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似乎是哭累了。
然后,梦游一般绕着男子的房间走了一圈,最终走到卧室的那张大床前,拉起被子,躺下,沉沉睡去。
还是那个模糊而惊诧的尖叫声——三少奶奶上你的床了!大少爷!
大少爷?!
程天佑!?
是他!
那一刻,他也快疯掉了!你怎么可以睡在他的床上!可是之于她,他却如同一个空气般无力的存在。
程天佑似乎还愣了愣,最终,缓缓地向床边走去。
贱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愣你妹啊。
他又惊又怒,回头,却见她睡得那么安然,他暴怒着,不顾一切想要拦住他,他却像穿越空气一样,从他身体里穿过…
惊惧中,梦醒了。
他一身冷汗地走下客厅,倒一杯冷水,缓缓入喉。
转眼望去。
巴黎窗外,天正蓝,云尚好。
145我从不会用死去威胁一个人爱自己,却会用死去爱一个人。
天蓝。云好。
全不似国内的雾霾天气。
陈叔刚从机场回来,一进门就见他端着一杯冷水、一身冷汗的苍白模样,行李没放,忙上前,焦急地问道,先生,是不是肩上的伤…
他摇摇头。
他说,你去休息吧。倒一下时差。
老陈点点头。
肩上的烧伤,宛如蝴蝶。
他一直都没有告诉她,这烧伤的存在。
国内的那半年,每一次,他要飞到巴黎的时候,未央总会将一桶汽油拎到他的眼前,威胁他,如果他走,她就一把火将自己烧死在他的眼前。
他一直不是性烈的人,不知决绝。
就这样,牵绊着。
终于有一天,他再也忍不住,夺过那桶汽油浇到了自己的身上,在未央失声痛哭尖叫声中,他点起了打火机…
第一次,思念如毒药,让他决绝至此,他曾经嘲笑的决绝,曾以为的幼稚、不冷静,如今自己却变成了这样的人。
病房中,他看着恸哭不止的未央,说,你一直都说,你若不能爱我,便恨不能将自己付之一炬;我从不这么说,但我一定会这么做。这世界,不止你在爱情里。我从不会用死去要挟一个人来爱自己,却可以用死去爱一个人。
他说,我爱她,即使成灰成尘,也是一把只能爱她的灰或尘。

<pclass"left">纵然知道,她因自己久滞国内而有心结,却仍不愿解释,怕告诉她这伤口,她会心疼会落泪——他曾想成为一名珠宝设计师,而她的眼泪,就是他世界里最昂贵的宝石。■
爱情于这世间,有千百种姿态,有贪婪,有刚烈,有决绝,有包容,有占有,有人铁腕为得到,有人沉默甘付出。
他还记得那个雨夜,他的父亲周慕将他和她困在一个屋子里,说,别傻了!自己的女人不碰,留给别人!
当他明白了周慕的意图时,转身回头,飞速拍门,又气又急,说,开门!你这么做会害死她的!
回应他的却只有周慕的冷笑和渐行远远的脚步声。
他想争辩,却不屑争辩。
女人的身体,从来都是爱情的奴隶。所以,一个男人,既被一个女人爱着,得到她的身体,向来就不是能与不能,而是想与不想。
毫无疑问的是,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能轻易得到她的人,在她懵懂无知的少女时,在她深爱着他的每一刻,无论是骗的,还是诱的,亦或者是强的,这一切,不过是他勾勾手的事情。
只是,他爱她,这种爱情,已超越了平常红尘的男欢女爱。

那一夜,他的手抖着,闭着眼睛,将衣服重新穿回她的身上,他虽然讨厌这身衣服,可她的皮肤滚烫的温度像要将一切燃烧掉一样。
她的脸红红的,蹭着他的颈项,他心浮气躁,将她的脑袋挪向一旁;他起身,她的手却紧紧地握住他的胸前衣襟。
长发散乱,红唇欲染,她抗拒着,说,凉生,不要——可整个身体,却如柔若无骨的猫咪一般蹭上来。
他看着她,强忍着渐渐粗重的呼吸,将她按回床上;她却紧紧地握住他的衣服不肯撒手,如此反复,终于,他苦笑,心疼却又无力。
她像一朵盛开的芙蓉花,在这深夜里,雨声敲打,撩拨心笙,恰是最好的旖旎,年轻的男与女,正常的情与欲,又怎么能不渴望亲近?
他不是神,亦不是佛,他是爱着她的一个正常男人,仅此而已。
他肩膀上的烧伤淋了雨水,疼到白汗直流,期冀着她安静下来,可以注射下那只缓解疼痛的吗啡;可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烫,汗水濡湿了被子,眼底是痛苦,又是媚,她的声音是细细碎碎的呻吟,让他的心脏快崩掉——
肩膀上的疼痛在这一刻,不是分散情欲,而是催生情欲,似乎宣泄才能缓解掉这种疼痛一般。
他的手指按住了她的唇,希望她能赶紧停掉这瓦解掉人神志的声音;可她的嘴唇却轻轻张开,丁香小舌突然轻滑过他的指端,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看着手中的吗啡,眸子里是渴望,一个疼痛的人,对于止疼的渴望;床上的她,深爱的她,此生渴望的她,温软的身体,和温软的呢喃,这种渴望在这意乱情迷的夜晚,比吗啡更具诱惑…可是…
挣扎间,那支针,最终,缓缓地注入她的肌肤。
只期盼,这针剂,能让她冷静下来,让她不这般难过,能让这一夜,不至万劫不复地沉沦——

那一夜,幸运的是,最终,她在他的怀里昏睡过去,那般的安然恬静,仿佛拥有了世界上最好的守护一般。
他就这么静静地守在床边,看着她,疼痛下,他隐忍着,唇色开始发白,给她掖了掖被角。
他端望着她,许久,如同骑着竹马的小小男孩,端望着自己心上的小小姑娘,青梅一枝,爱而无邪。
他望着她,缓缓地开口,说,前天夜里,也是在这里。他说,你说了好多好多的疯话。一点儿都不像你。
他的唇角微微一勾,说,可是…那却是我一生之中听过的最美的情话。
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缓,就如同他给她的爱情。
那一刻,他仿佛隔着时空,与那一夜的她对话。亦算是对她在那个疯狂夜晚里,激烈如魔的每一句的回答。
她说,我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她迎着他的眸光,毫无退缩之意,她说,这十多年来,这种羞耻的爱慕逼得我窒息逼得我发疯!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肮脏的女孩子,可我却挡不住我的心我的爱情,它们在暗无天日里滋长,独自痛苦又独自幸福!
他说,只是,姜生,这些年,我宁愿你觉得我对感情软弱辜负,也不能不隐忍克制。曾经,我是你的哥哥,是你身边至亲而你又不会防备的男子,如果我去做下那种事情,你的一生,就真毁了!你不必敬我,这只是我爱你的原则和方式。你可以恨我,这也只是我爱你的原则和方式。
她看着他,说,可是,凉生,这么多年来,你除了逃避,你做了什么?!不!不!你不要解释,不要说,你作为一个哥哥,不能去让这种耻辱的事情发生,不要用你的高大上那一套来为自己解释!我敬你!我怎能不敬你?!我敬你为人兄长的隐忍克制!才没让这有悖人伦的情感发生!所以,你以为我会感激你?不!不!不!我更恨你!恨你身为一个男人对感情的软弱辜负!
他说,我从不后悔,我给你的爱情迟到了。因为当我知道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后,才确定“我爱你”这件事情不会毁掉你。
隐忍的眼泪滴落唇角,她抚着他的脸,绝望地说,我宁肯毁掉这一切的是你,而不是其他什么别的男人!
他说,一生那么长,不是你一句不后悔就能翻过。你会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为了无邪稚子,你也不能背负这样的骂名。所幸,上天厚待你我。
她说,哪怕你是我亲哥哥!哪怕它是羞耻的违背伦理的!哪怕我此生背负着一生的骂名和罪恶感!但我的心却是幸福的是不后悔的!你知道不知道!
他说,荒唐逆天的话,不顾天谴的行为,听起来看起来真的够震撼…可是,如果结局是毁灭,我宁愿能拥有你的是另外的男人。我爱你,爱到甘心永远失去你。
那一刻,她突然想起了程天佑,想起了那个夜晚,他冷冷的眸子,冷冷的话——“若我是他,若是我爱你,就是天王老子拉着你的手,我也会带你走!”
此后,她也曾无数次地想过,如果我的凉生,我的凉生,他敢这么不管不顾过…
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头发,说,人生是有很多的第一次,或许我们已经不能拥有;可是未来,我们还可以拥有更多第一次,我们一起第一次去看电影,第一次一起去游乐场骑木马,第一次去滑雪,第一次去装修自己的家,第一次去拍婚纱照,第一次度蜜月,第一次拥有一个孩子…或者,没有孩子,只有我们两个,也很好…我们两个,第一次完完整整地过完一辈子,第一次失去对方,第一次去埋葬对方,第一次在黄泉路上等待,第一次被人在黄泉路上等待,第一次在黄泉路上团聚,第一次一起喝下孟婆汤,第一次一起轮回…然后,我们不再被捆绑到一起做兄妹,我们再一起好好做好我们来生的每一个第一次。
她喃喃,我的第一个吻,我的第一个拥抱,我的第一个夜晚,我的第一个孩子…在那些恶心透顶的事情接二连三地发生后,我的一辈子被毁掉了!凉生你知道不知道!
他说,姜生,我一直在这里,永远陪着你。
她说,可凉生,那些时候,你又都在哪里?
他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终于泪如雨下。
光影拼接着,一幕幕,仿佛电影里的闪回,那对隔着时空的男女。
他没有骗她,他是一直都在,纵使千山万水远在法国,那些从十九岁起的寂寞日子里,富贵的新生,无论在加尼叶歌剧院看芭蕾,还是在拉塞尔餐厅享用晚餐,抑或是独自漫步在圣杰曼大道上,他的爱,他的心一直都在她那里。
从来没有改变。
她的发丝萦在他的唇边,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卷曲。
肩上的伤口,疼痛越来越清晰,汗水已经濡湿了被子,他咬着牙齿,紧紧握着被子,等待着黎明。
我爱你,做不到天王老子拉着你的手,我也带你走。我爱你,只能在我疼痛濒死的时候,却肯将唯一的那支吗啡让给你。
146这次,换我等你。
他一直记得,第二天清晨,她醒来之后,望着自己的眼神,是崩溃,是绝望,是痛苦,是不敢相信。
他的人近乎虚脱,苍白着脸,唇色发白,解释道,姜生,听我说!
她抱着脑袋,失控地尖叫着,别碰我!
避之若瘟疫。
房间的门被打开那一刻,周慕远远地站着,一个中年女工走进来又跑出去,润湿而散乱的床单,苍白似纵欲过度的男子,失魂落魄的女子。
他下床,强作镇静,整理了衣衫,了然,走到周慕身边,没有任何言语,亦不需任何言语。
她恍惚着,走出来,从他身边经过,突然笑了,说,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我的人。
陆文隽也在,站在那里,看着她,唇角是若有若无的笑,像一把巨斧,她就这么走过去,痛苦到麻木后,仿佛听到了自己的身体生生地劈成两半的声音。
而他,一直也都记得,那一天,她身上是松松垮垮的另一个男人的衣衫,纯白色的,在巴黎的晨雾之中,包裹着她的身体,她的痛苦。
周慕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卓绝政绩。
他也似乎想周慕满意,因为他知道,如果这一次让他感觉到自己并没有依从了他,那么将来,他和她还要面对无数次这样的折磨。
周慕走后,他不顾一切跑过去找她,跟她解释,他说,昨夜什么都没发生!
他说,姜生。
她却不肯看他。
无论他如何解释。
她仿佛失聪了一般。
从那天起,她就再也没有看过他的眼睛,仿佛,他的眼睛是,张牙舞爪着的是对她的嘲弄一般——我一直以为,你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伤害我的人。
她将自己紧紧锁在屋子里,她脆弱至此,他更不敢再过多触碰,唯恐触动她某根脆弱到断裂的神经。
直到有一天,她突然出现在窗前,背对着他,声音那么平静,甚至冷静,说,柯小柔要结婚了,我想回去参加他的婚礼。
她正常得让他害怕。
他说,我陪你。
她摇摇头,哭,仍不肯看他,哪怕一眼,她说,其实,你知道,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了…
他说,姜生,那天夜里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她捂住耳朵,努力地克制着自己即将失控的情绪,求你!别提!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复了平静,在窗户上轻轻呵着气,一个一个字地写出,又一个一个字地抹去——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面对你了。给我点时间。
她闭上眼睛,那一夜,或许有,或许什么也没有;可是,未央,陆文隽…还有太多太多的牵绊…他们是真真实实的有。
而且,在凉生的爱情里,她曾叛离。这也是真真实实的有。
她曾经一直以为,自己可以给他的爱情,是笃定,是独一无二;而不像现在,是选择,可非此即彼。
却偏偏那个叫程天佑的男人,如午夜的罂粟,悄无声息地瓦解了这童话——她对一个人宛若传奇的爱。
于是,她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这样的改变——在她狭窄的认知里,那个叫姜生的女孩心里有了凉生之外的男人,哪怕一分一毫,都是污点。
愈纠结,愈逃避。
这两个男人,一个如她的心中仙,一个是她的尘世恋;她辜负不了尘世恋,也亵渎不得心中仙。
她纠结复杂的内心,他并不知道,他又怎么能知道?!只以为她还沉浸在那一夜无法释怀。
戴高乐机场,他送她离开的时候,天空万里无云。
这是他们俩人早就达成的默契,为了躲避周慕后面无尽的事端,为了她此后安心地生活,他们对周围的人就默认了那一夜造成彼此的关系——他是她的先生,而她是他的太太。
程家接到喜帖第一时间来了电话,电话里,他轻描淡写,哦,是啊,我们在国外注册结婚了。
他将一个信封放入她的口袋里,看着她,眼眸深深,藏着泪光,他说,我等你。
他的眼睛低低的,睫毛那么清晰,如同坠翼的天鹅一样,努力轻松地一笑,说,这信封里,是一张回法国的机票…
她愣了愣。
他声音竭力地平静,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说,不要走!可是这三个字到唇边,却变成了另外的话语,他说,以前…是我不好,去了法国,让你等了我六年。这次,换我等你。
是的,他无力将她囚禁,以爱为牢。
他抬头,望了望天空,仿佛是在克制某种情绪后,说,多久都没关系,我等你。等你想起我,等你愿意回来爱我。
他不知,那一刻,她的脸上虽然凝着笑,心里已泪落成海——
凉生,如果你说一句,只说一句,不要走。
我一定不会走!
虽然天下之大,虽然无以为逃。
却愿意以此刻背叛全世界的勇气,与你赴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爱情。
只是,他最终没有说出这句话。
而她,最终也没有这背叛全世界的勇气。
【Chapter11破镜鹊桥仙】
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147我是铁石心肠的女人。
清晨的程家大院,淡淡蒙着山海之雾。
我起床后,整个人蒙蒙的,转脸,钱包就在枕头边,安安静静的;机票不曾撕碎,完完整整地躺在钱包里;仿佛昨夜,没有眼泪,没有凉生,更没有戴高乐机场的梦回。
我看着钱包,发呆了很久,整颗心依旧沉浸在程天佑手术失败的残酷现实中,毫无知觉地,眼泪滑下来。
怕被人发现,飞速擦去。
我问刘妈,可不可以不下去吃早餐。
刘妈有些为难,说,太太,因为从老爷子那代起,工作一直忙碌,聚少离多,所以,很看重餐桌上的团聚,一家人一起吃早餐,这几乎是程家约定俗成的习惯。
我无奈,这真是个好习惯。
刘妈笑,太太可以再睡会儿,早餐时间还早,大少爷身体抱恙后,再也不例行工作时间了,所以,早餐时间就推后了不少。
我说,我下去走走吧。
我下楼,却碰见程天佑从电梯里走出,钱至在他身边。
刘妈跟我说过,三栋楼里都有电梯,是为了方便老爷子和二少爷…她说,没想到,大少爷也…
说起来都是伤心事。
所以,这一早,看到他从电梯里下来,我格外心酸。
钱至一见我,立刻问好,说,太太。
他依旧一脸平静。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脸,心酸得一塌糊涂——那是一双曾经能看见这天、这地的眼睛啊;那曾是一双深情地、温柔地、戏谑地、冷漠地、痛苦地凝视过我的眼睛啊。
刘妈在一旁,忙笑,说,大少爷。太太说,想出来透透气。然后,她看了我一眼,说,太太。
她小声提醒,惟恐我失态。
可我又怎么会失态呢?
我是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我的心里装满了毒蛇。我…
我努力地隐忍着,可是眼眶还是红了,喊一声“大哥”,自己都觉得残忍;想问一声“你的眼睛”,又觉得更让人伤心…我像木头一样站着,不能哭,不能说。
他礼节性地点点头,说了声,早。然后,从我们身边走过。
钱至一愣,喊他,大少爷。转头,早餐尚未准备好,我们也是出门散步,太太,要不一起?
他猛停住步子,不必回头,都能猜到,是一脸想活埋掉钱至的表情。
我摇摇头,说,不了。
刘妈笑,说,我们一会儿去老爷子那里呢…
钱至说,哈哈哈哈!太巧了!我们一会儿也去。
他说,钱至!
我也忙转脸对刘妈说,我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带东西了。
上楼后,我紧紧将门关上,背靠着,忍着声息,站了很久,努力望着天花板,不让眼泪掉下来。
148昨夜。
晨曦之中,他坐在花园里,抚着自己的爱犬,黑着脸,对钱至说,你不觉得自己像个拉皮条的吗?
钱至嘟哝了一句,说,那也得有嫖客和妓女啊。
他说,你…
钱至嘟哝,昨晚都那样了…
他脸一黑,说,别提昨夜!
钱至撇嘴。
半晌,他对钱至说,你也是个头脑冷静的人,处事一贯谨慎,怎么现在就这么不靠谱?他说,你以前不这样啊。
钱至说,你以前也不会为了女人去死啊。
他说,你…
话说不上来,只能叹气。
钱至说,大少爷,其实,我不敢唐突您和三少奶奶,毕竟男女大防伦理道德我还是没送给美利坚,只是,我觉得两个人,即使不在一起了,怎么就非得弄得跟不认识似的?
程天佑看着他,半晌,他说,我真是太纵容你了。
钱至说,啊呀,纵容?你还当我是以前那个小屁孩啊,我好歹也是我爹为你量身定制、精心铸就的人才好吧。海外背景,哈佛归来!
他说,作吧!你就!
他摸摸自己的脸,叹气,一定是我最近脾气太好了。
突然,他想起什么,似乎是不放心的样子,转脸,问钱至,昨夜的事没人…
钱至脸一别,说,别提昨夜!
他一愣。
钱至说,是您刚说的!
程天佑也只能无奈。
钱至看着他,其实,他的内心远不如表现的这么欢脱,他的心情此刻无比复杂的。昨夜,他没忍住,跑去问了自己的父亲,老爷子不会真心想把程家的家业交给三少爷吧?
钱伯正在擦拭银器,突然抬头,看着他,仿佛这一切似乎不该是钱至所应该关心的一般。
见父亲沉默,他有些着急起来,说,爸,大少爷可是您亲眼看着他长大的,您不会真的想三少爷…
钱伯只顾着低头擦银器,说,你来程家,我就告诉你,少说话,多做事。
钱至说,如果这个程家不是大少爷的,我还做什么事!
钱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不说话。
钱至见他不表态,有些气恼,赌气说,小时候我一直以为你疼大少爷比疼我还多,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钱伯依然一副评说由人无所谓的表情,良久,叹了口气,说,现在程家,老爷子年事已高,老爷呢,就专事玩乐,不管一切;二少爷腿疾,原本一切仰仗大少爷,现在倒好,手术失败了。股市大跌,旗下房地产也不乐观,外戚虎视眈眈,董事会各有私心,现在你让老爷子不想依靠三少爷…除非大少爷能恢复。
说完,他睨着眼睛看了钱至一眼,叹气,这手术明明成功了…怎么就…唉!命啊!
命?钱至看着程天佑,想着昨夜父亲的话,心陡然一酸。他的一切,存在及求学,几乎都是为这个程家大少爷量身定制的,他原本负责帮助打理公司诸事,自从程天佑眼疾后,生活诸事便也落到了他身上,情谊自不比普通老板与员工。如今…
这时,汪四平推着程天恩走了过来。
程天恩一出现,钱至突然有些拘谨起来,说,二少爷。
程天恩看都不看他,倒是对着程天佑脚边的爱犬热情洋溢地呼唤了一声,汉克——
狼犬兴奋地吐着舌头,乖乖地跑到程天恩身边,亲热地欢跳,程天恩随手从桌上拿起一块糕点扔过去,狼犬兴奋地捡起来,瞬间吞掉。
程天恩笑,声音微微变大,说,这主人不吃的东西啊,才能轮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