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闭月乍听此言,惊得“啊”的声说不出话来。清风续道:“我粗略的点算了下,竟有十五六尊之多。魔教将它们藏得很隐蔽,不仔细瞧,根本看不出是红夷大炮!真想不到,魔教居然会有这些威力十足的东西,这十多尊大炮若一齐对着我武当大门轰来,还不将这山头夷平么?”他愈说愈是沉重,韩闭月从未见一向洒脱自在的清风道长竟也会有如此唉声叹气的时候。
卫子易道:“这么多的红夷大炮,价值不菲,想来那青石锁匙的传说确为真事,影彤已经找到了那批宝藏,否则她哪里来那么多的银子去向红毛鬼购置这些大炮?”韩闭月也觉得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已非是他们这些人所能控制得了的了,想起江翰说过的一番话,不由随口说道:“事情到底该如何解决,这解铃还需系铃人……”
卫子易心头一震,目光望向韩闭月,恰巧她也正抬头向他望来,眼神楚楚,有种说不出的心酸,但一触即止,她便又忙忙的将头侧过,手指搓着衣角,背对着他走远了些。
武当的地牢就设在院后的假山底下。
杨影彤被关在地牢里已经有三天了,这三天里,凡是给她送茶端饭的小道士,没有一个不被她臭骂的。幸好她倒也明白事理,绝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蠢事,送来的茶水糕点一律是来者不拒。
这日才睡到半夜,忽听牢外有轻微的脚步声走动,她本就不敢在这种地方熟睡,稍有动静,便立即翻身爬起。黑暗中只隐约瞧见有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人正下手打昏一名看守牢门的小道士。
杨影彤不免心头一喜,压低了声问道:“是百灵教的弟子么?”连问数声,那人却只是不答,隔着铁栅栏呆呆的看着她。
杨影彤这时才觉得事有蹊跷,退后一步,小心翼翼喝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那人忽然幽幽叹了口气,甚是凄迷,杨影彤听出声音竟是个女子,心里更加奇怪。才要发问,那人忽地拉下面上的黑纱,说道:“杨影彤,是我!”借着壁上蜡烛的微光,竟然是韩闭月。
杨影彤没料到会是她,轻轻叹了声:“啊,是你?”韩闭月面色凄凉,缓缓说道:“我是偷偷来这里的,旁人不知道!”杨影彤见她一身神秘兮兮的打扮,也猜到了一二分,说道:“怎么,想偷偷的把我杀了,好替你父母报仇么?”口气满是讥讽。
她料想自己所言不差,却不料韩闭月缓缓摇了摇头,酸楚道:“父母的仇,我自然要报,但绝不是现在,我韩闭月还没卑鄙到要趁人之危。”说着,忽然从袖子拔出一把匕首,“呛”地声竟将锁在牢门上的铁链给斩断了,接着拉开牢门,走了进去。
杨影彤一时琢磨不透她的用意,反向里靠了靠,显得有些局促。也难怪,她被抓进来后,虽然没被上什么手镣脚铐,但却被清风封住了周身要穴,使不出半点内力,此时韩闭月若要杀她,当真是不用费什么吹灰之力。
韩闭月见她面露恐惧之色,不禁酸涩道:“你也有害怕的一日么?”想起父母的血海深仇,一时情难自禁,握着匕首的手忍不住颤抖着,手心里也揣出汗来。
杨影彤嗤地一声蔑笑,道:“我量你也不敢!你若杀了我,武当山立时三刻便会化为灰烬,鸡犬不留。而且……你瞧瞧,卫子易这辈子还理不理你!”
韩闭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怒火,终于说道:“你走罢!”杨影彤楞住,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反问道:“你说什么?”
韩闭月侧过身去,让出出口,忿忿道:“你走罢!最好今生今世都别再让我见到你,否则……否则……”说到这里,终是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悲愤,一颗眼泪从腮旁滑落。杨影彤呆了半晌,似是想明白了什么,突然咯咯得意的笑了起来:“你终于开窍啦!”
韩闭月转过身去不看她,冷冷的说道:“你这便下山去罢。我向你保证,子易……子易他自会回到你身边……”杨影彤更为得意,迈出牢门时,在韩闭月细嫩的脸上捏了一把,笑道:“咦,你哭啦?可惜这副梨花带雨的娇俏模样,无法叫子易哥哥看到啦。好可惜啊。”
韩闭月低吼了声:“滚!”杨影彤在冷笑声中大步走出了地牢。
这一路下山,果然走得十分畅顺,她心里异常高兴,想到韩闭月终是敌她不过,肯投降认输,将卫子易乖乖的让了出来,她愈加开心。黑夜中,山路虽异常难行,但她心情愉快,不免就忽略了许多。
走到半道,忽听有人在林中说道:“江堂主有命,今夜四更时分,趁武当全体道士最为松懈的时刻,将十五尊大炮拉到前山,到时炮声一响,咱们所有的弟兄趁着混乱,杀上山去……”杨影彤乍听到这话,楞了楞,才要出言询问是那一堂的弟兄在此。这时却另有一人说道:“这可不行啊,咱们的大小姐还在他们手中。这大炮齐轰,固然是将那群贼道士炸得片甲不留,可咱们大小姐不也就……”
先一人立即打断他的话道:“什么大小姐不大小姐的,你还不明白么?江堂主之所以会如此吩咐,哪里还管她什么大小姐的呢?”说罢,不住的嘿嘿冷笑。他这么一说,倒有一大帮人惊讶得“啊”出声来,纷纷问道:“难道江堂主终于想通啦?啊,就是说嘛,咱们这班兄弟们私底下都劝过他好几回啦,他总是不答应。今日看来,真是天赐良机啊……”
“是啊,是啊,咱们终于不必受那娘们的鸟气啦,兄弟们,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啦!”
众人纷纷附和,那先时说话反驳之人却大声叫道:“那可不成,江翰那厮居然敢包藏如此祸心,老子第一个就不服,我要禀告长老们,揭穿他的阴谋……”说到这里,忽听他闷哼一声,便没了下文,险是遭了暗算。有人道:“呸,不知好歹的家伙!”
杨影彤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只气得身子发颤,说不出话来,心道:“好哇,好你个江翰,幸好我没有冒冒失失的闯回去。你计划已久,我贸然回去,还不被你杀人灭口么?”愈想愈气,待到脑子渐渐恢复冷静,那帮人已散开,不知去向。
杨影彤瞧瞧月色,已是三更早过,想到四更时,当真炮轰武当,死了旁人倒也不打紧,只怕连卫子易也难以逃出生天。不禁又气又急,加快脚步,跌跌撞撞从山上一路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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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寸相思一寸灰
杨影彤这一急赶,半路上也不知摔了多少跤,她也顾不得疼,只想赶回去阻止江翰的阴谋。待到山脚,看到眼前一片点点星星的篝火之光时,她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冲了下去。
当先有值夜的人最先发现了她,才喝问了句:“什么人?”便被她劈手甩了个耳光,抢去了他身上的配刀。
那人发现打他之人竟然是大小姐,一时吓得傻了。杨影彤喝问道:“江翰人呢?他在哪里?”他结结巴巴的答道:“江堂主此刻在帐篷里……”杨影彤听他说话吞吞吐吐的,不禁起疑道:“他一个人么?说,还有谁和他在一起?”那人忙说道:“还有……还有其他七个堂的堂主也……也在,他们正在一块商量怎么营救大小姐呢。”
杨影彤冷笑道:“营救我?哼,是怕我不死罢?”提了钢刀,转身朝江翰的帐篷走去,留下那名值夜的人傻傻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江翰此刻的确还未入睡,连同他在内的,八大堂主都在。帐篷内灯火辉煌,照得如同白日,他端坐在正中,一脸的沉静,直到杨影彤如风般的闯入。
见到杨影彤突然出现在面前,江翰说不清是欢喜过了头,还是激动过了头,他只是慢慢的站起身,白皙的脸上缓缓露出和蔼的笑意。其他七位堂主无不惊呼,纷纷行礼喊道:“大小姐!”
杨影彤不露声色的走到江翰面前,江翰冲她微微一笑,忽然间,他的笑容在瞬间凝固住了,七位堂主同时惊呼——杨影彤手里的钢刀出其不意,悄没声息的戳进了江翰的腹中。
江翰痛苦的皱起眉头,问道:“为什么?”杨影彤冷冷的退后三步,防他临死出击,说道:“你该死!”猛然拔出钢刀,刀尖指向七位堂主,喝道:“你们也统统该死!”
七位堂主神色大变,在实在弄不清发生了什么事的这种情况下,他们互看了一眼,最后决定自保——教中无人不知她与江翰之间的亲厚无人能比,今日她竟然出手要杀江翰,那对于他们七人,自然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了。
一时间也不知谁领了个头,发了第一声喊,七个人一同亮出兵刃,往杨影彤身上招呼。杨影彤内力被封,哪里是他们的对手,才不过数招,便听她惊叫一声,腿上、胳膊上连中数刀,流出血来。
七位向来衷心的堂主都打红了眼,眼见杨影彤不支倒地,一齐出手,欲将她置之死地,七种不同的兵刃齐刷刷的打了下来。杨影彤骇出一身的冷汗,勉强举起手中钢刀还击,却是力不从心,正在紧要关头,忽然圈子外头有人飞扑过来,伏在了她身上。
七位堂主又一声惊呼,收手的及时的固然停住了招式,然而却仍有一二样兵器砍在那人身上,那人发出一声痛楚的闷哼。
杨影彤定睛一看,那人不是别人,竟然便是江翰,不由得困惑极了,迷茫的问道:“你……你这是为什么?”江翰口吐鲜血,面若白纸,他身中数刀,血流不止,眼见是不能活了。这时听到杨影彤的问话,他却咧嘴一笑,笑容十分的凄凉。
杨影彤将他抱起,捧着他的头,眼睛却渐渐湿润起来,大声问道:“你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江翰抬起右手,轻轻的抚摩她的脸庞,似乎感到异常的满足,哑然道:“我……想就这么摸着你的脸……就这样……看着你,已经想了好久……你知道么?”
杨影彤感到无比震撼,眼见怀中的人眼神逐渐涣散,心中抽痛,终于放声哭道:“江翰!江翰!对不起!对不起……”江翰最后扯出一丝笑容,说道:“傻丫头……我的心……你到今日还……还不明白……”
杨影彤见他慢慢阖上双目,终于不再说出一句话来,心中悲痛,仰天恸哭。七位堂主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帐外一阵喧哗,教中有个亲信弟子慌慌张张的奔了进来,报告道:“不好啦!不好啦!武当连同了武林上其他帮派,里应外合,内外夹击,趁夜偷袭了我们!”
七位堂主“啊”的一声,一齐冲出帐去。不消一会儿,便听得帐外杀声震天,惨叫连连,犹如一座人间链狱。
杨影彤仍是抱着江翰的尸身,动也不动,帐外的一切仿佛都与她无关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帘掀起,从帐外透进刺眼的阳光来。阳光底下,有人陆陆续续的走了进来,将她团团围住。杨影彤瞄了一眼,见这些人均是不同的打扮,想来都是九大门派的弟子。
这些人围住了她,却也不知该如何处置,纷纷商议道:“这妖女乃罪魁祸首,不知道该如何处置?”
他们七嘴八舌的说着话,杨影彤忽然觉得他们这些人说话的声音与语调异常的耳熟。仔细一想,竟然就是昨儿夜里,她在半山腰时,听到在一起议论江翰要谋反的那些个人,不由猛地站起,脱口道:“你们……”
这时人群里有个华山弟子打扮的汉子将剑指着她喝道:“你又想做什么?妖女,你们魔教已经被我们九大门派联手打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啦,你还能像往日那般嚣张么?”
杨影彤见那人满面胡渣子,面生的很,但声音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正是昨夜里被他们“杀害”的那名维护她的好兄弟。
杨影彤此时方明白是中了对方的计了,她一时冲动竟还当真杀了江翰。刹那间,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又羞又怒,她“哈哈哈哈”的大笑起来,笑声凄凉而无助,笑毕,她抱起江翰的尸体,冷静的道:“卫子易呢?怎不见他来?他竟然骗了我……叫他来见我!”
没过多久,一身白衣的卫子易果然便来了,他的身后还跟着韩闭月。
杨影彤看到他,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她咬牙道:“好……好……子易哥哥,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卫子易很久没听她如此称呼了,还记得小时候,她梳着两根翘翘的小辫,总爱跟在他身后,喊着“子易哥哥!”“子易哥哥!”。
但今时却又远远不同往日了。卫子易心头一酸,喊了句:“影彤!”杨影彤凄然道:“爹爹一手创下的百灵教,今日终是毁在你我的手上啦。这便是你要的结果么?子易哥哥,你过来……来,到我身边来!”
韩闭月见她神情大大有异,怕她对卫子易有所不利,于是拉了拉他的袖子,对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过去。杨影彤大为恼火,激动道:“小贱人!我和子易哥哥说话,干你何事,你给我滚出去!”
卫子易怕杨影彤在激动之余,做出伤害韩闭月的事,于是悄悄将她拉到身后。杨影彤瞧出他此举大有维护韩闭月的意图,不禁又是嫉妒又是伤心,流泪道:“子易哥哥,你喜欢她是么?可是你知不知道,你即使是心里喜欢极了她,你今生今世也别想和她在一起!”
韩闭月知道她所指为何,厉声喝道:“杨影彤,你快交出相思成灰的解药,我替你求求九大门派的掌门,或许可饶你性命!”杨影彤咯咯娇笑,从壁上取下一把即将燃烧殆尽的火把,说道:“你瞧,你瞧,都烧成灰烬啦!怎么可能回复到过去呢?”说完,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抱着江翰,缓缓的朝帐篷后绕去。江翰比她足足高出一个头,她一路抱着,几乎是拖着而走,背影显得异常寂寥。
没有人知道她想做什么,直到她把帐篷幕布撩开,露出幕后的一坐洞窟——这座帐篷倚山而建,然而谁也料想不到这帐后竟然会有个洞窟。
卫子易眼光何等锐利,第一个瞧出这洞窟内密密麻麻的累满了一人高的炸药,这些正是九大门派弟子怎么也找不着的红夷大袍的炮弹。
杨影彤摇摇晃晃的走了进去,卫子易一声大吼:“快离开,那里面全是炸药!”其他人听了,哗啦一身全跑开了,卫子易却没走,他对着杨影彤喊道:“影彤,你快回来,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杨影彤泪流满面,痴痴的望着他,摇头道:“不,子易哥哥,我要的,你给不了……但是,我有法子叫你一辈子也忘不了我。子易哥哥,你说我聪不聪明呢?”她凄然一笑,手中火把一倾,倒向那些火药。
卫子易一声大吼,火药爆炸的那一瞬间,他抱起韩闭月从帐篷里跃了出去。但听身后巨响连连,他抱紧了韩闭月,拼命往前跑。
韩闭月在他的怀里,只觉得他浑身颤抖,抬首一看,卫子易的脸上湿湿的,一行清泪正从他脸上滑落,而后滴落到了她的脸上。
韩闭月心头一紧,想起杨影彤最后的话。的确,这一辈子,卫子易是再也无法将杨影彤的身影从他的心里抹去了。而她自己呢?她韩闭月又将得到些什么?
卫子易身上的“相思成灰”,将会是杨影彤在他俩之间设下的一道最大最高的屏障,这辈子,无论他俩怎样相爱,她都没法得到卫子易。
在这一场爱与恨,生与死的较量中,她这个活着的人却也永远、永远再没有机会,能赢过杨影彤这个已随着爱恨情仇化为灰烬的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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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生花 / 作者:李歆
楔子
门前的那棵银杏树,黄黄的扇形落叶铺了一地,金灿灿的似是一块大毛毯。江采婷便是爱煞了这片独有的风景,才执意要在这棵树下盖起那间小茅屋。
茅屋很小,屋顶是黄色的,落满了厚厚的树叶儿。她安详温和的坐在树下,侧着螓首,望着自家的门,唇角带着一抹满足与惬意。
木门吱嘎一声拉开,刺耳的声音惊动了这美好的风景,江采婷眨眨眼,回过神来。门里走出的是她的丈夫。
骆韶卿似乎没料到妻子会坐在树底下,那一片灿烂的金色里,一袭红色的罗纱映衬得她娇嫩的脸颊红扑扑的,煞是动人。他走过去拥住妻子,吻了吻她的额头,无比怜惜的说道:“大清早的,树底下寒气重,别冻着了!”
江采婷低垂粉颈,莞尔一笑,声音娇柔却媚而不俗,道:“不要紧……”她展臂搂住丈夫的腰,却在他的腰间硌到了件冰冰凉的硬东西。她的笑容僵在唇边,水翦大眼里满是哀怨,缓缓道:“怎么,你又要出去?”
骆韶卿不忍看妻子失望的眼神,别开眼去,说道:“是!”江采婷问道:“去多久呢?一个月?两个月?或是……半年?”骆韶卿道:“这次我也说不准,也许会比上次久些!”
上次也就是四个月。江采婷的心沉了沉,贝齿反复咬着自己的下唇,这是她的习惯,每次思考事情的时候,她总会做出这个动作来。骆韶卿心底叹了口气,再度将妻子搂进怀里。他知道在很多很多地方,他是亏欠她的,就是亏欠了许多,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他的妻子——江采婷,中原第一美女,下嫁给他的原因,到底是不是因为爱他。
江采婷默默的推开丈夫,走进小茅屋,再出来时,她纤细的手臂上挽了个包袱。她将包袱递给骆韶卿,说道:“一路小心,早去早回!”
每次出门她都会重复着这个动作,这句话更不知说了多少遍。骆韶卿接过包袱,目光接触到妻子柔若秋水的哀怨眼眸,心头一颤,情不自禁的冲口而出道:“这是最后一次啦!以后我都会永远陪着你,绝不会再离开你半步!”
江采婷眼里有丝震惊,绯红的面色白了白,唇有些颤道:“你说的……是真的么?”骆韶卿拉住妻子冰凉的小手,心头热道:“是的!我说的是真的,我答应你的事情,何时曾失信过你?”江采婷将头靠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柔声道:“那样……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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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杀
红红绿绿,莺莺燕燕,笙箫歌舞。秦淮河上,一艘艘张灯结彩的画舫犹如银河里的繁星。夜半出来寻欢的男人们此刻都聚集到河畔边,就等着自己心仪的美人儿将画舫划至岸边来。
河面上,要说最大最豪华的画舫当属“倚香院”的“娉婷阁”。娉婷阁的女主娉婷姑娘正红得发紫,是倚香院的头牌摇钱金枝。头牌当然也会有头牌的脾气,头牌的架子,娉婷姑娘轻易不接客,哪怕是想进倚香院,对着娉婷姑娘小坐,听她说上一句话,也得看她当日的心情好不好。当然,恩客的长相品貌,出手大小也是重要的原因之一。
娉婷姑娘会弹琴唱曲,擅长袖飞舞,只可惜有这种耳福与眼福的恩客并不多,迄今只三人而已。这三人的来头不用明说,也该知道绝非等闲。
不过,今日却是个例外。
娉婷阁上,那柔亮清甜的歌声悠扬的飘了出来,叮咚雅致的琴音里却偏有一个不和谐的粗狂笑声,肆无忌惮的也响了起来。笑毕,那男声更是粗里粗气的说道:“不错,这小娘子弹的不错,唱的也不错。只可惜……”熊掌般的大手一捞,将唱曲的女子抓过,搂在了怀里,亲了亲那香腮,又一把将她推搡了出去,说道:“只可惜,就是人长的差了些。”
那女子被他这么轻轻一推,人呼的飞出大老远,砰地摔在了地上,额头撞在雕花柱上,登时昏死过去。一旁的老鸨子、大姑娘吓得连叫也不敢叫上一声,缩成一团拼命的抖瑟,往墙根直退,就怕他一个不爽,又要拉人过去。
“娉婷阁”的中央软榻上,正盘膝坐了今日的煞星——三十来岁的壮汉,浓眉大眼,虎背熊腰,甚是盘阔,面相其实长得倒也不丑,偏生额头上有道又粗又长的丑陋疤痕,叫人看了好是害怕。他手指在台面上铎铎的敲个不停,老鸨她们的心便也跟着跳个不停。好半晌,他呸的一声,不耐的吼道:“他妈的,什么婊子这么大架子,老子等她等了一个多时辰。他妈的她到底来不来?”一拍桌子,那案上的厚背大刀砰地跳起,落下时砸回案桌,那桌子咯咯一声细响,竟承受不住,轰地塌了。
那汉子正待发脾气,继续开骂时,画舫突然轻轻一震,似是船身被撞了一下,有小船靠近了。老鸨喜道:“来了,来了,是我们姑娘来了。”壮汉一听,喜上眉梢,噌地跃起,高喊道:“好!好!好!老子这就先瞧瞧去!”大摇大摆的走向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