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营中绕了好一会儿,苏远之才拉着昭阳钻进了一个帐篷之中,相较于苏远之营帐中,这帐篷就实在简陋得有些过分了,除了一张床,别无他物。
曲涵就躺在那床上,怀安带着两个暗卫立在一旁守着,见着苏远之与昭阳进门,怀安连忙上前朝着两人请了安:“公子,长公主。”
苏远之径直问着:“药喂了?”
怀安颔首:“已经喂了,应当也快要醒了。”
怀安的话音刚落,昭阳就瞧见躺在床上的曲涵的手轻轻动了动。随即,眼睫毛颤动了几下,眼睛就睁了开来。
似乎听到了说话的声音,曲涵转过头朝着两人看了过来,待瞧清眼前的人是昭阳与苏远之之后,曲涵的神情明显一怔:“你们怎么在这里?苏远之?”
许是因为中毒昏迷了一日半,滴水未进的缘故,他的声音虚弱而沙哑,似乎连他自己都被这样的声音吓了一跳,表情明显愣了愣。
苏远之闻言,轻笑了一声:“你应当问的是,你为何会在这里。”
曲涵听苏远之这么一说,又呆了一瞬,急忙转过头四下打量着帐中环境,半晌之后,才又转过了头来:“这里是楚军大营?”
“不错,这里是楚军大营。”苏远之应着。
有暗卫搬来了两张椅子,苏远之拉着昭阳坐了下来,才转身吩咐着怀安道:“端王爷想必已经有些时候没有喝过水吃过东西了,你去倒碗水,再端些饭菜过来。”
怀安应了声,退了出去。
曲涵已经坐起了身来,目光定定地盯着苏远之看了良久,又转眸看向了昭阳:“是你,那碗药里面,你下了毒。”
昭阳颔首:“不错,我下了毒。不过我只是下了毒而已,王爷想不想知道,你中了毒之后,西蜀营中发生了些什么?实在是精彩极了。”
曲涵听昭阳这样一说,只定定地看着昭阳,昭阳嘴角一翘,便将他昏迷之后发生的一切与曲涵说了。
曲涵听罢,半晌没有说话,眼中闪过显而易见的怒气,以及杀意。
许久,曲涵才沙哑着嗓子开了口:“其实,这件事情中,从头至尾,苏远之安插在西蜀国营中的细作只有一个,就是陈子恒的那个亲兵对吧?”
昭阳笑着点了点头:“不错。而且其实之前我并不知道,直到你们打了败仗回营,你刻意将我放在大营门口的那天晚上,我本想撞一撞陈子恒,让你对他生疑。可是就在我撞上陈子恒的时候,却瞧见了陈子恒身边的亲兵对我打出了手势。”
“呵,到头来竟是我给了你这样的机会,早知如此,我就不应该试探你。”曲涵轻叹了一声,沉默了片刻,又接着问道:“我更想知道,毒药从何而来?即便那亲兵是细作,你们又是如何勾结上,设下这个局的?”
昭阳笑了起来:“那日天黑,你派来盯着我的人只怕是没有瞧见,我在看见了那亲兵打出手势之后,便接着抱住陈子恒的当口,将耳朵上的耳坠子扯落到了地上。在叶子凡第一次掳走我我回到宫中之后,便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全身各处都装上了各种各样防身的东西。不过我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他会将我和莹容华调包,差些就坏了我的事,好在那换衣裳的宫女不怎么仔细,漏过了耳坠子。”
“你的暗卫没瞧见我的动作,那亲兵却是看的一清二楚,他应当寻了机会回去将那耳坠子捡了,发现了里面的毒药。他在买通药童的时候,还让药童在端药来的时候,做了一个手势,因为那个手势,我便知道了那药有问题,因而才故意言语相激,让你喝下了那碗药。”
昭阳笑了笑:“你中毒之后,陈子恒最先赶到,那亲兵跟着一同前来,我与他便以手势约定栽赃嫁祸给陈子恒。只是那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中了毒的你身上,压根没有留意到我与他之间的小动作。”
“为何是陈子恒?”
第662章 缘由
昭阳嘴角一翘笑了起来:“第一次你带我看了放置武器的营帐之后,将我放在了原地,是一个士兵送我到你营帐门口的。一路上,我与那士兵闲叙,知晓他最崇拜的人,是军中副帅。那位副帅年纪轻轻,打了无数胜仗,身居副帅一职。我便想着,年纪轻轻身居高位,军中将军大多资历较老,是什么样的人,会让他们甘愿屈居他之下?”
“后来打了仗那天晚上,我知晓是你刻意将我留下,为的是看我会不会在营中混乱之际,做些什么。于是我便想着不做些什么似乎有些对不起你的安排,陈子恒便在这时候撞了上来。本来我见有人叫他副帅都有些犹豫的,毕竟副帅一职,算是你的左右手,你定然是极其信任他的,未必会怀疑。”
“只是我又想起出征的时候,他看我的时候那不屑的眼神,便断定他是个性子急躁,毫不掩饰自己心中想法的直肠子的人。二十来岁,战功赫赫,身居高位,性子却十分急躁。这样的人,大多不够圆滑,树敌不少。后来在你中毒之后,他的反应和我所料相差无几,所以我选中了他。”
曲涵听罢,微微蹙了蹙眉:“你对人心倒是算计得极好,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你与苏远之一起策划的?”
昭阳与苏远之对视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事实上,苏远之若是事先知道,定然不会让我有机会到西蜀国大营之中,我怎会与他策划好?”
苏远之接过话头道:“事实上,一直到我发起进攻的那一天,我才知道,在西蜀国大营之中的是真正的楚国长公主。”
曲涵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
你是想要说你派人送到营中的那封信吗?”苏远之笑了起来:“那封信上的自己的确是昭阳的字迹,只是字迹太过工整,太过端正,一笔一划更像是刻意临摹。因而我并未相信,只是传信让你们营中的细作盯紧她的一举一动。”
“因而我知道了她可以跟别人说她是西蜀国长公主,知道她从你那里拿了几本书去看。于是,我就怀疑上了书。便准备发起进攻,趁着你们营中空虚的时候派人去你营帐之中查探了,果真有所发现。”
曲涵忙道:“不可能,那书我仔细检查了好几遍,并没有什么问题啊?暗卫也没瞧见她在书中动手脚。”
昭阳垂眸笑了起来:“书中本就没有任何问题。”
苏远之颔首:“书中没有问题,只不过,我派去的人在你放书的书架之上,发现了布阵图。”
曲涵一愣,却是回过了神来,他想了起来,他带着昭阳去看了那布阵图,随手将那布阵图放在了书架之上,压在了几本书下面。
他知晓昭阳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只记着防住了昭阳将那布阵图临摹下来,联络苏远之放在西蜀国营中的细作,却没有防备,昭阳竟会以这样的方式,来告诉苏远之布阵图的所在。
“正因为我派去的人找到了那布阵图,我才知晓了昭阳果真在西蜀国大营之中。随即,我便选了布阵图上的两个点,发起了进攻,为的便是告诉昭阳,我已经知晓了她留给我的线索。”苏远之眼中的笑意隐也隐不住。
曲涵哑然,沉默了半晌,才又问昭阳:“当初我还蓄意让你听见了我意欲在楚国大营之中制造瘟疫之事,为何你却似乎丝毫不着急?”
昭阳笑容愈发灿烂了几分:“因为我还没有来得及着急,苏远之便发起了进攻,还接连好两日拔掉了你两个驻军点。既然苏远之还有精力做这样的事情,就说明了楚国大营之中无事,既然无事,我为何要着急?”
曲涵听昭阳这样说,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半晌才开口道:“你那日说的果真没有错,我不了解苏远之,也不了解你。之前楚临沐他们失败,我还以为,是他们太蠢,如今我才知晓,他们不蠢,只是轻敌了。”
怀安端着饭菜从外面走了进来,苏远之方拉着昭阳站了起来:“端王爷慢用。”
而后径直就出了那营帐。
待回了主帐,苏远之才转过头来望向昭阳:“你撞了那陈子恒?还抱了他?”
昭阳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着,咳了半晌才缓过来:“苏丞相你不要总是这样言出惊人啊,这样小心眼,实在不是一国丞相应有的风度。我当时也是情非得已啊,这样的醋你也吃?”
苏远之嗤笑了一声:“若我跑去抱了一个女子,而后说是情非得已,你会如何?”
昭阳蹙着眉头想了想那个场景,却实在是想不出来,只轻咳了一声,眨巴眨巴眼望向苏远之道:“唔,我觉得,只怕没有别的女子能够近你的身吧?”
见苏远之脸色愈发冷了几分,昭阳连忙道:“若你果真抱了旁的女子,那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你抱一个我杀一个,你抱两个我杀一双。”
苏远之脸色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只哼了一声,便又走到了书桌后坐了下来,将先前昭阳扔了一地的书一本一本地捡了起来,整齐地放置到了一旁,复又拿了一本来翻着。
昭阳见苏远之也并未怎么生气,暗自舒了口气,走到软榻边躺了下来。
“外祖父呢?我来也已经有一会儿了,外祖父不可能还没收到消息吧?怎么都没有来看我?”昭阳坐了会儿,却实在觉着有些无趣,抬起眼来问苏远之。
苏远之翻了一页书:“柳太尉去巡查去了,尚未归来。”
“哦。”昭阳恹恹地应了一声。
有人敲了敲营帐门,请苏远之去中军大营议事,苏远之站了起身,转过身同正欲起身的昭阳道:“今日你就呆在营中好生休息,其它的事情明日再说。”
昭阳身子一顿,只得应了下来,又躺了回去。
苏远之离开了营帐,一直到晚上也没回来,倒是让人送了饭菜来,饭菜自然比在西蜀营中好了不知道多少。
昭阳吃了饭菜,便在书桌上找了本书来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黑尽,营帐门才又被推了开来。
第663章 沐浴
是苏远之。
苏远之一进门就蹙了蹙眉:“我素来是个不怕冷的,因而营帐里面也没个炭火盆子,先前我走得急也忘了。你自个儿在这儿,这营帐里这么冷,你怎么也不叫人送炭火盆子进来?”
昭阳眨了眨眼:“哦,方才一直在想事情,倒是没有觉得多冷,就忘了。现在你一说,我才觉着好像手脚都冻得麻木了似得。”
苏远之闻言瞪了昭阳一眼,扬声叫了门口的守卫去弄了炭火盆子来。
“你外祖父回营了,我看他去巡查了一天,有些累了,也没有让人告诉他你到了的消息,你是现在去同他请安还是明日一早过去?”苏远之问着昭阳。
昭阳想了想:“还是明儿个早上过去吧,现在时辰已晚,外祖父奔波劳累了一天,我也就不去打扰了。”
苏远之点了点头,走到昭阳身边,看了看昭阳手中拿着的书:“怎么想起看起兵书来了?”
昭阳笑了起来:“如今不是在战场上吗?我毕竟身为楚国的镇国长公主不是吗?若是对行兵打仗的事情一窍不通的,岂不是丢了皇室的颜面?至少应该看看兵书,能够纸上谈兵,糊弄糊弄那些个将领也好啊。”
苏远之伸手摸了摸昭阳的头发,昭阳对着苏远之翻了个白眼,在他准备继续摸的时候躲了开去:“我又不是你那只火狐,别老摸我的头啊。”
苏远之闻言便笑了起来:“哦,抱歉,习惯了,然而我也不打算改了。”

呵呵。
士兵端了四五个炭火盆子进来,不多一会儿,屋中便渐渐暖和了起来。苏远之又让人打了热水来,让昭阳去沐浴。
昭阳有些不乐意:“天气这么冷,又没有丫鬟服侍,不太想沐浴啊。”
苏远之蹙了蹙眉,盯着昭阳看了许久:“你上一次沐浴,是什么时候?”
昭阳认真地想了想,“噗哧”一声笑了起来:“我有记忆的话,应该是在宫中的时候。后来被叶子凡带走,一路上被喂了让人昏睡的药,迷迷瞪瞪的,也不知道。不过叶子凡应该是有让丫鬟给我沐浴擦洗的,不然我只怕早就臭了。”
“你到西蜀营中也有几天了吧?”苏远之问着。
昭阳点了点头,她发誓,她在苏远之的眼睛里看到了类似嫌弃的意思。
昭阳一下子便怒了,站起身来就扑进了苏远之的怀中,恨恨地道:“我让你嫌弃我,让你嫌弃我。”
苏远之轻笑了一声,将昭阳抱得紧了一些,放轻了声音:“如今营帐中有火盆子,暖和着。若是你嫌弃没有丫鬟服侍,我倒是可以亲自服侍你的。”
“想得美。”昭阳哼了一声:“你为何非得让我沐浴啊?”
苏远之笑了笑,开口问昭阳:“打个比方吧,如果要吃菜,是不是都得先将菜洗洗才能煮了吃?”
昭阳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却听见苏远之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挠得她心痒痒,只是这笑声中却似乎带着某种说不定道不明的意味。
再一想苏远之方才的话,昭阳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抬起手来将苏远之放在她头顶的手拉了下来,张嘴便咬住了:“让你胡说八道,谁是菜呢?”
只是这一动作一做下来,却又懊恼了起来,觉着自己自打重生以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沉静成熟,可是每每在苏远之面前似乎总是控制不住自己,说话做事委实有些太过孩子气了一些。
思及此,昭阳便又哼了一声,推开了苏远之:“沐浴就沐浴,还不赶紧叫人打热水来?”
苏远之自是不知昭阳心中所想,只轻轻笑了一声,就去吩咐人去了。
晚上才是苏远之与昭阳算账的时候,苏远之便好好同昭阳算了算她以身犯险之事,让昭阳忍不住连连告饶,一再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才放过了她。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都已经快到午时,苏远之自是早已经不在营帐之中了,昭阳揉了揉太阳穴。营中早上只怕也是要练兵的,练兵那样大的动静,竟然都无法吵醒她。
昭阳叹了口气,坐了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腰,咬牙切齿地在心中将苏远之骂了不知多少遍。
营中没有丫鬟,昭阳自己穿戴好了,便叫门口的守卫打了水来洗漱。
守卫打了水进来,随口问了问昭阳要不要用饭。
昭阳想了想,昨日因着外祖父外出巡视,她便没有第一时间同外祖父好生请安,本应今早去的,可是一觉睡到了中午,可不能再晚了。
心中想着,就摆了摆手道:“不必了,我去太尉营中同柳太尉一同用饭。”
洗漱完了,昭阳就出了营帐,正想让门口守卫带她去寻外祖父的,却瞧见明安远远地走了过来。
昭阳瞧着明安还穿着昨日里那身衣裳,头发上衣服上都落满了梅花的花瓣,头发似乎是被树枝给挂的,乱糟糟一片,脸色一片惨白,一副委屈模样。
昭阳本应同情的,只是见明安瘪着嘴朝着她看过来,委委屈屈地叫了一声:“长公主。”
昭阳应了一声,终究还是忍不住笑了出声。
明安的嘴嘟得愈发高了一些。
昭阳半晌才止住了笑意,一本正经地问明安:“你昨儿个数了一夜的梅花?”
明安神情愈发委屈,点了点头。
昭阳啧啧叹了两声:“所以,那山上一共多少株梅花树啊?”
明安闻言,眼睛亮了亮:“四百六十二棵,那些梅花树东一株西一株的,小的足足数了三遍。”
昭阳略带同情地点了点头:“真不容易。不过现在苏远之不在营帐之中,大抵是去商议军中事务去了吧,我要去柳太尉的帐中,却找不着路。”
明安心思转了转,自家公子素来宠爱公主,若是自己好生服侍好了公主,公主高兴了,自家公子定然也会高兴的,公子一高兴就应当不会再罚他了。
思及此,明安便连忙殷勤地道:“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小的带公主去。”
明安带着昭阳一路往柳太尉营帐中走,柳传铭的营帐倒是离苏远之的并不太远。明安将昭阳带到了门口,方指着那营帐道:“这儿就是了。”
昭阳点了点头,正要进去,就瞧见柳传铭远远地走了过来。
第664章 祖孙
明安自然也看见了,喃喃自语着道:“太尉回来了,公子应当也商议完了事情了。”
说着就同昭阳告退,匆匆离开了。
“外祖父!”昭阳扬起脸来,笑得眉眼弯弯,声音清亮地叫了一声。
柳传铭见着昭阳眼中亦是闪过一抹喜色,只是却只是一瞬,转眼便又板起了脸,哼了一声,径直从昭阳身边走过,进了营帐。
昭阳连忙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声音要多甜有多甜:“好久没有见着外祖父了,外祖父都不知道昭阳有多想念外祖父。”
柳传铭又哼了一声。
“怎么外祖父见着昭阳都不理昭阳的?”昭阳瘪了瘪嘴,拉住柳传铭的衣袖,眨巴眨巴眼睛,学着明安方才的模样,眼中盛满了委屈,嘴微微嘟着:“昭阳想念外祖父,这才千里迢迢地来了,外祖父都不知道昭阳受了多少苦。”
说着,还将昨儿个弄伤了被军医包扎得严严实实地手指举了起来:“外祖父你瞧,我都受伤了。”
柳传铭瞧见昭阳的手,蹙了蹙眉:“这怎么弄的?”
见柳传铭终于开了口,昭阳声音更低了几分,隐隐约约带着哽咽:“没事,就是一不小心划了一道口子。”
柳传铭哪里不知这是昭阳的苦肉计,只是他素来就疼宠昭阳这个外孙女,即便心知昭阳这副模样十有八九是假装的,却也忍不住有些心疼,嘴上却仍旧不饶人:“你就是自找的,让你好生呆在渭城,你偏生不听,非要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跑来也就算了,你若实在想来,派人知会一声,我自会派人将你护送过来。你却偏偏想了这么个法子,实在是叫人生气。”
“是,是,是。”昭阳连连道:“昭阳知错了。”
柳传铭见昭阳这副模样,声音更大了一些:“你知不知道我们收到消息说你被掳到西蜀国大营之中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我和远之可被你急坏了,你说你都这么大个人了,怎么做起事情来还这样任性妄为呢?”
“外祖父教训得是,昭阳再也不敢了。”昭阳一直低着头,认错态度极好。
柳传铭终究是不忍心训得太过,哼了一声,走到椅子上坐了下来,嚷嚷着:“我都进来这么久了,怎么都没有人给我倒杯茶的。”
昭阳哪里不知柳传铭的把戏,连忙拿了一直温在火炉上的茶壶,往桌子上的茶杯中倒了茶,而后端着茶杯恭恭敬敬地敬到了柳传铭的面前:“外祖父喝茶,消消火。”
柳传铭瞪了昭阳一眼,接过了茶杯,喝了两口,才又放到了一旁:“吃过了午饭没有?”
昭阳知晓柳传铭这是已经消了气了,连忙喜笑颜开地应道:“还没有呢,就想着来陪外祖父用饭呢。”
“哼,就知道来我这儿蹭饭,怎么也不见你交点儿饭钱?”柳传铭瞪着眼道,却又抬起头来望向随着他进门来的亲兵:“去将午饭送过来。”
亲兵应了,柳传铭才又不情不愿地开了口:“顺便去苏丞相营帐中将他一并请过来用饭吧。”
昭阳生怕他又再与自己算起她只身入西蜀大营之事,连忙寻了个话茬子与他道:“外祖父好长日子没有回渭城,君墨都已经选了妃了。”
柳传铭此前从苏远之那里已经知道了此事,只点了点头道:“赵家那个丫头我见过的,是个知书达理的,君墨性子跳脱,只怕会嫌她古板无趣。那个南诏国公主听闻倒是个活泼性子,只可惜,是南诏国的人。南诏国,和咱们终究不是一路的。”
昭阳笑了笑,她外祖父倒是看得明白。
“是啊,不过君墨年岁尚小,也不着急,以后总能够遇见自己喜欢的。”昭阳笑着道。
柳传铭喝了口茶,点了点头,似乎怔愣了片刻,才开口道:“前日刚有消息传来,说起楚临沐之事,听闻楚临沐如今就在南诏。”
昭阳倒是不曾知道这个消息,听柳传铭这么一说,也是愣了愣:“这消息可属实?”
“是苏远之打探来的消息,他既然都与我说了,十有八九便是真的了。苏远之说,南诏国倒是将楚临沐藏得极好,听闻楚临沐在南诏国做了南诏国大公主的面首。”
柳传铭说到此,忍不住嗤之以鼻:“一个大好男儿,却偏偏要以色侍人。偏偏还挂着我楚国皇室中人的身份,实在是…”
昭阳自然明白柳传铭心中不齿,就连她也不曾想到竟会是这样,沉默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隐隐有些担忧地道:“楚临沐为了活命竟连这样的事情都能忍下来,若是不能除去,只怕日后也会成为一个心腹大患。”
柳传铭哼了一声:“什么心腹大患,一个委身于女人的白眼狼,能成什么大事。”
昭阳自是不会与他争辩,只笑了笑应着:“外祖父所言极是。”
顿了顿才又道:“只是楚临沐是咱们楚国意欲除去的人,南诏国不应当不知晓。既然知道,却还刻意容忍楚临沐留在南诏国,还是以大公主面首的身份,南诏国的心思,委实不善。这样的情形之下,他们却还将他们的三公主送到君莫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