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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天佑皱了皱眉头,他不知为何,近日里,天恩对钱至似乎总有莫名敌意,于是阻止他道,天恩!
程天恩转脸对他一笑,说,大哥,昨夜睡得怎么样?
这时,钱至的手机铃声响起,他低头看了看,微微迟疑了一下,对程天佑说,大少爷我先离开一下。
149人生几回伤往事,岁月几度偷良人。
我到餐厅的时候,他们都已落座。
餐桌上的早餐丰盛而又精致,用餐的人不过我们几个,在一旁侍候的工人却比我们人还多。
钱至曾经略有提及过,程家老爷子至今仍然保守着大家族的旧式做派,这类让现代人看起来声势浩大的烦琐,却是他的固有的生活方式和习惯;其实,这些让程天佑和程天恩这样的年轻人也感觉约束。
但不管怎样,我始终和他们不一样的。我小心翼翼唯恐唐突,他们淡淡然然早已习惯。如钱伯所说,我们是不同的。
他的小时候,跟着祖母喝个橙汁,据说都有六个人在一旁服侍;我的小时候,呼朋引伴在草场上捉蚂蚱,能捉六个就算丰收。然后,跟着北小武屁颠屁颠地用火烤一下,嗯,喷喷香。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人,爱上了我。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我,辜负了他。
餐桌之上,咫尺之间,百感交集。
这时,钱伯过来说,老爷子说你们吃吧,他就不下来了。
原本端着的我,突然觉得整个人都放松了。
程天恩抬头,问,爷爷没事吧?
钱伯说,没事,许是昨天三少奶奶回来,聊得太开心,时间有些过,所以身体不适。不过,听龚言说,医生建议他回香港养一段时间,这些日子啊,家里事多,老爷子啊,也太辛劳了。
程天恩突然笑,爷爷要回香港?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程天佑,笑到不行,这倒好了!我要也跟回去的话,这里岂不是清净了…这个早晨真美好啊,怎么突然有种想吟诗的感觉呢?人生几回伤往事,岁月几度偷良人。这偷字用得真的好,真的妙!
程天佑脸一黑,说,不吃饭就闭嘴!
程天恩倒也不冲撞他,只是笑笑,大哥,我错了。我不该一大清早就诗兴大发。
程天恩突然看看我,笑了笑,眼睛里有种狐狸的媚,补充一下,男狐狸,他说,弟妹,昨夜睡得可好?
一副狐狸披着黄鼠狼的皮给鸡拜年的表情,我胡乱看了他一眼,点头,说,很好。
他双手合十,一副天使是我、我就是天使的表情,说,看样子,昨夜真的是愉快的一夜啊。大哥和弟妹睡得很好!
我的脸直接肿了,程天佑的脸也黑了。
他歪头,很纯真的表情,愕然,怎么?昨夜大哥和弟妹睡得不好?
汪四平在身后憋着笑,钱伯看了他一眼。
程天佑似乎真生气了,把叉子往桌子上一拍。
未等他发话,程天恩忙说,大哥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关心大家的睡眠,关心床,只是你知道我最近主管的那个度假酒店项目,正在选合适的有助于客人睡眠的床垫。说起来,那个项目还是你…程天佑说,你们吃吧,我饱了。
程天恩上一秒点点头,说,大哥,再见。下一秒已转脸对着我手上的珊瑚戒指说,呀,三弟不愧学的珠宝设计,这婚戒都不一样,血一样红!
血一样红…呵呵…我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庆幸,它不是黄宝石或者黄玉髓等黄不拉几的东西。
程天佑说,你!也饱了吧?
我?我抬头看看他,老子一口还没动呢!但心知他在帮我解围,转头小贵妇状对刘妈说,我也饱了。回去吧。
我丝毫没有发现钱伯的眼睛落在我手指的红珊瑚戒指上,如同生了根。
150你现任跟她前任叙旧了你开心不开心?
他在喷水池边。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走上去,说声谢谢。这时,却听身后,钱伯的声音,他喊我,太太!
我心下一惊,止住步子,回头,故作轻松地笑笑,我只是,随意走走。
嗯,随意走走。
钱伯笑笑,说,我过来,也只是替老爷子问问,太太您有没有什么需要。
我摇头,说,没有。
钱伯点点头,说,那就好。
我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问程老爷子的身体以示关心。
钱伯说,劳烦太太挂心,老爷子的身体并无大碍。只是,需要静养。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突然落在我手指的戒指上,话锋一转,笑道,法国到底是时尚之都,三少爷也到底是有心之人,太太手上的戒指很别致。
我微微一愕,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不解他怎么会对这戒指感兴趣,礼貌地笑笑,说,这个,不是他设计的。旧货市场淘到的。
他说,噢?
我见他兴致满满的样子,确实没有为难我的意思,于是松了口气,索性简单说了戒指由来以及背后的故事——一个华裔女子在古老的浪漫之都等她的老情人直到死去的故事。
我爱你,不能从我出生为始,却可以以我的死亡为止。
我看了看戒指,说,这里还有两字,雨墨。大概是她的闺名。
钱伯很镇静地看着我,那种镇定有些怪异,你能感觉到他的努力,努力地让你感觉他很镇静。
他说,太太,我可以,看一下这枚戒指吗?
我愣了一下,从手上脱下了戒指,给他。
他苍老的手接过了那枚带着岁月印记的戒指,注视了良久,良久。
他离开的时候,将戒指还给了我,突然想起了什么,说,太太,您不是要去找大少爷吗?
我微愕,这突来的暗许。
钱伯走后,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喷水池。
程天佑在那里喂鱼,一池锦鲤,欢动贪恋着他手指间温柔的赐予。
清风吹过,他的白衬衫,我的长头发。
我清了清嗓子,说,谢谢。
他一怔,似乎未料到我会过来,眉梢微微一低,点头,算是回应。
晨光,清水,他。
无一不是美好到令人动容。
我想说,对不起。
是的,有太多太多的对不起。
可是,却一句也说不出。
相顾最终无言,沉默间,他终点头礼貌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鱼食一把散尽,然后,转身欲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华丽而寂寞,曾共我一段青春,同我一段盟约,然后,奉我以性命,最终,因我失去望这片天空的资格,我难过极了。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我忙回头,却见金陵,不由得吃了一惊。钱至在她身后,焦急地,试图拦住她,她却不管不顾地将他推开,说,别拦我!
她看到我的时候,却似乎愣住了,说,你真的在这里?!
我愣住了,说,金陵?你,怎么来了?
她一把拉住我的手,看了看也停住了步子的程天佑,将我拖回到她的身后,是愠怒,却也克制着,说,你怎么,怎么还跟他纠缠,你是疯了吗?!你忘记三亚了吗?你忘记他怎么对你了吗?
钱至说,金陵!
程天佑在一旁,面色无比平静,并不作声。似乎那时那日为我而费尽苦心,今日更无须辩解一般。
我看着金陵,看了看一直双唇紧闭的程天佑,心下那么难过,替他委屈和不值,我说,金陵,其实不是那样子的…
钱至也点点头,附和着,却又不能说得太多,所以,他只能说,金陵,大少爷他是有苦衷的。
金陵看了他一眼,冷笑,好大的苦衷啊,还让你送芒果啊!要我喊你一声芒果小王子吗?说完,她拉起我的手就要走。
那一刻,我才知道,钱至这种人,对于这种家庭的重要性,他们知道这个家庭里所有的秘密,却也保护着这些秘密,哪怕是对自己生命里最亲密的恋人,也绝不会透露半句,这是他们的工作。平凡而伟大。
这时,程天恩跟鬼魅似的出现了,汪四平在他身后,寸步不离。我能感觉到金陵的手在瞬间有些凉,但她的表情却那么镇定。
原来,我们的心,永远不如我们所表现的平静。
程天恩看了看金陵,又看了看我,最后,看了看钱至,说,哎哟,可真热闹,钱助理!怎么,一大清早带女朋友来逛程家这所免费的大公园啊?
钱至,说,二少爷…
程天佑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循声望过来,似乎,钱至和金陵恋爱的事情,他之前并不知晓;而这一刻,聪明如他,立刻惊觉,便也明白了程天恩对钱至的针对。
金陵并没放开我的手,她护在钱至身前,看着程天恩,说,给你打工,又不是卖身给你!要你这么冷嘲热讽!
程天恩也笑,说,记得自己是个打工的就好,主人的东西最好不要碰!就是扔掉了不要的,也不能碰!说完,他看着钱至,说,是不是啊,钱助理?
钱至难堪极了。
敢说老娘是被扔掉不要的?!金陵一副我跟你拼了的表情,我试图往后缩,免得她将我给扔出去——若是之前,如果程天恩这么对金陵,我一定也会跳出来为金陵同他争,可是,此时,我却不能,我不止欠了程天佑;亦欠了程天恩,欠了他一个眼眸如同星辰般的兄长。
骨肉之情,手足之谊。
就如我同凉生,谁若害得凉生如此,我便是拼上性命都要他拿命来抵。
这一刻,气氛微妙到一触即发。
程天恩一副“你打我,有本事你为了你的新欢打死我这旧爱”的表情;而金陵一副“大意了,年轻时爱上了人渣,无奈,爱渣容易灭渣难啊,灭他显得我汉子,不灭显得我余情未了,到底怎么办”;钱至更是“我苦逼,我真苦逼,还击对不起爹地妈咪大少爷,不还击对不起女人对不起自己”;程天佑一声叹息,小钱你能耐了挖墙脚挖到我弟弟门口了,兔子专吃窝边草啊!还瞒得严严实实啊,今早儿要我跟前任多叙旧,现在你现任跟她前任叙旧了你开心不开心;我心想,怎么这么混乱,要下一秒真打起来我该躲哪儿呢;汪四平则是:哈哈哈,自从进入了程宅,琼瑶剧、韩剧、日剧、美剧都不需要追了,现场直播各种狗血虐恋加长版,无广告全槽点啊。
我屏息凝神、心惊肉跳地等待着顷刻间即将爆发的战争——
金陵:欺负老子的新欢,老子跟你拼了!你才是东西!才是被扔掉的东西!
程天恩被扑到:啊!救命!你不是东西!
钱至:金陵,不要!
汪四平:我的二少爷啊——
我:金陵!
程天佑:天恩!
鸡飞狗跳,揉成一团。
现实却是,没等战争爆发,程天佑只是一句话,就让我脑子里幻想会如上发展的剧情,戛然而止——
他头脑清晰,飞速地说,钱至,三少奶奶刚回国,今天,你就陪她和金小姐出门逛逛吧。
151她到底是谁?
金陵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昨夜,凉生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我回国了,让她帮忙多照顾。
可是,金陵去凉生的公寓找我,却怎么也找不到;我的电话也一直无法接通;于是,她心急如焚,又不能跟凉生说,怕他远在法国担心,更不能跟北小武说,那是个爆竹,一点就着。
一直到今天清晨。
无奈之下,她只能来找自己的男朋友钱至商量。当钱至告诉她,我就在程宅的时候,她先是放心,后是生气,不相信。
三亚受辱的那段日子后,我一蹶不振。
半年强作平静的沉寂,半年放任自我的逃离。
还有,逃离前夜,在她和八宝面前终于忍不住撕开伪装,晒伤口、哭成傻瓜的样子,实在是让她们记忆深刻,于是,她觉得我是个神经病欲在寻求自虐的道路之上勇创佳绩;恨铁不成钢之下,冷静如她,都忍不住闯了程宅。
我想,这个地方,应该是她最不愿意来的地方吧,因为这里有她最不想面对的人;可是,为了我,她还是来了。
想到这里,突然无比心安,眼睛从公寓窗前望下去,是茫茫市井红尘,车水马龙,我将脑袋靠在金陵肩膀上,蹭了蹭,我说,金陵,你真好。
金陵握着一杯咖啡,她说,好,你娶我啊。
我说,我要是北小武和凉生,我肯定娶你。
金陵说,算了吧。我可不想要八宝那样的情敌,更不敢要未央那样的!
她转脸看着我,说,姜生,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她。
钱至在路上,将程天佑和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金陵,从三亚的赴死相随,到医院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失明,以及为了将我狠狠逼走而不得已的做法…
他最后笑了笑,很轻松的表情对金陵说,不过,程总的眼睛现在已经好了。
我当时愣了愣,却也很快地明白,钱至之所以这么说,就是不希望程天佑失明的消息传出去。
金陵沉默极了,而我在一旁眼泪不住地流。
钱至从后视镜里看着泪流满面的我,他说,姜小姐。不!太太。曾经在三亚,临别时,我送了您一颗芒果。
他说,芒果又叫作望果,他们说它是希望之果。
他说,虽然,那时候,我并不知道大少爷失明了,更不知道他那么伤害你是为了保护你。
他说,我只是本能地觉得,一个人肯那么爱一个人,都肯为她去死了,怎么会突然变了呢,我相信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所以,我私心里想用它告诉您,别对爱情、别对一个肯那么爱你的人因他的一时之举而放弃希望…
他叹气,遗憾的是,这一切,都晚了,太太。
金陵望着玻璃窗前,那些汹涌的人群,突然笑,有些微微寂寥的模样,她说,要是这世界上,所有的伤害,都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该多好?
我一愣。
她捋了捋头发,晨风中,碎发细细,沐着晨光,她笑,说,好了!放心!我不会犯傻,生活不是小说,男人们个个都有那么多迫不得已。现实就是,他不爱我!一切都是我一厢情愿的少女梦、少女病!
她笑笑,转脸,问我,你和凉生吵架了?
我愣了愣,说,他跟你说什么了?
她摇头,说,他说你们一切都好。可我看不像…
我看着她,笑笑,说,本来就是,一切都好。
金陵看着我,颇有审视的意味,大约她也不想戳穿,末了,她说,还是那句话,姜生,以后,你打算怎么办?这两个男人…还有,钱至称呼你“太太”是几个意思?
我低头,为难地说,不谈这个了好吗。我们难得见面了。
其实,我如何打算都没有用,这两个程家的男人,就是一百个程家的男人…一切也由不得我,我不过是他们剧本里设定好的棋,悲喜由不得自己。
金陵将咖啡杯放在栏杆上,她抬手,将头发捋顺,扎起,说,好!那就不聊男人!男人又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房贷还!就连张新闻稿他们都不能充当!
她说得那么轻松,许是担心我心情沉重。
我笑笑。
她说,姜生,你先自己玩着,我去把这个新闻稿弄好!本来今天就请了假,要是稿子再搞不好,我们主任一定会薅光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根头发然后用他的小皮鞭弄死我!
说着,她就飞到电脑那里,一副职业女性的摸样。
我看着她,抿了口咖啡,说,他要敢弄死你我就…
金陵看着我,说,怎么?
我说,敢埋!
金陵说,我还以为你要弄死他为我报仇呢。
我说,好!我弄死他跟你合葬!
金陵说,那你还是别给我报仇了!我宁肯跟柯小柔合葬!至少还有头发!说到柯小柔这里,她说,凉生说你回来是为了参加柯小柔的婚礼?
我点点头,一面喝着咖啡一面绕到她身后,说,你赶紧写稿吧,我就在一旁看看杂志,一会儿中午饭,我们去吃,嗯…
当我的眼睛不经意瞟到了电脑的文档上时,突然沉默了,愣愣地盯着屏幕,回不了神——清冷美丽的女孩,大学时被不负责任的初恋抛弃。后来,她有了新男友,初恋男友的舍友;初恋因嫉妒挑唆,一次酒后,在他们的寝室里…
从此,便是永远得不到幸福的爱情!如同被魔鬼诅咒的糜烂的青春!荒芜不堪回头痛不可测的过去!
女孩毕业后躲开了城市,去了山区,一晃七年的支教时光。纯白的深山之雪,孩童无邪的眼睛,一草一木一如来,灵魂在此得到解禁,上帝之吻重新垂获…
金陵转头看着我,看着我脸上微微痛楚的表情,表示很能理解的样子,她说,哦,这是我们报社徐囡从论坛上看到的,然后我们就去采访了发帖的人,不过,他始终不肯透露她的真实姓名,只说自己是她的高中同学。
她看了看文档,叹了口气,说,经历这样的事情,死亡可能对这个女孩子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唉。她只是被上帝带回去了。
我突然抓住她的手,说,金陵,这个新闻稿不能发!
金陵看着我,有些奇怪,说,怎么?你认识她?!
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摇头,我说,我不认识。但是这个稿子不能发!
金陵看着我,她似乎并不想戳穿我的谎言,但是,她却依旧很为难地告诉我,姜生,这个稿子没法撤的,为了它,徐囡费尽了心思,平日里催柯小柔这个王八蛋的稿子都没这么出力。更何况又是王主任拍板的,会有争议性,也有话题性…
我很直接地问,需要多少钱才能撤下来?
金陵看了看我,有些惊讶。很久,她才缓缓地冲我竖起两根手指,说,你是想去跟程大公子要?还是跟你那新贵的哥哥要?
我说,我有!
金陵吃惊地看着我。
那是一个我一直都不肯动的小金库,在我读大学的四年里,程天佑曾经往我的卡里一次又一次地转入在当时的我看来是天文数字的人民币;少女时代的倔强与清高,我只用很少的钱来维持着我的生活,后来,开始勤工俭学,也就慢慢地又还回到卡里,此后,我一分不肯动,我以为这就是我青春的尊严和体面。
一个尚不成熟的女孩,用这样的自尊来维持着她对男人的不依靠——如同她所看过的所有言情小说里的女主那样,清高到矫情。
可现在看来,又怎样呢?
你没钱,你就是有过爱情,都会被人怀疑动机;你有钱,就是不必恋爱,都可以直奔婚姻主题,还会被万人祝福羡慕。
这就是我和那个沈小姐的不同。我是小家碧玉,她是玉叶金枝。
金陵也愣了愣,她看了看电脑上的word文档,良久,她转脸,问我,她到底是谁?
152这世界上,只有你不好,用他的错误,惩罚了自己一生。
那一天,我没有回答金陵。
宋栀说过,每个人都有过去。
我想妥善地保护好她的过去,和每一个过去的秘密。
我知道那本日记上所有的秘密,她的秘密,那些痛苦淋漓的伤口,那些擦不去的回忆,让她将自己捆绑在一个自以为宁静的地方追求着灵魂的洗礼。
我们每个人都倔强地生活着,独自痛苦,独自折磨,却又坚强着不放弃。
那个冬天,我们离开支教的地方,并不是因为王林要我们走,而是一直那么爱着宋栀的王林,看到了宋栀的日记本后,想将她的故事登上报纸,希望感动更多愿意无私地走向支教事业的人。
我和贾冉最终离开,就是不愿意看到一个那么爱着她的人,突然要贩卖她的过去,在她尸骨未寒的日子里。
而我,后来,也找到了宋栀日记本里的那个男子——那个让她忘不掉,却将她推向痛苦深渊的初恋情人。
算是替她偿还掉生前的心愿。
那还是半年前,一月的三亚,阳光充足而温暖,全不是宋栀葬身的山区的雪地冰天。
他的手里牵着自己的孩子和妻子,一副慈父与好丈夫的模样,阳光那么好,洒在他的脸上,无人知道他在过去,曾经糜烂的青春中,那么卑劣地伤害过一个女孩。
他看到我的时候,愣了愣,似乎是在努力地辨认什么。
他每天要见的病人太多太多,大约已经忘记了,去年五月的三亚,他曾救治过的那个溺水的女子。
我说,秦医生。
在他沉思之际,我提起了钱助理,他才恍然大悟,说,原来是你…
我说,我姓姜。
他就笑,说,对对,姜小姐。
他说,怎么这么巧。身体都康复了吧。
我说,身体康复了,不过,不是巧,是我专程来找你的。
他一愣。
我说,秦医生,您还记得以前有一位故人吧,她叫宋栀,就在不久前,她去世了。
秦医生的脸微微一变,但是变化之轻,让人觉得是在一堆旧衣服里仔细地翻捡寻找一般,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了。
他看着我,接起,应承着,说,妈,嗯,我一会儿就和小容带浩浩回去了。嗯嗯。记得浩浩的红烧肉里要放上话梅啊,对,不要放太多,放五颗正好,太多了容易话梅味太浓,就没有肉香了,对对!啊,是的妈,还有一定要给小容煮个青菜,对对,只用水煮,不要放油,一定不要放油,她减肥,哎,我怎么会嫌她胖呢?她就乱任性,想一出是一出。您又不是不知道!好的!好的!妈…
当他抬头的时候,我已经远远走开了。
我宁愿,我从没来找过他。
我宁愿,他留给我的记忆停留在那年五月,他望到我病榻边的那束粉色蔷薇时的一时失神,微微动容。
对不起,宋栀。
我想为你做一件你此生都想做的事,就如你日记本里写的那样——
虽然已不爱,可有时候我仍然会想去找到他,问问他,这些年来,会不会在睡不着的每一个暗夜里,想起那些曾经对我的伤害,独自折磨,辗转难眠?
我多么想找到他,听他亲口说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