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依,你说,若是我下令让你从未央宫中这般样子将华皇后带回府来,不能惊动宫中任何守卫,你能否做到”云裳轻声问着身后正在拆她头上珠钗的琴依。
琴依一愣,想了想,才轻声应道:“做不了。虽然咱们有浅酌在华皇后身边随身侍候着,浅酌倒是有机会对皇后娘娘不利,但是,太子妃说的是,不惊动守卫将皇后娘娘带回咱们府上,却是不能。自从皇后娘娘回宫之后,陛下便加强了守卫,特别是未央宫附近的,此前太子妃进宫同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浅酌曾经同奴婢聊天,便说起,如今的未央宫高手如云,随随便便一个小宫女都是身怀绝技的,只要皇后娘娘不愿,怎么可能将皇后娘娘掳走”
云裳轻轻阖上眼,任由琴依拿了梳子梳着她的长发,觉着自己又将自己的路子堵死了。如琴依所言,她根本不觉得有任何人能够将华皇后带出未央宫,可事实上,华皇后不见了。
云裳心中有些烦闷,沐浴完之后,便让琴依将宝儿抱下了楼,交给奶娘和陈妙思来带,自己便上了床歇了。
第二日一早,云裳起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一片冰凉。不知道洛轻言究竟是整夜未归,还是走的早。
云裳扬声将琴依唤了进来,站起身来走到铜镜前坐了下来,“可给浅酌发了联络暗号了可有什么回应”
琴依拿起梳子,摇了摇头道:“一整夜,整个锦城各处的暗卫,包括宫中的,都在持续地联络浅酌,可是并无任何回应。”
云裳蹙了蹙眉,这般说来,浅酌若不是昏迷未醒,便是被人绑住了手脚且塞住了嘴,全然无法回应。
“今日继续。”云裳轻声吩咐完,便不再开口。
用了早膳,云裳下楼同宝儿玩了一会儿便又回到了屋中看账本,一本尚未看完,便听见画儿来禀:“太子妃,国公爷来了。”
云裳猛地一愣,莫非华国公也知晓了皇后失踪一事
云裳连忙站起身来道:“国公爷在何处”
“在湖边的映波亭等着呢。”画儿轻声应了,见云裳就要出门,连忙取了披风跟在云裳身后,将披风给云裳披了。
到了映波亭不远处,云裳便瞧见华国公坐在亭中的石凳子上,目光望向湖面。丫鬟已经沏好了茶水,华国公似是听到了脚步声,便转过了身来,见到是云裳,眼中似是带着几分焦急,急急忙忙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云裳被华国公这么一问倒是被问得愣住了,呆了呆,才道:“什么事情是不是真的”她不记得她命人给华国公说过华皇后失踪一事啊莫非是洛轻言做的
华国公瞥了云裳一眼,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鄙视,“你昨儿个不是让人来给我传话,说华玉彤追随七王爷去了柳沧,便是为了让我那二弟支持他谋反”
云裳又是一愣,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心中暗自庆幸着,幸好华国公是个急性子,一来便问她此事,若是等着她开口,只怕便是不打自招,不小心就将华皇后失踪一事抖露了出去。
云裳连忙应道:“此事只是我们猜测而已,只是这些猜测却都不是空穴来风。”
华国公自然知晓,云裳既然这般说了,便定然是十拿九稳的事情了。跺了跺脚,便恶恨恨地道:“我倒真是看错了人了,华玉彤瞧着倒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儿,我还以为她同我一样是一根筋的性子,咱们家大多数人都这个性子。却不想,竟还出了个异类。不行,我那二弟也好骗得很,华玉彤稍稍编一编,便肯定信了。”
华国公站起身来,在亭子中焦急地踱步着,半晌,才道:“不然这样,反正我现在也无官一身轻的,我回去就写封信给我二弟,就说我辞了官之后在锦城中呆得无趣了,想去他那儿走动走动。他对我还是向来都十分尊重的,我如果说要去,他肯定就还是得顾及着我。然后我就亲自去那边看看什么情况,如果华玉彤起了不该起的心思,我定是不容她的。”
云裳连忙摇了摇头:“外祖父莫要冲动,夏侯靖既是敢如此,便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的,且外祖父若是写了信同玉彤的爹爹说了要去他那处,夏侯靖便有许多时间筹谋,我怕他会对外祖父不利。”
“他一个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兔崽子能将老夫怎么样老夫在战场杀敌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老夫这一辈子杀过的敌人都比他吃过的饭还多,他还想算计我我哪有那么好算计的”华国公听云裳这么一说,心中好胜的性子便被激了起来。
云裳连忙安抚着:“是,我知晓外祖父英勇无比。可是夏侯靖既然意欲谋反,便肯定有不少人的,外祖父如今手中无兵,总不能以一人之力意欲挡千军万马吧”
华国公跺了跺脚,脸上满是烦躁之色:“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你倒是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呀”
云裳沉默了许久,眸光落在湖中枯黄的荷叶上,荷叶虽然已经黄了,却仍旧有一只蜻蜓立在荷叶之上。
“外祖父去那边定是不妥,只是不知,可否寻个由头,将华玉彤的父亲叫到锦城来”云裳望向华国公,眼中带着一抹亮光。
“由头倒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想到的,此前翎儿回宫之后,陛下便欲加封我们府中的人,只是我当时想着,不应当给翎儿平添麻烦。不过我倒是可以去求一求陛下,就说我年纪大了,想自个儿的兄弟了,想让二弟回锦城来团聚。也不必升迁二弟的官职,将他调离柳沧那一带便是了。正好正好,若是二弟调离了,夏侯靖便也没有利用的由头了。”华国公似是想到了什么好法子一般,眼中顿时便亮了起来,“我这就回府去写折子去。”
说着,也不等云裳应声,便快步冲出了映波亭,匆匆忙忙离开了。
第657章 宫门娇
云裳瞧着华国公那风风火火的模样,亦是忍不住失笑,不过却也觉着,这倒是一种两全之法,便也由着他去了。
瞧着华国公这般模样,云裳却突然想了起来:“今儿个柳公子可是要运送第二批赈灾物资去柳沧”
琴依轻轻颔首应道:“是今天,一早郑大夫便出府,只怕现在已经出了城了。”
云裳愣了愣,想着倒是忘了去送一送,柳吟风这一去,亦是危机重重的。
“药可都放了”云裳轻声问着。
琴依轻轻颔首应道:“都放了。”
云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我尚有账册还没有看,各管事都到了吗”
琴依摇了摇头:“奴婢没想到王妃起得这般早,便让他们下午用了午饭之后在过来给王妃禀报,要不奴婢去让他们现在就过来”
“算了,午后便午后吧,正好我也可以好生休息休息。”云裳轻声应着,抬脚往南苑的方向走去。
回到了屋中,又看了会儿账册,便见暗卫匆匆忙忙赶了过来,云裳眼中一亮,连忙道:“可是浅酌联系上了”
暗卫摇了摇头,沉声道:“是城外的难民营今日一早有人意欲用信鸽传递书信,属下被将信鸽抓住了,方才将拦截下来的信件送到了贡院意欲给殿下过目,殿下让属下将信送过来,说此事交给太子妃处置便是。”暗卫说着,便从腰间将信取了出来,呈到了云裳面前。
听暗卫说不是浅酌的消息,云裳心中隐隐有些失望,却也打起精神来接过了信,洛轻言只怕如今也没有心思在此事上,秋试的事情,夏侯靖的事情,华皇后的事情,每一件每一桩都足够让她焦头烂额。
云裳将信展了开来,细细看了,才冷笑了一声道:“果然是夏侯靖的细作。”
信中内容,是向夏侯靖禀报柳吟风已经运送第二批赈灾物资出城了的事情的。云裳将那信递给了暗卫,轻声道,“将信原封不动地装回去,信鸽也放走便是。”
暗卫应了一声,便接过了信,匆匆忙忙出了屋。
没有浅酌的消息,云裳亦是有些坐立难安,账本却是无论如何都看不下去了的,便索性站起了身来,对着琴依道:“给我重新换身衣裳,我进宫一趟。”
琴依愣了愣,有些迟疑:“可是殿下说”
“我知晓,他说让我不用派暗卫去插手此事,可是我并非是派暗卫啊我本就常常进宫向华皇后请安,任谁也不会怀疑的,我只是去瞧瞧情形,不会做任何事情的。”云裳轻声应道,人却已经坐到了铜镜前,目光中带着坚决。
琴依无法,便只得走到云裳身后,发髻是堕马髻,倒也算不得随便,只需加一些隆重些的头饰便可。琴依将原本簪着的白玉簪子取了下来,换上了点翠花钿子,又取了两只云头银步摇来,左右两边各插了一支。
衣裳是要换的,琴依取了梅花纹纱袍给云裳换上了,才轻声道:“好了,太子妃瞧瞧可行”
云裳哪还有心思看衣裳首饰,站起身来便匆匆忙忙出了门。
马车将云裳送到了宫门口,云裳便带着琴依下了马车,径直往内宫走去,直奔未央宫。未央宫外倒是同平日里没有多少差别,只两个内侍站在门口,见云裳走了过来,其中一个便连忙迎了上来,笑眯眯地行了礼道:“太子妃可是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的”
云裳挑了挑眉,神情淡淡地,抬起手,用手中锦帕擦了擦鼻尖因为匆忙赶路而渗出的细细汗珠,方开口应道:“本妃都站到这未央宫门口了,你还在问我是不是来见皇后娘娘的,岂不是问的废话吗”
那内侍连连道歉,慌慌张张地道:“太子妃来得可真是不巧,皇后娘娘有些不适,刚刚太医看过了,喝了药歇下了。”
云裳蹙了蹙眉头,眼中满是关切:“病了可严重太医瞧过了吗怎么说”
内侍连忙一一答了:“只是最近天儿凉,着了凉而已,太医刚看过了,也开了方子,说倒是没什么大碍,只是需要好生歇息便是。”
云裳沉默了下来,半晌,才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我便也不打扰皇后娘娘休息了。”云裳转过身望向琴依,轻声道,“左右我们也进了宫了,去湘竹殿坐坐吧。”
琴依应了一声,便同云裳一起往湘竹殿走去。
“陛下倒是圣明,未央宫中一切如常,知晓若是平白无故加强了未央宫的守卫,定然会反倒引人怀疑,倒不如就这样,给人的感觉便像是皇后果真只是生了小病在休息一般。”云裳冷笑了一声,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湘竹殿倒是真正十分冷清的,如今宁浅已经不在宫中了,且林悠然腹中之子也未能活下来,华皇后也回宫了。这样一来,湘竹殿自是极少人来的了。
湘竹殿门口甚至连一个看门的内侍都没有,门半掩着,琴依上前一推,殿门便被推了开。
云裳抬脚入了湘竹殿,许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倒是有一个宫女从偏殿之中伸出了头来瞧。见是云裳,眼中闪过一道诧异之色,急急忙忙往身后喊了一声:“主子,太子妃来了。”
说完,便慌慌忙忙地跪了下来,同云裳请安。
云裳走到殿门口,便瞧见林悠然走了出来,云裳愣了愣,倒是险些认不出来。林悠然瘦了许多,原本便不胖,如今更是瘦骨嶙峋,瞧着有些渗人,这一瘦,看起来倒像是老了十岁不止。眼中亦是空洞无比,手中紧紧捏着一串佛珠。
“拜见太子妃。”林悠然急急忙忙地跪了下来。
云裳目光淡淡地落在她的背上,点了点头道:“起来吧。”说着,便进了殿中。
殿中倒是同此前没有多少区别,只是更显冷清了一些,宫人似乎也少了许多。云裳扫了一圈,才又望向立在殿中有些迷茫的林悠然。
“最近宫中可一切都好”云裳淡淡地开了口。
林悠然连忙点了头,低着头轻声应道:“皇后娘娘是个仁慈的,各宫各殿的吃穿用度都亲自过问,决不允许宫人因为我们不受宠了便克扣我们的用度,一切皆好。”
云裳沉默了一下,才道:“华皇后回宫之后,你们早上可有去给华皇后请安”
林悠然摇了摇头:“每日的请安是免了的,每月只初一的时候去一趟便可。”
“昨儿个夜里,可有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云裳声音更轻了几分,眸光中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光芒。
林悠然蹙了蹙眉头,似是想了良久,才道:“除了昨儿个守备巡逻得更频繁一些,其它便没什么不同了。”
云裳闻言,淡淡地点了点头:“这样啊。”
说完便不再问关于华皇后之事,只抬头打量着殿中的摆设,笑了笑道:“我瞧着这宫中倒是冷清了许多,平日里还有其它嫔妃会经常走动走动吗”
林悠然勾起嘴角笑了笑,轻轻颔首道:“早些时候鹂嫔还过来同我聊了会儿天呢,如今皇后娘娘独宠后宫,我们这些个嫔妃也无需整日想着如何打扮,如何吸引陛下的注意了,一下子闲暇了不少,便经常互相走动走动,说说话,赏赏花儿,打发打发时间。”
云裳轻轻应了一声,又沉吟了许久,才道:“你若是想要出宫,尽管同我说便是了,我自会安排。你如今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年纪,正是年华正好的时候,与其在这宫中荒芜下去,倒是不如出宫,宁浅如今在宫外生活得也不错,且应当快要成亲了。”
林悠然愣住了,眼中闪过一道光芒,抬起眼望向云裳,嘴唇微微颤了颤:“我还可以出宫”
云裳勾起嘴角,温和地笑了起来:“自是可以的,有什么不可以呢”
林悠然眼中似是有些湿润,想了许久,才笑着应了下来:“我自是愿意出宫的”
云裳点了点头:“好,那你等我安排便是。”
说完,云裳又同林悠然闲叙了一会儿,才离开了湘竹殿。出了湘竹殿走了不久,便是御花园,正是菊花盛开的时候,御花园中亦是有不少嫔妃在赏花。
云裳望着那花园中一道道身影,眼中似有几分感慨:“我记着,也是去年差不多这个时候,秀女刚刚入宫没有多久,我进宫的时候,走到哪儿都能够瞧见穿得花枝招展的秀女在御花园中穿梭,便是希望能够遇见陛下,一举夺得圣宠。那个时候瞧见的女子,是生机勃勃的像正在缓缓盛开的花,而如今,却像是正在凋零的花儿。”
琴依亦是有所悟:“这宫中的女子,无一不是寂寞的,寂寞得能够听见年华老去的声音。”
华皇后回了宫,夏寰宇的独宠,便也造就了如今这番景象。夏寰宇是深情的,只是这份深情只留给了一个人,却将无情留给了所有其他女子。倒不能说是夏寰宇错了,还是华皇后错了
云裳心中正暗自感慨着,却听见琴依压低了声音道:“太子妃,是陛下来了。”
第658章 身在高位,要有容人之度
云裳抬起眼来望向不远处,果真瞧见那一抹明黄的色彩沿着湖边缓缓走了过来,云裳蹙了蹙眉,华皇后出了事,夏寰宇瞧着却还这般悠闲的模样,实在是有些不寻常啊
云裳瞧见刘文安朝着她望了过来,目光在她身上顿了顿,便轻声同夏寰宇说了什么,夏寰宇便也跟着看了过来。
云裳见状,便带着琴依走了过去:“儿臣拜见父皇。”
夏寰宇淡淡地点了点头,才道:“进宫来做什么了”
云裳连忙笑着应道:“本来是进宫给母后请安的,只是方才去了未央宫,门口的侍卫说母后身体有些不适,正歇着呢。儿臣不敢打扰,便去湘竹殿坐了坐,正准备出宫呢。”
“嗯。”夏寰宇轻轻应了一声,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地模样,“太子这两日在做些什么呢”
“这两日秋试,殿下这两日都在贡院巡视呢,听殿下说,昨儿个抓了好几个舞弊之人呢。”云裳浅浅笑着应着,目光余光悄悄瞥了瞥夏寰宇。
夏寰宇愣了愣,才应道:“科举是大事,太子得多多费心了。”而后又问,“难民可都安置妥当了”
云裳心中有些迷糊,按理说来,这些事情洛轻言不是应当早就禀报过了吗为何夏寰宇竟会问她
心中虽然迷惑,云裳却不得不答:“都妥当了,儿臣听殿下说,难民们都已经住进了棚屋之中,待过两日从商户们那里筹集的银两齐了,便没人发放一些遣散的银两,任由他们去往何处安置。”
夏寰宇点了点头,转过了身望向了旁边的湖面,沉默了良久,轻声说了一些云裳全然听不明白的话来:“他心中的委屈寡人全然明白,只是,许多事情,眼里瞧见的,也未必是真的。终有一日,他会明白寡人为何这样安排,且这一日,不远了。”
云裳只觉着这些话有些熟悉,似乎夏寰宇曾经说过,是在什么时候呢
云裳身子微微一震,她想起来了,是在上一次她质问夏寰宇为何偏宠夏侯靖的时候,他曾经也意味深长地说过一番类似的话。
云裳蹙了蹙眉,夏寰宇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云裳想了良久,才轻声应道:“父皇,儿臣不明白。”
夏寰宇笑了笑,目光有些飘渺,“无妨,你们很快便会明白的。”说完不等云裳回答,便淡淡地道,“你替我告诉太子,身在高位,要有容人之度。若是没什么事情便早些退下吧,也到了午膳的时辰了,寡人去未央宫用膳了。”
云裳心中疑惑更重了几分,身在高位,要有容人之度洛轻言如今被封为太子,是身在高位。可是这要有容人之度,却更像是告诫。莫非洛轻言做了什么事情,被夏寰宇知晓了
云裳一惊,难道是在赈灾粮食之中放迷药一事夏寰宇的暗卫军十分庞大,却本事不小,知晓了此事也不是不可能。
云裳心中惴惴难安,却也连忙退后了两步,微微低下头行着礼,待夏寰宇走远了,琴依才扶着云裳站了起来。
“走吧,咱们也回府吧。”云裳轻声道,眉头一直不曾舒展开来,脑中来来回回地想着夏寰宇的话,却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南苑,刚走到正厅,便瞧见院中躺椅上似乎坐着一个人,衣裳的颜色花纹是云裳十分熟悉的,云裳一愣,便穿过正厅,走到了后院躺椅边:“殿下怎么今儿个回来得这般早”
洛轻言抬起眼望向云裳,沉默了许久,才道:“今儿个贡院中的考生倒是规规矩矩的,也没什么好查的,我便回府了。听闻你进宫去了”
云裳知晓他心中亦是十分关心华皇后之事,只是他那性子,让他主动问起定是不太可能的,便轻声道:“我本就经常入宫给皇后请安,今儿个进宫去了未央宫,未央宫外并未增加侍卫,仍旧只有两个内侍守在门口。只说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正歇着。我便离开了,回来的时候,倒是在御花园遇见了陛下。陛下”
云裳顿了顿,在脑海中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陛下有些奇怪,瞧着倒是像是个没事人一般。同我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且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哦”洛轻言表现得漫不经心,只心不在焉地问着:“什么话”
云裳犹豫了一下,才老老实实地应道:“陛下让我转告你十个字,身在高位,要有容人之度。”
云裳说完,才连忙抬起头又问道:“我方才便在猜想,会不会是我们在柳吟风运走的赈灾粮草之中放了迷药一事被他知晓了”
洛轻言眯了眯眼,眸光深邃,沉默了许久许久,才淡淡地应了一声:“也许吧。”
云裳却是有些着急了:“若是陛下知晓了此事,怪罪下来怎么办他这语气,分明便是带着告诫意味的。”
洛轻言却是一点儿也不着急,“他既然说了这样的话,便是不会怪罪的了。他若是想要救夏侯靖,只需将粮草毁了便是。”
云裳微微垂下了眼眸,夏寰宇素来偏心于夏侯靖,既然会通过她的口来告诫洛轻言,便定然会救夏侯靖的。
这般想着,云裳的心便微微疼了起来。云裳伸出手紧紧握住洛轻言的手,柔了声音:“无妨的,无妨,不管如何,我都会帮你的。”
洛轻言伸出手将云裳揽入怀中,笑了笑道:“好,我的夫人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人,有了你,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云裳亦是笑了起来:“胡说八道,你也不脸红。”
“脸红的难道不应当是你吗”洛轻言哈哈笑出了声来,只是眸中却带着几分思量。
这一场秋试历经整整三日,秋试一过,商户承诺的银钱也都基本筹集到了,洛轻言便也实现了承诺,下令给每个难民发了二十多两银子,将临时搭起来的棚屋全都拆了。好在,没有难民死去,也没有疫病感染。就连在那场大雨中病倒了的难民,都得到了很好的医治。
百姓之中,夸赞洛轻言的人自是十分多的。洛轻言积累了名声,倒也不独享,如此前承诺一般,贴出了布告,将捐献了钱物的商人都一一张贴了出去。这般一来,那些个出了钱财的商人亦是十分高兴。
秋试结束之后的第二日,便是云裳的生辰。
虽说云裳只说请一些亲近之人便可,请柬也不过发出去几封而已,来道贺的人却一早便踏破了太子府的门槛。云裳听见下人禀报的时候,尚忍不住感叹,她亦是不知,为何竟有这么多人知晓她的生辰
知情识趣的,尚只是派了管家送上了贺礼便是。亦有脸皮厚一些的,便闹着要亲自给太子妃道贺。
洛轻言新封太子不久,朝中百官尚有许多七王爷党,甚至,前太子党。云裳自是不愿意因着她的缘故,让洛轻言落下什么口实,便只得命人将他们都请了进来。亦是匆匆忙忙地拉着洛轻言换了稍稍隆重一些的衣裳,去了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