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我面前充大人了,你不过比我大半岁而已。我过完年,就要满十六岁了。”

耶?这声音怎么听起来怎么有点耳熟啊?

不只是我。连张泓也一脸惊疑:不会是某人又阴魂不散,千里追“夫”,追到这里来了吧?

然后。像是响应我们的疑问,啊…且。啊…且。啊…,起码连在一起打了十个喷嚏后。才有一个喘息不已地声音带着气恼说:“你干嘛在走廊里放那么多花啊,还有那个门口,都快要给花淹掉了,你存心的是不是?你明知道我最怕闻花粉味,还…故意…哎呀不行了,啊…啊…啊…且!”

这一声喷嚏,由于忍耐得太久,也就是,酝酿了很久,才爆发出来,所以气势如虹,声震屋宇。

紧接着,是一声毫不掩饰的尖叫:“哎呀表姐,你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啦,你自己看看!我今天才上身的新衣服呃,你要打喷嚏也不要对着我打嘛,真是的,恶心死了。”

另一个声音不仅毫不羞愧,还更骄横地说:“你还好意思说!我告诉你,我现在肚子里可是怀了太子的龙钟,要是我闻了这些该死的花,身体不舒服了,你负得起责任吗?”

此话一出,立刻震慑全场。小表妹大概是惊呆了吧,一声都不吭了。

那骄横地声音趁势命令仆役:“快去给我把那些花全搬走,一盆都不许留!”

看到我的脸色迅速阴沉了下去,张泓赶紧走出去说:“云萝小姐,这些花都是太子特别交代放在这里的。你也进过东宫,也看到了,我们东宫可是到处都种着花地。”

云萝的气势一下子就矮了下去,期期艾艾地说:“那个,张公公你也知道,我不能闻花粉味地…”张泓笑着说:“云萝小姐不能闻没关系啊,不靠近花就是了。哦,云萝小姐是不是搞错了?这个房间不是为小姐准备地,而是为太子殿下准备的,太子殿下喜欢花,所以才摆上了这些。”

云萝语塞了,那位表妹倒也聪明,立刻借驴下坡:“是啊表姐,这是太子殿下地房间。你的房间,我们是肯定不会放花的。来人啦,送表小姐去她的房间休息。”

云萝待要说什么,仆人已经上前做出了邀请了姿势。只得瞪了表妹一眼,捂着鼻子走了。

小表妹以为和张泓已经是“一国”的了,一脸甜笑地想要走进房,张泓不客气地拦在门口说:“表小姐,我们太子殿下这些天都在赶路,已经很累了。等会吃过饭回来就要更衣休息的,表小姐在这里实在有诸多不便。”

“那,殿下总得要洗浴吧,我去给他准备热水。”

“好的,那就多谢表小姐了。”

张泓吐了一口气,转身走进门。我催着他说:“你快点吃饭吧,我们今天真的都很累了。等会太子回来,就让他快点洗了休息。”

“是”,张泓端起碗,又感叹了一声说:“幸亏太子妃跟来了,不然,光每天应付这些女人,我都要累死了。”

我笑道:“你是怕我不来,时间长了,你拦得住这些女人,却拦不住你家主子自己想爬墙吧。”

张泓正色道:“我家主子不会。这些天,我天天在他房里打地铺。每天晚上主子都在灯下阅读各地送来的疫情报告,嘴里念的,也尽是如何赈济救灾。殿下其实是个很爱惜百姓的人,他只是厌恶官场,厌恶跟那些政客们打交道。所以,在朝廷议事的时候总不开口,人家就以为他傻。其实殿下比谁都聪明,比谁都看得透这世间万事。”

我动容道:“张泓,你虽然只是个太监,却是太子殿下的知己。”

张泓低头说:“奴才不敢,奴才只想好好服侍殿下,让他能按他自己的心意做一点事。像这次出京赈灾,奴才就希望殿下能在赈灾的同时,也能好好看看山水,自由自在地过一段日子。”

我点了点头。看不出,这张泓平时油头滑脑的,骨子里却是这么忠心的人。我为太子有这样的近侍而高兴,也很欣慰自己总算没有选错人。太子果然很快就回来了。杨太守的小姐还想利用送热水和洗浴用品的机会混进房,被张泓拦在外面了。

云萝也来了一次,却只敢捂着鼻子远远地站着,打发一个丫环过来致意,指望太子能出去看她。

等了半天,只等到了张泓了一句话:“殿下累了,已经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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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十四节 抢粮风波

离开信阳后,太子、齐王和杨太傅再次兵分三路,分头去各郡县筹措救灾物质。

又过了几天后,大家才再次会合。这时,筹集到了粮食已经差不多有万担之数了。

于是三队合流,一起带着这些粮食,离开了豫州地面,进入了隶属荆州的襄阳郡。

襄阳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境内人民尚武任侠。又由于自刘表起,就以襄阳城为荆州牧的牧治所在,故而在荆襄一带,襄阳城应该算是最繁华,人口最密集的地方了。

由于襄阳以山区居多,地势较高,所以水灾没有并影响襄阳多少。但我们一路行来,还是遇到了很多衣衫褴褛的难民,估计是从江汉流域那边灾情严重的地方逃难过来的。

还在离襄阳城几十里的地方,我们的运粮车队就遇到了难民队伍的围攻。越接近襄阳城,难民队伍越多,我们的车队简直步履维艰。

其实这些难民也不是打劫,他们只是跪在我们必经的路上磕头求粮。于是一袋袋粮食从车上扔了下去。

这个消息一传出去,难民如潮水般涌来。最后,我们的队伍完全无法前行了。而那一万多担粮食也已经散出去了十分之一。

最后,大家紧急商量的结果是:不能再这样沿途散粮了。

因为,第一,这些粮食主要是要运去赈济重灾区的重灾民的,尤其是那些至今仍留在灾区,连逃难都逃不了的老弱病残。饿死的人,也主要是这一部分人。这些会逃难地。都是些身强力壮的,他们换了地方,还可以找些短工做做。即使要饭,也还可以活命。最悲惨的。是那些留在灾区等死地人。

第二,这些人拦路要粮的人里面,有一大部分可能地确是灾民,但还有一些可能根本就不是难民,而是本地居民。趁机混水摸鱼,故意穿得破破烂烂地装难民来骗粮食。

考虑到这些后,不再随便发放粮食了结果,那些新涌来的灾民不干了,把我们的队伍团团围住,而且人越围越多,看起来黑压压的,竟有上千之众。

一开始,杨太傅和齐王还下车好言相劝。一再解释这些粮食是要运到灾区去的。

可是越解释,难民越不满,纷纷喊道:“你们根本搞不清楚状况!我们哪里找得到活干?这里难民太多。早就什么活都找不到了。我们哪里还要得到饭?现在襄阳城地难民比它本来的人口还多,襄阳的人也早就施舍不起了。每天街上都有好多饿死的人。”

杨太傅辩了一句:“可是你们好歹还有力气逃难出来啊。那些至今仍留在家乡的老弱病残,他们可是连路都走不动。只能眼巴巴地等着这些粮食去救命。”

大家更鼓噪起来:“老弱病残该救,我们就该死吗?这是什么道理?”

一时群情激愤,剑拔弩张。

眼看着日已西斜,残阳如血。我也紧张得冷汗潸潸。

如果我们不能赶在天黑前进城,一直被围困在这荒郊野外,再这样僵持下去,会出大事的。一旦酿成抢粮暴动,后果将不堪设想。我们面对的可都是一些饿急了的人,把这些人惹毛了,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此时,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这时,吱呀一声,赈灾队伍中最高大华贵地一辆车终于打开了,露出了两张虽然很紧张,但仍努力维持笑容的脸。

就在难民围住我们的时候,我已经被太子拉进了车子。现在,我就坐在他身边,悄悄地握着他满是汗水地、微微颤抖的手。

所有人地目光一下子全都扫了过来。

努力地舔了几下嘴唇后,他终于艰难地开口说:“那个,大家能不能听我说一句话?”

“你是谁?”难民中立刻有人毫不客气地问。

手抖得更厉害了,我紧紧地握住,耳朵里只听见他力持镇定地说:“我是太子。”

人群中立刻有人质疑说:“你是太子?别骗老子了。太子是个白痴!可老子看你,明明是个正常得很地公子哥儿嘛。”

太子整个人都抖了起来,我死死地抓着他,恨不得把我全身的力量都过给他。

这时,张泓站起来说:“这位地确就是太子殿下,我就是服侍太子的公公。大家从我说话的声音也听得出来,我是个太监,从宫里来的。如果大家还不信我是个太监,我可以立刻让大家验身。”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哄笑。就在这阵哄笑中,刚才还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突然奇迹般地缓解了。

这时,太子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赶紧冲他点了点头,同时用耳语般地声音鼓励他说:“就把我们刚刚商量好的话说出来就行了。”结果如何,我们就听天由命吧。

人群中又有人说:“好吧,我们相信你就是太子,那么请问太子殿下,您有什么旨意要宣布呢?”是十足嘲讽的语气。

太子呆了一会,就在我以为他不敢开口了的时候,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代表卧病在床的父皇来…来慰问你们的,父皇本来是…是要御驾亲临的,可惜他累…病了…”

“少唆!你只说到底给不给我们粮食吧。”人群不耐烦了。

我心里一惊。今天这种场面,太子已经够紧张了。那些人还这么强横无礼,连他的话都敢打断,真是刁民。

我正担心太子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呢,却听见他很清晰地说了一个字:“给!”

这下,连杨太傅和齐王都急了,一起回头喊:“殿下…”。

要知道,这“给”字一出口,可就收不回了。太子既然是代天出巡,说的话就是圣旨,君无戏言啊。

难民中发出了一阵欢呼。

这时太子又补了一句:“但不是这种给法。”

难民立即追问:“那是什么给法?”

太子这时候好像没那么紧张了,语调平稳地说:“你们想活命,这没错;留在灾区的人想活命,这也没错吧。我们总共就带来了这些粮食,如果都给了你们,让家乡的人活活饿死,你们忍心吗?因此我建议,把这些粮食平分,一半分给你们,一半运到灾区去,你们看如何?”

难民互相一商量,有人马上表态说:“也行,那就赶紧分吧。”

太子说:“不能在这里随便分。因为我们不知道你们中到底谁是真正的难民,谁是假冒领粮的。这么宝贵的救命粮,你们也不想被那些假冒的难民领去吧?不如你们跟我们一起回襄阳城,到那里之后,你们再凭难民的籍册来领粮,好不好?”

难民中又有人说:“我们慌里慌张逃命出来,哪里还带了籍册啊。”

“没有籍册也不要紧,去找官府补办。只要你能证明你的确是难民,开一张临时籍册出来,我们照样给你发米。”

话说到这里,杨太傅和齐王也赶紧帮着承诺。人群终于慢慢让开了一条路。

此时,夕阳已经收起了它最后一道余晖,黄昏来临了。车子又轱辘辘开动了。车门一关上,我就猛地扑过去抱住他说:“天那,你今天简直像英雄一样,是你救了我们所有的人!我的夫君好棒哦,我爱死你了!”

咦?怎么毫无反应啊?难道我这个马匹拍得还不够响?

我松开手,某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我的“英雄”,在慷慨——哦,不好意思,是颤抖着——陈词之后,大概是越想越后怕,已经吓得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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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十五节 小花猫讨饭记(一)

襄阳城在春秋战国时期属于楚国的版图。秦统一天下后,以汉水以北为南阳郡,汉水以南为南郡。汉朝时,将南阳郡、南郡与江陵、长沙等七郡统归荆州。魏晋仍沿袭汉制。

襄阳城东北有个叫“大堤”的地方。顾名思义,就是建在汉水两岸的巨大堤防。过往的船客便在此上岸,歇脚逗留。

久而久之,堤坊的周边慢慢发展成了风花雪月的烟花区,妓院酒肆林立。每当夜色降临,这里便灯笼高挑,辉映十里,歌管舞袖,飞杯传觞。“大堤”,成了荆襄一带著名的销金窟、美人窝。

翻开汉乐府,里面多的是对“大堤”繁荣盛景的描述:“南国佳人多,莫若大堤女”;“朝发襄阳城,暮至大堤宿。大堤诸女儿,花艳惊郎目。”…

因为读过了这些描写“大堤”的浓词艳句,在来襄阳之前,我对“大堤”是很憧憬的。这次来的路上,我也一直在想,一定要和我的小花猫去见识见识。

可惜我们这次来是来赈灾的。赈灾嘛,跟风花雪月,听起来总是格格不入的。

初到襄阳城的前三天,我们每天都忙得昏天黑地。别说去“大堤”了,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吃。

白天,指挥监督着“难民赈济所”做各种难民安置工作。比如,开了两个“领粮处”,让难民凭籍册排队领粮;开了一个“义诊处”,给难民义诊,给那些染上了伤寒痢疾的难民们发放免费汤药.同时还在街上开了好几个“施粥处”。我和太子时不时地去巡查一下。遇到人多忙不过来的时候,还亲自动手帮忙。

一开始,每到一处。难民们忙不跌地磕头行礼。次数多了,在太子的一再要求下。人们也不磕头了,只是笑咪咪地喊一声:“殿下,您又来了?”

太子的“傻子”之名,在这次赈灾中算是彻底洗清了。不仅如此,还获得了极大地声誉。至少我们经过的地方。人们对太子都是赞不绝口的。

当然这些是用大量地救灾物资换来的。没有这些救命地东西,你再是太子又如何?就像那天在襄阳城外被难民包围的时候,如果太子不答应给他们粮食,他们能把太子撕来吃了。

而在襄阳城滞留的灾民人数也远远超过了我们的估计。在襄阳呆了三天之后,我们带来的粮食已经消耗了快三分之二了。更糟糕地是,对于那些灾民来说,这依然只是杯水车薪。街上虽然暂时不再有饿殍,但我们给的这一点点的粮食,估计也管不了几天。等我们一走。他们还是会饿死。

这时,襄阳城的米价已经涨到了三十两银子一石,而平时的米价只有三两一石。也就是说。米价涨了整整十倍。

我和太子正忧心忡忡地讨论着米价问题,骂着米商黑心。张泓在一旁说:“两位主子是没有到过民间。这襄阳还算民风淳厚的。这里的米商也算是有良心的了。两位主子要是到了奴才的家乡扬州,才知道什么叫奸商。据奴才估计。那边地米价现在只怕已经涨到平时的二十倍的了。就是这样,米店还爱卖不卖地,通常只上午开门,到下午,就关了,任那些排队买米的人把门敲破也不踩地。”

“这是为什么呢?高于平时二十倍还不卖呀?”太子不解地问。

“如果他继续囤积地话,过几天可能会涨得更高。奴才进宫的那一年,扬州地米价就曾经涨到原价的三十倍。”

“三十倍?我的天哪!”我和太子真是太不知人间疾苦了。原来,老百姓的生活如此艰难,一遇到灾荒,他们就只有等死的份。一般平价的米他们都买不起了,何况还是这种高得离谱的高价米。

张泓感叹说:“就因为米价这么高,家里实在养不活了,才把小的送进宫的。送进宫后虽然不再是男人,但好歹小命还在,总比留在家里等死强。”

我和太子相顾默然。

我们也知道宫里的太监多是来自贫困人家,好人家谁舍得把儿子弄残了身体送进宫当太监呢?但面对一个我们如此熟悉的人,心里还是觉得凄惨。

这时,外面通传说:“齐王殿下、杨太傅以及郭大人到。”我赶紧站了起来,低着头站到了太子身后。这几天同路而来,虽然我努力遮掩,但从齐王看我的眼神中,我估计他早就认出了我,只是他没有揭穿而已。

至于杨太傅,在宴会上倒也见过一两次,不过他应该没记住我的长相。每次参加宴会多少人啊,对他来说,我是个小辈的女人,他也不会注意看的。更何况我现在又是小太监的打扮。

大家坐在一起愁眉苦脸商量来商量去的结果,还是那句话:一定要发动那些富商、乡绅,踊跃捐钱捐米,共度灾荒,共体时艰。

不然,光靠我们带来的那点粮食,用不了多久,就会难以为继的。而整个荆州,各郡各县官府的粮仓,早就已经放空了。

可是,这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真的好难。这几天,我和张泓几乎每天晚上都要陪着太子去那些富商、乡绅家赴宴,在席间一再恳请他们支援。

一般太子开口,他们还是会答应给一点的。但他们给的,和我们需要的,实在是相差太远了。

可怜太子每天到处奔波,有时候一天像赶集一样地赶几场宴会。喝得歪歪倒倒地回来后,总是躺在我的膝上委屈地说:“我都快成讨饭的了。”

而最让他难过的还不是讨饭,而是以堂堂太子,亲自出马讨饭,还讨不到。

如襄阳城最大的米商梁景仁,我们已经到他家去过三次了。可是这个该死的奸商,竟然毫不买账,迄今为止,一粒米都还没有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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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十六节 小花猫讨饭记(二)

说起梁景仁这个荆襄第一米商,太子就气不打一处来。

今天陪他第三次去梁景仁的府邸,本来是想游说他捐点粮食出来的。可他居然只是把我们请进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就借口有事,把我们打发出来了。把太子气得目瞪口呆。

若是在京城,这样目无君上,已经可以判他一个大不敬的罪名丢进大牢了。可是这里天高皇帝远,国家又正值多灾多难的时候,特别需要这些富豪的支持。

总之,求人的事不是人干的。平时这些无职无衔的草民见了皇室中人,跪在尘土中连头都不敢抬起来。现在一旦我们有求于他们,就要反过来看他们的脸色了。

要说起来,今天去梁家的唯一好处是,太子不需要陪人喝酒,总算是清清醒醒地回来了。

在襄阳那么多豪绅中,这个梁景仁是最难缠的。而且,更可气的是,他居然还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大帅哥。

可能是又帅又超级有钱的缘故吧,所以拽得要死,老子天下第一,连太子的面子也不给。

若论起他家里的豪华考究,以及他的穿着打扮,都已经不亚于京城里的那些豪门公子了。这也让我们对他的身份产生了强烈的好奇: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

算起来,晋国的豪门大姓中并没有姓梁的,朝廷高官中也没有,所以这个梁景仁绝非出身名门

难道他不明白,在一个极为讲究门第的时代,光有钱是远远不够的?要想赢得人们的尊重,还必须有权势,有名声。而要得到这些,又必须进入上流社会、贵族圈子,这样才会有人提携和引荐。

像他这样的草根阶层,要想出人头地,最快捷的方法就是依附权贵。太子的出现,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若不是遇到了这场大天灾,就凭他一个小小的米商,一辈子都不见得有觐见太子的机会。如今太子亲自登门拜访,只是让他捐点米。若是聪明的,绝对会趁机结交太子,借此作为进身之阶。

还有比依附太子更快捷的进身通道吗?石崇号称天下首富,尚且赶着巴结太子,何况是他?

想来想去,只能这样解释:大概是生长在远离京师的南方偏远之地吧,所以孤陋寡闻,夜郎自大,完全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看太子闭着眼睛,一脸的郁闷,想起他这段时间的紧张和辛苦,我忍不住伸手摸着他的脸问:“是不是很累?要不要早点休息?”

他有气无力地说:“睡也睡不着,一想到明天还不知道到哪儿去弄救济粮,就头痛。”

我说:“你父皇收到你的告急文书后,不是已经又紧急调运了一万担粮食下来了吗?”

他苦笑着说:“还是不够的。我们明天就要去江陵,然后还要去荆门,长沙,九江…你想,光一个襄阳,还不是重灾区,就快把我们带来的一万担粮食整光了,这以后…”

我知道说什么都无法安慰他了。手里没救济粮,去那些重灾区,只怕不仅不会受到欢迎,反而会像上次那样被饥民围攻。

看他疲惫地闭上眼睛,我心疼地吻了吻他的额头。这些天奔波下来,他真的瘦了。自出生到如今,他还没吃过这样的苦呢。

我突然起了一个念头。也许,这样可以让他开心一点吧。

我回头问张泓道:“张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大概戌时了吧。”

虽然晚了一点点,但要去那里,也只有今天了既然太子今晚没喝酒,不如就带他去那个我一直想带他去的地方,让他见识一下市井风情中最神秘、最诱人的一面。我敢肯定我的小花猫一定会很喜欢的,因为,(不好意思,我不得不承认),他本来就是一只小色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