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些好,能够闻到就好。”昭阳脸上笑意愈发浓了几分。
昭阳回公主府之事并非暗中行事,自然很多人都能够知道。在回了公主府之后,昭阳刻意召了魏忠前来,便是要魏忠闻一闻昭阳身上的药味。
昭阳不在公主府,公主府中仍旧守备森严。昭阳回了一趟公主府,身上便沾染了药味。这些看似极其不起眼的蛛丝马迹,落入有心之人眼中,前后串联,自然会联想到,苏远之昏迷不醒之事。
昭阳忙于招贤纳才之事,一连好几日,都忙碌着召集了许多朝中重臣商议章程,终是定下了一个可行之法,便急忙命人发布布告,开始实行了。
却也寻了个机会,见了了空寺方丈。她本欲亲自去了空寺,只是如今她出宫却不是一件易事,只得打着为太后求福的名号,将了空寺方丈请到了宫中。
方丈入了佛堂,昭阳便屏退了下人,朝着方丈行了个礼:“阿弥陀佛,今日寻方丈前来,是为了君墨之事。方丈是高人,可否请方丈告诉我,君墨平安与否?”
方丈的眸中带着几分怜悯,却也只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此前老衲便已同陛下说过,天机不可泄露。”
昭阳咬了咬唇,声音愈发低沉了几分:“若我想要逆天改命,又该如何?”
方丈倒似乎并不诧异,神情悲悯:“逆天改命所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寻常人所能够承担。”
昭阳眼睛一亮:“方丈说,需要付出的代价非寻常人能够承担,也就是说,逆天改命是可行的?要如何做?”
“陛下不先听一听,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吗?”方丈凝眸望向昭阳。
昭阳脸上满是笃定:“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不惧。”
“若是国运呢?”方丈微微眯了眯眼。
见昭阳蹙起了眉头,了空寺方丈才又接着道:“陛下有帝王之相,逆天改命,改的便不止是自己之命,还身系楚国国运,一旦更改,楚国国运必将受到影响。陛下一人,关系着楚国万千百姓之命运,还望陛下三思而后行。”
佛堂之中烧着好几个火盆子,温暖如春,只是昭阳却觉着,像是外面呼啸的寒风径直吹了进来,吹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之中,连骨头里面都泛着寒意。
昭阳抬起眼来望向面前的佛像,佛祖脸上带着笑,神情悲悯。
“容我再想想,再想想。”昭阳缓缓闭上眼,喃喃自语着。
出了佛堂,在殿外候着的墨念连忙给昭阳披上了一件大氅。
昭阳快步离开了佛堂,朝着长安宫走去,长安宫门口,有宫人正在扫去玉阶上的雪,见昭阳来,急忙收了扫帚,行了礼。
昭阳抬脚进了长安宫,里面宫人不停地来回穿梭着换宫中挂着的灯笼,换上去的灯笼红通通一片,上面贴着福字。
昭阳目光落在那灯笼上贴着的福字上,微微一顿,原来,又快要过年了。
过年,原本应当是家家户户团圆的时候,只是昭阳却突然发现,自打她重生至今,除了第一年的年是团团圆圆地过的,后来这三年,几乎都与亲人两地相隔。
她重生之后许下的愿望本是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如今却好似,越来越难以实现。
“陛下怎么在这外面站着,这霜风吹的,多冷啊,快,殿内点了火龙,陛下快进来暖和暖和。”李嬷嬷从殿内走了出来,见着昭阳立在院子里,微微一愣,连忙招呼着。
昭阳笑了笑,抬脚上了玉阶:“我看宫人们在挂灯笼,就多站了会儿,一转眼,便又要过年了。”
“是啊,这时间过得可真快。”李嬷嬷笑着道:“太后娘娘在与大皇子玩儿呢,陛下快进去吧,小厨房里今日熬了红枣银耳羹,正热着,奴婢去给陛下端一碗来暖暖身子。”
昭阳颔首,进了殿,就听见慕阳童稚的声音从屋中传了出来:“栗子糕,慕阳吃,栗子糕。”
随即太后的声音响了起来:“好,给你栗子糕。你可不能将栗子糕吃完了,你娘亲最爱吃栗子糕了,给娘亲留一点。”
“留一个。”慕阳应着。
昭阳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心中终是有了几分暖意。
“娘…”似是听到了昭阳的笑声,慕阳从椅子上转过了头来,望向内殿门口。
昭阳抬脚进了内殿,将大氅脱了下来递给了身后的宫人,见慕阳从椅子上爬了下来,跌跌撞撞地往自己这边跑,连忙道:“娘亲刚从外面进来,身上凉,慕阳别过来。”
话音刚落,慕阳却突然被自己绊了一下,摔倒在地,呜咽了两声,抬起水汪汪地眼来可怜巴巴地望着昭阳。
昭阳忍不住叹了口气,走到慕阳跟前,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不是教你走路的时候小心些,莫要着急吗?怎么总记不住?”
慕阳瘪着嘴望着昭阳:“想娘亲。”
昭阳揉了揉慕阳头顶柔软的发,心中想着,这些日子忙着处理政事,倒的确是有些忽视了孩子,思及此,便笑了笑:“娘亲以后多陪陪慕阳就是了。”
太后望着母子二人,神情带着几分怀念:“都说外甥肖舅,慕阳的性子倒是有些像君墨。”
第801章 平安勿念
自打君墨出事之后,太后鲜少提起君墨,如今说来,却让昭阳的心忍不住轻轻颤了一颤。
昭阳抱着慕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状似漫不经心地开了口:“母后,若是有朝一日君墨可以回来,让我们不再是楚国皇室,不再管楚国兴亡,不再在乎百姓生死,隐匿山水之间,一家人平安团聚,母后可愿意?”
太后闻言,嘴角微微一翘,笑了起来:“我不过一介平凡妇人,素来没什么野心,自然更希望你们平安喜乐,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皇室,楚国如何,与我又有何关系…”‘
昭阳微微掀了掀眼皮,却又听得太后接着道:“只是你与君墨不同,你们姓楚。这楚室天下,是你们的责任,若是你们不管楚国兴亡,不问百姓生死,只怕会受尽天下人指摘。”
“家国家国,于寻常人而言,家是家,国是国,家没了国还在,国没了家尚存。可对你们而言,家就是国,国就是家,家没了,国也没了。国没了,只怕那些入侵者也不会轻易放过你们,家也难存了。”
虽然太后并未问昭阳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出的话却让昭阳觉着,母后像是洞察了一切一样,心若明灯。
太后从盘子中取了一个栗子糕递给了昭阳:“慕阳为你留的。”
昭阳笑着接了过来,却又听太后接着道:“你细想想,从古至今,有几个亡了国的皇族有好下场的?不说锦绣富贵,大多数,连命都难保。”
昭阳轻叹了口气,只觉着心中郁结更盛。
“糕糕…”手被一个小小软软的手抓住,昭阳低下头便瞧见慕阳目若灿星地望着自己手中的栗子糕。
昭阳轻声笑了笑,摇了摇头:“不能多吃了,吃多了肚肚会痛。”
慕阳瘪了瘪嘴,将手松了开来。
太后目光落在昭阳脸上,笑着问着:“我听闻你将了空寺方丈请到了宫中,倒是不知你什么时候开始信神佛了?你为何请他来?是为了所谓帝星之命来?”
昭阳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颔首:“我想着,那方丈是个有能耐的,若是能够逆天改命,保君墨平安无事就好了。”
太后闻言,身子微微一顿,半晌,才开口道:“说起来倒是巧得很,君墨失踪一个多月,我倒是从未梦见过他,昨夜却是难得梦到了。”
“哦?”昭阳侧目:“母后梦见君墨什么?”
太后笑了笑:“我梦见君墨成了亲,有了孩子,孩子约摸比慕阳还要大一些,三四岁的模样,比君墨小时候还要调皮许多,将君墨的贴身玉佩给摔碎了,将君墨气得厉害,君墨拿起书就打,那孩子就跑,君墨在后面跟着追,绕着御花园转圈圈…”
昭阳听着太后说着梦中的场景,嘴角微微翘着,心中带着几分向往。
若果真有那一日,那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太后接着道:“母子连心,我一直坚信着,君墨尚且活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说什么逆天改命为时尚早。那方丈只是说,你有帝王之相,如今你已经为帝,便是应了这命相。逆命由天定,且不说能不能更改,即便是能够逆天改命,可这逆天改命违背天意的事情,定会付出很高的代价,还是莫要轻易行事。”
昭阳垂下眸子,只从她的只言片语间,母后便知晓她心中纠结。
沉默了良久,昭阳才轻叹了口气,低声应着:“也唯有如此了。”
却是果真如太后所言,数日后,在临近小年的时候,跟在君墨身边的暗卫也传来了消息,声称暗卫亲眼瞧见君墨沉入了沼泽之中,经过一个多月的寻找,暗卫们几乎将那片沼泽中的泥沼尽数除尽,其它失踪将士的尸首倒是都寻到了,却也并未找到君墨的尸首。
这个消息一传来,昭阳心中便燃起了希望,急急忙忙去长安宫将此事同太后说了。
“南诏国邪术众多,且南诏国人对沼泽的地形本就十分熟悉,十有八九是他们利用了沼泽这一特殊地形做了什么手脚。不见尸首,君墨就定然没有死。”
昭阳的声音带着笃定,似是在说服太后,只是唯有昭阳自己知晓,她更是在说服自己。
太后抬起眼来望向昭阳,此前宽慰昭阳的时候,虽然坚定地说自己相信着君墨定然无恙,只是突然听到这个消息,却觉着好似在梦中一般,手紧紧拽着手中的绣帕,声音亦是微微发着颤:“这不是你刻意拿来糊弄我的吧?”
“母后说什么呢?此事是真是假,母后大可派人去查证便是。且,我又怎会拿此事来糊弄母后?”昭阳垂着头,浅笑着。
太后凝眸:“只是,若君墨的失踪是南诏国的阴谋,是南诏国掳走了君墨,他们又有什么目的呢?是想要以君墨为要挟,来让我们交换什么与他们?可是都过去一个月了,南诏国却没有丝毫动静,又是在打着什么主意呢?”
昭阳先前亦是想到了此处,沉吟了片刻方应道:“未必是想要交换什么,兴许只是为了看我们楚国自乱阵脚,好趁虚而入。”
太后摇了摇头:“若只是为此,将君墨除去岂不更好?若是君墨在他们手中,说明他们定是另有所图。”
昭阳笑了笑:“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只要君墨没事就好,他们想要做什么,咱们且等着便是。”
太后颔首,喃喃自语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眼中闪烁着银光。
昭阳亦是轻轻吁了口气,不管如何,有希望总比无望来得好。
晚上,又收到了苏远之派人送回来的家书。
家书上并未与昭阳说他在南诏国是何情形,只带着几分打趣地写着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还说,若是陛下要册封皇夫,记得给他一个好听的封号。倒也还记着宽慰了她几句,说君墨定然平安无事,他会让人暗中向楚临沐和大公主打探君墨是否落入了他们手中。关于他自己,却只落了四个字,平安勿念。
只这四个字,却也让昭阳无比安心。
大抵是过年了的缘故,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第802章 年复一年
虽边关战事未歇,年却是要过的。
整日忙忙碌碌,不经意,除夕便到了。按着往常惯例,除夕夜,三品以上的朝臣皆可携家眷入宫参加宫中宫宴。
因着战事的缘故,朝中文武百官留在微臣的并不多,后宫能够参加宫宴的更是寥寥,昭阳便索性放宽到了从四品以上,连带着年后即将上任的皇商们也一并邀请了。
除夕,月穷岁尽,除旧迎新。
宫中早已经布置妥当,一派喜庆吉祥。棠梨与墨念取了一身正红色绣着龙纹的宫装给昭阳穿上了,发上亦是簪着龙纹的步摇与珠钗。
昭阳是楚国第一个女帝,在这些穿着配饰上并无可以借鉴的,尚服局倒是用足了心思。无论是衣裳还是配饰,皆无比精美华贵。
“陛下这一身,实在是美极了,奴婢再给陛下画上一个相称的妆容,定叫那些个凡夫俗子的,一见着陛下就想跪下。”墨念素来嘴甜,说话倒是十分有趣。
昭阳闻言忍俊不禁,望向墨念:“叫人一见着就腿软想跪下的,是鬼。”
“陛下惯会曲解奴婢的意思。”墨念一脸委屈。
“娘亲…”慕阳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昭阳连忙转过头,望向殿门口,便瞧见慕阳亦是穿着一身喜庆的红,十足像个福娃娃一般,扶着殿门高高的门槛,努力想要爬进来。
昭阳瞧着觉得好笑,见跟在慕阳身后的邱嬷嬷要去抱,便笑着道:“嬷嬷莫要着急,让他自个儿翻吧。”
慕阳双手抱住门槛,点头如蒜:“慕阳大,自己爬。”
昭阳便在梳妆桌前面坐了下来,叫墨念给自己上妆,一面从铜镜里看着在努力爬着门槛的慕阳,时不时地还给他鼓鼓劲儿。
慕阳死死地抱住门槛,努力整个身子趴在了门槛上,冬日里穿得厚,昭阳瞧着慕阳想个球一样从门槛上滚到地上,“啪”的一声。
昭阳听着那一声响动,便知只怕摔得不轻,却只见慕阳快速从地上站起了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而后便飞快地朝着昭阳跑了过来,抱住昭阳的腿,扬起脸来望着昭阳:“娘亲…”
昭阳眼中笑意愈浓:“慕阳真棒。”
“棒!”慕阳也笑:“娘亲,慕阳要吃肉肉。”
在慕阳一岁之前,一直未让他占荤腥,一岁之后才开始慢慢吃些肉糜做的东西,也不敢给他多吃了,谁曾想这小人儿却是吃了一次之后就从此喜欢上了,动不动就缠着要吃肉肉。
昭阳有些好笑地望着双手并用,抱着自己腿的小福娃娃,点了点头道:“好,娘亲待会儿带慕阳吃肉肉去。”
慕阳听昭阳这样说,愈发欢喜了起来,松开一只手,伸到了昭阳跟前:“拉勾勾。”
昭阳笑着摇了摇头,这拉钩也不知是谁教的,学得倒是快,如今动不动就让昭阳拉勾勾。
昭阳伸出手同慕阳拉了勾,慕阳这才放了心,欢欢喜喜地松开了昭阳,走到一旁坐了下来,转身招了招身后跟着的宫人,朝着宫人伸出了手来。
宫人连忙从袖中拿出了慕阳惯常玩的小玩具,递到了慕阳手中,慕阳接了过来,将那些小玩意儿摆成一排,从右自左一个一个依次玩着。
昭阳在一旁看着觉着有些好笑,眸光柔和了几分,收回了目光,才开口问着邱嬷嬷:“慕昭和慕楚呢?”
邱嬷嬷连忙道:“二皇子和三皇子刚吃了奶睡下了,太后娘娘说,孩子还太小,就不要带去宫宴上了。”
昭阳颔首:“宫宴吵闹,就让他们在殿中睡着吧,多留几个人看着便是。”
邱嬷嬷应了声,退到了一旁。
墨念给昭阳上了妆,昭阳方站起了身来,走到了慕阳跟前,朝着慕阳伸出了手来,笑眯眯地道:“走,娘亲带慕阳去吃肉肉。”
慕阳闻言,眼睛一亮,急忙将手中的小木人往地上一扔,便抓住了昭阳的手:“肉肉,肉肉!”
母子二人出了养心殿,外面还在下着雪,白茫茫的一片。昭阳将慕阳抱在怀中,沿着殿外的回廊缓步走到了御乾殿。
刚到御乾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阵阵喧哗声。
门口的内侍朝着昭阳行了个礼,便扬声道:“陛下驾到…”
殿内的喧哗声渐渐小了下去,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是整齐划一的“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昭阳抱着慕阳入了殿,挺直着背脊,缓步走到那高高的龙椅之上。
“平身入座吧。”昭阳转过身,目光扫过殿中跪着的众人,扬声道。
而后在龙椅上坐了下来,将慕阳也放在了自己身侧坐着。
众人已经入了座,昭阳笑了笑,转过头看了一眼已经坐在了一侧的太后,见太后微微笑了笑,才吩咐着侍立在旁边的小林子:“开宴吧。”
“开宴——”小林子的声音响了起来。
丝竹声便响了起来,舞姬从殿外鱼贯而入。一旁有宫人端着托盘从两侧入内,托盘中是今日的宴会茶饮。
趁着舞姬献舞、丽人献茗之际,昭阳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微微挑了挑眉,侧过身子小声与太后道:“怎么今日的除夕宫宴,好似朝臣带来的家眷少了许多呢?”
太后闻言,眼中带着几分揶揄地看了昭阳一眼,笑眯眯地道:“自然是因为,如今的一国之君,是你了。”
“这有何不同吗?”昭阳有些奇怪。
太后眼中笑意愈浓:“自然不同,其实今年并非这些文武百官没有带家眷,只是因为,往年带的家眷皆是女子,朝中百官都是男子,带着女子的家眷一眼便能瞧见。今年带的家眷皆是男子,混在百官之中,不易分辨罢了。”
“…”昭阳一听太后的话,便明白了太后的意思。
以前带女家眷来参加宫宴,自是希望能够得皇帝亲眼,召入宫中,便可一步登天。
而如今,她本身便是个女子,因而他们便识时务地带着男家眷前来…
正思及此,舞姬便退了下去,殿中突然有人站了起来:“每年都是这样柔媚的舞蹈实在是有些无趣了,如今边关战事未歇,微臣以为,今日的宫宴应当与众不同,方能显我楚国士气,扬我国威。”
第803章 心思各异
众人纷纷颔首附和,昭阳笑了笑:“李大人觉着,怎样才可与众不同呢?”
那说话的臣子便连忙应道:“微臣的弟弟精通音律,若是陛下不弃,倒是可以让他给陛下奏一曲战歌…”
昭阳眼中忍不住染上了几分无奈,转过头望向太后,太后眼中带着打趣,揶揄味道愈浓。
昭阳挑了挑眉,笑着道:“如此甚好,那就请令弟为我们大家奏一曲吧。”
话音一落,便听见有鼓声响起,殿中放置着八面大鼓,一倒一立,倒着的鼓面之上皆站了一个精壮的汉子,以手脚为槌,在鼓上起舞。舞姿是极其阳刚的舞姿,几声鼓声响,便让人觉得心神一震。
随即便是号角声,而后琵琶声,奏响着战歌烈烈。
琴声渐起,昭阳瞧见操琴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青衣,眉目如画,却透着几分冷峻,眼眸深邃。
昭阳的眸光落在那男子的青色长袍上,微微眯了眯眼,眼中染上了几分讥诮。
一曲终,昭阳嘴角微扬,拍了拍手,转开眸子,望向先前举荐这男子的李大人:“这位弹琴的便是令弟?”
李大人连忙站起身来,行至殿中同昭阳行了礼:“正是舍弟。”
昭阳目光落在那男子身上,笑得愈发温和了几分:“不错,一曲《破阵曲》慷慨激扬,最是振奋人心。李公子可曾娶亲?”
那李大人闻言,眼中闪过一道喜色,急忙应着:“舍弟今年十九,尚未娶妻。”
昭阳颔首:“瞧李公子对战歌如此熟悉,可曾习武?亦或者读过兵书?”
李公子跪在地上垂着眸子,听昭阳这样一问,只低声应着:“家中曾请过武师教习一些拳脚功夫,只是算不得精通,兵书倒是熟读。”
“甚好。”昭阳笑容明媚:“国难当头,匹夫有责,如今正值用人之际,李公子既然会些拳脚功夫,且熟读兵书,自是应当以己所学,为国尽力。便让李公子前往边关,入军营吧。前御林军统领刘平安也去了军中,朕会书信一封,让李公子留在他身边。”
昭阳的话音刚落,就瞧见李大人与那青衣男子俱是变了脸色。
“陛下…”李大人慌忙开了口。
不等他说完,昭阳便打断了他的话:“怎么?难道李大人费尽心思让令弟在这除夕宫宴上奏这战歌,不是想要推荐令弟为国效力?”
昭阳微微眯起眼,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朕还以为李大人忠心为国,本还有意嘉奖,难不成,竟是朕想错了?”
殿中跪着的两人听着昭阳隐含警告的话,身子皆是微微打了个颤,好半晌没有作声。
昭阳倒也不急,端起案上的茶饮了一口,才又望向两人。
“是…”李大人咬了咬唇,脸色有些不好:“微臣举荐舍弟,正是为了推荐舍弟上阵杀敌,保卫家国,不让南诏国侵我国土,欺我百姓。”
“好!”昭阳猛地拍了拍桌子:“李大人说得极好,绝不能让南诏国侵我国土,欺我百姓。李大人与令弟一片赤诚爱国之心,朕不成全实在是不该。就按朕方才所言,明日李公子便可整装前往边关。李大人大义,忠心为国,赏黄金百两,玉如意一柄,朕亲笔手书牌匾一副。”
“谢陛下赏赐。”不管两人初衷如何,事已至此,却是不敢再反悔,只得咬紧了牙关领旨谢恩。
殿上其他人皆是面面相觑,眼中带着几分同情之色,将心中原本打着的主意俱都藏了起来,不敢再起妄念。
丝竹声复又起,殿中心思各异的众人却都安分了许多。
太后朝着昭阳笑了笑,先行离开了御乾殿。
“肉肉,肉肉。”慕阳拉了拉昭阳的衣袖,低声催促着。
昭阳转过头朝着慕阳笑了笑,叫宫人送上了肉糜羹来,昭阳接过碗与,拿了银勺一勺一勺地舀了肉糜羮,喂到了慕阳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