的人也退下吧。”
全福忙跟这几个手下道:“没听到娘娘的话吗?快点都退下。”
刑室里霎时间就只剩下了几个流民,还有安锦绣,袁义,韩约,全福四人。
几个流民嘴里的布团被拿走之后,能开口说话了,却因为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而不敢开口。
“主子?”袁义看着安锦绣问道:“要怎么审他们?”
韩约小声道:“要把他们眼睛上的黑布也解开吗?让他们知道自己这会儿到什么地方来了?”
全福说:“他们要是知道自己到了内廷,会不会直接吓死了?”
三个人相互看了一眼后,又一起看向了安锦绣。
透过屏风,安锦绣能看见几个流民的身形,都是瘦得可怜。
韩约看安锦绣看着这几个流民不说话,便又跟安锦绣道:“娘娘,下官已经让人仔细查过这几个人了,除了一个少年人身体没有残缺外,剩下的几个都是身有残疾。”
袁义道:“这就是他们没被那个大老板相中的原因吧?”
韩约说:“应该是,那个少年人因为弟妹还小,所以没去。”
全福在这时突然道:“韩大人,你把他抓进来了,那他的弟妹不是死定了?”
韩约斜了全福一眼,说:“城外没有吃的,他就是在他弟妹的身边,这一家子也得饿死。”
全福说:“是,是奴才说错了,韩大人莫要恼,奴才该死。”
这时,韩约口中的那个少年人撑不住说话了,道:“你们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你们凭什么抓我们?你们想干什么?”
安锦绣在这少年人说话之后,才开口道:“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先回答你哪一个?”
这少年人听了安锦绣的说话声后,马上就道:“女人?”
“放肆!”全福忙喝了这少年人一声。
少年人听着全福的声音怪异,但是通过这声音,他再也想不到太监的身上去,只是叫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必管,”安锦绣道:“你说的那个人很好的大老板,我想知道他的事。”
安锦绣的这句话说出之后,被绑在刑架上的几个流民,几乎是同时就跟少年人喊上了,喊的话不同,但意思都是一样,都是让这少年人闭嘴。
“都他妈闭嘴!”韩约吼了一嗓子。
几个流民都记得韩约的声音,想想被韩约一刀砍在地上的同伴,几个流民连同那个少年人在内,一下子就都噤了声。
韩约说:“问你们什么就答什么,再废话,或者装死,老子一定砍了他。”
少年人嘴唇哆嗦了两下,说了一句:“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跟老子说那个大老板?”韩约说道:“你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我,我什么也不知道,”少年人被韩约吼了之后,还是给了韩约这句话。
安锦绣这时说道:“那个人只要壮丁,老幼妇孺一律不要,你们就没有想过,这个人是要做什么吗?”
流民们没一个说话的。
韩约要叫,被安锦绣摇头拦住了。
足足半盏茶的时间之后,一个流民说道:“我们不知道,只要能活着就行。”
“活着?”安锦绣道:“一个生意人一下子雇佣这么多的成年男子,他想干什么?如今连官府都无力养活这么多的流民,这个人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做到?他比官府还有能耐?”
“那是因为官府根本不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这个流民冲安锦绣叫道:“再说,你是什么人?你一个女人能管什么事?”
“你…”韩约张嘴要骂。
“算了,”安锦绣冲韩约摇了摇手。
袁义这时道:“女人管不了事,所以你们这些大男人为了自己活命,就把妻儿父母都抛下了?你们还算人吗?”
“我们没有!”另一个流民喊道。
袁义说:“那是因为你们都是废人,那个大老板看不上你们罢了。”
袁义的话一针见血,让这几个流民又是沉默了半天。
韩约突然跟袁义道:“看来我们想错了一件事。”
袁义说:“什么事?”
韩约说:“他们这几个废物能知道那个生意人的事吗?不可能吧?”
“我不是废物,”少年人叫了起来。
“你倒不算是废物,”韩约说:“不过你被几个拖油瓶拖着,还不如他们这些废物呢。”
“你什么意思?”少年人冲韩约吼道。
韩约说:“他们这几个废物死了也就死了,不值一提,不过你,你这人还算有心,没为了自己活命抛下年幼的弟妹,但你有本事养活他们吗?今天我去发馒头,你有抢到一个吗?好像没有吧?”
少年人说了句:“你就是惺惺作态,那几个馒头能喂饱几个人的肚子?”
韩约说:“惺惺作态?我至少能弄来馒头,你呢?小子,你能弄到几个馒头?”
少年人被韩约说的哑口无言了。
这时一个流民道:“你是当官的人,你跟他一个小民比?官爷,你真不怕自跌身价啊。”
“不肯说,是因为你们都有家人被那人雇走干活了吧?”安锦绣听了半天的话后,终于又开口道:“你们也不算是无心之人。
几个流民一起面向着屏风,只是眼睛被蒙,睁大了双眼,眼前也是一片漆黑。
“云霄关有战事之事,你们也都知道,”安锦绣接着道:“朝廷不是不管你们这些灾民,只是你们出现的突然,朝廷现在被你们弄得措手不及。”
“你到底是什么人?”有年纪大一些的流民问安锦绣道。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安锦绣道:“重要的是,如今为了应战,朝廷尚且无法拿出粮食来接济你们,这个你们口中的救命恩人,他的手里有多少粮草可以养活你们这么多人?好听话谁都会说,只是他能做到吗?”
几个流民的心被安锦绣越说越发慌,先前为了活命没有想到的东西,这会儿被安锦绣提着,让他们不得不想,这一想,这件事就显得完全不合情理了。
安锦绣道:“我想那个人应该当场给了应征的男子吃食,只是这些人现在的日子过得怎样,你们亲眼见过吗?”
“没,没有,”一个流民道。
“没有亲眼所见,你们怎么知道他们过得好,又或者说他们还活着?”安锦绣问这几个流民道:“若是想救人,这人又为什么要你们这些男子弃高堂抛妻儿,让你们只能苟活于世?”
“他,他们,他们会死?”少年人这时问安锦绣道。
“不知道,”安锦绣道:“你们什么也不肯说,那我们也帮不了你们。”
“你是谁?”少年人大声道:“你凭什么能帮我们?”
“凭我现在能杀,却没有杀你们,”安锦绣说了一句。
“你这女人…”少年人张嘴要骂。
“我这个女人最现实不过,”安锦绣没让少年人把话说完,便道:“于我无用之人,我不会留。”
少年人听了安锦绣的话后,只觉得周身发寒。
韩约这时说:“主子,他们既然要护着那个大善人,那我们还跟他们废什么话?杀了得了。”
安锦绣说“少年人,你还有弟妹要养活,你要拿他们的命跟别人讲义气吗?那些人为了自己活命,把家人都弃了,你如今守口如瓶图得什么?”
“小子,你敢说…”
“把那几个拖出去杀了,”在一个流民又冲少年人喊话的时候,安锦绣突然就抬高了声音,打断了这流民的话,跟韩约道:“想死就成全他们。”
韩约走到了几个流民的跟前,一手一个,把这几个流民都敲晕过去。
全福走到了刑房外,命几个慎刑司的太监进来,把昏过去的几个流民都拖走。
少年人什么也看不到,只听见耳边有锁链拖在地上发出的哗啦声,“牛大哥,王大哥,你们怎么样了?李大哥?周大哥?!”
“死人不会应声了,”韩约说道:“没闻到血腥味?”
少年人使劲嗅了嗅鼻子,刑房里隐隐约约的血腥气这会儿在少年人闻来,这味道放大了数倍。
安锦绣这时坐在屏风后道:“你不说我也不强求。”
韩约拿起刑架上挂着的鞭子,用鞭柄碰了碰少年人的脸,说:“你痛快点,招是不招?”
少年人发出了吮泣声,
“既然不愿,送他上路,”安锦绣在这时道。
“你先行一步,”韩约跟这少年人小声道:“最多一个时辰后,我送你的弟妹到地下跟你见面。”
脖子被一个凉丝丝的物什缠上之后,少年人的嘴越张越大,入喉的空气却越来越少。
韩约手下留着劲,刻意吊着这少年人的一口气,不让这少年人死,却也不让这少年人好活。
786北景山
少年人觉得自己应该是要死了,心里却又不甘,这辈子什么事也没做成不提,他的弟妹也要跟着他一起死了,他们都死了后,这个世上还有谁能记得他们这一家人曾经活过?
韩约感觉差不多了,把手劲松了一些,让这少年人能呼吸几口空气,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那个大老板把人都弄到哪里去了?”
“北,北景山,“少年人吐字不清地说了一句。
韩约手上马上便泄了力道,跟少年人确定道:“北景山?”
少年人突然又能自由呼吸后,一下便呛咳了起来。
韩约的手上又用上了些力道,勒着少年人的脖子道:“说话,是北景山?”
少年人只得点了点头。
“蜡烛胚子,”韩约骂了这少年人一声:“不点不亮?”
素色的屏风后面,袁义跟安锦绣小声道:“北景山?”
安锦绣在想事的时候,手指还是习惯性地轻敲着椅子的扶手。京都北城外的北景山一路连绵往北,是京都城外最大的山脉,山高林密。因为有着皇家的狩猎场在那里,北景山中没有村落,平日里最多就是打猎,砍柴之人会去。“倒是个藏人的好地方,”安锦绣跟袁义道:“一南一北,那些老幼妇孺往京都南城去,我们的目光自然会放在南城,北景山那里的情况除非被有心人发现,否则,谁知道北景山那里藏了人?”
“这人到底想干什么?”袁义有些沉不住气地道。
全福在一旁听着安锦绣与袁义说话,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韩约这时从少年人那里走回到了安锦绣的跟前,小声道:“娘娘,不管这人想干什么,还是派兵进北景山搜吧,这么多人聚在北景山里,他们想造反吗?”
“我有什么资格派兵?”安锦绣看着韩约说。
韩约说:“娘娘,这个时候了还管这些虚的东西做什么?下官派人进山去看,要不找庆将军也行啊。”
韩约说:“那告诉太师?这事朝廷不能不问吧?”
“这事一定跟朝廷里的什么人有关,”袁义说道:“把这事告诉太师,太师在朝廷里一查,我们是不是打草惊蛇了?”
“驻在城北的是玄武大营,”安锦绣小声道:“我看把人藏在北景山,这人也不全为着北景山山高林密,人烟稀少。”
韩约忙道:“玄武大营是悦王爷统领啊。”
悦王白清端与世宗的血缘其实不近,身为宗亲与世宗的关系看起来也并不亲密,只是福王之乱后,白清端被世宗由西南边界之地调入京城,统领了玄武大营。在安锦绣看来,世宗能选中白清端,看重的是白清端处事一向不偏不依,安心做自己的王爷,不愿理皇室与朝廷之事,自己本身却还又有领兵的本事。像白清端这样的宗亲,在福王之乱后,在世宗的眼里完全就是难能可贵之人,所以悦王一府才能离了西南苦寒之地,举府迁入帝都,悦王白清端也得以被世宗重用。
“是悦王爷?”袁义看着安锦绣问道。
“我的天,”韩约抚额。
“悦王没这个本事,”安锦绣小声道:“把他的悦王府搬空卖掉,他也养不活这么多的壮年流民。”
韩约忙道:“那娘娘的意思是?”
“这事不是什么人临时起意的,”安锦绣道:“流民到了南地又往北行,再到壮年男丁被收进北景山中,这都不可能是巧合。”
不是巧合,那就是故意了,韩约和袁义面面相觑,什么人有这么大的心,安排做下这种事?
袁义突然转身看向了全福。
全福忙跟安锦绣道:“娘娘,奴才去外面守着去。”
安锦绣说:“不想再听了?”
全福说:“娘娘,奴才能有多大的本事?奴才不能为娘娘分忧,奴才只求伺候好娘娘就行。”
“你去吧,”安锦绣看着全福一笑,说道。
全福忙就退出了这间刑室,站在刑室外了,全福的心还扑腾扑腾地一阵乱跳,身上冷汗直流。全福这会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安锦绣看起来还是往常那样,看起来很和气的一个人,可他就是害怕。
“全总管,”有手下的太监看全福出来了,忙走到了全福的跟前,指着被押跪在走道里,已经醒过来,却又被堵住了嘴的几个流民道:“这几个人要怎么办?”
全福看一眼这几个流民。
太监说:“是杀还是留,娘娘是个什么意思?”
全福道:“把他们先押地牢里去,别让他们出声。”
这太监忙就应了一声是,带着人硬把这几个流民拖走了。
全福靠在刑室的门边上,胸膛起伏了几下后,喘了一口粗气。
刑室里,少年人又在喊了:“人呢?怎么没有人了?你们去哪儿了?!”
韩约听得不耐烦,走过来把这少年人的嘴又堵上了。
袁义在屏风后面跟安锦绣说:“悦王爷投靠了哪位皇子吗?不能吧?”
安锦绣手指敲一下扶手,前世里她也没见悦王投靠过哪个皇子,不过最后白承泽带兵血洗京都城的那一夜,帝宫里血流成河了,悦王统领的玄武大营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最后白承泽称帝,正是悦王白清端将两位逃到了他军中,寻求庇护的东宫小皇孙,送到了白承泽的面前。安锦绣冷笑了一声,白清端这个人,心有沟壑,表面上的那种不偏不依,与世无争,全是演给人看的。
韩约走过来说:“悦王爷投靠了谁?四殿下还是五殿下?四殿下得了圣心了,他有必要做这种事吗?”
袁义看着安锦绣道:“五殿下?”
“现在说是谁还太早,”安锦绣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袁义和韩约,道:“韩约抓了这几个人回来,我们也许已经打草惊蛇了。”
“什么?”韩约叫了一声,说:“娘娘,我好心办了坏事?”
安锦绣摆了摆手,道:“这事幕后之人布局已久,现在箭在弦上,再让他们改变藏身之地,一点也不现实。”
韩约说:“那怎么办?我跟庆将军带兵杀进北景山去?”
“这些人狼子野心,”安锦绣说:“你们带兵进山,最多把那些流民杀掉。”
韩约说:“这些流民死了后,那些想作乱的人没了人手,不就自然消停了吗?”
“你能保证他们就没有第二手准备了?”安锦绣问韩约道。
韩约噎了一下。
袁义这时道:“娘娘的意思是深入虎穴?”
“没错,”安锦绣看着袁义点头笑道:“把这些人看起来,握在手里后,我们想他们何时死,这些人就会何时死,我们也不用怕节外生枝了。”
“怎,怎么个入虎穴法?”韩约问道:“我扮作流民混进北景山去?”
“现在不断有流民从南地往京城来,”安锦绣道:“到了京城附近的流民里,既然一直没有成年男子,这就说明这个大善人一直在收男子入山,扮作流民,被这个大善人收下,是可用的办法。只是韩约你不能去,袁义也不行。”
“这是为何?“袁义问道。
“那些人一定认识你们,”安锦绣轻声道:“你们去了,才是真正的打草惊虻了,不光是你们,就是你们身边的人也都不可以去。”
韩约说:“那让庆将军派人去?”
安锦绣还是摇头,“他那里也一定有人盯着。”
韩约着急道:“那我们不就动弹不得了?”
“我们先回千秋殿吧,”安锦绣起身道。
韩约说:“那他们几个呢?就关这儿?”
安锦绣犹豫了一下,在这个时候只有死人才能让她安心。
韩约还要开口说话,看袁义冲他摇头,便闭了嘴。
安锦绣犹豫了再三,还是跟袁义道:“把他们关到千秋殿去吧。”
韩约张大了嘴,把这几个流民弄进慎刑司来,他们已经是犯着死罪了,现在还要把人关到千秋殿去?这要让人知道了,还得了?
袁义说:“千秋殿是有地牢,可是这几个人能进千秋殿吗?”
“让他们进千秋殿也是救他们一命,”安锦绣决断道:“这事就这么办吧。”
这事既然跟皇室有关,谁能保证慎刑司不会被人潜进来?袁义和韩约也不用安锦绣把什么话都说明白,自己想也能想通这事。
“现在就押,”安锦绣看着袁义道:“我与韩约先回千秋殿,你来办这事。”
韩约说:“那这事还用让全福知道吗?”
“让全福帮着你,”安锦绣跟袁义道,这个时候全福是内廷的太监总管,全福识趣,那他们也不能完全把全福当成了外人。
“好,”袁义答应安锦绣道。
“我们走,”安锦绣招呼了韩约一声后,迈步往刑室外走去。
全福在刑室外看见安锦绣带着韩约出来了,忙就道:“娘娘,那几个流民被奴才关到地牢去了。”
安锦绣没有停步,只是点一下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全福看安锦绣不停步,忙也跟在了安锦绣的身后。
袁义这时走到了少年人的跟前,打开了绑着少年人的锁链,少年人一下子便从刑架上跌在了地上。
安锦绣走出了慎刑司的牢房之后,才跟全福小声道:“那几个流民不能死。”
全福忙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保住他们的命。”
“你的这个慎刑司就免谈吧,”安锦绣笑着摇了摇头。
韩约看着全福道:“全大总管,不是我要说你,不明不白死在你这慎刑司里的人还少吗?这种大话您就不要再说了,要是这几个流民再死了,你要怎么办?把你的这条命赔给娘娘?”
787兵器
全福听了韩约的话后,跟安锦绣赌咒发誓一般地躬身道:“娘娘,奴才这一回亲自守着这几个流民,奴才若再让这几个流民出事,奴才提头去见娘娘。”
“行了吧,”韩约说:“娘娘要看你的人头吗?”
全福抬头看向了安锦绣,脸上有些尴尬之色了。
“一会儿你帮着袁义,把这几个人带到千秋殿去吧,”安锦绣小声跟全福道:“不要声张。”
全福听了安锦绣的话后,第一个反应是这种事怎么能做?
安锦绣也没有去管全福会怎么想,带着韩约就往慎刑司外走。
全福回过神来,忙就追着安锦绣和韩约出了慎刑司,对于把几个流民带到千秋殿去的事,全福是绝口不提一个不字。
安锦绣坐上了步辇,再看一眼全福。
全福忙道:“娘娘放心,奴才一定帮着袁总管把这事办好。”
“回千秋殿,”韩约这时大声命抬步辇的太监道。
全福在慎刑司前躬身看着安锦绣一行人走远之后,才转身回到了慎刑司里。
“大总管,”一个慎刑司的小太监从慎刑司的地牢门里跑出来,跑到了全福的跟前,跟全福小声道:“袁总管让您把韩大人带来的三口大缸送进牢里去。”
三口大缸这会儿就在地牢前放着呢,全福看看这三口缸的个头。
小太监也看这三口缸,跟全福说:“这么大的水缸,地牢里的楼梯怕是走不了吧?”
全福说:“不管能不能走,先找人试试看。”
小太监答应了一声,跑去找了几个太监来,开始往地牢里搬这三口大缸。
全福先这几个人一步进了地牢,直接就找到了还在刑室里坐着的袁义。
这会儿那个少年人还在袁义的脚下躺着呢,一动不动,要不是能听见这少年人的喘息声,全福都能以为这少年人死了呢。
“东西搬进来了?”袁义看见全福后就问道。
全福小声道:“那缸太大,就怕进不了地牢,袁总管再等等,不行我们再想办法。”
袁义在刑室里坐着等了一会儿,看那三口缸还是不来,便跟全福说:“还是拿木箱装吧。”
全福答应了一声就要走。
地上躺着的少年人听了袁义的话后,叫了起来:“你要杀了我们?”
“什么?”袁义一愣。
在少年人想来,这帮人一定是要把他们杀了,把他们的尸体装进木箱里扔出去,“你们这些说话不作数的混蛋!”少年人破口大骂道:“说出来的话还不如狗叫唤!”
“嗨!”全福抬腿就踢了这少年人一脚,说:“你小子说什么呢?!”
“你去拿木箱,”袁义跟全福说:“我看着他。”
全福走了出去。
少年人死到临头了,好像什么也不怕了,听着有人走出去了,嘴里还是骂骂咧咧。
袁义也不跟这少年人斗嘴,直接在这少年的后颈那里劈了一下,把这少年人劈晕了过去。
刑室里顿时就静了下来,有水从室顶滴了下来,滴到了少年人的脸上。袁义抬头看了看被水浸得都生了苔藓的室顶,伸手把少年人往自己这里拉了拉,避开了滴水的地方。
安锦绣和韩约回到了千秋殿的小花厅,韩约在安锦绣屏退了左右后,就问安锦绣道:“娘娘,这事您要怎么办?”
“坐下吧,”安锦绣让韩约坐。
韩约说:“娘娘,下官这会儿没心思坐着说话,下官心里着急,这是不是要出大事啊?下官想着那么多流民聚在北景山中,下官这心里就发慌。”
“流民而已,”安锦绣笑道:“真跟你们这些从军之人打起来,他们应该不是你们的对手吧?”
韩约说:“可是谁知道站在这些人身后的人,想干什么呢?万一他在流民中再搀进军队呢娘娘?这样一弄,我们这些人到时候不一定能敌的过啊。还有悦王爷,他要是跟这些人是一伙的,下官手下的大内侍卫光对付玄武营的兵将就已经吃力了,那些流民下官分不出人手对付啊。”
安锦绣说:“你觉得这人是要对付我?”
韩约被安锦绣问得语塞了一下,最后还是冲安锦绣点了点头,说:“娘娘,这事若是与皇室有关,京城里值得这么费力气对付的人,也就只有娘娘了。”
“这是为何?”安锦绣还是问。
韩约说:“一个半死不活的太子殿下,不值得费这种劲啊。京城里的几位皇子殿下,下官怎么想,他们都离着金銮殿里的那把龙椅远着呢。”
“你也觉得九殿下有机会?”安锦绣马上就问韩约道。
韩约抬头看了安锦绣一眼,看安锦绣神情如常,大着胆子点了点头。
安锦绣手指敲敲坐榻的扶手。
韩约小声道:“娘娘,不管娘娘您做何种打算,这些流民不可不防啊。”
安锦绣说:“五殿下是黄雀。”
韩约说:“娘娘是螳螂还是蝉?”
安锦绣叹道:“我与太子总归是他的算计之物。”
“这里面还有太子殿下的事?”韩约不太相信地道:“太子殿下能做什么?”
安锦绣冲韩约摆了摆手,道:“你去找齐子阡。”
“谁?”韩约说:“齐妃娘娘的那个兄弟?”
安锦绣说:“是他,他如今将位不高,不会有太多人注意到他。”
“他能听娘娘的话?”韩约问安锦绣道。
“去请他帮这个忙,”安锦绣说:“我想他会愿意的。”
“那他要是不愿意呢?”韩约说:“下官要怎么办?”
安锦绣抬眼看了韩约一眼。
韩约不知怎地,突然就有些紧张了。
安锦绣轻声道:“他若是不愿,那就杀了他,这事不能外传。”
韩约吞咽了一口嘴中的津液。
安锦绣说:“齐子阡的武艺不差,你自己要小心。”
韩约冲安锦绣点了点头,道:“下官知道了。”
安锦绣看韩约绷紧了脸,笑道:“其实齐六少爷多半会愿意做这件事的。”
韩约单手搓了一把脸,说:“娘娘意思是,让齐子阡带他的人混进北景山去?”
“我不是让他进山去,”安锦绣道:“让他派他的人混进北景山去,让齐六少爷记得跟手下定好联络的方式。”
韩约站着想了一下,说:“娘娘,为什么不找韦大人呢?让大理寺的衙役混进山里去也行啊,韦大人不比齐子阡更让人放心?”
“韦希圣与卫国侯的关系密切,”安锦绣道:“他那里不安全。”
韦希圣那里都不行,那庆楠那里就更不用说了,韩约冲安锦绣点了点头,说:“下官明白了,下官马上就出宫去找齐子阡。”
安锦绣道:“袁章,你把齐将军送与九殿下的那个风车拿过来。”
袁章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韩约说:“风车?”
“嗯,”安锦绣说:“齐子阡亲手做了一个风车,托齐妃娘娘送进了千秋殿来。”
“娘娘跟这个齐子阡已经有联系了?”韩约禁不住问道。
“是齐妃娘娘与他联系,他们毕竟是姐弟么。”
韩约没再说什么了,他相信若不是安锦绣发话,齐妃才不会去搭理这个默默无闻的齐子阡呢。
不一会儿,袁章把齐子阡做的那个风车拿了来。
安锦绣把这风车用一个锦盒装了,递给了韩约,道:“他看见这风车,就应该知道你是为着谁去找他的了。”
韩约双手接过锦盒,跟安锦绣说:“娘娘,那下官就去办这事了。”
“他的武艺不差,”安锦绣又叮嘱了韩约一句,道:“你一定要小心。”
韩约点了点头,捧着锦盒退出了小花厅。
安锦绣在韩约退下之后,问袁章道:“九殿下没再玩这个风车了?”
袁章说:“主子,九殿下这会跟着四九和七九在扎马步呢。主子,奴才瞧着九殿下扎马步的样子,像是那么一回事了。”
“他愿习武也是一件好事,”安锦绣小声道:“他要是找这风车,你让四九带他来找我。”
袁章忙应声道:“是,奴才知道了。”
“去吧,”安锦绣冲袁章挥一下手。
袁章退了出去。
安锦绣起身站到了窗前,窗外的院中,枝头的叶差不多落尽了,只有几棵冬青还是一树的绿叶,看着还是生机盎然的样子。
袁义把几个流民送进了千秋殿的一间暗室中后,带着全福来见安锦绣。
安锦绣在窗前回身,看了全福一眼,道:“全福,今天的事你不可往外吐露一字。”
全福刚站起身,又跪在地上道:“奴才明白,娘娘,奴才就当今天的事,奴才什么也不知道。”
“好,”安锦绣说:“我信你,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全福给安锦绣磕头,说:“奴才谢娘娘。”
“起来吧,”安锦绣说:“你照常去管事吧,就像你说的那样,只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过。”
全福这才从地上站起了身来。
“不要怕,”安锦绣又跟全福道:“只要我不死,就没人可要你的命。”
全福忙道:“奴才明白,娘娘,奴才不怕。”
“流民只是乌合之众,”安锦绣道:“既然我已经知道他们了,那这些人就掀不起风浪来。”
全福点头,说:“娘娘,奴才只信娘娘的话。”
“去吧,”安锦绣看着全福笑道。
全福恭恭敬敬地给安锦绣又行了礼后,才退了出去。
袁义站在小花厅的门前,看着全福走出小花厅的院门了,才又走到了安锦绣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