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纳彩,众人还有些扭捏。但随着黛玉一日日的容颜温和起来,众人也愈发高兴起来。男方大家糊弄,女方,就是黛玉。
虽然看着黛玉的样子,而且还在月子中,蒋玉菡幸三等都想从简,雪雁和疏影也是一般。但黛玉道:“礼不可废,诗云:‘厌浥行露,岂不夙夜?谓行多露。谁谓雀无角?何以穿我屋?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狱?虽速我狱,室家不足!谁谓鼠无牙?何以穿我墉?谁谓女无家?何以速我讼?虽速我讼,亦不女从!’眼下条件虽然简陋一些,但是大致上还能齐备;二来也别无他事,又为何要从简?”
想想也是,陈公公还让人借着这事儿添点喜气,众人想想也是。如此一来,便是那些在城里住着的,也都前后回来,院子里一下子愈发热闹起来。虽然黛玉总在屋里不出去,一句病着也就混过去了。再则屋里有雪雁双思服侍,外人也难见真容。主子们的事儿,也不容他们多操心。既然有喜酒吃,又有赏礼拿,操那许多心做什么?
闲话少叙,佛爷也是闲着,还果真挑起吉日来。问名之后便是纳吉,八月十五,黛玉还没满月,少不得,但节还得过。碰巧这一日是吉日,整好,众人热热闹闹的来纳征,黛玉在屋里给他们抚琴。这一起头,众人不乏有偏才的,又有蒋玉菡唱戏,闹的是热热闹闹。虽然黛玉不能出去看,但坐在房里,听得也清楚。
然后就是请期、亲迎。当然,亲迎如期定在小佛爷满月这天,黛玉终于可以出来了。全套礼服,又命所有有爵称的都换上,喜气一些。众人闻言哪里有不依的?黛玉将凤冠霞帔拿出来,皇太后新送来的凤袍也拿出来,整好有两宫来人,也一块儿请来。众人是欢聚一堂,又有当地的乐子,什么手鼓等,一块儿响起来。
长乐堂中,黛玉和佛爷端坐主位,穗儿在一旁作陪,又有陈公公和宫里来人等在侧为宾。吉时将到,新娘扶出来,新郎推出来。正待给黛玉佛爷行礼,黛玉笑道:“算了,天下的官儿,新郎官最大,免礼了。”众人闻言一阵大笑。
第346节 第346章
一阵鼓乐声过,九儿拿出早朝唱礼的架势,攒足力气,高唱道:“一拜天地!”“二拜主上!”恩,这也新鲜,众人又是一乐。“夫妻对拜!”这就不用耍花样了。
“先吃交杯酒!”还没等九儿开口,不知道谁大喊一声。
先吃交杯酒?还没入洞房呢,怎么吃?九儿停了一下,四望了一眼,再看黛玉和佛爷,这礼,他怎么唱?难道是他搞错了?挠挠头,众人都笑,不答,他还是老实点儿,问一句:“不是先洞房,洞房里他们自己吃合卺酒吗?”
“你怎么知道他们还没洞房?只管吃酒便是。”另一个大声正色道,似乎就等着九儿的问。一语未毕,众人皆笑。恨得蒋玉菡和幸三恨不能将哪个拖出来打一顿,大红盖头下,雪雁和疏影也是又羞又恼,偏解释不得。后面偏还有人不罢休,大笑道,“日日见的,吃酒吃酒,吃完一会儿还服侍公主和爷呢,洞房等晚些不迟。”
黛玉和佛爷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闹了半天,还是陈公公笑骂道:“还没吃酒就醉了,嘴里混吣什么呢?才刚公主已经说过,新郎官最大,新娘也大,今儿不用他们服侍。九儿,唱礼送他们入洞房,一会儿好开席。”
九儿看看黛玉和佛爷,都点头示意,想想那几个也不过是闲着取笑。当下也不当回事儿,赶紧唱礼入洞房,两对新人各占了一个院子,看着也喜气些。那些个好事儿的还一本正经,只等别人回来了,才轻手蹑脚的蹭道他们窗下。看着他们出去,忽然想起自己成亲当日,他们大概也是这般,黛玉脸一红,低着头,赶紧吩咐开席,吃了好回房去。
宫里的人,在这里终究不大习惯,呼吸困难。尤其是秋后,原本就比不得春夏,勉强被众人留了两日,便急着要走。走前又不忘来请安,回道:“回公主,皇上一再交代,山路冬日难行,若是遇上大雪封山,进退不得,到时候更难,还请公主和驸马爷早些儿回去。”
又催,黛玉看一眼佛爷,点头笑道:“劳烦公公,我记下了。只是这里一年四季景色不同,秋日与春夏相异,等我略略赏玩几日,便起身回去。”
秋日,这里的秋日真的不同。黛玉坐月子坐了一个月,等再出来的时候,但见远处的山上已经白茫茫一片。湖畔池塘旁,树叶或红或黄,层层叠叠,格外炫目。相比于春花,这树叶,带着一股英气,风格更卓异,让人流连忘返,总也看不够。
但是,也该回去了。大雁南飞,路过这里的鸟儿也多起来,但又都一批批的飞走。山里冷,重阳之前已经下了两场雪。头一场不大,甚至连路都没铺上;第二场则不同,就在重阳前,下了足足一天,旁边的千顷沃野,一下子成了雪的世界。而对面山上,枝头的树叶还没来得及脱落,便被冻住,有可能要来春才掉。放眼望去,一片白雪裹红花,美的词穷!
“玉儿,回去吧。冷不冷?”佛爷紧紧搂着黛玉,柔声问道,脸贴着她的脸,蹭到旁边的狐毛;握着黛玉的手,哈着气儿,还好,不冷。一红一玄两件斗篷,在雪地里格外炫目。
“不冷。”黛玉抬起头,娇笑道,“大概真是月子里调养的好,现在一点儿都不怕冷。我还想打雪仗呢,你打不打?”见佛爷满脸宠溺的笑,大概打也只是单方面开战,没意思,想了一下,才叹息道,“我还想雪地赏月呢,等月圆了咱们再回去,好吗?”
雪地赏月?佛爷看着她,那是当日的一句话,难为她还记得,忍不住低下头,深深的吻。
佛爷将她拥在怀里,柔声笑道:“这雪还不厚,过几日就该化了。咱们一路回去,只怕风雪还多,到时候有的是时候雪地赏月,恩?皇上担忧的及时。在江南还罢了,便是大雪封路,咱们不过停留数日。可在山里不一样,若是大雪封山,人是没办法的。别说有时候连路都找不到,而且也可能缺食物,到时候会非常危险。而且,还有饿了下山觅食的豺狼虎豹,会吃人的。怕不怕?而且…这会儿咱们先回屋去,看看他们准备的怎么样了。”
此回去非彼回去,那还啰嗦半日做什么?黛玉跺着脚嗔道:“你愈发会弄鬼了。”
佛爷忙将她抱起来,故作不知道:“有吗,没有吧?明儿重阳,只怕又该有人来送节礼,顺便又要催了。若是照着时间,来时走了两个月,回去两个半月只怕都未必能到。回吧,恩?明年,咱们再换个地方,专门看雪去,好不好?”
明年,再说吧。黛玉嘟着嘴儿,非要跟他算眼下的帐,捶着他道:“我明明听人说桑儿半个多月都经常哭,你还说他好着的。”想想又望望远处的茫茫白雪,小声商议道,“我想将玉明珠给他,既然能护着我,就该能护着他。好不好?只要他好了,就比什么都好。再则说,我现在已经没事儿了,有你在我身边,又有父皇皇兄护着,很不用担心,倒是孩儿…”
佛爷轻叹一声,安慰道:“刚开始半个月是有时候哭,但现在已经习惯了,不要紧的。玉明珠是专门给你求的,他太小,未必用得上。而且他原本就是菩萨化身,不用这个。若是玉儿不放心,回头我再让人告诉班禅上师,让他给桑儿诵经祈福,我也每日给他诵经,恩?”
经过那个湖,旁边船上也落满了雪,还有鸟儿当那是栖息之地,上面落满了鸟屎。想起那一半个月众人那么热火朝天激情昂扬的做了这么艘船,费了功夫,也花了上千两银子,最后就搭了个鸟笼,黛玉摇头浅笑道:“这船,还是让他们放下水吧,否则也浪费了。湖里似乎有许多鱼,他们也可以少从外头运一样东西。”
想起这个,佛爷忽然道:“疏影怎么办?他们新婚燕尔,难道就要分开,还是让她也留下来?这里到底偏僻些,一般人是过不惯的,倒也难为三儿。但咱们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似乎再回来,疏影…他们连个盼头都没有。”
这倒是个麻烦事儿,黛玉抿着嘴儿,过了半日,二人也来到院子门口,黛玉忽然有了主意,点头道:“将他们都找来问问。再则说,当日既然她打定主意,就该料到这事儿,或者三儿也应该她告诉一声。咱们可是一直说好的,要天下四处去,未必就留在这里。”
佛爷点点头,二人来到长乐堂,九儿双思赶紧过来服侍更衣。黛玉又让人去将那二人,呃,四人都找来。这事儿,打开天窗说亮话,没什么好掖着藏着。四人都在收拾东西,听见叫都赶紧过来,一边儿回话,东西已经收拾打叠的差不多,十四就是吉日,整好启程。
佛爷点点头,笑道:“那就定在十四,宜早不宜迟,大不了到时候在都外打转。现在是你们几个。三儿,你应该记得,当初就跟你说好了,你大概一辈子就得留在这里,看院子,做你的管家。”见幸三肯定的点点头,佛爷又看着疏影道,“疏影,你知道这个吗?还有,你打算怎么办?我们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总不能将你们分开的。”
疏影似乎已经想好,从容回道:“回公主,回爷,这个…奴婢已经想过来。现在…我也没身子,若是公主不嫌弃,我依旧服侍公主。至于这里…下次公主再来,我也就回来了。我们都是蒙公主和爷的深恩,今生只服侍公主和爷。若是公主另有吩咐,我们无不从命。”
黛玉摇头道:“既然这样,若是你们夫妻恩爱,你就在这里留着,不用随我四处去了。安个家,过日子,就像鸳鸯姐姐一样。我也很喜欢这里,虽然不能说定,但将来肯定会来的。大概隔个三两年吧。这里虽然清减些,但也是神仙一般的地方,若是喜欢,住着也不错。而且我也不想每次都兴师动众,若是这里有人,下次来也便宜些。”
疏影看一眼幸三,跪地行礼道:“既如此,奴婢叩谢公主大恩。我们一定将这里看好,恭候公主早日归来。公主常说修身养性,我们也领略一番。只怕过几年来,这里就更好了。”
佛爷和黛玉都点点头,道:“你们自己小心点儿,忙去吧。日后若是有事儿,就递个信儿,就算我们不能来,总有人会来的。对了…若是添了哥儿,得记得告诉我们,否则我们可不依啊。还有,若是没什么事儿,别将诗书忘了,下次就让林隐龙管着你。”
幸三和疏影二人面面相觑,吐吐舌头忙下去了。
佛爷才看着蒋玉菡道:“琪官,你以前是闲云野鹤,说有拘束其实也清闲。现在呢,准备怎么办?雪雁可是玉儿最信赖的,你不会想将她拐跑吧?”
第347节 第347章
蒋玉菡忙摇头笑道:“回爷,爷是以长乐驸马赐封的亲王;我是公主娶进门的小婿。从今往后随公主东征西战,做个先锋将,在所不辞。”看一眼雪雁,似乎还非常得意。
问题是,佛爷脑子一转,他不得意,非常不得意!恨得跳起来,瞪着蒋玉菡道:“你好好儿的倒插门也就罢了,为何要比我?”挑着眉头,似乎极不愿意。
“回爷,倒插门就是倒插门,难道还有区别?”雪雁站在一旁,面色红润,衣着鲜艳,连话也多起来,见黛玉抿嘴笑,她也不甘示弱,也不知道这话是替谁说的。
不是…此倒插门非彼倒插门吗?当初大皇帝就交代过他,佛爷拉着黛玉的手还高高兴兴的,可听的蒋玉菡这么一说,就是不高兴,没缘故。可看看雪雁,悄悄溜到黛玉身后,得意非凡,黛玉捂着嘴儿笑,佛爷皱着眉头,难道,倒插门就是小女婿,连小丫头也可以随便欺负?汗滴滴,早知道这样,早知现在,当初…算了,知道也得插门来。佛爷气馁的坐下来,像一只落败的大公鸡,一脸苦相。
黛玉捂着嘴儿直乐,尤其是蒋玉菡,这一入了公主的门,就受公主“保护”,高兴了也可以将佛爷这么,啊…小欺负一下…
这么,啊…小欺负一下,众人都很高兴。这个众人,当然不包括佛爷。不过也不一定,能见到黛玉重新笑起来,佛爷心下也是高兴的,否则他哪里来的性情挑的别人“欺负”他?正是,欺负人一个人是不行的,还得有人因为各种原因跳出来当靶子。
长话短说,既然已经收拾齐备,又有两宫不停的催,众人与留守众人依依惜别,幸而都是年轻人,过不了多久大概又见了,也不用那么悲悲切切哭哭啼啼。大概留守的等众人走后也会哀戚,可总会过去的。眼下,还是赶紧将他们送走。
有了来时的经验,这会儿…才出发,黛玉就担心起来,忙问道:“有别的路吗?我看那索桥,危险得很。若是有别的路,便是绕道慢几日也不要紧。”
幸三正待答话,蒋玉菡高叫道:“没别的路,就这路就挺好。”众人一听八成都赞同,格外高兴,那神情,似乎是元宵节猜灯谜有赏似的,都有些争先恐后期待已久的感觉。怎么会这样?那么危险的索桥,竟然还有人像香饽饽似的喜欢上?
经过这些日子,又有齐文一再交代,穗儿到底稳妥了许多,忙笑着打断道:“回公主,下游另外有条路,绕个弯儿,大概得迟五六天的路。但他们来了之后闲着没事儿就去练,大概也是不怕了。照我的意思,不如依旧走那里,趁着这会儿天气还可以,赶紧赶些路,后面也从容些。便是沿途有好的景致,或者雪景,也可以停下来玩一玩。”
蒋玉菡笑道:“正是,我们都无碍,若是谁害怕,我们给驮过去便是。”
幸三笑骂道:“你已经驮了个媳妇儿到手,还想驮几个呀。”众人闻言都笑,双思在车里也看着雪雁笑,笑的她恨不能下去将蒋玉菡的嘴撕了。
等众人笑罢,幸三才回道,“回公主,下游是有条路,是坐船渡河。但现在河里怕有冰块,不大安全,只要无风,走索桥还算安全些。若是有风,他们几个将溜索也都学会了,便是坐溜索过去也快。我们已经多备了些绳索,必定无碍的。便是索桥上也让他们多加了几道护栏,稍微小心点儿便可以了。”
曲折也道:“回公主,回爷,看这天色,暗的很,只怕近几日还有风雪,过了江差不多就是一路下山。虽然前面还要在山上盘绕,但都没有这里山高,咱们不如躲过这一山再说。”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唯一不好的,就是没有小佛爷护着她,黛玉到底有些担心;可好处也在此,没有小佛爷在肚子里,她行动也便宜了许多。被佛爷抱在怀里,双手抓着一根绳子,依旧如来时一般,稳稳的就过去了。看了一会儿,等穗儿带着陆儿等跟过来,几人便沿着山路慢慢先走着。山里空气清新,又是深秋,走走再好不过了。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红喙又背书。大概她这辈子就该背书。
黛玉看看她,又看看双思,再看看周围树林,哪里来的枫林?黛玉忍不住笑道:“你这又是从哪里牵强附会来的?哪里来的霜叶呢?”
红喙摇头晃脑,振振有词道:“回公主,这里没有,可谷里有。那漫山遍野的红,真好看。明年秋后咱们还来这里吗?或者从别的地方拐过来,只要看一眼,闭上眼睛就都是红,艳丽的像火,满是热情。真羡慕疏影姐姐,可以每日都看到。还是白里红…”微闭着眼睛,捻一张路边的绿树叶,带着一丝微黄,远比不上谷里好看。
佛爷笑道:“既然这么喜欢,不如给你也找个小女婿嫁到那里算了。原野那边有好多人家,管保给你找个最合适的,留下来和疏影做伴儿,怎么样?”
“这个主意好,爷做媒,我抬轿,将你嫁出去。”蒋玉菡打马过来,抱着雪雁从马上下来,边得意的笑道。
双思小心蹭到黛玉跟前,免得受牵连,黛玉捂着嘴儿直笑。也不知道蒋玉菡哪里来这么好心情,现在是见谁跟谁扛。这会儿没了幸三,他嘴一痒,就保不准谁倒霉。
众人一阵乐,就听得后面马蹄声愈发响起来。没想到这些人是熟练多了,竟来的这么快。
黛玉还想再走走,曲折忙劝道:“回公主,看山里的天色,只怕风雪来的更快。树林里一起风,树叶乱吹,容易眯眼睛,马也跑不稳。一旦下雪也暗,路也难走。咱们先下了山,好歹底下还有几户人家,停留也便宜些。”
真是麻烦,既然如此,黛玉嘟嘟嘴儿,便被佛爷抱上凤辇,这么久没坐了,还真有些不习惯。幸而佛爷依旧抱着她,一如既往。
只等众人都上了车马,穗儿和蒋玉菡当头,大喝一声,车马扬鞭,这一阵好跑。众人犹如思归的鸟儿,或者傍晚吃饱了回笼的牛羊,跑的既快且欢。争先恐后的,连着两个时辰,便将来时一日的路都走了。
刚在庄子里农人家坐下,就觉得外头天低云暗,风渐渐刮起来。是夜,好大一场雪,将来路阻了个严实。不到来春,大概是难以再走了。
农人家里,却笑声朗朗。正所谓: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风霜雨雪,没有一样是好对付的。
话接前回,当日众人过了那条江,一鼓作气,奔到山下,便有风雪来袭。众人都长吁一口气,也格外庆幸。而这农人家,虽然简朴,可除过有幸三预作准备外,也总还有片瓦遮风挡雪,比那风雪中赶路强。
只是这一场雪,足足下了两日,天才放晴。众人还不敢多耽搁,毕竟前途只会愈发恶劣,在开春前,也别指望能有好天气。幸而众人都赶过路,各色东西也备得齐。当下检视车马,又重新将干粮等检查一遍,次日一早,便赶紧出发。
虽说雪已经不下了,但还有微风吹过。路上都是厚厚的积雪。那浅草才能没马蹄是一种诗意;可积雪已能没马蹄就不同了。坐在家里观赏的大概还能看出些诗意来,但车子里赶路的,还有骑马的,嗯…摇头,摇头。这种时候还想着诗意,若非痴傻,那也忒,忒有情调了,非常人可及,绝非凡人。
话虽如此,众人也还不至于怨天尤人,或者唉声叹气。下雪有下雪的好处,四处白茫茫一片,看着心情也可以很清爽。那走在前头的,也可以奋蹄将雪溅到后面人的身上,时而弯腰从地上捏个雪球,就打起“马球”来。马上打雪球,这感觉也不错。
没有了齐文,穗儿安静了许久,没想到来个蒋玉菡,虽然和齐文是两类人,可也好玩。等慢慢玩熟了,竟然也有趣儿。天天打。而且这一架,啧啧啧啧啧啧…这叫一个势均力敌又充满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最恶的时候,甚至将雪球放到对方靴子里,一脚踩进去,哇哟…雪一化,冻得,龇牙咧嘴半天动不得。
但几天下来两人也没分出个胜负来,竟然一不留神失手将雪球砸到黛玉的凤辇上,这可不是逆了龙鳞挠了老虎屁股捅了马蜂窝?打这以后,只要一停下来歇息,黛玉必定头一个蠢蠢欲动的跳下来——当然是被佛爷拎着跳下来的。然后,左右现在一路上都是雪,捏一个雪球就打,冲到他们跟前去打,恶狠狠的打。
穗儿和蒋玉菡没辙,也不敢回手,怎么办,惹不起躲得起,赶紧跑呗。好么,两个前头跑的,两个后头追的——对呀,佛爷得追着黛玉,别跑摔了。穗儿一身浅黄,御前侍卫么;蒋玉菡一身青色,他喜欢那种冷冷的颜色;佛爷依旧是玄色,别的穿着都没这个感觉好;黛玉一身大红,或者一身大黄,但以红色居多,喜气。这四个,花儿一般的人,将沿途的雪也踩成花,不是梅花,那是狗;也不是竹叶,那是鸡;而是,“花了”,也就是乱七八糟。
第348节 第348章
这还不打紧,也还没完。黛玉哪里追得上那两个,一个武举御前侍卫,一个优伶唱念做打俱佳。别说这,就是寻常两个小厮,就黛玉那自己行动起来还如弱柳扶风,还追别人呢,自己走路佛爷还得小心点儿,免得被风吹跑了。
追不上怎么办?打了公主的凤辇,难道就这么算了,过来!每次看着曲折陈公公招呼众人准备开拔,佛爷就拉着黛玉,就地捏三五个雪球。两个,你,你,过来!做什么?过来受罚!站在那里,每人让黛玉打五下,不许躲!还敢躲,加倍,九儿!打!
佛爷以的速度将黛玉抱走,在一旁久候多时的九儿陆儿雪雁等,手里抓着雪球,赶紧跑出来,一顿好打。其场面之热烈,打斗之凄惨,人仰马翻,热闹啊!穗儿和蒋玉菡回过神来,既然都是被打的,暂且一致对外。只可惜,双拳难敌四手,四手,难敌四十甚至八十手,不将他们打的流雪誓不罢休。是啊,上路的时候,身上一抖,都是雪,可不是流雪吗?
好不凄惨啊!这就是逆龙鳞的后果!哼哼!
可是,这还没完!为何?因为,每次战后黛玉总是不乐意,不是她亲自追上去打的,“胜之不武”。好家伙,这是有些胜之不武,一伙人打他们两个。可是…蒋玉菡哭丧着脸,休战行吗?归顺?不行!早知现在又何必当初?黛玉好容易有个出气的,将一肚子的气都撒到他们两个头上,甚至将对每次都强行插手的佛爷的怨气也算到他们两个头上。
因此,苦啊!
问题是,每天这么打,不单调吗?有意思吗?有,绝对有!为何?列为看官想啊,大冬天的坐车骑马,冷是其一,不能随意动是其二。下了车马,这么跑一跑,热热身,不就好多了?因此,打人也有有理的,那就是黛玉打人。而且,最苦的应该是她。此话怎讲?您想啊,她一介弱女,要找两位身怀绝技的男子复仇,还是冰天雪地的,何其难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