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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人都恍然大悟:两位大长公主今日登门,原来是为了此事!这赵氏的出身容貌都如此出挑,有御赐的身份,又有常乐大长公主撑腰,若是真如公主所愿当上了媵妾,以后库狄氏的日子还能好过吗?可若是不答应,大长公主说不定会当场翻脸……琉璃沉默片刻,回头看了低头不语的赵幺娘一眼,脑中不由响起了裴行俭刚才的低声吩咐:“这两位公主若是在旁的事情上刁难你,你就推身子不好;若是逼你给那位赵氏请品级封号,你不妨问问赵氏,她说什么,便是什么!你放心,这些事我早有安排,自会处置妥当。”
想到他的安排和处置,琉璃心里微微一叹,语气放得轻缓了几分:“幺娘还是起来说话吧,这些曰子以来我是忙昏了头。大长公主提醒得好,我也想问幺娘一声,你日后有何打算?”
赵氏依然死死地低着头,身子似乎在微微发抖。常乐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库狄氏这是欺负幺娘脸皮薄说不出口吗?她刚要发话,门外突然有人高声道:“启禀娘子,宫里来人了,已经到了内院门口!”
屋里顿时骚动起来,常乐与千金相视一眼,都皱起了眉头。琉璃也吓了一跳,向两位大长公主欠了欠身,转头便往外走,心里一片茫然: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宫里也有人过来凑热闹,而且居然是直接到了内门…… 待得在院门口瞧见笑吟吟跳下马车的玉柳,她不由越发惊诧,忙迎上前去,正要行礼,玉柳笑着挽住了她:“夫人千万莫要多礼,今日我是特意讨了这差事来瞧瞧热闹的,连裴少伯都不敢惊动,夫人给我杯酒喝就好。”
又是一个专程来喝酒的?琉璃满肚子问号,又不好多问,引着她一路进到堂舍。玉柳跟随武后已久,屋里品级高的几位女眷都见过她,心头震动自不必多表。常乐和千金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了许多。玉柳一眼看过去,也是脚下一顿,躬身笑道:“奴婢见过两位大长公主。”
常乐和千金不敢拿大,都微笑着点了点头:“宫正不必多礼。”常乐便问:“不知宫正此来所为何事?”
玉柳笑着走上几步:“皇后殿下与两位大长公主大约是心有灵犀,今日突然想起是库狄夫人暖宅的日子,特意遣奴婢带上贺礼前来跟库狄夫人道声恭喜。”
她转身从身边的小宫女手里拿过了一个半新不旧的檀木盒子,对琉璃笑道殿下说,这柄如意她帮夫人保存了这么多年,难得前几日又找到了一柄配对的,还是成双成对、物归原主的好。”
琉璃见到那盒子心头便是一震,听得这番话,胸口更是五味交陈,忙跪倒谢恩:“多谢殿下厚爱,臣妾不胜感激。”
玉柳笑容里带上了几分促狭:“夫人快些起来。殿下还说了,夫人若要感恩,不必说这些白话,只要少偷些懒,多给殿下画几幅西北风光,比什么都强!”
琉璃忙躬身应了,眼见人人瞧过来的目光都有些异样,心里不由苦笑一声:武后在这个日子派遣玉柳亲自过来送礼道贺,又转达了这样一番言辞,这份“隆恩”当真比两位大长公主的刁难更让人心惊胆战!
常乐眼里顿时添了几分阴霾,转头瞧了瞧起身站在一旁头都不敢抬的赵氏,眉头一蹙,突然扬声笑道:“玉宫正倒是来得正好,不知宫正是否还认得我家这个不成器的妹子?”
玉柳顺着她的目光一看,眉头微挑:“可是……赵娘子?”
赵幺娘欠身行礼,声音几乎低不可闻:“见过宫正。”
玉柳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常乐大长公主,眼里露出几分恍然。
常乐笑着解释:“幺娘是在害羞呢,我刚才正与库狄夫人说到,不知什么时辰才给么娘定下名分来,库狄夫人却问么娘有何打算,这不,她就抬不起头了!”
她看着赵幺娘,声音放得温和舒缓:“幺娘,你也不必为难。伺候少伯原是圣人的旨意,你只用谨遵圣命就好。若是担心自己年轻识浅,不堪重任,我这里还有几个经过事的奴婢和嬷嬷,我会让她们留下来帮衬你。你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趁着今日高朋满座,又有宫正在此,正好为你做个见证。”~常乐大长公主原来不但要给赵氏争一个名分,还要派自己的人手来帮衬她!如此一来,这裴府的后宅焉有宁日?好些人不由暗暗吸了一口冷气,于氏眉头一皱就要开口,琉璃忙拉住了她,微微摇头。
玉柳脸上的讶色只是一闪而过,倒是笑了起来:“大长公主如此关怀赵家娘子,真真是让人敬佩。”
常乐悠然一笑:“宫正过奖,幺娘毕竟是拙夫的堂妹,我将她安置妥当了,也算是帮拙夫尽了赵氏子弟的本分。不然让幺娘这样没个前程,只能不明不白地厮混日子,百年之后,他有何面目去见自家的叔叔婶娘?”
玉柳恍然点头,满脸歉意地叹了口气:“说来都是奴婢们的不是,赵娘子如此人才,莫说圣人,就是让奴婢们早些知晓她有大长公主这样热心的嫂子,又怎会让她在宫中不明不白地厮混了八九年?唉,什么好前程都被耽误了!”
常乐脸上的笑容不由一僵,耳根腾地烧了起来,好些女眷也默默地低下了头——赵氏在宫里待了近十年大长公主都不曾管过,出宫到了裴家就变得如此关怀备至,玉宫正当真是打得一手好脸,可惜这笑话却是看不得的。
千金大长公主见势不对,忙插嘴进来:“宫正此言差矣,赵家也是大族,姊姊妹妹有好几十个。七姊姊纵然有心照料,总不能人人都关照到。赵氏娘子入宫出宫的这些事,她家兄嫂也是近日才跟七姊姊回禀的,七姊姊也很是懊恼,还说早知宫里有这样的妥当人,便是向圣人要来伺候周王妃也是好的!”
玉柳沉吟片刻,微微一笑:“原来如此,那倒真是可惜了。”
众人也都想起了前些日手的那件事一宫中向赵府下聘,周王李显转年就要迎娶常乐的独生爱女为正妃。眼下常乐大长公主圣眷之隆显然犹胜往昔,王妃的身份与公主不同,玉宫正纵然是皇后的心腹,只怕也不得不多掂量掂量了。
常乐的脸色犹自不大好看:“大家族里原是人多事杂,我又不是三头六臂,如何照料得过来,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总不能让人一直委屈了自家妹妹!”
玉柳含笑点头:“大长公主果然是古道热肠。”
常乐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玉宫正过奖了!”
玉柳依然是笑微微的:“有大长公主言传身教,周王妃也必然是大度的,看来皇后殿下倒是可以放心了。”
常乐怔了怔,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之极。
千金一时也不知如何接话才好,独生女儿原是常乐最大的命门,而现在,这命门显然捏在了皇后手里一一今日常乐给赵氏“做主”,日后又拿什么理由让皇后不给别的女人“做主” ?
偌大的堂屋里一时没人再开口,安静得有些诡异。玉柳气定神闲地转头看了琉璃一眼,微笑着冲她眨了眨眼。这一幕落在堂上众人的眼里,更是震惊难言:皇后殿下居然肯拿周王的婚事为筹码,来给库狄氏撑腰!
于氏眼瞧着不对,忙低低地咳了一声,扬声打了个圆场:“看我这记性,说了半日,玉宫正还未入席呢。宫正快请坐,这冷天拔地的,先热热地喝口酒再说。”
玉柳微微欠身,笑容依旧温柔:“多谢老夫人。”
她刚刚走出两步,就听身后的常乐沉声道:“幺娘,我问你的事,你可想好了没有?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尽管说,库狄夫人与我都会为你做主!”
这声音并不大,却仿佛是一颗颗的钉子稳稳砸入了地面。玉柳脚步一顿,所有的人也都惊得睁大了眼睛。千金脱口叫了声:“七姊!”
常乐并不答话,依旧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氏:“怎么?不信我说的话,我常乐虽非男儿,生平却也不曾轻许诺言。我答应过的事,绝不会半 而废!”
千金心头一震,默然垂下了眼帘。常乐的确是这种性子,临海的事情早已是她的心结,而她打发那些宗室子弟们做事时也的确有过许诺,没想到为了这心结和许诺,自己的这位姊姊当真什么都能豁出去……赵幺娘膝盖一软,又一次跪倒在地,声音越发颤抖得厉害:“公主大恩,幺娘没齿难忘。”
仿佛过了许久,她慢慢抬头看向琉璃,满脸都是决心已定的平静:“夫人,您适才也曾问过奴有何打算……”
琉璃只觉得满屋子人的视线又集中到了自己身上,离自己不远的玉柳神色最是复杂,仿佛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她的心头不知为何竟是一片疲惫,不等玉柳插话便点了点头:“正是,你若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言。”赵氏欠身一拜,这才缓缓开口:“夫人明鉴,奴出身官宦人家,却不曾孝养过双亲一日;入宫八年有余,也不曾为圣人与皇后分忧半分,原是世上最无用愚笨之人。承蒙圣人开恩,赐奴为少伯洒扫庭院,又有夫人仁厚,对奴照顾周到、信任有加,如此大恩大德,奴感激不尽。”
这番话说得婉转动听,许多人心头却是一阵发寒:还以为她真的胆小本分,原来却是一个能言善道、心机深沉的,好话说完,接下来该说“只是”了吧?
赵幺娘停了停,语气愈发轻缓:“只是圣人之命奴不敢忘,赵氏之名奴也不敢站污,因此,么娘虽知此事、此事有些逾矩,还要在此恳请夫人……” 她抬头看着琉璃,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含着泪光,带着恳求,可眼底深处却分明全是破釜沉舟的冰凉。
琉璃清清楚楚地听见自己心底的那声叹息,不远处,常乐的眼睛已经眯了起来,千金则是冷笑着仰起了头;她的声音不由也淡了下去:“你说吧。”
赵幺娘膝行两步,来到琉璃身前,仰头看着她,一字字道:
“夫人若不嫌弃,幺娘恳请夫人,收奴为义女!”
义女?
堂屋里静了静,随即便“嗡”的响成了一片。平日稳重无比的女眷们各个都变了脸色,有人不住地倒吸着凉气,有人直推身边的熟人:“你听清了么?你听清她说什么了么?”
常乐怔了片刻,腾地站来身来,身前案几上的盘碟噼里啪啦的掉在地上。那清脆的响声顿时让整个屋子重新静了下来。
常乐的脸颊上满是红晕,语气却冷到了极处:“幺娘,你到底想做什么,你再说一遍!”
赵幺娘转身向常乐拜了下去:“大长公主一片好心,幺娘感恩不尽,只是幺娘自知福浅,不配公主厚爱,更不配伺候少伯。圣人的吩咐犹在耳边,幺娘不敢或忘,而赵氏名声,亦不容玷污。幺娘也唯有异想天开,只望夫人能容幺娘在膝下伺候几年,也算是尽忠尽孝,幺娘死而无憾! ”
常乐公主盯着她的背脊,慢慢点了点头:“好,好一个尽忠尽孝,死而无憾,我真是小看你了,只愿你美梦成真,日后当真能了无遗憾!”
她的声音千涩而冰冷,仿若冬日清晨的西北风,直能将寒意刮进骨缝。 赵幺娘身子一抖:“公主息怒,公主的大恩大德,来世幺娘定然结草衔环相报。幺娘原是微不足道之人,若是因幺娘之事令公主气恼,幺娘更是万死莫赎。”说完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那闷闷的声音仿佛落在众人的心头,连常乐眼中冰冷的怒火都为之一窒。
赵幺娘在地上伏了片刻,才抬起头来,额头已是一片红肿,眼神似乎也有些晕眩,却依然固执地转头看向了琉璃:“夫人,幺娘求夫人成全!”
琉璃的脸上倒是一直平静无波,听到这一句,才露出了几分踌曙:“这、 此事……”
于氏心里早把事情盘算了七八遍,心知赵幺娘的提议虽然匪夷所思,却无疑是永绝后患的好法子,赶紧上前两步笑道:“大娘还犹豫什么?有这般聪明懂事的女儿,原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连老身都想沾沾光了。”
赵幺娘忙向于氏欠身行礼:“多谢老夫人。”
琉璃低头静静地看着她,嘴角终于微微一扬:“既然如此,你还叫老夫人?”
赵幺娘的眼睛顿时一亮,笑容变得璀璨之极:“多谢母亲!”又向于氏重新顿首行礼:“幺娘给外祖母请安。”
于氏笑着伸手摘下了头上的一根赤金钗子,弯腰插在了赵幺娘的发髻上:“好孩子,快起来吧。”
罗氏也终于回过神来,忙凑趣道:“母亲一直叨念着没个孙女,如今却有了这么好的外孙女,我这做婶娘的今日也不献丑了,明日定会好好补份礼来!大娘,你日后可有的忙了,幺娘这样的好相貌,还不得好好替她挑个女婿!”
赵幺娘脸上一红,轻轻叫了声“母亲”。那娇嗔的意味让好些人顿时寒毛倒立,琉璃却依旧含笑不语。
千金看着她安静的面孔,心头却不由一阵发凉:难道今日这一切早已落入她的算计?不然她怎么会想到让两个宫女来布置堂舍?不然找个赵幺娘怎么会放着妾的位置不要,放着常乐这样的靠山不要,非要做什么义女,从此任人宰割?
常乐却是再也听不下去,衣袖一甩,寒声道:“那我便不打扰你们共享天伦了,告辞!”也不等琉璃几个客套,转身大步离开。千金忙不迭地跟了上去,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日后自己要离这两张可怕的笑脸远点,越远越好!
午时已过,灰蓝的天幕上,开始偏西的日头愈发显得暗淡,北风却刮得更紧了。裴府的内院门外,两辆厌翟车在仪仗护卫下缓缓离去。原本华丽张扬的仪扇罗盖仿佛被寒风吹得久了,也变得有些瑟缩,明明一柄仪扇都不曾减少,看去整个队伍却似乎再也填不满府外那宽敞的路面。
眼见着最后一辆副车都已转出了远处的乌头大门,罗氏这才一把拉住了琉璃的胳膊:“你倒是会算计,一句话也不透!我先前还纳闷呢,为什么要让那两位布置堂舍,原来竟是为了这个!”
琉璃垂下眼帘,轻轻摇头:“这原是守约的主意,说是或许会有人故意提这桩事,有备无患,谁知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难道赵氏这一出也是守约的算计?”罗氏好不诧异,脱口问出这句后,见琉璃一脸淡然地摇头,不由长叹一声:“此事当真是匪夷所思,若是教我遇上,只怕吓也吓傻了,也就是大娘你还能处变不惊!”
处变不惊?琉璃转头看着罗氏,想到不远处的堂屋里有她最新出炉的女儿,年纪比她小不了几岁,个子比她还高,却会一口一句、满是深情地叫自己“母亲”……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惶然:“阿嫂,阿嫂你能掐我一把么?我怎么觉得自己是在做梦呢!”
第二十章 暗生疑云 惊逢故人
“噗”的一声响,韩四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水全部喷了出来。阿燕躲闪不及,身上那条崭新的满地卷草四叶团花纹石榴裙顿时被溅湿了一大片。她忙不迭放下水杯,推着韩四的肩头笑骂了一声:“呆子!又不是我认了个美人做女儿,你激动个什么!”
韩四原本不大的眼睛顿时瞪得更圆:“夫人真就人下了?”
阿燕低头抖着裙角,随口答道:“不然还能如何?不出三日,满长安的官家人只怕都会知道夫人多了这么个女儿!”
韩四忙问:“那阿郎怎么说?”
阿燕“扑哧”笑出了声:“阿郎还能怎么说?表扬夫人能耐呗,吃顿饭的工夫居然就儿女双全了!”今日夫人当着宾客倒是面不改色,可外人一走,脸立时拉得犹如积年的胡瓜,阿郎倒还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说笑间落井下石得不带丝毫烟尘气,不过夫人一抓狂,倒是没工夫犯愁了……韩四眨了眨眼睛,神色越发困惑这、这到底怎么回事?那什么赵娘子怎么突然想起要认夫人做义母?夫人和阿郎怎么就应了?”
阿燕一甩裙子坐了下来,瞅着他笑道:“我问你,若你是这位赵娘子,今日你会怎么办?”
韩四思量了好一会儿,还是一脸茫然我也不晓得该怎么办,横竖是不能答应的,凭她是什么媵妾、有谁撑腰,留在府里跟夫人作对,那阿郎还不得……”他打了个寒战,摇头不语。
阿燕点头:“算你没呆到家!赵娘子自然也是看透了这点,大长公主们说得再动听,给的东西再丰厚,也不过是拿她做刀,要对阿郎、对夫人下手!此事若能成,她能得多少好处?若是败了,只怕连活路都难寻!苒说阿郎又不是糊涂好色的,在这后宅里,她再有手段,只要男人家不理她,她还能翻出什么浪来?更何况连皇后都是向着夫人的,她就算不知道阿郎的本事,还能不知道皇后?不管大长公主们能给她何等的富贵前程,也得先有命去消受不是?”
韩四恍然大悟:“可不是这个理!不过、不过……”
阿燕笑着接过了话头:“不过这赵娘子当真了得,那当口居然能想出认夫人做义母的法子,乍一听是有些匪夷所思,可细细想来,竟是周全得很。对夫人而言,此事是一劳永逸,既绝了大长公主们的念想,对圣人对外人也都好交代;而赵娘子自己父母双亡,前程婚姻与其让兄嫂摆布,还不如另寻靠山。事情闹到如此地步,但凡明白些的人都不会亏待她,何况是咱家夫人?”
韩四点头:“那倒是,夫人原是一等一的明白人。”
“一等一的明白人?”阿燕怔了一下,摇头微笑起来,“夫人聪慧是极聪慧的,明白却未必有多明白。说起来,长安的贵人们认几个比自己小不了几岁的义子义女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桩买卖罢了,也就是夫人才会如此烦恼!”
韩四愕然道:“这义子义女也是好买卖的?”
阿燕不由失笑:“你以为这长安城里,有几对义母义女是像于老夫人和夫人那样真有情分的?不过是一方借着孝道的名义献上永世不得反悔的忠心,一方拿着慈爱的幌子给出名正言顺的依仗。夫人到底还是心太实,受不起虚名,又欠不得人情。这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对上大长公主们也就 罢了,若对上的是赵娘子这般能屈能伸的人物,只怕最后是要吃亏的……不过府里横竖有阿郎呢,我看也没什么人能让娘子真的吃了亏去!”
韩四眼神多少有些茫然,显然还没有太明白这话里的弯弯绕绕,却依旧习惯性地用力点头:“嗯,嗯,正是,横竖有阿郎呢!”
阿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端起案几上的水杯要喝。韩四忙道:“说了这半日话,水只怕有些凉了,我在给你换一杯。”说着起身走到屋角熏笼边,拿起炉边温着的暖壶,重新倒了大半杯微微冒着热气的水,递到阿燕手里:“今日外头风大,你先暖暖手再喝。”
阿燕笑吟吟地捧住杯子,目光往屋里扫了扫。这间屋子原是他们的书房,因今年家里用度紧,不好每间屋子都烧炭,这才用重帘隔了大半间书房出来做暖室。儿子韩飞喜欢清静也就罢了,女儿七七和韩四却都是猫一般的习性,日日窝在这里。这不,才半日没收拾,韩四平日盘踞的便榻上,那深青色褥子便已皱得波涛汹涌,几卷医书在被浪间载浮载沉,倒是熏笼边女儿常坐的地方……阿燕看着小案几上那明显不曾动过的整齐纸墨,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小七今日又是功课都没动就出去疯了?”
韩四眉毛跳了跳,笑着搓手:“没有没有!她原是要写字的,谁知隔壁的康家娘子大早上便让阿七过去帮她做些人胜,还说那几家小姊妹们都已经在那边了。我思量着这大过节的,拘着她一个人在家写字她也坐不 稳,索性便让她再散一日……”
他平日话少,此时却是满脸笑容地一口气说了下去。阿燕并不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韩四的声音不由越来越小,终于肩头一垮,垂着眼皮低声道:“今日真是最后一日了,我明日便让她把这两天落下的功课都补上!”
阿燕沉默片刻,才淡然道:“你若觉得等阿七长大了,也和康家那些小娘子们般随便嫁个相熟人家就好,自有父兄族人一生一世帮她撑腰,那从今日起,我便把这些本子书册都收了,再不逼着阿七认字背药名,如何?”
韩四脸色更是汕讪的,连连摇头:“我不是这意思,求人不如求己,阿七虽是女儿家,也要学些本事才好。你莫急,阿七最像你,聪明得很,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横竖她现在还小,日后咱们抓紧些就是了。”
阿燕声音里顿时带上了两分薄怒:“九岁了,很小么?阿飞在她这么大的时候,药方都能默写多少了,你不还嫌着他底子打得不够扎实?女儿家能留在家里学本事的日子又短,她这样疯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入门?”
韩四不敢多说,半日才嘀咕了一句女儿家要学的原也少些……”
阿燕眉头一挑,正想开口,帘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清脆而急促的脚步声,韩四忙站了起来,刚叫了声“阿七”,门外响起的却是小婢女呼哧带喘的声音:“外头有个何家的找阿郎,说是他家那位病人有些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