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栖听从兰若水的鬼主意,男扮女装,心里早有悔意。这时被人当面点头评说,心里窝的火顿时便要发作。兰若水及时拿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冲他挤了挤眼,何云栖在心底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头低下,且看她如何胡闹。
兰若水装出一脸惶恐的表情,压低声音,诉求道:“各位大爷行行好,小的送我们小姐回老家,身上可没带多少银子。”她装得倒像,还抖抖簌簌的从怀里摸出些碎银子递了过去。
金氏兄弟皱紧眉头,哥哥忽道:“沈家集那边确实有消息传出,一月多前是一男一女从沈家离开来了洛阳。”弟弟道:“可那一男一女是两少年,男的俊秀,女的一般,与这二人全然不符。”哥哥又道:“那东西不在沈家,定然在那两人身上。”弟弟接道:“如何不是。想那沈慈航号称中州大侠,我看也不过尔尔,他不也轻而易举便给人割去首级了么?”哥哥笑道:“可笑他这一死不打紧,还连累家人,一双儿女更是一死一伤……”
两人一对一答,唱作俱佳,连兰若水都觉察出二人是故意为之,何云栖如何听不出来?可是他一听到“一死一伤”,心神激荡,哪里还能忍耐得住,一声低吼,探手揪住金氏兄弟那哥哥的衣领,金氏兄弟故意讲那些话出来试探,心里早有防备,可何云栖这一抓看似轻描淡写,却怎么也没能避开,当下骇然。
只见何云栖双目尽赤,哪里还有平时温柔的样子,厉声喝道:“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若说的不清不楚,我让你生不如死!”那作弟弟的见了,仗剑刺来,何云栖怒吼一声:“滚开!”一掌击出。可怜他还没明白过来,已然剑折人亡。
那哥哥眼见弟弟身亡,悲痛欲绝,才要挣扎,却被何云栖一指点中“膻中穴”,将内力强灌而入,顿时全身上下奇痒难当,当真生不如死。
何云栖喝道:“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金兄呲牙咧嘴,痛得全身打战,颤道:“沈……沈家被林阁选领兵……抄了家,十五郎抗命不从,被当场正法……”何云栖脑袋里“嗡”地一响,险些晕厥。
这时兰若水独自应付二十来人,早已手忙脚乱,慌乱间一剑横来,堪堪削断了她的衣襟,只听“啪”地一声,一件东西掉落地上。众人见了,全忘了再打,愣怔片刻,呼啦一下开始抢夺起那东西来。兰若水竟然就此得以侥幸脱身,一张脸已给吓得雪白,她回身跃到车上,见何云栖脸露茫然,呆望天空,不由急道:“喂,你怎么啦?”
众人厮杀,转眼死伤泰半,忽然林中激射出三道身影,那些拼得你死我活的人被这三人冲撞得四下飞散出去,躺下地上呻吟不已。兰若水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姑打扮的中年女子俏立上了车头,兰若水认出她是峨眉三散人之一。只见她手里高高扬着一本书册,书皮上写着《琴操》二字,兰若水惊觉,探怀一摸,果然是便是圣上御赐的那本《琴操》。她不由一把抓去,叫道:“还来!”那道姑足下一点,人已飘飘然退下车架,问道:“这如何说是你的东西?”
兰若水怒道:“不是我的,难道还是你不成?”言语间充斥了十足的火药味,眼看便要打起来,那长须男子急忙拦道:“姑娘,且听我一言再打不迟。你可知这书中隐藏的秘密?”兰若水心里一咯噔,随即说道:“知道。”三散人面色大变,齐声问道:“是什么?”
兰若水见他们三人紧张迫切的样子显得既滑稽又可笑,忍不住捉弄心起,笑问:“我凭什么要告诉你们?”三散人面色铁青,那长须男子更是沉色道:“姑娘莫开玩笑,事关重大,你可知中州大侠一门遇害,其中便牵扯到这本蔡邕的《琴操》真迹……”他话没讲完,站立身后的何云栖哗啦扯下一身红装,跳下马车,一脸冷意的走近。
长须男子接触到他凛然的目光,不由一呆,暗道:“这少年怎有如此骇人的杀气?”一时语塞。何云栖冷道:“看来你们是知道沈家遇害的真相了?”长须男子忙道:“小兄弟千万别误会,若要知道详细缘由,还得问这位姑娘!”伸手朝兰若水一指,兰若水见何云栖冷如冰霜的目光跟着那手指向她投来,心头一跳,大叫道:“你、你别胡说八道!我怎会知道?”
那道姑冷道:“你自己说知道秘密,却不愿说……”兰若水知道再不讲清楚,这玩笑开得太过,势必引起何云栖误会。以他和沈郁丹的莫逆之交,如果错将自己当成凶手,他为替兄弟报仇,即使不将自己千刀万剐,也会嫉恨她一辈子。忙冲三散人喝道:“你们自己没眼睛看么?这本《琴操》乃是仿冒赝品!”转向何云栖,解释道:“这事我早告诉过你了……”她见何云栖目光仍是冷冷的,知他疑心未去,不由颤声道:“你……不信我?”
何云栖闭了闭眼,抚着额头,轻叹:“你……和林阁选可是旧识?你是宫里出来的人,他亦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你让我如何相信,你的出现只是种偶然巧合。你接近袁瑾卉,接近沈家,究竟有没有别的用意?”他喃喃自语,似乎在问兰若水,又像是在问自己,想找出一个理由说服自己相信她。
兰若水面色煞白,连退三步,饶是她向来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也不知从何辩起。胸口涌起一股难言的苦涩,鼻子一酸,眼泪便滴落下来。她伸袖抹去泪水,倔强道:“信不信由你!我说的都是实话,问心无愧!你……你这个……死娘娘腔!”她一跺脚,转身愤然离去。
三散人愣了愣,腾身欲追,却被何云栖伸臂拦下,双目迸电,冷冷的道:“到底怎么一回事,望三位前辈给我一个完整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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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功
何云栖快马加鞭的赶回沈家集,已是大半月后。
偌大的沈家空无一物,甚至连大理石地砖也被一一掘起。大门上虽未贴官府封条,但镇上居住的百姓均退避三舍,唯恐殃及池鱼。
何云栖逾墙而入,只见院内寂静无声,杂草太久没人打理,已经长到半腰高了。前厅的四壁上尚残留大片暗红色的斑斑血迹,也许便是沈郁丹的。思及此,他心中大痛,缓缓绕府一周,却仍是一无所获。正打算从原路返回时,忽听悉索声从草丛里传出,才欲喝问,一个窈窕的人影已从草丛里跨了出来。
两月未见,沈郁婕明显憔悴了许多,一身素白的孝服愈发衬得她娇弱无力,她脖子上有道粉色疤痕,虽不算长,但伤口新长出的肉高高凸起着,显得格外狰狞恐怖。
沈郁婕愣愣的看了会何云栖,忽然瑟地声落下泪来,激动道:“何大哥……”连日来的委屈和痛苦再也抑制不住汹涌而出,她扑入何云栖怀中痛哭。好一会儿,才渐渐收住眼泪,道:“我在这里等你已经好些天了,原以为你不会来了……”说这话时,何云栖分明看到她眼中的一丝歉意。想来她曾以为在沈家落迫遭难时,旁人躲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惹祸上身?但是兄长却对何云栖坚信不移,临终前嘱咐沈郁婕等候何云栖赶来。
沈郁丹将他的至亲毫不怀疑的全权托付给了何云栖!这些即使沈郁婕不说,何云栖与沈郁丹多年挚交,也能猜出八九。
他仰天怅然道:“知我者郁丹也!”沈郁婕想起以前误会两人关系,心里不禁又是惭愧又是难过。
那日事发突然,林阁选率百名兵丁包围了沈府,非要沈家交出一本武功秘籍,还说那秘籍是记载在一本叫《琴操》的古书上的。沈郁丹声称从未见过,谁知一旁的袁夫人却变了脸色,惶然道:“却有此书,原是袁家家传之物,但因小女嫁于沈家,已作随嫁信物给了家翁……”
那本书袁夫人到沈府后便交给了沈慈航,后来沈慈航遇害,那本书也就不翼而飞。对她们而言,这本不是什么重要之物,了不起便是一件古董而已,丢了便丢了,哪里会去想这许多?
林阁选当场翻脸,喝令抄家,沈郁丹怒不可遏,与之发生冲突。混战中,袁氏母女束手就擒,沈夫人惨遭横死。沈郁婕被十来名缇骑士兵团团围住,言语猥亵。她不堪受辱,横剑自刎,却被沈郁丹救下,助其逃走。这一分神,沈郁丹被林阁选数十枚暗青子打中,吐血而亡。
沈郁婕说到这里,盈盈下拜,哭道:“何大哥,我嫂嫂已怀了我哥哥骨血,望你念在与我哥往日的情分上,救救她吧!”何云栖急忙扶住她,说道:“我与你大哥之间情同手足,这一点你请放心,拼了我一条性命,我也定将嫂子救出来!”
林阁选并没有走远。
百余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走官道过州过县,看似一路招摇。事实上他却带了两名亲随,押了袁氏母女,另行坐了艘小船走了水路。
林阁选深知何云栖视沈郁丹为生死挚交,沈郁丹一死,妻子岳母又落在他的手里,何云栖若是知晓,定不会与他善罢甘休。早在数年前见何云栖第一眼起,他便知这个少年极不简单,日后是友便罢,若一旦为敌,必是个难缠的劲敌。但这次他奉了皇命,无论如何都须得向上面有个交待,他知何云栖不爱与官场中人打交道,当初自己有意结纳,他却总是应对冷淡。是以到沈家集之前他便先手书一封,何云栖果然接信后回避,这正好应了他的计,大大方便了他的行事。
一夜的小雨缠绵,林阁选身披蓑衣单独坐在船头垂钓,一大早起他便觉得心神不宁,似乎有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小船只要过了前面弯道的急滩,便可入海,到时再换乘大船出海,想那何云栖轻功再好,恐怕也再难追赶得上。他心里正琢磨着回京的路线,忽觉身后风动,他猛地回头,却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船舱内袁氏母女嘤嘤的哭声时断时续,他的两名亲随早听得腻了,想来正在舱内假寐。船面上只有后梢的船夫在默默的摇着橹。
两岸青山碧绿,细雨浇得景色一片朦胧,间或鸟鸣猿啼,愈发衬得四周空寂。林阁选心里头空落落的,恍惚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站起身,忽然发现船后的船夫不见了。他正想发声喊人,忽然心里觉得一痛,仿佛有根尖锐的针刺进了他的心坎,疼得他倒抽冷气。
周围的空气在骤然间冷缩,在他眼中看来,雨势落得出奇的缓慢,每一滴雨珠下坠的样子他都能瞧得一清二楚。这种诡异的视觉感受几乎压垮了他的神经,他忙沉气丹田,发出一声长啸,啸声直破雨幕。
一切幻像在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略一定神,朗声喊道:“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明人不做暗事,阁下何不现身说话?”只听一个苍劲的声音在空中遥遥飘来,说道:“好个明人不做暗事!林阁选,你率众欺寡,害了沈家一门妇孺,你可当真威风啊!”
林阁选见对方将自己的底细摸的一清二楚,心下黯然,沈家的事确实做得有欠公义,但皇命在身,他吃的是皇粮,拿的是朝廷俸禄,自然得为皇上办事。于是问道:“阁下可是云栖小友么?”那人闻言大笑,笑声震动山峦,轰隆隆的一阵回响,恰似雷鸣般骇人。
两名亲随听到动静早已出舱站在林阁选身后,这时听得“铮”的一声弦响,一股阴森之气扑面而来,如惊涛骇浪般霎时吞没每个人的五感。林阁选只觉得胸闷窒息,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跟着后背上一热,他身后二人竟齐刷刷的被削去了头颅,从颅腔中喷洒出的滚烫鲜血,浇了林阁选一身。
这种恐怖的杀人招式他想都没想到过,更别说接招了。一时面如土色,手脚也不自禁颤抖起来,方才那人若是真要对他下杀手,便是有十个林阁选也早见阎王了。
害怕归害怕,他双手仍是扣上了数十样暗器,全神戒备道:“阁下好狠毒的手段。”那人哈哈大笑,就见碧绿的山峰近处,远远飘来一个小黑点,黑点渐渐变大。只一眨眼,那黑点便到了眼前,船身一沉,却是半丝晃动也无,但就在这船篷之上,已静静的端坐了一个黑衣人。
那人一脸枯槁之相,形容木讷阴森,只一双眼睛透出犀利慑人的光芒。他静坐不动,双手十指成爪,空悬在一张七弦琴上,林阁选心中一动,厉喝道:“《琴操》可是在你手上?”那人哈哈大笑,虽闻笑声,可那张脸皮却只是微微颤动,一点笑意也无。笑声中,他整个人像是笼罩在诡异的氛围下,格外令人心生恐惧。
蓦地,黑衣人笑声一收,咬牙阴森的道:“你倒也不蠢!可你却做了件最大的蠢事!”林阁选踏前两步,离船舱又近了几分,一时胆气壮了,不怒反笑道:“咱们彼此彼此。《琴操》既然在你手上,我便知道你是谁了,别人或许还不晓得,我可清楚的很。你若不想那两母女有何闪失,最好乖乖的把《琴操》交出来!”他凝气欲发,目标赫然便是船舱。他一手暗器功夫名动天下,一旦万箭齐发,即使那黑衣人武功再高,也难确保袁氏母女周全。
林阁选的这一手玉石俱焚,果然狠辣。没想那人却又大笑道:“林阁选,亏你老谋深算,你怎么就没算到,早有人先我一步上了这条船呢?”林阁选一惊,却听他又大喝道:“兀那小子,还不出来,你以为躲在船底,我便觉察不出了么?”只听哗啦一片水响,有个人影从水底激射而出,接着破空声大作,林阁选无处闪避,只得强硬头皮,冒着被那黑衣人格杀的风险钻进舱内。他前脚才跨进去,身后吋吋吋的连响,竟是二三十件暗器如密雨般钉在了船头。
那水中跳出之人分袭二人,一手“漫天花雨”击退林阁选后,跟着猱身扑向船篷上的黑衣人。那黑衣人右手食指指在琴弦上一勾一放,一股强劲的气流顿如强风般弹出,若非那人轻功了得,早被他击中。这股劲气毫无遮拦停顿的打到水面上,竟将湍急的河流打得水花爆起两丈许,足可见威力惊人。
黑衣人傲然喝道:“你以为老夫还会再怕你的归元掌么?”
那水中之人轻飘飘的在空中打了个转,停在了林阁选原先站立的船头,一身湿答答的粗衣麻裤,宛然便是方才在船后摇橹的船夫。可是一张脸却是眉清目秀,宛若女子,黑衣人猜得不错,正是何云栖。
只见他淡淡的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涩然道:“前辈果然神功有成,恭喜恭喜!”
黑衣人颇为得意,眼睛透出一丝笑意。这时猛听舱内林阁选一声厉吼,怒道:“何云栖,你把袁氏母女弄哪去啦?”原来林阁选入舱后,发现船舱内空空如也,两母女竟不翼而飞。
舟行河上,这船统共也就这么大点的地方,何云栖居然有本事将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救走!林阁选见能挟之充当护身符的人质陡然失踪,恐惧再一次涌上心头,慌得他脑袋里一片空白。
正所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一口。计无可施下,林阁选恨恨的抬头叫道:“老东西,咱俩谈笔交易如何?”黑衣人笑道:“你死到临头,居然还妄想和我谈交易?怕是昏了头罢!”林阁选冷笑道:“我早说过,旁人不知你的底细,我林某人可是一清二楚,你若不想我泄你老底,便放了我,我发誓可为你永守秘密!”
黑衣人先是一愣,随后大笑道:“只有死人才会永守秘密!”运掌在船篷上重重的一拍,他人反向空中弹去。
这一掌,他为了做到万无一失,用了十成的功力。若打得实了,恐怕不只林阁选当场毙命,便是整条船也会炸得粉碎。他出手时算计得相当慎密,谁知船头的何云栖突然星驰电掣般掠入舱内,双掌一抬,硬生生的接了他这一掌。
一触之下,何云栖像个破布袋般被震下,重重的摔在了甲板上。林阁选见他浑身发颤抽搐,脸白如蜡,眼耳口鼻中细细的渗出缕缕鲜血。此种情状,林阁选连伸手去抱他起身的勇气也没有,就怕这轻轻一碰,他一口气喘不过来而散手人寰。一时间,恐惧、愤怒交杂,他猛地跳起,破口骂道:“沈慈航!你个老东西!你诈死不就为了那本《琴操》么?你以为你当真是练成什么天下无敌的武功了么?呸,那只是假的,不过是诚意伯为了蒙蔽世人所设下的一个谎言!什么天下无敌,你知道什么才是天下无敌么?”
他骂得起劲,索性踏出船舱,昂然站到了船头,直接指着那黑衣人激动道:“沈慈航,枉你号称中州大侠!什么大侠,你何来的侠名?你又凭什么来指责于我?你为了得到袁家私藏的《琴操》,下毒害了袁家十七口。我不过奉命收回《琴操》,不过无心害了你老婆儿子,你凭什么来杀我?凭什么?”
那黑衣人左手扶琴,右手在脸上缓缓抓下一块人皮面具,竟然真是已死去多日的沈慈航。只见他目光迷离,任由林阁选谩骂,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道:“假的?”他似乎受了什么天大的刺激,忽然撕开胸前衣襟,从里头抓出一本古朴的书籍,疯狂的翻动,叫道:“假的?怎么会是假的?你看,我明明是照着这上头写的练的,又怎么会是假的?”
林阁选见他目露凶光,才鼓起的胆气一泄,反倒害怕起来,正不知如何应对,忽见何云栖蜷缩着身子,从船舱里艰难的爬了出来,他一张雪白的脸上满是殷红的鲜血,显得格外的恐怖,幸而经雨水一淋,血水慢慢冲开,才现出一张苍白清秀的脸来。
何云栖闷闷的咳嗽了声,低声道:“沈世伯,请问……井里、取韩、亡身、含志、烈妇、沉名、投剑、峻迹、微行……何解?”沈慈航微微一愣,忽然面有得色的说道:“这就是关键所在,这是练气的法门……”接着,似乎陷入自我沉醉般,滔滔不绝的讲解起所谓的内功心法来。
林阁选若非早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也险些被他讲解的精妙心法所迷倒。心中不禁暗暗佩服沈慈航的能耐,忖道:“他竟能自说自话的编出这一脉高深武学,可见其才智绝顶聪明!只可惜这天下一等一的聪明人也逃不开这利欲熏心,可悲可叹!”
何云栖听沈慈航详尽说完后,又问道:“那通篇讲解的武功招式又在哪儿?”沈慈航更为得意的笑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你不见那《胡笳十八拍》么?这十八拍,表面上看只是十八个招式,可是每一拍又有若干个小标题,这每个小标题便是招式变化的名称,你且看……”他不光说,还演练起来,只见掌法大开大阖,虎虎生风,颇俱威力。他本是一代宗师,这套由《琴操》中自行想像出的章法另成一派,打到最后,居然渐渐显露出妖异诡邪之气。
林阁选见他竟从琴曲中硬套出武功招式,感叹不已,后又见他越打脸上紫气越盛,心下骇然:“沈慈航年岁大了,心力毕竟有所不及,这套武功邪门的很,非我玄门正宗!长此下去,必出大祸!”他猜度的一点不错,沈慈航打到后来气力不继,竟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整个人若非琴具支撑,早一头栽下。
林阁选瞥眼见何云栖脸现微笑,心惊道:“何云栖年纪轻轻,却是好重的心机,他几句话便轻而易举引得沈慈航发癫,走火吐血!”
何云栖撑起上身,将身子软软的靠在船篷上,只这简单的几个小动作却似乎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气,好半天他只是脸露微笑却迟迟不开口说话。
沈慈航直打得汗如雨下,又吐了两口血,这才喘吁吁的勉强收住。林阁选见他双目赤红,凶狠狠的好像要吃人似的,心下一阵惶然害怕。果然沈慈航目光一触及林阁选,便大叫道:“好你个恶人,你杀我妻儿,这血海深仇焉能不报?”手一伸,七根琴弦尽数拉起,只听“锵”地声,弦丝断裂,一声轰然,船身猛烈摇晃,沈慈航这一击,固然将林阁选打落河中,自己也因内力反震一个倒栽葱摔下篷顶。
他摔下后便径自不动,何云栖用脚尖轻轻踢他,他丝毫未觉,仍是脸朝下背朝上的趴在甲板上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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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
蓦地,船身一个激荡,随浪颠起两三丈,而后落下——原来小船已进入河流湍急的大拐弯处——何云栖被抛离甲板而后落下,眼看沈慈航也同样情况危急,可是苦于双臂经脉已断,他连自身亦难保全,又如何救得了别人?
两岸右边是万丈崖壁,左边是浅滩礁石,小船无人掌控,若是一个不小心撞上崖壁,或是碰到礁石,后果都是不堪想像。江河滔滔,如怒龙捣江般打着深深的漩涡直往下游冲去,这时船舷边忽然攀上一双血淋淋的手,林阁选竟从水里挣扎爬出,双手死死的抱住船头的一根桅杆,嘶哑的拼命尖叫:“救我……救命!”噗地猛灌了口凉水,他呛得连连咳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