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元志拉着上官勇往府里走,小声道:“不是我发现的,是我老子发现的。”
上官勇走进了安府,再看看周围,一个安府的下人都看不到。
“我父亲让他们都回避了,”安元志说:“姐夫,你跟我来。”
“太师是怎么发现的?”上官勇与安元志并肩走着,轻声问道。
“在那女人的头钗里发现了快五百两的银票,”安元志把事情跟上官勇说了一遍,说:“想不到吧?这个女人比一般的下人有钱多了。”
上官勇没说话,跟着安元志进了书房之后,拱手给坐等他的安太师行礼。
“坐吧,”安太师道。
上官勇坐在了方才安元志坐的椅子上,说:“不知太师找我何事?”
安太师说:“元志把事情都跟你说了?”
“说了,”上官勇道:“太师,卫朝惭愧。”
安太师摆了摆手,说:“你带兵出征,这个女人私下里做的事,你如何防得住?”
安元志在一旁道:“那时应该把这个女人关到安府来的。”
“现在说这话还有什么用?”安太师瞪了安元志一眼,跟上官勇道:“这事,你要有个准备。”
上官勇说:“还望太师明示。”
“这个女人你不能杀,”安太师说道:“万一此事已经被幕后之人捅到了圣上跟前,你杀了她,反而让圣上相信你心虚。”
安元志说:“圣上若是知道了这事,还能封姐夫为卫国侯?”
“帝王就要能忍人所不能忍,”安太师说道:“圣上不知道最好,但我们要做他知道的准备。”
“我们的准备就是让这个女人活着?”安元志问道。
“好好待她,”安太师看着安元志道:“让这个女人最后心甘情愿地为你说话,只要她一口否认自己说过的话,那这事就不算是个事了。”
上官勇跟安元志互看了一眼,安元志笑道:“这个简单,我好好待她,原本我是不想碰她的,现在就让她做我的一房妾室好了。”
安太师又看着上官勇道:“你要尽早让圣上知道,五殿下威胁你之事。他拿什么威胁你,你不能说,但一定要让圣上知道这事。”
“这是为了什么啊?”安元志问道。
“日后五殿下若是拿这事做文章,”安太师冷道:“卫朝你就可以跟圣上说,五殿下当初就是拿这无中生有之事威胁你的。”
510不要江山,要锦绣
上官勇和安元志听了安太师的话后,都是心中一震,他们就算在沙场之上几番生死了,到了朝堂之上,他们却还是显得道行太浅。
安太师看上官勇冲他点了头,便道:“卫朝不能在这里久留,快些走吧。”
上官勇道:“太师,盖宅子的钱…”
“那两座宅子就当是我送你的,”安太师没让上官勇说完话,冲上官勇摆手道:“我对你有愧,更何况这个时候,你不能让人上折参你贪。”
要上官勇在这个时候再说,自己问心无愧,两袖清风,他是真的没脸说。
安太师看着上官勇一笑,道:“怎么?觉得心中有愧?”
上官勇叹气,道:“太师,卫朝以前最恨贪官污吏。”
“那又怎么样?”安元志开口道:“我也恨这些人,只是想要斩尽世间不平事,手中无权,我们能做什么?姐夫,我们如今所做的事,都是为了图谋将来,将来若是天下太平,不再民不聊生了,我们还有什么可惭愧的?”
“我还是把莫氏带走吧,”上官勇跟安氏父子道。
“不行。”
“你不可杀她。”
安元志和安太师同时开口说道,对望了一眼后,安元志跟上官勇道:“我现在发现这个女人是个好东西了。”
上官勇说:“这是我的麻烦,不能推到你的身上。”
安元志笑道:“姐夫,这个女人能成为我对付白承泽的刀,你就放心吧,我现在很庆幸昨天晚上没一刀杀了这个女人。”
上官勇摇头,说:“你一个男儿,何苦跟一个女人纠缠?”
安太师说:“这么说来,你是一定要杀她了?”
“我不会动手,”上官勇道:“想让她意外死去,我这里有很多办法。”
“姐夫!”安元志叫了起来。
“我一直没怎么在意过这个女人,”上官勇这时道:“以为只要养着她就行,没想到她还能有这种胆子。”
安太师道:“我看这样吧,若是这个女人不能留,我替你杀了她。现在我们要先确定,在这个女人背后的人,是不是五殿下,万一幕后之人另有其人呢?”
上官勇这才起身,冲安太师躬身一礼,道:“卫朝谢过太师。”
安太师摆手,“你现在掌着卫**,看着风光,其实是在火上烧着。卫朝,我只跟你说一句话,你如今只能唯圣上之命是从,不管皇室之中发生了什么事,你最好都置身事外。”
安元志说:“那要是我姐的事呢?”
“不到兵戎相见的那一天,安妃娘娘就用不着你的卫**,”安太师跟上官勇小声道:“你若是现在另娶一位妻子,对安妃娘娘才是最好。”
“父亲!”安元志听了这话就急眼了,说:“你要姐夫…”
安太师看着安元志说:“你喊什么?”
上官勇摇头道:“太师,我无心再娶。”
安太师道:“所以我不劝你这么做,想必你这么做了,宫里的那位也会伤心。”
安元志松了一口气,冲安太师道:“既然没有必要说,你为何要说?”
“你只记得置身事外这四个字吧,”安太师看着上官勇道。
上官勇躬身道:“卫朝记下了。”
安元志说:“父亲,依你看,四五两人,谁的机会更大一些?”
安太师摇了摇头,道:“夺嫡之事,跑在前者未必就是赢家。”
安元志说:“你是说四殿下未必就能赢?”
“若想成皇,必先六亲不认,”安太师说道:“四殿下若是输,也就是输在他的心肠上。”
安元志眉头一拧,说:“没错,白承泽去了江南这么好的机会,他都没有抓住!若是白承泽死在了江南,谁还能跟他争位?他不就是命定的储君?”
安太师没接安元志的这个话头,道:“四殿下在军中势单力薄,这也是他的硬伤。”
上官勇道:“就是我现在帮他,也不行?”
安太师冲上官勇摆了摆手,“你不能让他完全依重你。”
“为什么?”安元志问道:“我们帮他还帮错了?”
安太师一笑,道:“他若是只靠着你们争下了江山,事成之后,他要怎么谢你们?将江山相送吗?”
“我,”上官勇有些晕了,第一次发现,原来他就是想帮白承允,这个忙也不是这么好帮的。
安太师看向了安元志,道:“你可想明白了?”
安元志颇为咬牙齿地吐了四个字:“功高震主?”
“没错,”安太师道:“天地分阴阳,事分黑白,若是你们卫**日后一家独大,朝中无可与你们相抗之人,新皇如何坐稳他的江山?历朝历代,多少开国之人,从龙之将能得善终?就是这个道理。”
安元志若有所思道:“这就是人可共苦,不能同甘?”
“跟帝王讲同甘共苦?那就太天真了,”安太师道:“锦绣江山,从来就只能一人独享。”
安元志这时笑了起来,小声道:“锦绣江山?我姐夫不要江山,只要锦绣。”
“闭嘴!”安太师喝了安元志一声。
上官勇望着安元志笑了一下,掉脸又是一脸正经地问安太师道:“现在四殿下对卫朝和卫**就有拉拢之意,依太师之见,卫朝要怎么做?”
“不得罪,但也不为他出力,”安太师道:“横竖四殿下也没有要用兵的地方,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等日后,他在军中的势力又有了一些后,你再作打算也不迟。这样在他成皇之后,虽然不会把你当做亲信,但是身为臣子求的就是荣华富贵,这个亲信,谁要当就让谁当去好了。”
“做皇帝的亲信不好吗?”安元志问道。
“你们以为帝王亲信是什么?”安太师摇头道:“开国之君身边的亲信之人,还可说成是生死兄弟,其他的,不过就是帝王们用得顺手的奴才罢了。苏养直是圣上的亲信,在朝堂之上,他苏养直还不在三公六卿之列,他身后的那个苏家,也不过就是一个小族。知道帝王私事越多的人,就越不得富贵,你们记住我的话,宁为重臣不当亲信。”
安元志挠头,说:“不得帝王信任,能当重臣吗?”
“让帝王觉得你可用,可将你握在手里,这就够了,”安太师道:“三公六卿若都是帝王亲信,那这世上就不存在什么帝王心术了。”
安元志点了点头,安太师今天的这一席话,够他自己琢磨几天的了。
“卫朝回去吧,”安太师也不问上官勇有没有听懂他的话,跟上官勇说道。
上官勇起身道:“卫朝谢太师教诲。”
“记住置身事外,”安太师又提醒了上官勇一句。
“我送姐夫出去,”安元志说道。
安太师冲这两人挥了挥手。
上官勇跟安元志走出了烧着炭火,温暖如春的书房之后,才发现天空这时飘起了小雨,夹在牛毛细雨之中的,还有碎如盐粒的雪,雨夹着雪,落地无声,只是风吹在人的脸上,让人感觉如刀割一般。
“看来我们还是把夺嫡之事,想得太简单了,”上官勇小声跟安元志道:“以为手里握着一支军,很多事就能办了,现在看来,还是举步为艰。”
安元志一笑,跟上官勇也不打伞,往外走着,说道:“我父亲当年十六岁便高中了状元,名动天下,连着当今圣上在内,他伺候了三代帝王,跟他比起来,我们还是学生。”
上官勇这时拉着安元志站在了一处游廊下,一直等到一个手里拿着伞和蓑衣的安府管家,跑到了他们的跟前,才跟安元志道:“你身上有伤要养,还是不要淋雨了。”
“鬼天气,”安元志咒骂了一声京都城的天气,从这管家的手上接过的雨具。
管家也不敢跟这两位多话,东西送到之后,就退了下去。
上官勇替安元志打着伞,两个人又往府外走。
“其实我觉得我们是应该置身事外,”安元志走着走着,又跟上官勇小声道:“这个时候,日子过得煎熬的应该是他们皇家父子,我们操什么心?”
上官勇步子迈得很慢地往外走着。
安元志说:“最好他们最后打起来,打得天下大乱,姐夫你正好趁乱带着我姐远走高飞。”
上官勇道:“天下大乱?他们皇室自己乱就好了,否则覆巢之下,我与你姐姐又能往何处去安生?”
“我姐只要能跟你在一起,过什么样的日子,我想她都是愿意的,”安元志说道:“大不了舍了祈顺,远走关外。”
“你啊,”上官勇摇了摇头,轻声道:“她愿意,可我不愿意。”
“为什么?”安元志说:“两个人在一起,不是什么都好了吗?”
上官勇站在安府门前,披上了蓑衣,翻身在上马时,又停下来,跟安元志轻声道:“我要给你姐的是一世无忧。”
安元志看着上官勇带着几个死士侍卫,打马扬鞭而去,这一行人很快跑没影了之后,安元志还是在府门前站着,一直呆站了很久。
安元文骑着马带着一行人,从跟上官勇相反的方向走了过来。
安元志冷眼看着府里的几个婆子从一顶暖轿里,把又怀上了身孕的宁氏夫人扶了下来。
安元文看到安元志就是浑身的不自在,说:“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安元志说:“府有这家规,大门口我不能站?”
安元文扭头去看自己的妻子了,对着安元志,他是说一句话都嫌多。
“五弟,”宁氏夫人上了府前的台阶之后,声音很轻地喊了安元志一声。
安元志看看宁氏挺着的大肚子,说:“大嫂,怀男怀女这种事,去求神拜佛真的有用?”
511香灰
安元文站在了宁氏的身前,他也不指望安元志对着他们夫妻能说出什么好话来,也不生气,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了庙里?”
安元志说:“大嫂现在除了去庙里拜拜,还能出门吗?”
“我们进去,”安元文回头跟宁氏夫人道。
安元志往旁边站了站,给这对夫妻让开了路。
安元文带着宁氏走进家门之后,跟宁氏小声道:“你不要理他,元志这个人一向说话不好听。”
“没事,”宁氏勉强冲安元文笑了笑,道:“妾身省得。”
“我先送你回房去,”安元文这才点了点头道:“你小心脚下。”
听了安元志的话后,宁氏夫人心里其实很不舒服。她与安元文成亲到现在,连着生了几个女儿,就是没有替安元文生下一个嫡子来。活在安氏这样的大族里,嫡长媳没有生子,这样的压力没有承受过的人,真的是说不出其中的滋味来。
“无事,”安元文走着走着回头又看了宁氏一眼,轻声道:“就算这次来的这个还是女儿,我也欢喜,你不要想太多。”
怎么还能是女儿?!宁氏的神情扭曲了一下,在心中大叫道。
“儿女都是命中注定的事,”安元文看着宁氏的神情,自己的神情也有些黯淡,但还是安慰宁氏道:“你老想着这事,对腹中的胎儿不好,开心一些,嗯?”
宁氏冲着安元文笑了笑,说:“妾身知道,相公就不要为妾身担心了。”
安元文暗自叹了一口气,不再说什么了,一直把宁氏送进了她自己的卧房里,才道:“我去见父亲,你早点休息。”
宁氏点头说:“好。”
等安元文走了之后,宁氏从袖中拿出了一个小布包,对跟着自己的陪嫁大丫头道:“把这个冲水调了。”
大丫头把这布包打开来一看,布包里竟是一堆香灰,“夫人,这?”
“你就不要问了,”宁氏说:“快去拿热水来。”
“夫人现在怀着孩子,能吃这东西吗?要是出了事怎么办?”大丫头不放心道。
宁氏把脸一沉,说:“我的话你不听了吗?我还会害我自己不成?”
大丫头看宁氏沉了脸,不敢再说什么,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端了热水来。
宁氏亲眼看着大丫头把这堆香灰用热水调了,端起来,香灰水的味道闻着就让她难受,但宁氏还是几口便把这碗香灰水喝进了肚子里。这是她在送子观音像前求的灵香,这一次一定要是个儿子,宁氏在心里默念着。
安元文找到安元志的书房的时候,安元志已经在跟安太师坐着说话了,安太师看安元文进来,就道:“上香回来了?”
“是,”安元文道。
安元志张嘴又要说话,却被安太师一眼瞪过来,说:“你的那些丧气话就不要说了!”
安元志耸耸肩膀,说:“我想说,大嫂这一次一定给大哥生个儿子。”
安太师才不信安元志能有这种好心,冷哼了一声。
安元文兴致不高地道:“父亲,宁氏这一次生儿生女,儿子都高兴。”
“胡话!”安太师马上就道:“这一次她若是还生不下嫡子来,来年你就娶平妻,我安家怎么能没有嫡孙?”
安元志说:“大嫂还年轻,这一次生不出儿子来,下次再生好了。”
“闭嘴,”安太师冲安元志道:“你懂什么?”
安元志给了安元文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在宁氏生子的这件事上,安元志还真没有坏心,自己也动过一次心后,安元志现在知道夫妻恩爱其实也是一件可遇不可求,要好好珍惜的事了。安元文身边也有妾室和通房丫头,但安元志能看出来,他的这个嫡兄长对宁氏是好的,宁氏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对安元文确是一心一意,这是一对恩爱夫妻。
安元文跟安太师说:“这事以后再说吧,先让宁氏把一胎生下来吧。”
“你下去吧,”安太师看着安元文一阵心烦,赶安元文道。
安元文应了一声是,然后看着安元志道:“五弟你这一次成了正三品的将军,恭喜你了。”
安元志起身道:“多谢。”
“他凭着军功进阶,有什么可恭喜的?”安太师却说道:“拿命拼来的富贵,好好享受就是。”
“是啊,”安元志说:“谁让我读书不行呢?”
安元文又被安元志打了一回脸,他书读的倒是不错,只是现在他还不如安元志呢。给安太师行了一礼后,安元文就匆匆退了下去。
“你日后还是有用到你这几个嫡兄长的时候,”安太师看着安元志道:“你能一辈子骑马打仗?”
“我又没干什么?”安元志说:“父亲,你今天是不是觉得我的这个书房,坐着舒服?”
“明天就将那个莫雨娘放出府去,”安太师不理安元志,说道:“你派人跟着她,看看有没有人找她。”
“我明天就让她出门,不会让人怀疑吗?”安元志又一屁股坐下来道。
“让府里的几个婢女陪着她,”安太师说:“既然她是你的女人了,我们安家不会在她的身上吝啬钱,让她去买自己喜欢的东西。”
安元志说:“那我要让谁去跟她?”
“你的身边有人手,”安太师道:“以为我不知道?”
安元志吭哧了一声,说:“我知道了,明天就让她去街上逛逛。”
“就是发现了什么,也不要动手,”安太师说:“回来后从长计议。”
安元志点头。
安太师道:“你能忍得住?”
“父亲,”安元志说:“我现在都能忍着不杀那个女人,我还有什么忍不住的?”
安太师这才起身离去,出了安元志的书房之后,看看廊外越下越大的雨雪,安太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安元文兄弟几人,如今看来仕途也就这样了,想成为叱咤一时的人物是没有可能了。而安元志,想到这个儿子,安太师还是摇头,他也知道一点安元志做过的事,这个儿子心性狠绝,只是越是这样的性子越要学会隐忍,“还要磨砺啊,”安太师自言自语了一句,迈步走下了廊下的台阶。
安元志在书房里呆坐了一会儿,把安太师今天晚上说过的话,又想了一遍,还没琢磨出什么味儿来,范舟就端着药进屋来了。
“我不是让你盯着那个女人的吗?”安元志看着范舟皱眉道:“府里就没人给我送药了?”
范舟把药碗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安元志身旁的茶几上,说:“她在洗澡。”
“她洗澡你就跑了?”
“她一个女人洗澡,我怎么能看?”
“妈的,”安元志好笑道:“你一个屁孩儿,还知道要避女人呢?”
范舟说:“我姐跟我说过,看了女人的身子就得娶她。”
安元志说:“嗯,这样你姐就不怕嫁不出去了,看中哪个男人,在那男人跟前把衣服一脱就行。”
范舟急扯白脸地跟安元志说:“我姐不是那样的人!”
安元志端起药碗,一口气把这碗苦药灌进了肚子里去,放下药碗后,发现范舟还在瞪着他呢。“说起来,你姐有婆家了没有?“安元志问道。
范舟摇头,说:“我家太穷,给不了嫁妆。”
“你到军中来的时候,我不是给了你一笔钱吗?”安元志说:“你还跟我喊穷?”
范舟说:“我跟少爷上京来了,不知道家里的事。”
“家里没信来?”
“我姐跟我哥不识字,”范舟说。
“写封信还要自己识字吗?”安元志说:“找个识字的帮忙不就行了?”
范舟说:“那得给钱的。”
“赶紧滚蛋,”安元志被范舟说的火上来了,说:“我给你的钱,够你那两个哥姐活好几年的了,找人写封信能花几个钱?!你要这么说,我派人找他们去,看看他们现在是不是穷死了!”
范舟看安元志来火了,才跟安元志说了实话,说:“我要来伺候小少爷,我姐说我要走,她就不认我了。”
“什么?”安元志说:“你姐那个丫头片子还看不上我们?”
“我姐说为奴就是一辈子下贱了,”范舟说。
安元志说:“那你怎么还自甘下贱的?”
“小少爷救了我们一家人,”范舟认真道:“我不能知恩不报。”
“你报个屁,”安元志说:“他现在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
范舟挠了挠头,上官平宁是真不缺伺候他的人,也不缺玩伴,军中那么多人,谁都能带着他玩,他范舟还真是个多余的。
“别挠了,”安元志把范舟挠头的手打了下去,“去把莫雨娘叫过来,你去睡觉,明天一早起来接着练武。”
“我们不回军里?”范舟问。
“回军里就有更多的人操练你了,”安元志说:“你这会儿练武已经迟了,再不加把力气,你就一辈子做小厮吧。”
范舟嘴里嘀嘀咕咕地,端着空了的药碗走了出去。他就是问一句,没想不练武。
安元志又灌了一杯茶下肚,把嘴里的苦味压了压。
莫雨娘到的很快,换上了一套藕荷色的衣裙,脸上也化上了淡妆,看上去更加亭亭玉立了。
安元志说了声:“你跟我来。”
莫雨娘跟着安元志走进了书房的内室里,这间内室不大,只放了一张睡榻,榻的前后放着两个烛台。
安元志往睡榻上一坐,解开了衣领上的衣扣,看向了莫雨娘道:“你还站着?”
莫雨娘上前来,手指微颤地替安元志解开了衣扣。
安元志从枕下摸出了一个药盒给莫雨娘,说:“替我上药。”
莫雨娘看到了安元志身上的伤疤后,小声惊叫了一声,手里的药盒也掉在了地上。
512康春浅进府
安元志抬眼看着莫雨娘,说:“吓到你了?”
莫雨娘忙摇头,她再怎么也想不到,有着一张精致漂亮脸蛋的安元志,竟然有着这一身看着狰狞的伤疤。
“从军的人,身上基本上都是这样,”安元志笑道:“你最好早日习惯。”
莫雨娘神情愣怔地道:“大将军也是一身这样的伤?”
安元志脸上的笑容一敛,冷道:“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莫雨娘一下子惊得回过神来,往睡榻跟前一跪,说:“五少爷,奴婢知错。”
“把药捡起来,”安元志说:“先替我上药。”
莫雨娘不知道安元志要怎么罚她,从地上拾起铁皮的药盒,战战兢兢地给安元志上起了药来。
安元志躺在床上,心里在想他要怎么对莫雨娘这个女人才最恰当,要了这个女人?安元志看看莫雨娘的脸,不喜欢,可是不要了这个女人,这个女人能对他死心塌地吗?安元志心里纠结着,突然就跟莫雨娘道:“你轻点,这是在报复我?”
莫雨娘又是一哆嗦。
安元志闭上了眼睛,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干脆把这个女人拉上床,闭着眼,一杆入洞,把这个女人操了就完了。
莫雨娘仔仔细细地替安元志把身上的伤口都上了药,这才问了安元志一声:“五少爷,药都上好了,您还有什么吩咐?”
安元志躺在床上没反应。
莫雨娘等了能有半刻钟的时间,实在等不下去了,跪着直起腰去看睡榻上的安元志,这才发现安元志不知道时候,已经睡着了。莫雨娘又轻轻喊了安元志一声:“五少爷?”看安元志还是没反应,这才又跪了回去。想想,又直起腰,把床上叠着的被子拉了下来,轻轻地给安元志盖上了。
安元志在床上其实醒着,看莫雨娘被他盖完被子之后,又规规矩地跪了回去,心里这才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还没有杀人的胆子,那就还不算无药可救啊。
这一夜,安元志睡在榻上,莫雨娘就在地上跪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京都城早起的人们开门就发现,昨天他们临睡前还只是小雨雪的天气,这会儿就成了大雪纷飞,这大雪也不知道下了多久,人们举目望去,整个京都城都是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
五王府的一顶小轿一大早就到了驿馆的门前,领着小轿来的是五王府的一个管事的。
康家人昨天晚上接到了五王府的话,知道五王府今天要来人接他们的小姐进府,只是当康家父子两个看到五王府抬来的这顶轿子,站在驿馆门前,说不出话来不说,简直就是羞愤欲死。
管事的如同看不见康家父子难看之极的脸色,跑上前跟这两位说:“两位大人,小人奉五殿下之命,来接康小姐进府。”
康大少爷指着面前的这顶深灰色的小轿道:“五王府接侧妃,就是用这种轿子吗?”
管事的道:“回大人的话,五殿下说了,现在圣上身体不好,他无心想自己的事,也不想在这种时候为娶康侧妃大操大办,所以只能委屈康侧妃了。
“进去吧,”康大老爷拉了儿子一下,这个时候他们多说无益。
管事的听康大老爷这么说了,忙回身冲跟着自己来的人一挥手,说:“进去。”
五王府来的人也不多,除去抬轿的两个轿夫,加上护卫也就七个人,连个双数都没凑到。
驿馆里的人,有听到了五王府来接亲的动静的,不管是跟西江康氏交好的,还是只是明面上的点头之交,甚至是跟康家有仇不对付的人,这个时候都没有出来看这个热闹。事关皇家之事,谁也不想趟这趟混水。
康春浅原先由家中祖母与母亲亲手为她备下的大红嫁衣是用不上了,不做正妻不可着红装,这个时候的康春浅只着了一身浅蓝的新衣,连盖头都没有盖。
管事的带着两个五王府的婆子进了房,先就给康春浅行礼。
“免礼吧,”康春浅受了这管事的和两个婆子的礼后,轻声说道。
管事的抬头看看这个原本要做他五王府女主人的女子,然后就跟两个婆子道:“快扶夫人起身,我们走吧。”
两个婆子上来,伸手要扶康春浅的时候,康春浅自己站了起来,说:“我能带伺候的人进府吗?”
管事的忙说:“能,夫人,五殿下说了,夫人想带多少下人进府都可以。”
白承泽话是这么说的,可是康春浅不是不识相的人,低声道:“我只带两个婢女和一个奶娘。”
“是,”管事的说:“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康春浅摇了摇头,迈步往房门外走去。
管事的看两个婆子还站在那里,就说:“你们还站着?”
两个婆子都是杨氏派来的,今天来就是要给康春浅没脸的,听到了管事的话后,才懒洋洋地跟走在了康春浅的身后。
康春浅下了楼梯,给自己的父亲磕了头,又看了自己的兄长一眼,既然只是嫁作侧妃,那她也就不用康大公子背出门了。等走出了驿馆的大门,康春浅看到了来接自己的轿子,也只是笑了一下。
管事的说:“夫人,请上轿吧。”
康春浅没再回头看自己的父兄一眼,弯腰就上了这顶小轿。
“起轿,”管事的看着一个婆子把轿帘放下后,喊了一声。
深灰小轿被两个轿夫晃晃悠悠地抬了起来,往五王府的方向走去。
康大公子看着这一行人走远,站在驿馆门前半天回不过神来,他们康家最被长辈看重的嫡次女就这样嫁了?
“我们回去吧,”康大老爷看着五王府这一行人走没影了,跟儿子说道。
康大公子这才道:“二妹这就嫁了?”
康大老爷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转身往驿馆里走去。
康春浅坐在小轿里,这轿的轿身很薄,让她可以清楚地听见轿外的人,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康春浅将轿帘掀了一点起来,往外面看了看,外面的行人都是步履匆匆,谁也没有注意到这是一顶迎亲的轿子。
康春浅不出声地叹了一口气,对于自己的大婚,她也想过十里红妆,只是现在,康春浅看看自己的身上,她如今连一袭嫁衣都穿不得了。
康大公子跟着康大老爷走进了房中,将门关上后,康大公子就愤恨道:“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康大老爷小声道:“你妹妹的那个凤命。”
“这是道士说的,关我们什么事?”
“可是圣上忌讳了,”康大老爷道:“这事我明明已经命府中人不可外传了,这到底是怎么从府里传出来的?”
康大公子颓然地坐下,“我回去后就查这事。”
“晚了,”康大老爷道。
“父亲你与我还好,”康大公子道:“我们就算被贬了官位,日后还有机会再往上爬,可二妹怎么办?”
康大老爷哀声叹气,最后跟儿子说句:“事到如今,多说无益了。”
康大公子一拳砸在桌子上,将桌上的茶碗震得哗哗一阵作响。
深灰小轿在半个时辰之后,到了五王府的一扇小门前。管事的上前叫开了门,也没让康春浅下轿,将康春浅从这扇小门里抬进了庭院深深的五王府。
“把康夫人接来了?”不一会儿,康春浅坐在轿中,听到轿外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管事的跟杨氏几个侧妃躬身道:“夫人,奴才把康夫人接来了。”
杨氏走到了轿前,看看这顶自己指下的小轿,冲着轿中道:“康妹妹,我是杨氏,也是五殿下的侧妃。”
康春浅知道,这个就是在五王府里管着后宅的杨氏侧妃了,应声道:“杨姐姐。”
杨氏一笑,道:“进来了,就是姐妹了,妹妹今日刚刚进府,我们就不多说了。”
康春浅说了一声是。
杨氏说:“五殿下去上朝了,妹妹就先去桃枝园等着吧。”
康春浅又应了一声是。
杨氏跟管事的说:“送康夫人去桃枝园。”
管事的忙招呼两个轿夫道:“走吧。”
两个轿夫往前走了,杨氏却突然就又道:“对了,我差点忘了。”
两个轿夫猛地一停步,把轿中的康春浅一冲,险些跌出轿来。
杨氏说:“桃枝园是府里最清静的一个院子,日后就是康妹妹的住处了,去看了后,若是有不满意的地方,记得跟我说。”
清静的地方,就是等同于偏僻的地方了,康春浅心中有数,却还是跟杨氏应了一声是。
“去吧,”杨氏这才冲管事的挥了挥手。
管事的带着一行人往桃枝园走去。
“看着也不是个厉害的人,”王氏跟杨氏道:“姐姐你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这种人才最不好对付,”杨氏却小声道:“我倒宁愿她是个炮仗脾气。”
几个侧妃面面相觑。
“她要不是太老实,就是心机太深,”杨氏道:“想想她的名声,我觉得她跟老实人搭不上边,日后你们都小心些这个人。”
侧妃们都点了点头,凭着身上那股新鲜劲,这女人也许就能让白承泽多看她几眼,若是让这个女人就此得了宠,那她们这些人怎么办?
白柯这时在自己的远渚书斋里练完了一套枪法,正收了势,就听见伺候自己的小厮跑来说:“小王爷,那个康氏女往书斋这里来了。”
白柯已经听白承泽说了,新进府的康侧妃会住在桃枝园,将手中的银枪插到了枪架上,白柯冷冷地说了一句:“不管她。”
这个叫来旺的小厮说:“小王爷,这个康夫人就坐了一顶小轿,还是灰色的,看着一点也不像新嫁娘坐的轿子。”
513讨厌一个人的理由
白柯转身就回了屋,跟来旺道:“你要是好奇,就跟去看看好了。”
来旺跟在白柯身后,说:“小王爷,我不好奇。”
白柯在厅中的坐下,有下人把早饭给他送了上来。只是一个小孩一个人吃早饭,小碟小碗的愣是摆了一桌,管事的还怕白柯不满意,看着白柯用了一口糯米粥后,恭声问白柯道:“小王爷,您还想用些什么?”
白柯冲这管事的摇了摇头。
管事的这才带着人退了下去。
白柯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饭,对于只坐了一顶深灰小轿进府的康氏女,白柯还是觉得自己得小心这个女人,毕竟侧妃也有可能在得了他父王的宠爱后,被抬为正妃啊,他的二婶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想到这里,白柯跟来旺道:“把我给康侧妃准备的礼物送过去,就说我恭喜她进府。”
来旺忙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去。
康春浅这时坐在了自己的新房里,这间房里家具摆件都是新置的,虽然没有贴着大红的喜字,点着龙凤红烛,但桌上还是放着红枣花生这些喻意早生贵子的吃食。
来旺到了桃枝园后,大喇喇地往新房门前一站,说:“康侧妃,我家小王爷命小人给你送礼物来了。”
康春浅对于五王府里的几个主子,事先都是打听好的,知道在五王府里,被人叫做小王爷,是白承泽的长子白柯,忙冲站在自己身边的奶娘打了一个眼色。
奶娘忙走到门前开了门,看着来旺笑道:“有劳小哥了。”
来旺手里捧着一个盒子,在门开了后,往新房里看了几眼,说:“这是我家小王爷的礼物,康侧妃你要放在哪里?”
奶娘忙伸出手说:“交给我吧。”
康春浅在房中道:“康氏多谢小王爷了。”
来旺站在门口,看不到康春浅,只听着康春浅的声音,和和气气的不让人讨厌,说:“小人也恭喜康侧妃了。”
奶娘从袖子里拿了几锭碎银,放到了来旺的手上,说:“这是我们侧妃给小哥的。”
来旺得了赏,谢过了康春浅后,乐滋滋地走了。
奶娘关上了门,把白柯的礼捧到了康春浅的面前,说:“小姐,要看看吗?”
“日后叫我夫人吧,”康春浅道:“进了王府了,我还算哪门子的小姐?”
奶娘忙说:“夫人,这礼?”
“打开,”康春浅道。
奶娘把盒盖打开,里面只是几匹锦缎,奶娘说:“这就是府里小王爷送的礼?”
康春浅却看着锦缎上的绣样一笑,说:“是送子观音,小王爷倒是费心了。”
奶娘听康春浅这么说了,才仔细看这几匹锦缎,上面绣的还真是送子观音,金童玉女这些图,奶娘这才心里舒服了,跟康春浅小声道:“看来这个小王爷倒是个好的。”
康春浅现在还摸不清白柯的心思,这个五王府的长公子,年岁虽然还小,只是皇家子弟,不能看着年纪小,就疏忽大意。白柯这是觉得自己这个侧妃就是生下了儿子,也威胁不到他吗?还是说这个小孩送这些来另有深意?“把这些就放在床头吧,”康春浅对奶娘道:“殿下看到小王爷的礼,也会高兴吧?”
奶娘忙把盒子放在了床头的地上,特意把盒盖开着。
白承泽在快到中午的时候回了府,他记得自己答应过白柯的事,今天没带任何人回府来议事,见到在府门里迎他的杨氏,开口就道:“柯儿呢?”
杨氏笑道:“妾身听说小王爷用过早饭之后,又练武了,妾身也不敢去打扰小王爷。”
“去叫他来我那里,”白承泽回头就命白登道。
白登答应了一声,往远渚书斋跑了。
杨氏跟在白承泽的身后,往白承泽的书房走,说:“爷,康侧妃已经进府了,现在就在桃枝园里。”
“她带人入府了?”白承泽问道。
杨氏说:“带了一个奶娘和两个婢女。”
“嗯,”白承泽道:“你好好安排吧。”
杨氏说:“爷,您不去看看她?”
“大白天的我去看她做什么?”白承泽道:“晚上再说吧。”
杨氏忙道:“妾身知道了,这就让人去跟康侧妃说,爷晚上去她哪里。”
白承泽点了点头。
杨氏又小声道:“那康侧妃带进府的嫁妆,爷要怎么处置?”
“送去给她,”白承泽道:“爷还不至于稀罕她的钱。”
“是,妾身知道了,”杨氏看白承泽对康春浅完全就是一副不爱搭理的样子,心下高兴了,一直陪着白承泽走进了书房后,又给康春浅上眼药道:“今天府里的人去驿馆接康侧妃的时候,康大人父子两个还不高兴呢。”
白承泽拿过了下人双手捧到他面前的热毛巾,擦着脸说:“他们有什么好不高兴的?怪我没有亲自去接?”
杨氏笑道:“爷,康侧妃也是康府正经嫡出的小姐,康大人他们一定是希望康侧妃能风光大嫁的,今天这阵式是小了些。”
白承泽冷笑一声,道:“你难道就是家里庶出的小姐了?”
杨氏说:“妾身的娘家哪能跟西江康氏比?”
“她在你之下,”白承泽道:“你还担心什么?”
杨氏看着笑容一僵,说:“爷,妾身,妾身没担心什么啊。”
“那你在这里说这些做什么?我看不看的上一个人,就凭你的几句话就能管用了?”
杨氏被白承泽说的把头一低,这会儿意识到她方才有点得意忘形了。
这时门外有侍卫说:“爷,小王爷到了。”
“柯儿进来,”白承泽道。
白柯走进了书房,看见杨氏也在后,就停下脚步来道:“杨夫人也在啊。”
杨氏心道我为什么不能在?这书房只有你这个小野种能来?脸上却笑着喊白柯道:“小王爷。”
“你下去吧,”白承泽跟杨氏道:“我与柯儿出去用饭,你就不要张罗了。”
“是,”杨氏忙道。
白柯走到了白承泽的身边,道:“父王真要跟柯儿出去吃饭?”
白承泽上下打量一下白柯,说:“父王什么时候骗过你?”
杨氏往后退了三步,然后转身往书房外走去。虽然不明白白承泽为什么要对白柯如此宠溺,但杨氏不敢问,也不敢让白承泽看出她对白柯的不满来。
“想吃什么?”白承泽问白柯道。
白柯说:“我不知道京城里有什么好吃的。”
“那好,”白承泽说:“我们先出去逛逛,看你想吃什么。”
白柯忙就点头,想想还是关心白承泽道:“父王,你的伤没事了?”
白承泽撩起了白柯的袖子,看看儿子被李钟隐抽出来的伤,看着青紫比起昨天来淡了不少,满意地一点头,说:“我都能去上朝了,还能有什么事?”
父子两个不带下人和侍卫,也不骑马,在王府的门前商量了一下,最后往京都城的城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