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也不需要听了故事才能睡,药效很快起了作用,她揉揉眼睛,躺下了。
看着小女儿睡着,顾见骊和姬无镜才轻手轻脚地出去。刚走到门口,顾见骊就反复吩咐潇潇的两个奶娘今日盯着潇潇,如果潇潇半夜醒来或是有一丝一毫的不舒服,立刻告知他们两个人。
顾见骊和姬无镜刚回到寝屋,康星澜便跟了来。她的眼睛又红又肿,眼眶中的眼泪还没有心消,竟是一直哭到现在。
“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照看好囡囡。是我没有握紧她的手,如果我抓紧了她,她就不会掉下去。”康星澜一边哭一边说,眼泪怎么也止不住,“澜澜来领罚。”
顾见骊向前迈出一步,想要去给她擦眼泪,忽想到如今用着姬无镜的身体,不太方便,悄悄握了一下姬无镜的手,将帕子递给姬无镜。
姬无镜垂眼扫了一眼手中的帕子,走上前去,给康星澜擦眼泪。
顾见骊在一旁摇摇头,说:“你也是个孩子而已,囡囡出了事,是我们没有计划周到,和你有什么干系?”
康星澜哭着重复:“是我没照顾好囡囡,是我没用……”
“澜澜。你和潇潇一样,是我们的女儿,是和她一样重要的。你虽然是她的姐姐,可是你没有义务照顾她。照顾她是我们的责任,不是你。”
顾见骊揉了揉她的头,说:“澜澜,不要觉得你和潇潇不一样。也别再哭,把小脸蛋都哭得不漂亮了。”
康星澜泪眼朦胧的望着顾见骊和姬无镜。她原以为父亲和母亲会生气,会责怪她没有照看好小妹妹,没有想到他们竟然丝毫不怪她。可她们越是不怪她,她心里越是愧疚,暗暗发誓日后要更加用心地照顾妹妹,不再让妹妹遇到危险。若再有危险来临,她宁愿替妹妹挡了一些劫难,替妹妹受苦。
“别哭了。”姬无镜给她擦眼泪。
康星澜使劲儿点了点头,把溢满眼眶的眼泪通通逼了回去。虽然眼中盈着泪花,她仍旧努力笑起来,说:“那澜澜先下去。父亲和阿娘也忙了一日,要早些歇息才好。不要再熬了。”
“澜澜也是。”
康星澜离开之后,芫平禀告热水已经备好。他们两个也是在冰冷的河水里泡了一会儿,回来之后只顾着小女儿的安危,只匆匆换了衣服,其实身体还是寒的。
浴室内水汽氤氲,十分温暖。氤氲的水汽让整个室内仿若仙境。一个两人用的浴桶摆在屋子的正中央。
姬无镜当初刚令人做了双人浴桶放在这里的时候,顾见骊着实尴尬了一段时日,这双人浴桶岂不是告诉了府里的下人她与姬无镜同浴的事实?
过了一段时日,顾见骊倒也接受了。
顾见骊坐在浴桶上,看着热水将她整个身子浸泡,舒服的温暖从肌肤蔓延到四肢百骸,好不舒服。
一阵水声,引得顾见骊睁开眼睛,便看见姬无镜也跨了进来。
顾见骊看着坐入水中的自己的身体,皱起了眉。她将手心搭在额头,忙完女儿的事情,又要开始考虑两个人互换的事情,颇有些焦头烂额的意味。
“怎么办呢……”她喃喃自语。
“别担心。”姬无镜疲惫地靠着桶壁,合起眼睛来。他有些烦躁,情绪一直不太好。不是因为两个人互穿的事情,而是因为今日潇潇的意外。
是他的疏忽,不可容忍的疏忽。即使潇潇没有大碍,也不能将这事儿轻易揭过去。他与顾见骊这般情况,身手受限,若潇潇再出事,恐怕他无法及时相救,似乎该考虑给潇潇配一队暗卫。
另外,他打算下令重修京中所有的桥,没栏杆的加上栏杆,有栏杆的桥亦要重新修正。
两个人各自想着心事,情绪都不算高。浴桶中的水逐渐凉下去,两个人在桶中站了起来迈出去。
姬无镜抬头仰视着穿衣的顾见骊,这才将心思放在顾见骊身上。他笑,说:“也许这真的是一场梦,等睡醒一切回到原位。”
他有心像以前那样捏捏她的耳朵,或是亲亲她的额头,哄哄顾见骊。可是看着眼前自己修长的身体……他实在是无法对自己下手。
“希望吧。”顾见骊勉强笑笑。
姬无镜刚穿好衣服,与顾见骊一同往外走,脚步忽然停下来,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顾见骊讶然:“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姬无镜脸色越来越臭,阴翳地开口:“你们女人是怎么忍受每个月流一次血的?”
顾见骊一怔,算了算今日,今日的确差不多是她月事的日期。
“你……”她看向姬无镜的目光微妙起来。
“闭嘴。”
顾见骊抿唇。
顾见骊头两年月事不稳,后来稳顺之后,很少像别的女子那般疼痛。可是今天大概是姬无镜跳进冰凉的河水中着了凉,夜里竟疼得额头沁满寒冷。
顾见骊拿了帕子给他擦额头,瞧他替自己痛,心里又心疼又焦急。她将手搭在姬无镜的肚子上,轻轻给他揉着,问:“要不要将纪先生再请回来?”
为了月事肚子疼把纪敬意请回来?
“不。”姬无镜黑着脸拒绝。
想他姬无镜这一生什么风浪没遇见过?这世间没有能打得过他的人,亦没有人能伤到他,没想到今日败给了女人的月事肚子疼……
顾见骊靠在姬无镜的肩头,在被子里与他的手紧紧交握。
长夜漫漫,两个人终于睡着。
翌日清晨,两个人睁开眼睛时,惊讶地发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他们两个人侧过脸,长久地对视。
顾见骊先开口:“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们变成了对方。”
“唔。”姬无镜笑,“我也做了同样的一个梦。”
他说:“我还梦见小骊骊胆大包天想要把叔叔绑起来。”
顾见骊眼皮跳了跳,她起身:“我去看囡囡退烧了没有!”
姬无镜轻轻一带,将顾见骊带进怀中,慢悠悠地说:“顾见骊,你要是喜欢,叔叔让你绑。”
第196章
第196章
那一年,荣元宥十二岁。
他随家人远离襄西, 赴京拜贺, 像去年那样,要在武贤王府小住。
其他家人都坐在马车里, 荣元宥却骑在马背上, 在马车旁慢悠悠地赶马。襄西一年当中大半时间是春天, 夏天也不短,秋天一闪而过, 并没有冬, 自然也极少落雪。他每年来永安城,看着一排排房屋和远处的层叠的山峦皆覆了一层皑雪, 总觉得肃然气派得很。雪的气息,似乎能宽心顺气。
马车刚到了永安城, 武贤王府派来的亲信家丁赶忙迎了上来。原来本该顾敬元亲迎,却不想顾敬元临时接到圣令,一早出城, 只好派人来接。
马车到了武贤王府,荣元宥刚翻身下马,拍了拍马背, 整弄着悬挂在马鞍旁的囊袋。等他再抬头时, 视线里出现了一到亮色的正红,惊鸿一瞥。
“父亲临时领了圣令推拖不得,实在是怠慢了……”顾在骊走出府门解释着顾敬元不在的缘由。
她还说了什么?荣元宥没怎么听见,只觉得一片皑雪下的她真的好看, 是襄西女子不曾有的绝色。
“元宥?”
荣元宥回过神来,见母亲朝他招手,将马缰递给小厮,朝母亲走过去。
“还不过来见见你在骊姐姐。”荣夫人说。
荣元宥微微皱眉。
顾在骊这才看向荣元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荣元宥,略惊讶,含笑道:“一年不见,小世子长高了不少,个子很快要追上我了。”
荣元宥规规矩矩地做了一揖。
陶氏笑着与荣夫人说:“别在这里说话了,快请进府。”
陶氏有些拘谨,她在面对身份高贵的夫人们时,总是忍不住自卑,可她又记得自己如今嫁了顾敬元,不能给顾敬元丢脸,总是强撑着假装冷静老练。
“见骊可还好?我记得她乖乖的,总喜欢黏在在骊身边。”荣夫人笑着说。
“昨儿晚上进宫去陪骊贵妃了,至今还没回来。想来又要下午才能回。”
一行人进府,边走边说。
荣元宥抬头,若有所思地望着顾在骊的背影。
他不是第一次见顾在骊,往年也曾在武贤王府小住过几回,是见过顾在骊的。可此番再相见,她怎么变了样子呢?
往年他听旁人说顾在骊的美,并没怎么在意,今日好像在一瞬间看到了她的美艳不可方物。
“来的路上我听说在骊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是。定了陈家。”陶氏又夸了陈景善几句。
荣元宥皱眉。陈景善?他隐约有些印象,似乎是个和善斯文的读书人。可是荣元宥觉得陈景善配不上顾在骊。
他望着前方,想知道顾在骊在听到别人谈论她与陈景善时的表情。可惜他走在她身后,看不见她的表情。
舟车劳碌一路,是夜荣元宥很早歇下。他睡得不算好,做了一夜的梦。梦很乱,有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又有些天马行空乱七八糟的画面,不相关的梦扰了他整整一夜。到最后,他梦见了顾在骊。
梦见了前几年年幼时为了寻妹妹荣莞茵,无意间进到顾在骊的闺房,顾在骊侧躺在美人榻上小憩,他吓了一跳,惊觉越矩,匆匆退了出去。
当年的小插曲不知怎么就跳进脑海,一遍又一遍浮现。
醒来时,湿了寝裤。
荣元宥面露嫌恶,鄙夷自己的龌龊不堪。
十二岁,半大不小的年纪,亦懂亦不懂。
一眨眼就是五年。
荣元宥从有顾在骊的梦中醒来,皱起眉。
五年,她嫁了人,又和离归家。如今因为种种原因,她来了襄西,就在他的家中。
荣元宥匆匆起床梳洗过,接过小厮递过来的马缰赶去后山。还没走近,远远能听见后山之上士兵的操练之声。
家中养的兵马平日分在襄西不同处,这处后山正是其中一处的士兵操练处。
荣元宥骑马跃上山头,望向一望无际的芳草。他的目光迅速在整片山峦间扫过,终于找到了顾在骊的身影。
为了方便操练,这片山峦覆着芳草,树木却稀疏。顾在骊躺靠在一株树粗壮的枝干上。一身红色的紧身骑装,穿着黑色的马靴。上半身沿着倾斜的枝干躺靠,嘴里咬着条嫩绿的春草,眯着眼睛望向蓝色的苍穹。她的两条腿,一条曲着踩着枝干,另一条腿垂下来。
她的马拴在树下,悠闲地低着头吃草。
逃回襄西的这段时日,等着顾敬元在西番的动作,他们这一边暂且按兵不动,倒是没什么事情可做。顾在骊无聊时就会来这片后山,看看士兵的操练,也看看蓝天和芳草。永安城没有这么广袤的草原。
荣元宥骑马赶到树下,仰着头看她。
“给你带了水,果子,还有披风。”他顿了一下,“有没有需要的?”
顾在骊一阵轻笑。
她抱着胳膊,转过头望向树下的荣元宥,说:“小世子这般闲的吗?”
荣元宥摇头:“我做的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与你相关的事情都是很重要的事情。”
顾在骊又是一阵轻笑。
她朝荣元宥勾了勾手,待他又走近了些,顾在骊坐了起来,上半身前倾,弯下腰凑近荣元宥。
“你当心些,别跌下来!”
顾在骊的动作让荣元宥觉得很危险。他赶忙张开了双臂,做接护的动作,免得她从树上摔下来。
顾在骊出门时刚刚洗过长发,长发没有挽起,随意披散着。此时,半干半湿的鸦发垂下来,春风吹拂,轻拂过荣元宥的脸颊,带来她发间的馨香。
“小世子,你这是鬼迷心窍。”
荣元宥再摇头,神色认真道:“不是鬼,是你。是被你迷了心窍。”
顾在骊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她微偏过头,将所有鸦发垂在一侧的肩上,纤细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梳理,而后随意编了个松散的辫子。
她动作漫不经心。荣元宥却一直望着她的动作,视线随着她的手指而走,目光一寸不舍得移开。
“如果时间倒流,当年我一定阻止你嫁给他。”荣元宥忽然说。
顾在骊编辫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动作,乃至扯下腕上的红绸将辫子尾巴缠上绑好。
“阻止?你怎么阻止?”她笑,随意的样子。
那一年,他不过才十二岁,还是个孩子罢了。
荣元宥皱眉。他只是觉得很难过。每次想到顾在骊曾经嫁给那样一个人,受过那样的委屈,他心里就难受。
“我心疼。”他终于说出来,眼角略红。
顾在骊收起眉眼间的笑意,稍微正色了些。
“我从来没后悔嫁给陈景善。”顾在骊道。
荣元宥一怔,又有些生气。
“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那般对你,你心里还有他不成?”
“小世子想什么呢?”顾在骊欠身,指尖戳了戳荣元宥的额头。
荣元宥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又往前迈出一步,继续张开双臂护着。
“时间不能倒流,世间没有如果,世间事,也没有什么可值得后悔的。我倒是要谢谢陈景善,若是没有他,即使我嫁给了别人,余生也不过困在后宅里。婆媳争斗、妯娌计较、巴结人心,还有一门心思生孩子。”顾在骊微眯着眼,感受刚好拂面而来的一阵暖暖春风,“倒是陈景善危难时捅过来的刀子让我忽然间想通了很多事情,像是重获新生一样。”
她双手撑着身下的枝干,从树上跳下去。
荣元宥紧张得不行,直到看见她安然无恙落地,悬了半天的心才终于踏实了张开半天的胳膊也才放下。
顾在骊走到马旁,拿起悬挂在马鞍旁的水囊。
荣元宥赶忙说:“水都凉了,喝我给你带来的,应该还是温……”
酒香扑鼻,荣元宥住了口。
顾在骊仰头,饮了口烈酒。烈酒入喉,酒香仍留。她朝荣元宵晃了晃水囊,笑:“小世子年纪小,应该没饮过酒吧?”
荣元宥抿唇,清俊的脸庞上带出了几分微红。
是的,他没喝过酒。
“酒会让人不能保持清醒犯糊涂做错事,不、不是好物……”荣元宥辩解,声音越来越小。
“对对对。小世子说的对。很对。”顾在骊笑。
她径自再饮了一口酒,放回马鞍旁。
“回去吧。”顾在骊翻身上马,马蹄踩着青草往回走。荣元宥一言不发也上了他的马,默默跟在顾在骊身侧。
蓝天碧草,风都带着花的芬芳。
两个人坐在马背上,也不急,慢悠悠地往回走,任由阳光洒落了一身。
离开这片后山,经过热闹街市,人声喧嚣,一时之间多了烟火气。襄西与永安城风土人情有着些差别,在永安城,虽然女子也可随意出门,甚至有零星摆摊贩卖的女子,可毕竟是少数。到了襄西,在街市两旁开着商铺小摊的人却是男女对半。口音衣着自然也是不同。
顾在骊随意看着街市两旁,看见一位浓眉大眼的女人轮着大刀劈猪骨。小摊垂着“高嫂子猪肉”的条幅。
“去买点猪肉吧。”顾在骊说。
“啊?好。”荣元宥愣了一下。
荣元宥随着顾在骊走向高嫂子猪肉,闻着生肉的腻味儿,荣元宥皱起眉。
顾在骊在马背上弯下腰,询问:“高嫂子,给我那条排骨。”
“好哩!给你剁好,回家省事!”高嫂子轮着大刀,乓乓乓一顿剁,一长条排骨被剁成一块一块,每一块大小相当。
她用油纸包裹好,递来。
荣元宥赶忙双手接过来,道了声:“多谢。”
付了钱,继续往回走。荣元宥问:“你想吃排骨?回去让厨房怎么做?”
“不想吃。”
“那你……”
“高嫂子轮刀的样子很好看。”顾在骊侧头看向街道另一侧,一个摆摊的茶水妇人正在和客人讨价还价。妇人弯着眼睛,笑眯眯的,说的话很甜,可价钱一分不让。
顾在骊笑笑,说:“以前竟不知道用力生活的面孔那般动人。”
“留在襄西吧,襄西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荣元宥目光躲闪,声音低下去,“我都可以陪着你。”
“陪我什么?杀猪吗?”
“好。”他说。
顾在骊含笑望了他一眼,轻轻摇头,没再说话。
荣元宥皱眉,也不再说话了。
再往家走,两个人还没有走到襄西公府,远远看见陌生的马车停在正门前。
待走得近了,荣元宥认出这是李家的马车。
李家是荣家的表亲。
荣元宥下了马,将马缰递给小厮,询问:“可是李家的人来了?”
“是。李夫人带着李家二姑娘过来了。”小厮犹豫了一下,又接着说,“李夫人心情似乎不太好。”
李夫人岂止是心情不好。她下了马车时眼睛是红的,被府里很多奴仆看了去。而她身边的二姑娘也脸色发白,忧心无措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能让你急成这个样子。”荣夫人将人迎进屋,令丫鬟上茶水。
“我们家爷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两个!”李夫人一开口,眼眶里迅速蓄了泪,“我们爷和水昌岛的周家老爷少年相交,称兄道弟。便给我的黛纯和周家的小公子定了一门娃娃亲,这事儿我原本还不知道。最近周家找上了门,要抢走我的黛纯!按理说,许下诺就该兑现。可是周家是什么样的家底?全府上下的家仆加起来还不到十个人。那周家小公子更是吃喝嫖赌不着调。我的黛纯怎么能嫁到周家那么个狼窝?”
荣夫人听懂了。
“是过分了。”
她看了一眼站在李夫人身侧的李黛纯。李黛纯低着头,脸色发白,一副六神无主的可怜样子。荣夫人笑着说:“莞茵,你陪你黛纯表妹出去走走。”
“是,母亲。”荣莞茵微笑着走到李黛纯身侧,挽起她的胳膊,“黛纯妹妹,我们去后院看看我新养的花。”
“好。”李黛纯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随荣莞茵走了出去。
走到了外边,荣莞茵轻轻拍了拍李黛纯的小臂,温声说:“妹妹安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会有法子的。表姑姑疼你,是不会准表姑父这么胡来的。”
“希望如此吧……”李黛纯叹了口气,心里没什么谱。
她看了一眼身侧的荣莞茵,心生羡慕。
荣莞茵继续劝慰:“天下没有不疼爱子女的父母,表姑父只是一时糊涂,还是疼你的。”
“其实母亲刚刚诉的苦楚只诉了一半。父亲之所以如此,不过是宠着家里的薛姨娘,被薛姨娘挑拨了。”李黛纯又轻叹一声,“莞茵姐姐,并不是全天下的父母都疼爱子女,更不是都如你家这般和睦。”
荣莞茵不太懂有姨娘、庶兄弟姐妹的家庭,竟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劝了。
“那是谁?”李黛纯询问,“那个就是从京中来的盛安郡主吗?”
“是的,正是盛安郡主,武贤王的大女儿,名在骊。”
李黛纯多看了一眼,将目光从顾在骊身上移到荣元宥身上。她说:“听闻元宥哥哥一直在追求盛安郡主。”
她又解释了一句:“我无意间听来的。”
荣莞茵随口说:“没听说才不寻常呢,整个襄西恐怕也没多少人不知道这事儿了。”
“听说……她嫁过的。”李黛纯口气犹豫。
荣莞茵轻“嗯”了一声,脸上挂着浅浅的笑,也不再多解释。李黛纯略惊讶地看了荣莞茵一眼。
再往前走,就要迎面遇上,不好再议论了,李黛纯也住了口。
“元宥哥哥。”李黛纯微微屈膝见礼。
“表妹。”荣元宥颔首回了一礼,便跟着顾在骊继续往前走。
刚刚错过身,李黛纯咬唇,又喊了一声:“元宥哥哥,我有些事情想与你说。”
荣元宥不舍地望了顾在骊一眼,到底是停了下来。
“去年表哥想寻的那幅《望鹤图》被我给寻到了,正在房中,等下让人给表哥送过去。”
荣元宥回忆了一下,才想起这个事儿。他喜欢字画,去年无意间得到了大有名气的《望鹤图》,却不想是赝品,曾惋惜过一段时日。
不过他都快把这事儿给忘了。
“表妹有心了,我是寻了很久。”
李黛纯笑起来,再次屈膝行礼,也不再多言,和荣莞茵往后院的花圃去。
荣元宥抬头望向顾在骊离开的方向,想来这个时候,她已经回了房间,他也没必要再跟去了。他沉默地回了自己房间,吩咐小厮:“去酒窖拿一坛酒来。”
荣元宥和他父亲、祖父都不饮酒,可是荣夫人却喜酒,酒窖里藏了不少名酒。
祥林愣了一下,确定自己没听错,这才应了一声,跑出去拿。
“世子,您的酒。我不知道您要哪种,就多拿了几种。”祥林将四小坛不同的酒放在桌上。
“下去吧。”
“是。”祥林往外走,关门的时候好奇地打量了荣元宥一眼。关了房门,他摸了摸头,自言自语小声念着句:“世子爷这是又吃了闭门羹,学会借酒消愁了?”
荣元宥倒了一杯酒,举杯犹豫了一下,才往口边送。辛辣入喉,呛得他一阵剧烈地咳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