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三)
刘彻在不闻不问半个月后,终于走入了倍显清冷的东明殿。望着面前容貌精致、风韵气度尤胜从前的慕枫,刘彻深邃的双眸闪过一抹厉色。
刘彻见到在他刻意的冷落苛待下依旧过得怡然自得的慕枫,心中终于肯定,这个女子对他当真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刘彻想到慕枫刚入宫时对他说过的话,心中涌起一阵疑虑。
慕枫入宫之初便曾对刘彻坦言,她之所以愿意进入汉宫,只是为了她的妹妹暮朝能够得到幸福。刘彻曾经以为慕枫对妹妹暮朝了解至深,知晓暮朝心中对伊稚斜隐秘的情谊,因此才不惜牺牲自己的姻缘,换取暮朝的自由与幸福。
刘彻微微眯起双眼,心中暗讨既然慕枫入宫只为暮朝,那么她在暮朝过世以后却并未提出离开汉宫,反而心安理得、安适自在的住了下来,这其中必有不为人知的隐秘。
慕枫见刘彻只身走入殿中,唇角微扬,浅笑道:“陛下果然胸襟过人,竟然如此沉得住气,直到今日才来东明殿,比臣妾估计的时间晚了许多天呢。”
刘彻轻笑一声,淡然道:“既然你在入宫之时便曾经答应朕,只要朕允许你住在宫中,你便顺应朕的安排,但凡朕有任何疑问,你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不知,如今这番话可还算数?”
慕枫微微一笑,“自然是算数的!臣妾何时欺骗过陛下?不知陛下究竟想要问臣妾何事?”
慕枫原本以为刘彻定然会向她询问暮朝与阿娇之间的关系,或是关于夺舍之法的奥秘,没想到刘彻却只是淡然的问道:“给朕说说你妹妹的事情吧,从小到大、事无巨细,朕统统都要知道。”
慕枫目光微闪,轻轻抿了一口茶后,开始缓缓讲述起关于暮朝的事情来。虽然换了年代与背景,慕枫倒是将暮朝小时候的经历删改后用刘彻可以接受的说法仔细讲述了一遍。
当刘彻听闻暮朝七岁的时候曾经被丧心病狂且痴迷于炼丹的师叔抓来试炼丹药,备受折磨险些丧命之时,脸色阴沉得厉害,同时不小心跌了手中的茶杯。
慕枫见刘彻这幅心疼、在意模样,不禁微微勾了勾唇角,温和的劝道:“陛下不必忧心,幸而苍天有眼,师父及时找到并从师叔手中救出了暮朝,她虽然吃了不少苦头,但至少保住了性命。”
刘彻沉默半晌,沉声说道:“再和朕说说她的事情吧。”
慕枫点点头,又挑拣了一些可以说的事情删删改改后讲给刘彻听,心中却暗自琢磨,暮朝的确有些本事,竟然迷得刘彻对她疼爱纵容至此,当真有些不可思议。又想到倘若刘彻日后有本事令暮朝坦言真相,会不会被暮朝真实的来历与个性震惊得昏过去?
然而,虽然立场不同,从某个角度来说,慕枫与暮朝如今有着共同的目标。因此,尽管慕枫万分希望暮朝以真实的身份得到刘彻的喜爱,但她却并不会不知轻重的将暮朝的来历告知刘彻。不过,多说些暮朝惹人怜爱之事,帮她赢得刘彻更多的疼宠与爱重,慕枫倒是竭尽所能、乐见其成。
平阳公主看着心腹侍从呈上的几幅帛画,薄唇勾起冰冷的弧度。望着画中女子柔美姣好的容貌与恬淡清浅的笑容,平阳公主心中恨意愈深,更加愤愤不平。
平阳公主将帛画交给莫忘,低声吩咐道:“三日后按计划行事,不得有误。若想以后成事,那么先前的布局便不可以有半分差池。”
莫忘低声应诺而去。
平阳公主起身走到窗前,竟然不顾寒冷推开了窗户,望着窗外高悬于夜空中的一轮圆月,愣愣的出着神。
平阳公主静默半晌,轻声叹道:“此事过后,我大概只能孤独一生了。即便温和如你,也不会轻易原谅我了吧!不过说到底,你也并不爱我,而我,也并不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喜欢你罢了。你也不要埋怨我,只怨你偏偏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这让我实在难以容忍。你常说我对你有恩,如今,你便当做是在报答我吧。”
转眼间便到了新春佳节。由于皇后娘娘恢复健康,陛下欣慰之余更是下令宫中大肆庆贺,宫宴、赏赐比以往还要多上几倍。
卫青虽然按照刘彻的意思练熟了古琴,在庆贺佳节的宫宴之上为南宫公主弹奏的曲目却是高山流水。刘彻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暗想道卫青此人看似木讷,但也并非全无心机,至少,也算是个聪明人,懂得谦恭避嫌,不会因为蒙受圣宠而飞扬跋扈、恣意张狂。
刘彻见南宫公主对卫青也并非全然无情,便下旨为两人赐婚,并于新年后选择良辰吉日举行婚礼。
当细嫩的柳条上抽出浅绿色的嫩芽时,刘彻为南宫公主与卫青举行了盛大的婚礼。时隔多年,南宫公主再一次身披嫁衣带着亲人的祝福出嫁时,没有了上一次的灰心绝望、悲痛欲绝,即使没有盛大的欢喜,但至少对于未来抱着些隐隐的希望。
春末夏初,刘彻带着暮朝与两个孩子到甘泉宫小住月余。
甘泉宫所在地相传是黄帝祭天圜邱之处。当年匈奴祭天处本在云阳甘泉山下,秦夺其地后在此建造林光宫,汉初于其旁起甘泉宫。甘泉宫的规模虽然仅次于未央宫,但却富丽豪华、宏伟壮观。甘泉宫内宫殿参差,廊庑连绵;待到雨天,水帘串珠,仙观缥缈,一派人间仙境之态。
暮朝望着清凉殿内硕大无比的紫玉床,看着殿内华贵却不失雅致的陈设,对于刘彻关于生活品质的要求有了全新的认识。此处幽林处处、殿宇华美,刘彻除了在此祭天酬神以外,也常于此处避暑听政。
本是很平常的一个夜晚,却由于突然而至的将士扰乱了甘泉宫内原本的平静。不知何故,车骑将军卫青竟然未经召见便私自带着刘彻刚刚建成不久的虎贲军围住了甘泉宫。
刘彻知晓后雷霆大怒,质问其原因,卫青却道因为发觉赵信与其所带匈奴降兵近日有所异动,因此特带兵士及时赶来护卫圣驾。刘彻怒极反笑,赞他忠心可嘉,尤其在没有虎符的情况下依然有本事调动直属于帝王的虎贲军,果然本领非凡。刘彻虽然面色平淡,但低沉冰冷的声音却让卫青冷汗淋淋,湿透衣背。
刘彻虽然未如卫青所言亲见赵信犯上作乱,却仍旧派暗卫详查赵信此人。而对于卫青,刘彻终是心存隔阂,防备之心愈重,虽然并未惩治卫青,但君臣二人再也无法回到当年携手抗击匈奴时候的亲密与信任。
平阳公主虽然不知内情,但却敏锐的觉察到刘彻待卫青已经远不如昔日恩宠看重,心中竟然升起一股诡异的喜悦,又招来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露出得意蔑视的轻笑。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就在刘彻对卫青极为不满之时,卫青的近身侍从竟然将一沓帛画呈到刘彻面前,称卫青对皇后娘娘心存非分之想,连带着对于与皇后娘娘神韵有几分相似的惠宁公主也有着不足为外人道的隐秘心思。
刘彻瞪着眼前笔法普通却显然画得极为认真的画卷,虽然不紧不慢的翻阅着,心中却渐渐无法遏制的生气一股怒火。这些帛画所绘的显然是两名女子,她们虽然容貌气质不同,但却有着极为相似的恬静笑容与同样清澈明净的水眸。刘彻看着画中容貌娇美的女子语笑嫣然的依偎在另一位男子身侧,暗藏于广袖之内的左手渐渐收紧。
刘彻放下手中的帛画,慵懒的将身子靠在身旁的软枕之上,淡然的问道:“你身为卫青的近身侍从,跟随侍奉卫青多年,卫青待你如何?”
那名侍从微微一愣,随即答道:“将军待小人很好,小人发现将军心存邪念之时,也深感不安。但是仍然选择大义灭亲,将实情告知陛下,小人才能安心。否则卫青心思不轨,倘若趁陛下毫无所觉之时将陛下暗害了去,那小人岂不是成了大汉的千古罪人!”
刘彻微微眯起双眼,忽然冷哼一声,嗤笑道:“想不到你一个小小的侍从,竟然懂得这许多大道理,又颇具文采,让你呆在将军府中侍候卫青,果然是委屈了你!”
那名侍从听出了刘彻言语中的讽刺,连连磕头却不敢再为自己辩解半句。
刘彻眼中利芒一闪,沉声道:“哼,大义灭亲?一个卑贱的侍从也敢与朕的车骑将军攀扯亲缘?来人,将这个背主忘本、污蔑主子的小人给朕拖出去,杖责一百以儆效尤。”
那名侍从大惊失色,刚想说什么,却被眼疾手快的侍卫堵上了嘴,快速的拖下下去。在刘彻刻意的暗示下,他自然没有福气撑过一百廷杖,凄凄惨惨的交代了一条性命,却未能如愿对皇后造成半点损伤。
刘彻面色冷肃的听着宫人回禀行刑的结果,又丝毫不假手于人,亲手烧毁了那些帛画。刘彻思前想后,仍然觉得心有不甘,竟然赶回清凉殿内,在宫人面前不顾暮朝反对将她抱回寝殿之中好好整治了一番才作罢。
暮朝疲惫已极、昏昏欲睡之际却听闻刘彻在她耳边磨牙道:“你这个四处招蜂引蝶的小妖精,以后若再敢如此,看朕如何惩罚你…”
暮朝皱了皱眉,低声辩解道:“彻儿冤枉我,我并没有…”
话未说完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徒留刘彻一人瞪着暮朝恬静的睡颜神色复杂,不知其所想。
第172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四)
刘彻身为权倾天下的帝王,自然比其他男子更加注重自己的声誉。平阳公主的计策并非拙劣,然而她棋差一步,终究低估了刘彻对于阿娇的爱护以及对于卫青的了解。
刘彻虽然此时并不完全信任卫青,然而他凭借多年观察,深知卫青此人不仅小心谨慎,更加对于领兵作战抗击匈奴有着极大的热情。相比而言,儿女情长在卫青眼中只不过是生活的点缀,从未令其真正放在心上。
因此,刘彻断定,卫青即便当真对暮朝或阿娇有所好感,也不可能愚笨的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令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更何况,若说卫青对于暮朝有几分好奇刘彻尚能接受,然而若说卫青对于独占圣宠,令其长姐卫子夫备受冷落的皇后阿娇有着爱慕之心,哪怕是由于阿娇与暮朝神韵相似这一原因,刘彻也完全不相信。
当然,不信归不信,看着帛画中被自己放在心尖上呵护疼宠的女子疑似红杏出墙的“证据”,刘彻依旧打翻了醋坛子,并以此为借口任性的将佳人拥入怀中,仿佛只有借由枕席之间极尽缠绵才能让他感觉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不在天边,不在他人身旁,而是依旧在他身畔。现在也好,未来也罢,这个女人都注定为他一人所有。
对于自己日渐增长的疑心病与占有欲,刘彻也暗自心惊。然而刘彻想到自己乃是大汉的帝王,富有四海,乃天之骄子,既然对于一个女子当真动了真情,便想尽办法将她留在身边就好,索性这名女子的脾气秉性自己还算了解,虽然有些执拗倔强,但却本性纯善,总不会闹出什么乱子,更不会危及大汉的江山社稷。既然如此,即使他对这名女子多宠爱几分又有何妨?自己身为帝王,难道对于心爱的女子,还不能多担待一些么!
刘彻派去追查赵信一案的暗卫很快便传回了消息,赵信近来果然有所异动,在暗卫搜查其住所之前,他已知事情败露,索性逃了个无影无踪。而赵信在大汉并未成亲,府中的几名侍妾只是赵信用来暖床的工具,根本谈不上半点情谊,因此并未带她们一同逃走,只是将她们丢弃在府中,根本不在意她们的死活。
刘彻知晓此事后雷霆大怒,派人全力追捕赵信此人,却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放过了跟随赵信意图谋反的匈奴降兵,并且降旨准许希望返回匈奴的降兵回归故土。此举令汉军中的匈奴士兵大为震惊,纷纷赞叹陛下胸襟过人、以德服众,倒是歇了先前希望回到匈奴的心思,至此心甘情愿的留在大汉追随刘彻。
在刘彻的影响下,暮朝也渐渐喜欢上了甘泉宫中温暖细滑的温泉水。由于这几日刘彻在与暮朝同寝时常常失了分寸,不但缠着暮朝直到深夜,更将暮朝折腾出满身暧昧的痕迹才肯作罢。暮朝便于刘彻处理政务之时一个人到甘泉池中泡浴,并且因为身上的痕迹坚决不许翠缕等人在旁侍候。
这一日上午暮朝如往日一般来到甘泉池,挥退宫人后,自己动手除了衣衫,换上一件泡浴用的白色浴衣便走入池内。暮朝将身子浸泡在温泉之中,温热熨帖的泉水令暮朝舒服的轻叹出声,低头捧水却瞥见自己白皙的胸前几个极为明显的痕迹,不禁红了俏脸。
暮朝想到今早她在更衣之时恰好被蓁儿撞见,蓁儿顿时眨着好奇的大眼睛,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指着她的胸口,天真的问道:“母后怎么被蚊子咬了这么多的包包,而且这些包包还这样古怪,虽然很红,却并不鼓起来,和蓁儿被蚊子咬后长的包包不一样呢!”
正当暮朝犯愁如何向年幼的蓁儿解释此事的时候,不曾想蓁儿却转身迈着胖胖的小短腿嘚嘚的跑走了。暮朝暗自窃喜,心道自己的女儿果然乖巧伶俐,知道再问下去会令母亲难堪,便十分懂礼貌的尽快离开了。
然而未等暮朝笑出声来,可爱的小蓁儿又嘚嘚的跑了回来,并且举着受手中精美的瓷瓶奶声奶气的说道:“蓁儿这里有太医爷爷给蓁儿治疗蚊子咬的包包的灵药,抹上就不痒痒不痛痛了!蓁儿帮母后抹药吧!”
暮朝刚拒绝了半句,却见蓁儿已经泫然欲泣,马上要哭出来的模样,可怜兮兮的问她道:“母后为什么不让蓁儿帮您抹药,蓁儿会抹药的!蓁儿会很轻很轻,绝对不会弄痛母后的!母后要勇敢一点,蓁儿都不怕抹药的!”
好吧,暮朝对于孩子们的眼泪一向没有抵御能力,此时早已经柔软了心肠,点头允许蓁儿为自己抹药。然而蓁儿虽然是一个小孩子,但动作却极快,手劲又不小,行动间竟然无意中将暮朝尚未系好的衣衫扯向一旁,然后蓁儿便惊讶的用手捂住了小嘴。
于是,寝殿之内忽然传出一声稚嫩的惊呼,“母后,你的身上怎么还有这么多蚊子咬的包包?蓁儿还是去禀告父皇,让他帮助母后抓抓蚊子吧!”
然后,暮朝深刻的明白了一句话,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事后看着翠缕等人暧昧揶揄的笑容,暮朝只想扶额长叹。从此以后,暮朝愈发坚持在更衣沐浴之时绝对不许宫人在旁侍奉,也不再带着蓁儿和据儿一起泡温泉,倒是令两个小家伙十分郁闷。
正在暮朝面带微笑回忆着与两个宝贝相处的种种趣事时,却忽然发现浴室外有所异动。暮朝神色一凜,伸手抓过外袍迅速的穿在身上,走出浴池冷声说道:“既然来了,又不现身,是想等本宫喊来侍卫捉拿于你么?”
只听一声冷笑,果然从暗影处走出一个中等身材但却十分壮硕的男子,此人双眼小而明亮,嘴角噙着一抹阴冷的笑容,正是叛逃的赵信。
“不愧是大汉国母,皇后娘娘的胆识果然非寻常人可比。不过,我劝皇后娘娘不要白费力气费心呼救,这外面的宫人都已经被我解决掉了,即使娘娘喊得再大声,也不会有人听见的!”
暮朝黛眉微蹙,冷冷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已经杀了他们么?”
赵信看着暮朝沉下脸色,原本清澈的双眸此时竟然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不禁大笑道:“你这女子果然有些意思,不是说汉人女子都十分胆小怕事吗?如今看来此话也不尽然,起码,皇后娘娘就是例外。明明此时最该担心的应该是自己的安危,但却偏偏关心那些微不足道的奴婢的死活。没错,我是杀了他们。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说不该说的话,做不该做的事。”
暮朝此时却收敛了眼中的杀意,淡然道:“你不该杀他们的。”
赵信嘿嘿一笑,不屑道:“不杀他们,留着做什么?去向大汉皇帝通风报信,来坏我好事吗?当然,我的确需要有人向皇帝通风报信,但却是在挟持你以后。看皇后娘娘的模样,好像真的生气了。真是没有想到,皇后娘娘对身旁的奴婢这样好?”
暮朝冷然一笑,叹息道:“本宫虽然不是什么大恶之人,但也并非单纯善良之辈,只不过偏巧你所杀害的宫人中有一个恰好是本宫在意的人罢了。但是,见你如此行事,本宫当真十分好奇,真不知你究竟是因为有恃无恐而心中无惧,亦或只是一个自视甚高却行事莽撞的无能之辈,莫非你当真以为本宫这个在你眼中柔弱无力的妇人便只能任你处置而全无半点反抗之力么?”
赵信微微一愣,闪着精光的狭长双眸细细的将暮朝打量了几遍,不屑的嗤笑道:“皇后娘娘此时此刻仍然能够不哭不叫,镇定自若的与我周旋,这份难得的胆识的确令我十分钦佩。只是以我身居大汉多年收集到的消息,皇后娘娘虽然早年刁蛮任性了些,但却是不懂半点武艺的。虽然皇后娘娘的神韵与惠宁公主有几分相似,但若想仅凭着几分相似哄骗我放了你,当真是痴心妄想、异想天开了!”
暮朝冷冷的打量着赵信,用极为平淡的语调缓缓说道:“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你这般行事恰恰是你所做的最坏的决定。只可惜如今悔之已晚,你终究要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
这句声音并不算大的论断却使得赵信莫名的狠狠打了一个哆嗦,甚至脊背微微发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烦躁与不安。
赵信眯起双眼,似乎玩够了猫捉老鼠的把戏,便不再多言,欺身上前欲擒住暮朝,却惊讶的看见暮朝身影闪动,以极为不可思议的古怪步伐躲开了他的攻击。赵信心中一震,又快速回身扑向暮朝,然而却连暮朝宽大的外袍都未能抓住,更别说擒住这位行动如风、快若魅影的女子了。
赵信几次进攻不成,心中渐生恐惧,暗讨难怪匈奴人都道汉人阴险诡诈,谁能想到这位弱质纤纤的皇后娘娘竟然是一位身怀绝技的武术高手?
赵信原本以为凭借自己多年驰骋疆场的经验与耐力,即便无法如计划般劫持皇后,至少也能平安逃脱,却不曾想不过十招,暮朝便以诡异的手法将他擒住,不但夺了他手中的短剑,更用这柄短剑直指向他的咽喉。
赵信震惊的望着暮朝,却见她清丽绝伦的面容上扬起一抹极冷的浅笑,低沉的声音竟然带给赵信难以言喻的恐惧,“让本宫猜猜,你究竟是如何杀掉翠缕的?你身上的衣衫与兵器皆未沾染半点血迹,应该是以极快的手法拗断了她的脖颈,如此正好可以防止她高声呼救,本宫说的可有半点错漏?”
赵信震惊的望着暮朝,虽然没有承认,但惊恐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暮朝冷笑一声,淡然道:“如此,本宫就先去了你的一双手,作为你向翠缕赔罪的第一样礼物。”
赵信原本想着既然已经事败,左右不过一死,不如放手一搏,也许尚有一线生机。倘若他能够劫持大汉皇帝心爱的皇后作为筹码,即便不能要求大汉皇帝自尽让位,至少也可以要求大汉皇帝给予匈奴更多的好处,那么他在日后返回匈奴之时,也会被人高看一眼。然而他千算万算,却万万没有想到传说中身体柔弱的皇后娘娘竟然身怀绝技,不但没有被他挟持,反而将他制服。如今他的生死全在皇后一念之间,如此败给一个妇人,果真是他此生最大的耻辱。
赵信为人狡猾机敏,生死关头反倒镇定下来。
赵信冷哼一声,大胆的直视暮朝的双眼,低声说道:“皇后娘娘武艺超群,我输的心服口服。只不过,皇后娘娘当真不想借此机会试探陛下对你的心意吗?倘若娘娘受制于我,不知陛下究竟是会舍弃美人而顾及江山社稷,还是会抛下江山社稷而怜惜美人?皇后娘娘难道就没有半点好奇吗?不如让我陪皇后娘娘演一场戏,看看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心意是否与皇后娘娘心中所想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放心,暮朝不会这么容易被赵信忽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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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五)
暮朝精致的双眸中利芒一闪,冷声道:“本宫怎么想不出依照你的计策行事对本宫有何好处?若是你想借此机会另有图谋,当真是异想天开。本宫即便再天真,也做不出这样烽火戏诸侯的事情来。”
赵信挑眉道:“我可不信皇后娘娘对于在陛下心中江山美人孰轻孰重一点都不在乎!”
暮朝冷笑道:“所谓的后宫之争,只不过是后宫女子之间的事,原就与前朝国事无法相比,倘若非要让陛下在其中做出取舍,只能自取其辱、徒惹伤心罢了。本宫虽然不算聪慧,但也不至于蠢钝至此。你看似为本宫谋算,其实心中另有算计。所谓的陪本宫演戏试探陛下,只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另有所图罢了。本宫若想知道陛下的心思,有很多更好的方法,犯不着和你在此纠缠。”
赵信心念电转,又沉声道:“莫非皇后娘娘当真想在此处杀了我?难道娘娘就不怕陛下知道你心狠手辣的真面目,对你灰心失望,再不复昔日的宠爱与怜惜?”
说到此处,赵信略微顿了顿,故意极为放肆的上下打量着暮朝,嗤笑道:“皇后娘娘武艺卓绝,想来陛下应该也被蒙在鼓里尚不知晓此事吧?若非如此,陛下又怎会将你当成纤柔弱女一般疼惜照顾?莫说权倾天下的皇帝陛下,便是普通平民男子,又有几人愿意随时被自己的妻子反扭双臂压在地上肆意教训?女子太过聪明强悍,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皇后娘娘原本将自己隐藏得极好,甚至将聪慧无比的陛下都瞒骗了过去。若是皇后娘娘因为我而暴露了自己隐藏多年的秘密,被陛下所厌弃,岂不是得不偿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