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可当庾嫣回来跟她一通耳语后,长孙兰却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庾嫣交给她的,竟是这样一桩任务:让她扮成新娘子,明天和穆远一起拜堂。
长孙兰的身型和容悦相似还只是次要因素,最重要的是,她和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长孙葵都是穆远的亲信,由她扮新娘子,能最大限度地起到封口作用。不然,要在雍郡王府或其他什么地方找个跟容悦身材近似的人并不难,难的是拜完堂后怎么处置那位假新娘。
最彻底的办法自然是杀人灭口,可才拜完堂就杀掉“新娘”,未免不吉利;以穆远对容悦的宠爱程度,可能连杀个替身都会留下心理阴影,庾嫣早就把这一切琢磨了个透,所以向穆远提出,由长孙兰替代。
如她所料,穆远只思忖了片刻就答应了。
看着长孙兰脸上久久不褪的红晕、害羞闪躲的眼神以及不自然的动作,庾嫣唯有暗叹的份。
长孙兰未嫁夫死,得了个克夫恶名,为娘家所厌弃,长孙葵亦为嫡母嫡兄所不容,姐弟二人愤而出走,投奔到穆远麾下,几年经营下来,长孙葵成了排名第二的亲信幕僚,长孙兰则成了穆远名下所有与女性相关的铺子的总管。长孙兰会爱上穆远,实在是顺理成章,算起来,她也不过比穆远大了两、三岁,人又长得娇艳动人,且出身名门世家,只要穆远不计较那些子虚乌有的名声,完全可以纳了她。穆远提成一品郡王后,又多了两个庶妃的名额,以长孙兰的容貌家世,即使做不成庶妃,当个贵妾总是可以的。
从现实的角度,穆远纳长孙兰好处多多。穆远要做的事需要大量的银钱支持,长孙兰恰是一把理财好手,让庾嫣自愧弗如。她长于军中,若说把一个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那自是没问题,可要变着法子揽财生财就没辙了。
可庾嫣也明白,这些都只是她个人的看法,穆远压根儿就没往这方面想。刚刚她提出那个建议时,如果穆远有些为难,长孙兰或许还有一点希望,因为,这说明她在穆远心目中是个特殊的存在,不能随随便便用作替身。穆远毫无异色,说明长孙兰只是他的一个手下而已,无论用她做什么,只要用得着,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拿来使用,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比如,长孙兰会不会尴尬?事后会不会觉得难以见人?若消息走漏,会不会影响到长孙兰的名声?这些都不在穆远的考虑范围内,他只在乎这个婚礼能不能办得圆满,能不能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虽然由于特殊原因,庾嫣对男人毫无感觉,可她还是由衷地羡慕容悦,真情无关性别,它是开在罪恶世间一朵最美的花,穆远也许会负尽天下人,可他对容悦是真的好——两人最开始的那段龌龊不算,那时候,穆远还不是容悦的爱人。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雍郡王府的婚礼办得热热闹闹,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新娘子被患了疯癫症的堂妹推落曲江池,虽被救起,到底着了寒气,由丫环扶着拜完堂后,就退回内室休息,不见任何外客。
消息传到某个小镇,差点把一个吃小笼包的清秀男子呛死,好心的店小二伸手抚向他的胸口,想给他顺顺气,却被他一掌推去两丈远。
见店小二面悻悻走开,清秀小伙咳着致歉:“我不是有意的,咳咳,你突然伸手过来,把我吓一跳,咳咳…”
他是吓到了没错,却不是被店小二,而是被那个消息,他的人明明在这里,雍郡王府的那个容悦又是谁?还拜堂了,想必也入了洞房吧?
对一个死要面子的男人而言,找个替身新娘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不管怎样,事情总算是结束了,没有闹出太大的乱子,真是万幸啊,清秀小伙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第一百二十五章太子湾
那天落水后,容悦立刻潜行到一艘客船底下。
她会选择那个时候激怒容怜,就是看到了不远处驶来的客船。她知道自己一旦落水,必引起骚动,以王府的威势,要征用哪条船,谁都不敢驳回,唯有大型客船可能幸免。而且,等画舫上的人反应过来,开始大规模的搜救行动时,客船已经驶出了一段距离,不可能回航,也没人会想到要去客船底下寻摸。
就这样,容悦贴在船底,跟着船行了好几里,才选了一处人烟稀少的地方上岸。又沿着山路走了一会,在山坳里见到一户农家,柴扉半掩,容悦悄悄摸进去,顺走了晒衣架上的一套男式衫裤,再抽走磨盘上倒扣的斗笠,留下了一小块碎银,躲到树林里换好。然后将半干的头发打散,在后脑处总绾成一髻,勉强像个男孩样子,将斗笠压得低低,只拣偏僻的小路而行。
到黄昏时,总算发现一个小集镇,买了些日用品和两套成衣,晚上不敢住客栈,借宿在小镇附近的农家,第二天早起花双倍的价钱买下一头瘦兮兮的老黄驴——男主人还只是舍不得,因为那是他家唯一的代步工具,他妻子回娘家总是骑着这驴,容悦一路加钱,落后女主人转着眼珠子把憨憨的男主人扯到一旁,悄声骂道:“你傻啊,有了钱,哪里买不到驴子,非得要这头老掉牙的?”
容悦有了毛驴,又在下一个集镇发现了一家胭脂铺,可以做些简单的易容了,路途上便从容了许多。一路走走停停,手里的易容工具越来越齐全,等到平城时,她已经由中年大伯变成了满脸皱纹、腰弯背驼的老爷爷,就算跟穆远面对面,他也未必认得出来。
容悦并未在平城停留,而是把落脚点选在离平城几十里一个叫太子湾的小渔港。
渔港而名太子,是因为在港口有座太子庙,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太子在此殉难跳海,让民众悯而立庙,让容悦想到了南宋的末代幼主。
太子湾居民多以打渔为生,院子里挂着一排排渔网,砖石铺成的地上则晒满了海鱼,妇女们三五成群,不是坐在一起做针黹,就是编渔网。
容悦舍平城就太子湾,基于以下几点理由:
其一,平城是海疆重镇,是楚溟国东部大营所在地,囤积着大量的战船和兵马,和朝廷保持着密切的联系,住在这里,容易暴露行踪。
其二,相比于平城,容悦对太子湾的兴趣更大。据她观察,太子港是个很优良的港口,比平城的海螺港,地理条件只有更优,却一直默默无闻。更让人惊讶的是,太子港对面的海上,隐约可见星罗棋布的岛屿,全都是无名岛,镇上百姓每每提起,只说“到对面去”,“刚从对面回来”。不像与平城隔海相望的鹿岛,号称东海第一大岛,名扬海内外,岛上驻军过万。
太子湾还有许多让人生疑的地方。比如说,湾里的居民,表面看起来只是普通渔民,仔细观察,会发现他们其实相当富有。
出于好奇,容悦曾做过一回夜行侠,进了里长家。里长家只住了个小小的四合院,正房加东、西两厢再带耳房一起,不过十来间房子,却住了几十口人,其中一大半是成年男子,有镇长家的子侄,也有家里的长随小厮。
白天容悦偶然见到了年过半百的里长,尽管他努力表现得和蔼亲切,有过多年卧底经验的容悦还是一眼就看出,里长并非寻常百姓。他身躯昂藏,目蕴精光,龙行虎步,就连身后跟着的两个长随,都是练家子。
总之,这个笑眯眯的里长,给容悦的感觉,就像一个归隐的黑社会大哥,再怎样收敛,气场仍在。
她一时心痒,当晚从后墙翻进去,猫在窗根底下听屋内人议事,声音压得极低,说明是长久形成的警觉心,已经成为融入骨髓的习惯。
容悦自练了穆远给的那本秘笈后,耳力和视力极佳,能夜间视物,隔墙听音。可惜地方口音太重,让她听得似懂非懂,正抓耳挠腮之际,屋内加进了一个说官话的,这才拼凑起大概的意思:二爷在对面已住了半年,再不在军中露面说不过去了,三爷过几天要去换二爷回来。可二爷沉稳,三爷暴躁,三爷去了只怕又会惹事,所以他们要多派人手跟过去,时刻看住三爷,别让他胡来,免得事情闹大了,惊动朝廷,坏了大局。
事情谈完,房间里的人渐渐散去,容悦贴在墙上,听着道别声、开门声、远去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后,屋里变得无声无息,容悦忍不住站起来朝屋里打量,谁知躺椅上歪着一位闭目养神的老者,吓得容悦赶紧蹲下,可已经来不及了,屋里随即传出一声厉喝:“什么人?”
吆喝声和脚步声纷至沓来,好在后院窄小,容悦几步就跑到墙边,甩出缠在腰上的绳钩,以两世训练出来的灵活身手,几步跃上墙头,灵敏如豹地消失在夜色中。在她没看见的身后,墙里墙外,散落着一地的暗器。
即使只瞄了一眼,里长家书房的摆设还是让容悦暗暗吃惊:多宝格上的翡翠船,玉如意,墙上的名家字画,甚至老爷子手边的茶壶,都不是凡品。
从敞开的窗子跳进客栈房间,容悦一面擦脸换衣一面想着刚刚听到的那番话,忍不住在心里琢磨:要不要混到“对面”去看看呢?
她有预感,那些人口里的“二爷”、“三爷”,多半就是庾嫣的二哥和三哥,这种远离朝廷的海边小镇,不可能有半年不现身就会惊动朝廷的大人物,更别提影响到什么大局。
刚脱衣上床,门外就传来笃笃笃的敲击声,然后是店小二的鸭公嗓:“薛公子,您睡下了吧?”
联想到前天将他一推丈余的举动,容悦便明白,只怕是她那天的表现,让她成了嫌疑犯,想到此,故意用不耐烦的声音回道:“深更半夜的,鬼叫什么?这个时候不睡,难道等天亮再睡呀。”
鸭公嗓陪着笑说:“搅了公子的睡眠,真是对不住!只是里长家进了贼,偷走了一样重要物事,有人看见那贼跑进了小店,镇上的捕快带着人来小店搜查,还请公子通融一下,让他们进去看一看,等去了疑,公子也好睡个安稳觉。”
容悦既想在此地居留,就不会跟捕快之类的较劲。何况她当夜行侠时,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此次行动虽是临时起意,只在脸上做了几处遮饰,唬住人是没问题的,故而很坦然地打开门,却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正是里长本人。
里长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老半天,眼中浮起深深的疑惑,末了,还是向旁边的官差轻轻摇了摇头。
送走官差,容悦坐在床沿发呆,心里很是沮丧。里长显然已经怀疑她了,她明明做了伪装的,又是浓浓黑夜,她站在窗外,里长只瞥见了她一眼,五官是不可能看清的,难道是她的身姿出卖了她?
如果真是如此,她怎么易容都没用,她毕竟不是演员,最高段位也就是装个驼背公公。可现在她扮的是年轻男人,不可能弯成虾米。
出逃的这一个多月,她在路上奔波了二十多天,晚上或宿农家,或直接睡马车,不管如何克难,都没像今晚这样,彻底失眠。
她在外面用了许多名字,来到太子湾,因为打算多留些日子,她用回了自己的本姓:薛,把原来的琳字去掉王旁,改成了薛林。
乍离开云都时,她是庆幸的、欣喜的,穿到异世两年多,她活在容悦的躯壳里,也承受了属于容悦的所有责任与义务。作为女儿,她要保护母亲;作为景侯世子遗孤,她要管理暗部;作为被伯父变相驱逐的侄女,她要跟伯父一家斗智斗勇,在保全自己势力的前提下,为枉死的祖父和父亲报仇。而等这一切完成,她还有一桩更重要的任务,要诞下子嗣延续容家嫡系的血脉,然后辅佐他成人。
因为占了人家的身体,她毫无怨言地做着这一切,甚至为了保全亲友和部下,委屈自己跟在穆远身边,让这个几次害她性命的人吃尽豆腐。
起初是憎恨的,得了秘笈后,对他略有改观,后来的相处,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又或者,因习惯而麻木…无论怎样麻木,她都无法想象,真跟穆远结婚生子!
所以她逃了,既是逃开穆远,也是逃开属于容悦的责任与义务,她知道,这些终究要重新背上,可在此之前,她想有一段属于自己、属于薛琳的日子。
她给自己两年时间,在外面闯荡历练,到她十八岁时,再回到萧夫人身边,听她的话嫁人生子,然后跟容徽来个最后对决。
第二天,容悦一直忐忑不安,里长家倒是没找任何麻烦,但她就是觉得焦躁,信步走到太子庙,刚在废置的香案前站定,就被人扯到桌下,捂住了嘴巴。
第一百二十六章庙惊
被人捂住嘴的瞬间,容悦反手扯住那人的臂膀,以一个超低空的“过肩摔”,将他扔出案桌外。只听咚地一响,供殿内突然冒出许多人,霎时打斗声四起,乒乒乓乓如武侠片现场,看得人目瞪口呆。
那个被容悦摔出去的家伙好像不会武功,抱着头东躲西藏,最后还是滚到案下,用哀怨的眼神指控着说:“我好心救你,你却想害死我。”
容悦答得毫无愧疚:“谁叫你捂住我的嘴。”
那人分辩:“我不是怕你乱叫嘛。”
容悦懒得理他,打点起全副精神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大侠们真刀真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他们被堵在狭小的空间里进退两难,随时都有可能遭到池鱼之殃。虽然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晃来晃去的人腿,可凭着不绝于耳的金戈交鸣和中招后的痛呼声,也能揣想得出外面的战况有多激烈。
时间显得格外漫长,不知过了多久,战场渐渐移至殿外,参斗的双方,一拨向岸边撤退,另一拨则穷追不舍。
值得庆幸的是,双方都很有职业道德,又或是分身乏术,让案桌下的两人从头到尾闲闲地旁观,没受到任何损伤。
究其原因,大概是他俩太弱了。容悦扮成的男子年龄不过十三、四岁,那一个更是地道的小白脸,长得那叫一个粉嫩,以容悦恶意的眼光看来,这小子最适合的职业是小倌馆里的兔儿爷。
等外面完全安静下来,容悦从案桌底下爬出,小白脸紧随在后,亦步亦趋。有这个跟屁虫,容悦连轻功都不敢随便施展,心里本来够烦了,偏他还絮絮叨叨,想劝容悦早点离开是非之地,惹得容悦变脸,回头怒斥一声“闭嘴!”才算是消了音,不过仍锲而不舍地跟着,两人一前一后摸到了岸边。
绕过几块黑色礁石,沙滩上一片狼藉,不少人挂了彩,看样子,敌方已退,剩下的都是太子湾的居民,容悦从中认出了好几张熟悉面孔,都是在酒馆里见过的,那天大声议论雍郡王府八卦的就是他们。
再靠近些,发现他们全都用忧虑的眼光看着一个方向,那里似乎有什么人受了重伤,正焦急地等待救援。
容悦犹豫了片刻,还是从礁石后闪出,走到包围圈外围说:“可以让我看看他的伤吗?我身上带了些药,也许用得着。”
那群人迟疑地让出一条路,容悦这才看清,躺在地上的是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男孩,跟姓周的里长倒有七、八分相像。
抱着伤员脑袋的男人开口问:“公子就是住在宾至如归的那位薛公子吧?”
“是的,”容悦点点头,朝伤员身上看了看,很快有了结论:“他这个样子,像是中毒了。”
“公子看得出我弟弟中了什么毒吗?”周家兄长的声音立刻变得激动起来。
容悦在他身前蹲下,她对毒研究不深,远不如尹师傅或四儿师兄,但她身上带的解毒药多,腰上随时系着几只荷包,里面装着密封的锡盒,即使在水里游了几里远,也没渗水变质。
在十几双眼睛盯视下,容悦打开其中一盒,取出一颗白色的药丸递过去说:“没有银针,没有辨识用的药剂,具体是什么毒查不出来,但看伤口的颜色和他的反应,应该是毒虫类提炼的,这颗药可以试一试…当然,如果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周大哥稍有迟疑,仿佛陷入昏迷的周家小弟却睁开眼道:“拿过来吧,我这毒,就算马大夫来了也未必能解,鹤先生刚离开,我就身中剧毒,可见命该如此。”
“别瞎说,你肯定会没事的,这位薛公子说不准正是你的福星呢。”周大哥忙打断弟弟的话,然后从容悦手里接过药丸,塞到弟弟嘴里,一旁的长随赶紧奉上水袋。
吞下解毒药后,周小弟泛黑的伤口慢慢恢复了正常颜色,人也有精神多了,大伙儿惊喜异常,看着容悦的眼神也变了。其后赶到的马大夫给伤口做了简单的处理,再用随行的担架把周小弟抬了回去。
谢绝了周家人的一再邀约,容悦回到客栈,犒赏了自己一顿丰盛的午餐。她以前就有这个习惯,每次出任务时,为了减压,都会用美食慰劳自己。
不过这次的午餐并非单独享用,还有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就是声称“曾与她生死与共”的小白脸。
反正一个人也吃不完,她就当施舍给叫花子好了。饭桌上,无论小白脸怎么讨好她都不吭声,吃完直接回自己房间,小白脸要跟进去,被一扇门板砰地关在外面,鼻子都快撞歪了。
午休中的容悦是被前堂的喧闹声吵醒的,隐约听见有人在喊“薛公子”,容悦爬起来打开门,肥胖的掌柜抖着一身肥肉热情地迎上来,笑眯眯地说:“公子醒了?周里长等了您许久了,还不让我们叫呢,说怕打扰了您歇午。”
容悦抬头望去,客堂中众星捧月的那个人,不是周里长又是谁?
这回里长大人可客气多了,从座位上站起来抱拳道:“多谢公子救了小儿的性命,周某感激不尽。”
容悦微微颔首:“举手之劳而已,也是令公子吉人天相,正好我身上有对症的药丸。”
周里长请她在旁边坐下,含着笑问:“公子这药如此灵验,不知叫什么名字?”
“没想到要取名。”容悦只能这样回答。当初四儿师兄给她这些药丸时,怕她搞混,每种疗效的药弄成不同的颜色,并告诉她诀窍:“药丸颜色与伤口颜色相反,例如,黑色的伤口,用白色的药;若伤口惨绿,流脓流水,就用红色的药丸…”
周里长不肯放过她,紧追着问:“这药是公子自己制出的吗?”
容悦羞涩一笑:“我要有那样的本事就好了,这些药都是我师傅给我闯荡江湖时防身用的。”
“那令师的名号是?”
“他老人家称自己为‘无名道人’,具体姓甚名谁,他不肯说,徒儿也不敢问。”
周里长满脸遗憾地低叹:“看来是位隐世高人了。”
容悦忍耐着跟他周旋,无非是为了能去海上探险。周家是太子湾的龙首,湾里停靠的船只有一半是周家的,没有周家带挈,她这个外来人口什么都做不了。
周里长抱着网罗神医的目的而来,结果却发现,对方只是神医不争气的徒弟,失望之余,本着“没鱼虾也好”的原则,半强迫地邀请容悦去他家做客。
他的算盘打得很好,这位薛公子虽学艺不精,但灵药不少,必要时可以拿来救命;再者,他身上嫌疑未去,正好就近监视。
容悦假意推拒了一会儿,就“盛情难却”地接受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深宵
花开两朵,单表一枝,如今且说穆远自派云翼去平城后,一个多月都没得到什么消息,心里那强大的自信不禁开始动摇:难道他判断有误,容悦根本没去平城?
深知手头有许多大事要做,不该再沉湎于儿女私情,可他就是放不下,不先确定容悦的行踪,他做什么都静不下心来。
又一个失眠夜,独对满室寂寥,穆远轻扯唇角,笑出了满嘴苦涩,什么时侯,他沦陷到这种程度了?
明明一开始,他对她是无感的,准确地说,是对所有女人均无感。那个时侯,在他心目中,女人是无知愚昧、矫揉造作的代名词,稍微有点脑子的,又阴险狠毒,恰应了那句“最毒妇人心”。在宫里十数年,他看尽了女人的丑恶嘴脸,越来越认同前朝周太祖所说“我若不是女人生,天下女人都杀尽”
带着这种对女人深恶痛绝的戾气,他才会在初识时对容悦诸般刁难,甚至毫不怜惜地下杀手,直到容悦忍无可忍,站在他屋外大骂,才把他给骂醒了,从而认识到自己的偏狭。人与人是不同的,每个人都是一个独特的个体,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尤其身为上位者,最忌以偏概全,毫无根据地武断行事。
后来的日子里,他反复回味那个清晨,和容悦骂出的那段话:“这毒蛇是你们放的吧?又是迷药,又是冷箭,又是毒
蛇,你们家殿下连欺负女人都这么卑鄙、这么猥琐,跟他的人一样卑鄙、一样猥琐什么皇子,一个下三滥的乞丐都比他有涵养、有风度。告诉你家主子,虽然我不知道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但他已经杀了我三次一次沉河,一次冷箭,一次毒蛇,三次杀我不死,是我命大,希望他适可而止,别再纠缠不休,我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说完,把捉到的毒蛇连麻袋一起朝他的面门扔过来,同时满含轻蔑地说:“这是你昨晚叫人丢到我屋里的毒蛇,只剩下一条活的,我还给你别说毒蛇不是你放的,别叫我瞧不起,敢做不敢当的孬种”
伴随着斥骂的,还有一声惨叫,那是他的一个手下,因为给他挡“暗器”,被蛇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