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佛爷哼道,“让你办个事儿,还给我提条件。若是我不肯呢?”
“回爷,不肯就不肯了,哪里说得上是条件?若是爷这么说,不仅污了爷的嘴,小的也当不起。年轻漂亮的姑娘到处都是,但未必懂事可靠。小的宁愿做个光棍也不会耽误爷的事儿。但…这事儿,还请爷带个话,若是鸳鸯姑娘肯,便肯;若是不肯,小的再设法给她寻个好亲来。”林隐龙不卑不亢,虽然嘴甜,但话却不软。
“监守自盗近水楼台先得月…”佛爷哼道。
“回爷,还有句话,叫‘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小的也算是爷的亲,爷让小的找人,小的找了一圈没合适的,才毛遂自荐,大概也算不上盗吧?”林隐龙口气依旧那样,但对佛爷的敬重和显而易见,却也不肯自轻。或者,口气中还有一丝隐隐的羞怯和戏谑。
第287节 第287章
黛玉忽然掩嘴笑道:“你莫非是个秀才?而且不屑再考?”
林隐龙抬头看看黛玉,极为惊叹的道:“公主为何不说我是落第的举子,或者进士?”
黛玉摇头笑道:“我胡乱猜测而已。但若非懂文,必定说不出这么掉书袋的话。若是落第,不是满腹牢骚,就是一身酸腐味儿。若是已经到了举子或者进士,不是没有这份傲骨,就是没有这么机灵。我记得…他有个叫什么倪二哥的,就是个举子,但是个武举,说话大概没你这么多讲究。因此你们才会凑到一处。”
林隐龙这下的惊叹才是真的,才刚是装出来哄黛玉的。目瞪口呆的看着黛玉,两眼满是惊叹,咽了好几口唾沫,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赞叹道:“出入客店那么多人,就没人看出来,只觉得我是个低三下四的小二。没想到姑娘才几句话就听出来了。小的佩服。小的是个秀才,但前科中举后被人替换掉了,因此才隐姓埋名,苟且偷生。后来遇见幸爷,我们是一见如故,他才斗胆介绍我来找错爷。没想到错爷还真赏识我,确是今生一大幸事。现在听公主一席话,精辟入里,却又远胜我寒窗十年,真是汗颜那。”
黛玉摇头笑道:“过奖了,我不过胡乱说几句,得罪之处,还请见谅。只是…你被别人替换掉,又是怎么回事儿?你就不能继续考吗?”
林隐龙摇头叹道:“公主锦口绣心,小的佩服。至于科场作弊,也是常事,不提也罢。公主和爷现在在风尖浪口,虽然别人未必知道,但在当今跟前,还是少管些。世间的事儿,管不完。若是再一不留神将自己陷进去,岂非得不偿失?”
黛玉看了佛爷一眼,没想到这林隐龙虽然是初见,竟然也这般直率,看事情也很清楚。见佛爷点头,黛玉不由得叹道:“我也只是随便问问。至于事儿,天下的事儿天下人去管。我…”赔进去父母难道还不够吗?而且他们已经一脚陷进去,若是再将另一脚也踩进去,到时候再想抽身,可就难了。
想了一下,忽然听见远处的笑声,黛玉笑道,“不如…恩…”黛玉叫佛爷一直都是这样,或者拉一下他的袖子,指指鸳鸯,笑道,“鸳鸯姐姐也大了,这种事情,不如将她自己叫来,当面问问她。若是她愿意,又或者你们要自己商议,也好得很。”
佛爷咬着她脸笑道:“若是她不肯,日后见了岂非没趣?而且玉儿不是说过,要问问她的意思,现在突然对到一起,她又怎么好开口?就是现在让你说你也未必肯。”
“为什么总要说我?!”当着别人也咬她,这个人很该拉出去打一顿了,黛玉怒气冲冲,皱着眉头嘟着嘴儿,使劲儿推开他,恨道,“你跟他说事儿去,我和鸳鸯姐姐说。”
佛爷摇头笑道:“这会儿外头也该热了,回屋说去吧。我和他到外头说去,恩?外头…隔壁就是紫菱洲,那里也凉爽。有事儿让人到那里去找我。”说着话趁黛玉不注意,又啄她一下,才赶紧跳起来出去。
黛玉在后头恨得咬牙跺脚。九儿见状忙过来笑道:“回公主,进去坐着吧。”
“你将鸳鸯姐姐叫来。”黛玉怕冷不怕热,这会儿还好,让她动就不动,哼。
九儿回头悄声吩咐音儿过去,众人才没当回事儿,这会儿笑的愈发热闹,瓜子皮和帕子满天飞,一个个不是髻歪就是钗倒,好不热闹。
黛玉看了一眼,又忙拉着鸳鸯坐在跟前,打量着她现在愈发精神利落的样儿,便是一身寻常的衣服也盖不住她的气度,实在比大户人家的小姐不差什么。心下暗赞一身,这二人倒是佳配。只等鸳鸯都被看得有些疑惑了,黛玉才靠在她肩上笑道:“好姐姐,我想吃媒梅茶。”
鸳鸯眉头一皱,小心的看着黛玉,疑惑道:“回公主…这会儿梅子都不好了。公主是不是想吃酸的?不如让他们去弄些别的来吧?”
黛玉倒是愣住了,脸一红,伸手就捶鸳鸯,与平时打佛爷一般,嘴里叽叽咕咕,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将鸳鸯也给打糊涂了,好好的想吃梅茶,可不是该有了吗?
唉…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黛玉摇头叹道:“好姐姐,算了…好姐姐,我这是准备给姐姐做媒呢。”到现在为止,房事还不正常呢,她上哪里“想吃酸”去?黛玉一阵气苦,顺带将佛爷也恨到骨子里,恨不得…
原来如此,鸳鸯倒是也脸红了,想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才刚远远瞥见黛玉和林隐龙说话,就是之前找过她好几次的那个小二,但总觉得他非比寻常。黛玉这会儿忽然提起这事儿,难道竟然与他有关?
这,应,还是不应呢?
看着鸳鸯低头沉思,黛玉忙将林隐龙的大致情形说给她听,又说林隐龙看着也是爱慕她,现在就等她一句话。若是同意,日后她与她父母都来看屋子;若是不同意,自然再设法给她找合适的。至于林隐龙,大概一年有几个月是要四处奔波的。
鸳鸯想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看着黛玉道:“回公主,这事儿…不如让我…自己和他说说,若是投缘…我也知道公主眼下还有事儿,等着将我们都安顿好了便要走。等过个一两年,事情稳定了,我再去服侍公主。至于我家里,前几日已经和我老子商量好,他们年岁也大了,在庄子里住着也好。我哥嫂就是个势利眼,也别让他们再来了,看见府里的花花绿绿,他们又该操心。”
黛玉想了想,点头笑道:“既然姐姐已经想好了,那就这样吧。他们都在紫菱洲,我让陆儿陪你过去。顺便告诉他一声,我先歇息了。”想想又笑道,“姐姐,左右我要在这里呆几日的,你们也没什么要紧事儿。若是有话,也不着急一会儿都说完,这几天内说定就行。”
鸳鸯也不扭捏,看了看黛玉,过来轻轻拧了下她的脸,只觉得她现在比以前还淘气调皮。既然不着急,便回屋换了身清凉的衣裳,将黛玉才赏赐给她的黄莺叼蝉小金簪戴上,又用粉匀了面。整个人一下子便活泼伶俐起来,将才刚的浑厚一脱而净。
这会儿已将近午时,外头嬉闹的也都挪到屋里来,正巧遇上出门的鸳鸯,忍不住拉着一番好笑。笑的鸳鸯面红耳赤就要打人,硬是被王嬷嬷和小红等拦住,才甩着帕子与陆儿去了。后面众人依旧嬉笑不止,一会儿见九儿出来,原来黛玉已经收拾歇息。众人只得出来到栊翠庵下面的山坡上玩儿,也不嫌累不嫌困。
且说当下鸳鸯到得紫菱洲,佛爷和林隐龙说到正好,也不知是何事儿,见了她也不停。既如此,鸳鸯也不避忌,忙进去听听。原来二人正在安排各事,除了都中的,还有京外的,顺便还有贾家几个人。虽然暂定先往姑苏去,因此还有些时日,但早作准备,临行不乱。
鸳鸯刚进去,便听得林隐龙笑道:“琏二爷他们还得几日才能到军营,那边已经说好了。琏二爷与琏二奶奶带着大奶奶贾兰几个都在伙房做活,便是事儿,也尽量少安排些,让他们也能喘口气儿,就算很不错了。至于将来,就得看他们能否挺过这一回,再作打算。”见等鸳鸯到的跟前,忙起来让座道,“鸳鸯姑娘…请坐。”说着就要给她倒茶。
鸳鸯心下一惊,之前就只觉得这个“小二”非比寻常,但也没多想,都中潦倒落魄的王子公孙也不少,外头也多。可再仔细看,只觉得他虽然衣着清素,但一身傲骨,两眼精明,与她自己很像。一下子便有些知遇之感,怪到黛玉会极力赞成他们的事儿,或者佛爷会这么重用他。再一想,自己当日还穿过他的衣服,还那么合适,而且带着三分英气。可再看林隐龙,皮肤白皙,形容姣好,若是穿个女装,大概也会有三分秀气。
想到这里,鸳鸯忍不住一笑,又忙掩饰道:“不敢当,端茶倒水的事儿,爷们做到底不大像。你们说话,我来吧。”说着话已经回过神来,忙上前接过茶壶茶盅来,先给他们二人续茶,又笑道,“爷容我放肆,公主让我带句话,她先歇息了。”
佛爷点点头,又看看二人,笑道:“你来的真好,你们俩的事儿,一会儿再说,现在先商议这些事儿吧。”见二人果真落落大方,佛爷点头道,“李纨和王熙凤在一块儿,她们相互也有个照应,又有平儿和几个丫头服侍左右,应该无碍的。先这样吧。”
林隐龙点点头,又看看鸳鸯,见鸳鸯并无别话,才笑道:“爷,公主在意的也就是那几个人,或者贾家还有些良性的,大概就那几个。别的…不知爷听不听,若是不管也罢了。”
第288节 第288章
鸳鸯插嘴道:“爷…才刚公主不是还说宝玉的事儿吗?公主重情重义,史大姑娘也是个憨厚的人,只怕一时也忘不了那些旧姐妹。不如…”
林隐龙看了鸳鸯一眼,点头道:“也好,姑娘听听,爷也拿个主意,若是有什么吩咐的,小的立刻叫人去办。但…只怕有些不如人意,就怨不得了。”
佛爷皱皱眉头,道:“不论如何,你说吧。还有,别还改不过口,一口一个‘小的’。”
林隐龙点头嬉笑道:“爷看的重,和公主一个脾性。我…改了就是,但日后对下人可不能都这么宽厚,否则容易被人欺。”见佛爷神色一变,林隐龙也不知道说错什么了,但既然没阻止他,便继续说道,“那些支庶以及下人公主接触的也少,各人不过听天由命罢了,且不计较。唯有这几个,却是一人一个故事,爷再也想不到的。
当日贾三姑娘赐婚忠顺亲王,就从狱神庙那么抬回去,什么名分都没有。当夜…嘿嘿…忠顺亲王发现戴了绿帽子,恨得将三姑娘毒打一顿,听说原本还心软。谁知忠顺王妃不肯放过她,也不知道怎么说动了忠顺亲王,将三姑娘要到手。从那之后日日都要服侍王妃,一点儿不如意就要挨打,或者饿饭。还有更绝的主意。”说到这里停下来看看鸳鸯。
佛爷摇头笑道:“说罢,她也不是个扭捏的,知道了也好心里有谱。若是公主问起来,她也好设法从容说给公主听。总比你们说好些。”
林隐龙点点头,笑道:“鸳鸯姑娘,这事儿…你若是要听,就别怪我下流,那是人家做的,我只是传话;否则就捂上耳朵。”见鸳鸯红着脸点头,林隐龙才小声道,“这…他们府里也有意思,惩罚人的法子也新鲜。王妃听说三姑娘功夫了得,便让她抱着柱子还有假货等做给她们看。夜里睡觉前给她吃点儿药,然后四肢张开绑在床上,底下口上塞个桃子或者别的东西。三姑娘药性发作,又被那般…时常难受的生不如死。
前两日不知道谁说漏了,只说贾家已经死绝。王妃又将她弄到什么地方去怎么弄了一回,还没人知道,后来就听说投水死了。捞上来一看,底下都烂了。忠顺亲王还只说她发骚,死了活该,这么没体面的人和事儿,也没脸四处说。悄悄让人将她随便在哪埋了了事。”
“你说…三姑娘已经…”鸳鸯一脸羞红,但听到探春已死,到底还是忍不住惊心。两行热泪滚落下来,烫伤了自己的心,哽咽道,“她,怎么说也是主子姑娘,之前也好着的,谁知道竟然落个如此下场。若是姑娘知道了,只怕还要难过。之前二姑娘被夫家虐待致死,也没听说这么厉害,到底还留着一丝体面。”
佛爷望着窗外树上停着的一对鸟儿,过了许久,大概已经将一篇经文念完,幽幽的叹道:“大概也是她前世的冤孽,今生又不多积德,以致有这样的下场,也着实可惜。玉儿那里,我来说吧。偶尔听她提起,三姑娘可是人物风流大有作为的…”轻轻的摇头叹息,也实在不知道该多说什么。人各有命,富贵在天,罢了。
林隐龙却毫不在意,等鸳鸯收了泪、佛爷回过神来,才接着道:“三姑娘也是命苦,挣了一辈子,竟落得如此下场,我已经让人给她诵经超度,爷就别惦记了。另外…宝玉那里,大家都不用惦记,但事儿只怕还没完。当初和紫鹃的事儿,是在府里,想来二位都是知道的。后来出去之后,没了人管,愈发日夜无度。
幸而紫鹃是个懂事儿的,时常劝着些,宝玉偶尔便偷偷的和屋里才买的小丫头婆子乱。没过几日妙玉去了,又是个新鲜的,二人大概也是素日有情。一招得手,竟然也日夜交欢,动静之大,手段之精妙,远近都听说了。有些好事儿的小厮,时常到窗下去偷听偷看,好学几招日后能用。紫鹃忙着打理内外事务,兼之已经有些反应。近不得也禁不得,近来时常掩面而泣,悲戚的样子,看得人都替她可惜。
谁知没过多少时候,妙玉也有了,这下宝玉没了妙人,就四下里乱抓挠,将屋里丫头婆子淫了个遍。有那喜他长得好皮相的,有那喜他功夫好的,也有想得些好处的,因此人倒是不缺,宝玉也不曾闲着。听闻…最近他累得不动,都能被人按住强来。渐渐的…已经有了败亡之相,还只不改。略微有些力气,便依旧那般…”啧啧啧啧,真是奇人!
这也太…难怪许由嫌话难听要去洗耳朵,鸳鸯也恨不得出去到河边好好吐干净,再到河里将耳朵洗一洗。但愣在那里想想,倒是可惜了紫鹃,还有若有所悟的妙玉。二人现在也没什么大小,一块儿操持着家务,日子倒是能过,但唯有宝玉的样子,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他…别是激愤过度,一时迷了心窍吧?”佛爷自语道,“若是这样,我还真不愿让玉儿见他。而且玉儿现在是皇家的公主,没必要一定去见贾家的人。鸳鸯姐姐,不如得闲了带份拜礼去看看他们。若是紫鹃和妙玉…能帮她们一把,又值得帮,顺手帮一下也罢。”好好的人儿,偏要自作孽,落得那个下场,佛爷摇头叹息不已。
鸳鸯也不由得心下凄凉,忽然想起两个人来,问道:“爷…不知道宝钗和袭人怎么样了?她们…我只听说宝钗失踪了,不知道现在可有下落?袭人当初…听说入狱判罪,现在也充军了吗?”两个宝玉最得意的人,宝玉似乎早丢到脑后了。可但凡有心,又如何能轻易将她们忘记?更何况鸳鸯和袭人曾一块儿多年的姐妹。
林隐龙嬉笑道:“她们…都不错。最近没什么要紧事儿,我已经让人打听了,就是怕爷和公主问起来。花大姑娘,也不知道谁的本事,当日贾王氏畏罪自杀,她便没了对证、也没重罪,竟然被重新发卖。但在狱中已经受过大刑,一身骨头碎了一半,走路大概是走不动了,便是坐或者靠也艰难。更没想到还真有人买她。”
“她瘫痪了吗?谁买的她?”鸳鸯手一紧,拽着帕子忙问道。
“姑娘是还想接济她一下?”林隐龙神秘的笑道,“我看不用了。她现在离死期大概也不远了。当日大理寺还奇怪,竟然有人愿意买她,就算五两银子,也是个进项。谁知竟是被仇家买去的,现在…”林隐龙实在憋不住笑,自顾自笑够了,才停下来,看着两个目瞪口呆望着他的人,笑道,“也真是宝玉调教出来的活宝。
买她的据说是原先服侍宝玉的丫头,戏名叫个什么方官,现在在水月庵。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本事,将她买回去,每日要给一个叫什么晴雯的跪两个时辰香,洗衣服两个时辰,若是稍有不如意,就捉弄她。不是拿香烫她,就是拿蜡烛,也不烫明处,免得香客看着不好看。这丫头也不知道与她哪里来的深仇大恨,只捡那私处,还有腋窝,将个半死的袭人绑了,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饿了给她吃树叶,渴了喝洗脚水,这还算好的。
有时候高兴了,小尼姑到还捉个老鼠放在她裤裆里,或者抓几个虫子放到她脖子里。这些折磨既死不了人,又能让老尼姑高兴。偶尔老尼姑闲了,也一块儿想法子,将袭人的头发勒住她自己的脖子,看这个法子能不能吊死人。偶尔也拉着她…”
众人一阵恶寒,鸳鸯哭笑不得,这些人还真能玩儿,只可惜…看看佛爷和林隐龙的意思,鸳鸯咬着嘴唇,忍了半天,才没敢提议将她赎出来。想当日给黛玉下药,袭人可是头功,现在有别人下手,他们大概高兴还来不及,哪里还能饶她?若果真说起来,也是她罪有应得。忽然脑子一想,这事儿总有些蹊跷,方官一个小尼姑,怎么就能将她买回去?
看着鸳鸯的神情,佛爷摇头道:“不是我们做的,大概是另有其人开玩笑吧。阿龙,你知不知道是谁做的?差不多就算了,别…”
林隐龙摇头笑道:“这事儿我可不管,当初她那般狠心。现在有人免了她充军之苦,已经很不错了。爷可能不知道,若是充军,只怕连这个还比不上。”忽然想想,到底还是有些好笑,充军,比这又能坏到哪里去?想起小尼姑和老尼姑的手段,简直是啼笑皆非。除了这些,还有说不出来的,愈发淘气。
鸳鸯看二人的意思,虽然不是主谋,但也脱不了干系,但既然如此,算了吧。想想还是问道:“听说薛大姑娘…虽然这事儿和谋逆案有干系,但不知她到底怎么样?”
第289节 第289章
林隐龙笑道:“她,命好得很!”忽然却低头叹息一声,摇头道,“只能怪命不济吧。卫大爷手下几个没王法的,让他们偷了一次…”似乎鸳鸯不知道这事儿,忙打住,改口道,“那日薛大姑娘出家时,那模样儿格外好。一动心,想了个法子,隔夜就去偷了。一下手,竟然还是个嫩的,当下还有人想娶她做小。
谁知这事儿给闹大了,几人又没什么好法子,留肯定是不敢了,最后悄悄托人贩子带走。那人贩子都是惯做这些的,随便想个法子就弄走了。这一个多月,听说辗转卖了好几家。开始都看她模样儿好,谁知她心气儿也高,宁愿挨打也不肯屈就。那么好的模样儿,打死了多可惜?也有听说她是钦犯,不敢留。少不得,一家不行就换一家,也有给她下药硬上的,但总归不是个事儿。南边也不敢去,现在已经被弄到西边儿,爷若是想知道,我让人去找。”
鸳鸯不停的抹泪,没想到,她都已经出家了还躲不过这一劫。现在,人死活不知,可活着又怎么样,好好的一个姑娘,落得如此下场,谁的过?
佛爷叹了一声,淡淡的道:“你…看吧。先…还是不管了。她现在还是钦犯,咱们掺和进去总不大好。而且你刚才也说了,咱们现在在风头上,赶紧将你们的事儿办了,我们就走。但是…你们怎么办?”
林隐龙看一眼鸳鸯,想了一下,道:“若是姑娘肯,我一切听爷吩咐。江南姑苏那边有来升打点,我也看过一遍,应该妥当的。若是爷没有别话,等爷明年转道邛州的时候我再过去。至于姑娘,既然令尊令堂还在,暂时就别四处奔波了。而且这里还有大宗的东西,要有个可靠的人看着才能放心。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鸳鸯红着脸,想了好一会儿,低头红着脸道:“我回去问问老子娘。姑娘说还有几日功夫,再等等吧。”说完觉得又羞臊不过,赶紧起来跑了。
谁知过了两日,穗儿父母也到了;鸳鸯的老子娘也过来了,独不见她兄嫂。这下倒好,大观园内一时竟有些热闹起来。可事情似乎没这么顺利。金彩夫妇自然无话,见到林隐龙喜笑颜开。经过贾家的大起大落,金彩夫妇年龄又大,只想鸳鸯找个踏实的人过日子。
问题出在穗儿老子身上,他是当地的乡绅,有些见识。接到穗儿的信,心下便有五分不悦三分不满,全因递信的人受了齐文交代,不论如何要做成此事,因此少不得将黛玉的事儿还有惜春还是秀女的事儿说了。穗儿他老子还是不放心,递信的无法,便百般求他们亲自入都看看:除了看看新媳妇儿,也见见公主大驾,顺便到京里逛逛。这些可都是天大的面子。老子娘一合计,既然有公主出面作保,他们大概也不好强拗着。更何况穗儿心中只字不提他们现在的境况,封官了也不说,可见的是一番情意,少不得来一趟稳妥些。
黄昏的竹林里,黛玉和佛爷一身便服,端坐在凉榻上,两旁陈公公九儿雪雁疏影等小心服侍着。左侧金彩夫妇胆战心惊的坐在脚踏上,林隐龙与鸳鸯站在二老身后,不时对望一眼,偶尔拉个手,众人瞧见的无不欣喜。右边穗儿老子娘还不敢坐,恭敬的立着。穗儿则使劲牵着惜春的手往过靠,似乎有意要与对面的林隐龙和鸳鸯一比。巧姐儿和小红彩屏等远远或坐或站,等着看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