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朝微微一笑,手中的利剑又往前送了几分,冷声道:“这是本宫与陛下之间的事情,又与你有何相干?本宫想起你刚刚所言,觉得有一句话说得很有道理,这世上唯一不会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的人只有死人。只要本宫杀了你,本宫的秘密自然得以保全。只可惜本宫最是小气记仇,谁得罪了本宫,本宫定会百倍相还。谁让你动了本宫的心腹,如今想要求个痛快了断,只怕也是没有机会了。”
赵信心中惊骇万分,面上却强自镇定,咬牙切齿的说道:“果然最毒妇人心!想不到你一介妇人,竟然如此心狠手辣。莫非,你想亲自以酷刑将我折磨致死?你就不怕陛下知晓后厌恶你吗?”
暮朝看了看赵信,淡然的说道:“有时候,能够痛快的死去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时刻陷于痛苦之中却无法解脱。对于你这样一位善于领兵作战、驰骋疆场的将领而言,最痛苦的只怕并非战死沙场,亦非英年早逝,倘若让你过那种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能卧于床榻之上苟延残喘的日子,才是对你最大的折磨吧!”
赵信眼中渐渐显出惊惧之色,刚想怒骂,却忽然觉得手腕处一阵剧痛,双手表面上看起来依旧完好如初,但却再也使不上半分力气,竟是比起筋骨折断更要痛上百倍。他本能的想要张口呼痛,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挣扎,也再发不出半点声音。不过片刻,赵信便发现自己逐渐失去了控制四肢与身体的能力,双眼俱盲、口不能言,除了听觉与触觉依旧灵敏以外,竟然只能如同一滩烂泥一般摊在地上,再也无法移动半分,却觉得身上每一寸皮肤都疼痛欲裂,只恨不得立即自尽以求解脱。
暮朝不动声色的收回手中的细针,看着赵信饱受未来惩治罪大恶极的罪犯所使用的酷刑折磨,心中竟然无法升起半点怜悯。
暮朝奔到殿外,果然看见翠缕与几名宫人惨死于地,望着跪在地上请罪的两名暗卫,暮朝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悲凉。
暮朝俯□子,轻声对翠缕说道:“我已经帮你报了仇了,你的家人,我会好生照看。你好好上路,不必牵挂。”
暮朝语毕,轻轻抚了抚翠缕的双眼,原本死不瞑目的翠缕竟然合上了眼睛。
暮朝又对两名暗卫说道:“你们竟然任由赵信杀死本宫的宫女,甚至放任赵信冲入殿中意欲劫持本宫却不加阻拦,这应该是奉了陛下的旨意吧。你们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只管向陛下禀告去,只是不要再留在此处碍本宫的眼。如果你们继续留在本宫面前,只怕本宫会忍不住拿你们出气,如果本宫那般行事,是不是还要多一个对陛下不敬的罪名来?”
两名暗卫刚刚见到赵信行凶,欲对皇后娘娘不利,心中自然忐忑不安,然而想到陛下先前的叮嘱,又只能袖手旁观,任由赵信冲入殿中。两人想到皇后娘娘在殿中的情形,又觉得纵然他们如此行事是奉了陛下的旨意,然而陛下知晓此事,得知赵信竟然在皇后娘娘沐浴之时冲入殿中以后,只怕也会龙颜震怒,要了他们的小命去。
两名暗卫不禁纷纷羡慕起另一位向陛下报信的暗卫来,心中暗讨陛下此举应该是想试探皇后娘娘,谁知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虽然的确发现了皇后娘娘不为人知的一些隐秘,然而赵信行凶的时机是在太过特别,又害死了娘娘最为信任宠爱的宫女,只怕此事无法善了了。
正在此时,刘彻带着十数位心腹护卫匆匆而至。刘彻看见暮朝平安无恙不禁松了一口气,然而随即看到暮朝披散着长发,宽大的湖绿色外袍虽然掩去了紧贴在身上的白色浴衣,却仍旧被水浸湿了几处,隐约显出玲珑有致的曼妙身姿,小巧白皙的双足赤脚踏在地上,不禁皱紧了好看的剑眉,脱下自己身上的玄色披风为暮朝披上。
暮朝蹙眉道:“这是陛下的披风,上面印有只有帝王才能穿着的纹饰,陛下就这样将它穿在我的身上,似乎有些不妥。”
刘彻没有理会暮朝的推拒,依然固执的为她系好披风,将美好的身姿尽数遮掩,才神色略缓,“这是朕的决定,你好好披着就是了。更何况朕倒觉得你这样衣衫不整的站在众人面前更是不妥。”
暮朝听闻刘彻这句酸溜溜的责怪不禁一愣,愈发皱紧了好看的黛眉,疑惑道:“陛下,就没有什么事要问我么?”
刘彻看着眼前虽然面露疲惫之色,却幸运的完好无损的暮朝,想到刚刚他在听闻赵信意欲对皇后不利之时,心中涌起的惊恐与不安,再细细品味他在见到暮朝平安无事以后内心的释然与喜悦,顿时有种恍若隔世之感,忽然发现只要这名女子好好的留在他的身边,很多事情,他其实早已并不在意了。
刘彻忽然一把将暮朝打横抱起,走入御輦之上,叹息道:“只要你没事就好。朕先陪你返回清凉殿好好休息,其余的事,交给朕就好。”
刘彻将暮朝送回清凉殿内,一直将暮朝抱入寝殿,才轻轻的放于床榻之上。不容拒绝的解开暮朝身上的衣衫,灼灼的目光一寸寸的审视着暮朝身上的肌肤。
暮朝见刘彻面色冷肃,深邃的双眸中闪过一丝懊恼,揣度着刘彻的心思,不禁轻笑道:“既然陛下命令暗卫放任赵信冲入殿中,应该早已料到会发生何事。此时却又为何这般在意?”
刘彻取来一套崭新的衣衫为暮朝穿好,嫌恶的将换下的衣袍仍在地上,冷声道:“如果赵信胆敢轻薄于你,朕必叫他不得好死!”
刘彻想了想,忽然将暮朝拥入怀中,低声说道:“朕虽然想要试探于你,但却并未料到赵信会在你沐浴之时冲入殿中!这帮该死的暗卫当真没有半点脑子,不仅蠢钝如猪,更加不知变通,险些害了你,是朕不好。”
暮朝静静的靠在刘彻怀中,忽然说道:“我已经杀了赵信。陛下可会觉得我心狠手辣、残忍无情?”
刘彻安抚的拍了拍暮朝的脊背,安慰道:“杀得好!正好省去朕亲自动手了!他不但杀了你的近身侍婢,又想伤害于你,你杀了他也合情合理,朕又岂会觉得你心狠手辣?倘若是朕来处理此事,只怕赵信还要受更多折磨,不会死得这般痛快。”
暮朝抿了抿嘴,轻叹道:“赵信死得并不算痛快。我先去了他取了翠缕性命的一双手,又令他双眼失明、口不能言,如今他只能在床榻之上痛苦的度过余生。这对于曾经驰骋战场的将领而言,已经等同于取了他的性命一般,甚至比立刻杀了他更加残忍。陛下可会觉得我阴险可怕?”
刘彻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朕刚刚得知赵信在你沐浴之时冲入殿内的时候,朕便想挖了他的双眼,剁了他的双手,咱们两人这算是心有灵犀么?”
暮朝忽然想到历史上对刘彻的评断,其中残忍嗜血便是其备受争议之处。想到刘彻原本便时常以酷刑严惩获罪的大臣,在盛怒之时更是以抄家灭族作为对罪犯最严厉的惩处,不禁对于自己一时恼怒而严惩赵信有些后悔。
暮朝幽幽的说道:“刚刚我听见赵信亲口承认杀害了翠缕,的确十分生气,下手之时也便没了轻重。此时想来,即便杀人偿命,也不过一死。还请陛下给赵信一个了断吧。”
刘彻看了看暮朝,唇角微微勾起,“好,皇后有命,朕听从便是。倒是便宜了赵信那个小人。”
暮朝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陛下便没有什么话要问我么?还是说,陛下想先听听暗卫的回禀再做决断?”
M:╮(╯_╰)╭暮朝你这样问,是要摊牌的节奏吗?你一定要HOLD住啊!帝王靠得住,猪都会上树!
刘彻:⊙﹏⊙b这个讨厌的家伙是谁啊,偏偏在朕与美人谈心的时候出来搅局?
暮朝:O(∩_∩)O~~彻儿,你不觉得这个家伙和你的秦夫人有些相像么?
刘彻:(瞪(⊙o⊙)?)啊啊啊,果然是很相像啊,难怪都一样讨人厌…
M:(*^__^*)嘻嘻…早知道你嫉妒我俊美潇洒了,嫉妒就嫉妒嘛,还不敢承认!
刘彻:-_-#来人,将这个自恋狂给朕拖出去砍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个家伙在彼此试探,暮朝不会这么容易就将自己的心事坦诚相告的。
第174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六)
刘彻抚摸着暮朝细腻的脸颊,柔声道:“朕原本的确想知道很多事情,但是当朕看到你平安无事的站在朕面前的时候,朕又觉得是否知道所谓的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了。对朕而言,能够与你和两个孩子快乐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就是朕向往的最真实的快乐。你也不必觉得为难,朕不会再想方设法的试探你,也不会用其他手段逼迫你,当你想要告诉朕的时候,再将这些讲给朕听吧。”
暮朝面色复杂的凝视刘彻半晌,低声叹息道:“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我想休息一会儿,不能陪伴侍奉陛下,还请陛下见谅。”
刘彻忽然懊恼的紧了紧揽住暮朝纤腰的手臂,叹息道:“你称呼朕为陛下,显然是还在生朕的气。朕不喜欢你这样称呼朕,听了浑身都不舒服。你还是如以前一般唤朕彻儿吧。”
暮朝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却被刘彻纤长的手指按住了双唇。
刘彻默然片刻,怅然道:“以前朕小的时候,总是希望有一天能够像父皇一样,坐在高高在上的帝位之上,接受百官朝拜。如今,朕已经得到了朕想要的一切,却发现这帝位看似尊荣无限,实则无比寂寞。”
刘彻说道此处,愈发搂紧了怀中的佳人,将脸颊贴近她细腻温暖的脖颈,感受着她温热的体温,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馨香,心满意足的叹息道:“如今,朕想再听他人真心的唤一声彻儿,竟然也变得万分艰难。父皇和皇祖母先后离朕而去,就连母后和姐姐也与朕日渐疏远。然而无论其他人如何改变,朕希望你待朕始终如一。朕很喜欢听你唤朕彻儿,听见你这样唤朕,朕才会记得除却大汉帝王的威名,朕还有另一个不应被遗忘的身份。”
刘彻的声音忽然变得有几分委屈,一边轻吻着暮朝的脸颊,一边喃喃低语道:“不要再和朕置气了好不好?看到你与朕这般疏远,朕的心里很是难过…”
暮朝不禁愕然,没有想到刘彻这样残酷霸道的帝王,竟然也学会了温柔小意的怀柔手段。渐渐的,刘彻蜻蜓点水般的吻变得绵密而炙热,有力的手利落的解开暮朝的衣带,探向她温热滑腻的肌肤。
暮朝微微一愣,无奈的按住刘彻不断作怪的双手,蹙眉道:“陛下道歉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可是我却并不喜欢。”
刘彻停下动作凝视着暮朝,疑惑的问道:“不喜欢么?朕还以为这个方法最有效呢!”
暮朝无奈的扶额叹息,心中暗讨男人和女人的思维方式果然南辕北辙,沟通起来的确很有难度。也许,在刘彻心中,这般行事已经是在向自己道歉,却不知又有几位女子可以在刚刚发生这般悲伤的事情后还能若无其事的接受男子的求欢?
刘彻见暮朝竟然不理会自己而独自出神,不禁心有不甘,狠狠的咬向暮朝的脖颈以找寻自己所剩无几的存在感。暮朝只觉得脖子狠狠一痛,反手一模竟然摸到了粘腻的血红。
暮朝顿时双目圆睁,难以置信的望着刘彻,惊讶道:“你…你还真咬啊!”心中却暗讨好你个刘小猪,竟然给我来真的,甚至还给我咬出血来!看我以后不找个机会狠狠的咬回去!
刘彻却抹了抹唇边的血迹,低声笑道:“朕想让你将朕牢牢记在心间,所以便狠狠的咬了你一口。你觉得痛,自然便会记在心上,不会随意忘记朕了。”
暮朝微微眯起双眼,挑眉道:“既然如此,那么倘若我也想让陛下牢牢记住我,是不是也该狠狠咬陛下一口才能实现心愿呢?”
刘彻思索片刻,认真的点了点头,“朕正有此意,你只管下口便是,想咬哪里都可以!”
暮朝见刘彻竟然以如此严肃认真的表情说出这番*的暧昧之言,呆愣半晌,忽然翻身将刘彻压在身下,伸手扯住刘彻的双颊狠狠拉向两旁,恼怒道:“你究竟是何人?竟然胆大包天的假扮彻儿?快说,你到底将我的彻儿藏到哪里去了?”
刘彻原本耐着性子任由暮朝胡闹,未想到暮朝竟然当真狠狠的拉扯他的脸颊,随即便感到双颊一阵疼痛,心中便有些气闷,正想开口斥责,却听见暮朝唤他彻儿,更因被心爱的女子称作“我的彻儿”而欣喜万分,美得飘飘欲仙之际竟然头脑一热,失了判断的水准。刘彻暗想也许是自己的行为太过反常,竟然让暮朝以为眼前的自己是被人假扮的。
刘彻想着刚刚听到的这声熟悉的彻儿,顿觉内心一片柔软。刘彻看到原本十分聪慧的女子说出这样荒唐的话来,又觉得她一定是心系自己,正所谓关心则乱,才会胡思乱想,于是看着暮朝眉头紧锁的严肃模样竟也觉得十分可爱。
刘彻轻轻的拍了拍暮朝的手臂,柔声道:“尽说傻话,试问天下又有何人敢假扮朕?快快松手,不然在朕的脸上留下痕迹,还会惹来其他麻烦。”
因为刘彻被暮朝掐着脸颊,因此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古怪。暮朝再也忍不住松开双手,笑倒在一旁。
刘彻此时已经反应过来,也不顾上脸上的伤,竟是翻身狠狠的将暮朝压在身下,磨牙道:“你的胆子果然越来越大了,不仅敢当面欺君,竟然还敢伤害龙体。朕今日若不好好惩罚你,倒让你得意的忘了自己的夫君究竟是谁!”
暮朝撇了撇嘴,反驳道:“谁让你先发狠咬我的?将我的脖子咬成这样,让宫人们看见成何体统?”
刘彻倒是被暮朝气乐了,反问道:“那么你将朕的脸颊掐成这幅模样,难道就成体统了吗?再者,你的脖颈尚有衣领可以遮挡,莫非你要朕蒙面去与朝臣议事么?”
暮朝莞尔一笑,轻轻的抚了抚刘彻的脸颊,刘彻顿时感到一阵清凉,如清风拂面般驱走了脸上的灼热与疼痛。
刘彻惊讶的摸了摸刚刚还十分疼痛的双颊,忽然说道:“你这样赖皮,闯了祸才想着销毁证据,倒是很像咱们那对调皮的儿女。”
暮朝见刘彻虽然对自己的身份经历十分好奇,却不开口向自己询问半句,反而说出这样疼宠入微的慨叹,不由得百感交集。
暮朝将脸颊贴近刘彻的胸口,听着刘彻坚定有力的心跳,缓缓合上双眼,轻声说道:“我当真有些累了,彻儿陪我睡一会儿吧。”
刘彻打开锦被盖在两人身上,轻轻的拍着暮朝的脊背,安抚道:“累了就小睡一会儿,等用膳的时候朕再叫醒你。朕哪里也不去,就在此处陪着你。有朕在旁守护者你,就连噩梦都不敢找你的麻烦!”
暮朝虽然没有回话,却微微勾起唇角。没想到这一觉竟然睡到了日落时分才幽幽转醒,果然如刘彻所言,安眠、无梦。
刘彻望着暮朝恬静的睡颜出了半晌神,随后起身吩咐守在殿外的春陀将翠缕等几位宫人的后事料理好,尤其是对翠缕的家人要多家照顾,除了赏赐银钱以外,再帮她的亲人谋些适合的差事。同时下令将赵信关入密牢之中,命侍卫严加看守,待晚些时候,自己要亲自处置此人。
春陀恭敬的点头应诺,随后又迟疑的问道:“负责守护皇后娘娘的两名暗卫称有要事向陛下回禀,陛下如今可要传他们前来回话?”
刘彻冷哼道:“让他们去廷尉府每人各领五十板子,好好想想自己究竟错在何处?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回来当差。倘若让朕听到半句关于今日之事的流言蜚语,他们也便不用活着了。”
春陀心中一惊,连忙躬身应诺着传话去了。
暮朝醒来之时,刘彻已经将一碗冒着热气的阳春面端到她的面前。暮朝看着面前这碗品相有些古怪的面条,肉片太厚,青菜的形状也十分诡异,不禁疑惑的问道:“这碗面…是哪位御厨的手艺?”
刘彻面色微变,不自在的说道:“为什么这么问?这碗阳春面很奇怪么?朕倒是觉得它与你前些日子所绘制的食谱中描述的阳春面没什么差异,也许,只是汤汁的颜色略微深了一些。”
暮朝望着刘彻尴尬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不禁难以置信的看了看这碗有些古怪的阳春面,拿起筷子夹了几根面条送入口中。
暮朝虽然面上不动声色,吃相十分优雅,心中却暗讨这碗面的口味果然如同看起来一样古怪,本来就有些过咸的味道中竟然还夹杂着诡异的酸甜,看来果然是出自这位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之手,否则若是哪位御厨能够做出这样一碗阳春面来,只怕早就被盛怒的刘彻赶出宫廷了。
刘彻看着暮朝一口一口吃着面条,表情虽然没有惊喜和愉悦,但却眉头舒展、神色平静,暗想自己的手艺虽然比不得御厨那般出众,但做出的阳春面至少尚能入口,味道也许平庸了些,但也不至于难以下咽。
对于未能作出味道绝佳的阳春面讨得佳人欢心,凡事皆喜欢追求完美的刘彻虽然有些小小的失落,然而想到这毕竟是自己第一次下厨,能得到这样的结果也算尚可,又释然而笑,坐到暮朝身旁开心的看着她用膳。
暮朝平静的将一碗阳春面全部吃下,连汤汁都喝得涓滴不剩,才放下碗筷,开口问道:“彻儿做好面后,可曾亲自品尝过味道?”
刘彻摇了摇头,“朕虽然也有些好奇,但是不知为什么,望着这碗面,朕却是半点也提不起胃口…”
说到此处,刘彻不禁愕然,皱眉思索片刻,急切的问道:“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朕做的阳春面十分古怪?到底有多古怪?既然不好吃,你为何还要将面全部吃下,还吃得这样干净,竟然连一口都没有剩下!”
刘彻不甘心的端起碗来端详了一番,又叹息道:“朕刚刚见你用了很多面,还以为是朕做的面好吃,看来是朕想错了。你平日里的胃口便不大,以往若是这样一碗面,你一定吃不完的。朕早该想到,你这样反常,一定是想掩饰什么。朕也知道,自己做的面不会太好吃…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朕呢?竟然还要这样委屈自己将这些难吃的面全部吃下?是存心让朕心疼是不是?”
暮朝用绢帕擦了擦口,极为认真的说道:“彻儿费心亲自下厨做了这碗阳春面,我如何能辜负彻儿的一番心意?虽然这碗面的口味特别了些,但是因为这碗面是彻儿亲手所做,我吃得很开心,所以才将面全部吃完,并不是想掩饰什么。”
刘彻听后心中感动,上前将暮朝拥入怀中,叹息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刘彻正在感动间,却听暮朝轻声叹息道:“虽然彻儿的心意令我感动,但是,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彻儿日后还是奉行君子远庖厨的做法比较好。”
刘彻脸色一红,随即恼怒的捏了捏暮朝的脸颊,“你这个大胆的女人,就不会说些好听的哄哄朕吗?”
暮朝摸了摸鼻子,称赞道:“不过,面条的形状还是很标准的!第一次下厨能做出这样的面条,也算十分难得!”
刘彻面色愈发阴沉,咬牙切齿的说道:“只有这面条是御厨抻制的…”
第175章 歌尽繁华浮生欢(一)
经历此次波折以后,暮朝与刘彻两人相处比以往更多了几分亲密与随意。暮朝虽然并未向刘彻坦言自己的身份与来历,但也逐渐与刘彻说起自己关于一些事情的看法,两人就事论事的谈论与争辩,倒是彼此都有不少收获,也对对方有了更深的了解。
刘彻虽然并未向暮朝提及他究竟如何处置赵信此人,但却下旨痛斥了赵信谋逆、刺君等多项罪责,人人都以为陛下在四处追寻叛逃的赵信,却不知赵信已经被刘彻派人暗中送到了匈奴王庭,直接交给了大单于伊稚斜处置。
伊稚斜望着面前凄惨无比苟延残喘的赵信,想到刘彻的心机与手段,锐利的鹰眸微光一闪,已经明白了刘彻的意图。伊稚斜并未杀死赵信,反而将他囚禁于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同时命人好生照顾他,竭尽所能的延长他脆弱无比的生命。
左大都尉知晓此事后,颇为担忧的劝说道:“大汉皇帝故意将意欲行刺于他并且意图挑起汉凶战争的赵信遣送回匈奴王庭,交给大单于处置,应该是想故意借此机会试探大单于对此事的看法。然而大单于却没有立即将赵信处死,并且派人好生照看他,不知这样做是否会引起大汉皇帝对大单于的误解与不满?”
伊稚斜逗弄着怀里的小儿子,轻笑道:“以刘彻的脾气,若是真想处死赵信,那么赵信绝不会活到现在。你没见到赵信那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凄惨模样吗?这对赵信而言,远比立即杀了他更加痛苦百倍。依我看,刘彻故意如此行事,也许正是痛恨赵信的背叛,故意用这种方法折磨他。”
左大都尉恍然的点点头,也觉得伊稚斜所言颇有道理,然而不知想到了什么,左大都尉又面露犹疑之色,“那么大汉皇帝为何又要故意秘密的将赵信千里迢迢的送回匈奴王庭?将赵信放在他能够看见的地方不是不是更加解恨吗?我总是觉得汉人远比匈奴人心机深沉,表面上看似在对你微笑,其实心中指不定如何算计你。大单于还是多想几分,慎重处理此事才好。”
伊稚斜微微眯起双眼,缓缓说道:“虽然汉人多计谋,刘彻更是个中翘楚,但是我始终觉得此次刘彻将赵信送回匈奴交给我来处置,试探并不是他主要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