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当时汪莹莹自己都不知道她下的毒量比以前施用的要多,根本不需等到第四日就会让人毙命。
徐澄没法做到眼睁睁地看着李妍死,他必须得做一个决定了。
“放血。”徐澄在屋里艰难地说了这么一句,在外面守候的张太医和李府的郎中,还有几个从太医院赶来帮忙的御医赶紧冲了进去。
徐澄知道李妍是九死一生,他不敢看这个血腥又悲戚的场面,他走出来了。他一手牵着珺儿、一手牵着骁儿去前面的韶华佛堂跪拜菩萨。
宋姨娘带着两个孩子尾随而上,被徐澄止住了,他说:“你带着孩子去国子监,现在也到了晨读的时辰。”
宋姨娘站在原地僵立,看着徐澄带着珺儿和骁儿进了韶华佛堂。
碧儿牵着徐驰和徐骄,上前问道:“娘娘,你怎么了?”
宋姨娘刚才为李妍而哭时流的是假泪,现在她流出来的才是吐露心声的苦味泪水,“碧儿,我算甚么娘娘,你以后别这么叫我了。皇上之前一直没册封李念云为后,那是因为后位关于国体,皇上得慎重考虑,至于我,左右不过是封妃封嫔的事,皇上却一直拖着不册封我,连玉瑜都住进了湘妃宫,我还是个无名无份的。好歹我生育了两位皇子,皇上怎么可以这般对待我?你瞧,刚才他牵着珺儿和骁儿进佛堂,俨然父慈子孝的模样,那我和驰儿和骄儿又算甚么呢?”
碧儿小声劝道:“娘娘莫忧,李念云虽然昨晚被立了后,可她十有*没那个命享受皇后的尊荣,至于那个小婢玉瑜,她不是和那两位江南女子一起被打发出宫了么?现在整个后宫就娘娘一人了,你还有啥可担忧的?”
“哪怕只剩我一人,皇上也不待见我。”宋姨娘万般失落,眼神空洞,“我还不如进佛堂当尼姑算了,每日敲敲木鱼、捻捻佛珠,不再有任何妄想,图个清静自在。”
“娘娘怎可说这种话,待李念云一死,娘娘可是后宫里最有资历的,哪怕皇上以后再招女人进来,她们哪能比得过娘娘?你有两位皇子,她们有么?即便会生,也是多年以后的事。娘娘千万要打起精神,只要李念云一死,皇上必定很久都不会招外面的女子进宫,毕竟要顾忌着李念云的丧期,或许皇上还要守一个月的斋戒。娘娘或立后或封贵妃,那都是迟早的事。”
宋姨娘已经心如死灰,她向来不是个积极乐观的人,碧儿所说的那些只不过是臆想罢了。她脸色黯淡,微启苍白无色的唇,“这些日子我也煎熬够了,不再作那些妄想,等李念云的事有了个结果,我就去皇上面前自请为尼,入韶华佛堂守枯油青灯,如此了度一生。”
碧儿暗想,到时候宋姨娘去皇上这么一请求,皇上心一软,说不定就立宋姨娘为后或封妃了,也就没有再劝。
宋姨娘走了,徐澄和珺儿、骁儿跪在佛堂里的菩萨前,嘴里念着祈祷语。
徐澄似乎能感受到李妍正在受着心血一点一点往外流失的痛苦,似乎感觉她正在一点一点地远离这个人世,远离他。他脑子里还出现黑白无常来索命的情景,他的右臂不停地颤抖。
“咯吱”一声,苏柏突然推开佛堂的门,闯了进来。他都来不及向徐澄禀报一声,拉着珺儿和骁儿就往外跑。
两个孩子早已是满脸糊着泪,伤心得有些麻木了,被苏柏这么拉着往外跑,他们俩也没有开口问苏柏到底要干嘛,只是稀里糊涂地跟着一个劲地往外跑。
徐澄知道苏柏行此举止必有原因,也立马跟着过来。
原来是苏柏请来的那两位名医赶来了,其中一位是治丹毒很有经验的贺郎中,他曾救活不少中了丹毒的人,当然,也治死了不少。
当他见张太医等人给李妍放了八碗血,当即催苏柏把李妍的儿女找来。他自己则打开他的药箱子,把妥善保管的鹅毛管拿了出来。
张太医等人也不知贺郎中到底要干嘛,他们见李妍放了血后那症状,认定已是活不过来了,因为她身子太虚,根本扛不住失这么多的血。眼见着李妍要死了,他们也跟着瑟瑟发抖,觉得皇上估计要砍他们的脑袋了,他们得为皇后娘娘殉葬。
苏柏将珺儿和骁儿带来了,贺郎中立马说道:“快!给他们俩一人放两碗血出来!”
“啊?”苏柏惊呼,“万万不可!你这不是要公主和皇子的命么?”
贺郎中急得满头大汗,说:“两碗血不会要了他们的命,只是伤身而已。他们是皇后娘娘的儿女,难道不愿意损己身来救他们的母后?”
珺儿和骁儿连忙答道:“愿意愿意!你快救救母后!”他们伸出手催着张太医赶紧动手。
徐澄已疾步走了进来,他见贺郎中似乎有办法救李妍,心头一热,说:“放朕的血!”
贺郎中听徐澄自称“朕”,就知道他是皇上了。
贺郎中慌忙跪下来求道:“皇上你就别来凑乱子了,这血可不是随便乱用的。曾经草民用犬的血输入一位孩子腕脉内,这位孩子得救了,可是随后有一次草民用一位男子的血输入其妻的腕脉,结果他的妻子当场毙命。经过多次活生生的例子,草民才得出一个结论,用患疾者的孩子或父母的血来挽救,才会有更大的把握,但这也只是把握大一些。若是公主与皇子的血只能与皇上相融,而不能与皇后娘娘相融,怕仍是没救。”
贺郎中也不多做解释了,再拖延就来不及了,他催着张太医,“快给公主和皇子放血!”
珺儿和骁儿闭着眼睛伸出手,由张太医给他们放血,一人放了两碗后,御医们立马为他们俩堵住血口子,用纱布紧紧缠住。
珺儿倒是无恙,骁儿体弱,有些晕眩,被抬下去了,但并不忧及性命。
贺郎中把鹅毛管插入李妍的腕脉管内,把两个孩子的血往李妍的身体里输入。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这真的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果然是名医,手段太奇特!
徐澄双眼一直盯着李妍的脸,观察她脸上颜色的变化,他期待着奇迹发生,此时他对这位陌生的贺郎中有着莫名地信任,虽然刚才贺郎中对他说话很没礼貌,但足以看出贺郎中以患疾者为天,并不惧怕皇上的龙威。
像他这种只重视救死扶伤而不管顾对方身份的郎中,往往医术都十分了得,徐澄对他寄予了深深的厚望和极大的信任。
刚才李妍被放了八碗血,脸色已经苍白如纸,真的如同死人。但半个时辰之后她的脸上慢慢地好像有了些许颜色,虽然用肉眼并不能瞧得出明显的变化,但徐澄一直双眼直盯着,仔细观察,他确信看到了变化。
一个多时辰过去,贺郎中终于放下了鹅毛管,为李妍紧紧缠住脉管,不让血流出来,然后对徐澄说:“皇上,此法能不能救活皇后娘娘还不能确定,若是三血相克,就再也无力回天了。这一切都得看娘娘的命数,咱们先静观其变,待明日一早看娘娘的脉搏与气息是否能恢复,若是不能,就…”
徐澄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然后又挥袖将他们全赶了出去在外候着,他一人守在李妍身旁。
当他发现李妍的脸上越来越有颜色了,呼吸声也渐渐能听到了,还能把得出脉搏,他满腔热血涌了上来,浑身激荡,似乎看到李妍慢慢向他走来。
他相信珺儿和骁儿的血是能与李妍相融的,都说母子连心,李妍曾冒死救过骁儿,骁儿和珺儿这次也一定能救活他们的母亲。
他就这么一直守着,整整守了十二个时辰,也就是一日后,他仍然守在李妍的身旁。在外守候的人都轮流回去睡过一觉了,回来后发现皇上仍然稳坐如钟守着,都佩服得五体投地,皇上就是皇上,难怪他能夺得天下,因为他有着一般人所没有的体力、耐力与毅力。
他一直将李妍的手握在手心里,仔细地感受着李妍生命的苏醒。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手里有甚么触动了一下,李妍的手指好像动了一下,他整个人为之一振!
再看李妍的脸,她的眼睛仍然是闭着的,脸色虽然还较苍白,但已经在慢慢接近正常人的气色了。
过了一会儿,李妍的手指又动了一下。徐澄感觉李妍要醒过来了,他惊喜得不知该做甚么了,心里寻思着,呆会儿李妍醒来他该跟她说甚么?她还会像之前那般怨恨地看着他,或是对他视而不见、无动于衷么?
他感觉自己面对这些会不知所措的,她闭着眼睛时,他可以向她表明心迹,但她要是醒过来了,他觉得自己肯定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李妍的睫毛也颤动了起来。
徐澄突然松开了手,慌忙大步地向往外走去,让崔嬷嬷和绮儿、晴儿及张太医、贺郎中等人进来,他则往春晖殿去,一路上欣喜得像个小孩子。
崔嬷嬷等人一进来,就见李妍的睫毛眨呀眨,顿时一阵兴奋地欢呼,他们的皇后娘娘终于得救了。
骁儿今儿个早上已经能起得床了,他和珺儿一起趴在床边上看着李妍的睫毛颤动,嘴里不停地喊着母后。
这时贺郎中忽然问张太医,“眼见着娘娘就要醒了,皇上干嘛要跑啊?”
张太医摇头,“皇上的事你可千万别过问,你这回救了皇后娘娘,皇上肯定会留你在宫里当太医,以后你与我就是同僚了,如何应对皇上的脾气,你可还得跟我学几招。”
贺郎中苦着一张脸,他不想留在皇宫啊,他天生就长着一张不会讨好人的嘴,得罪了皇上可怎么办?
徐澄一来到春晖殿就躺下了,带着满脸笑容闭目睡觉,这几日他实在是太累了,都两日两宿没歇息了,这一躺便立马睡着了,一睡就是六个时辰。
到了晚上掌灯时分,他才醒了过来。
用过晚膳后,徐澄见苏柏神色轻松地站立在一边,他就知道李妍现在不仅醒过来了,估摸着还能说话了。
他翻出医术方面的书,想了解有哪些法子可以给李妍快快补血。
苏柏在旁瞧见了徐澄手里的书,走上前小声说:“皇上,太医院已经为皇后娘娘准备了许多补血的药,阿胶、当归、地黄、白芍、枸杞子、龙眼肉等,配都配不过来。贺郎中还说皇后娘娘从明日起就可以用膳食,御膳堂也开始准备做各种补血补气的菜肴。皇上不必为这些忧心,在下纳闷的是…皇上为何不去见一见皇后娘娘?”
徐澄放下手里的书,神色很满足,问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苏柏微笑地答道:“皇后娘娘直说自己是在做梦,说她明明出了宫,怎么又回来了,好像还很不乐意回来呢,还吵着要崔嬷嬷帮她把凤袍脱下来。崔嬷嬷这回违逆了一回,没有答应,说怕脱衣裳伤了皇后娘娘的身子,便没听皇后娘娘的。”
徐澄不禁一笑,这个女人,还真是犟脾气,才刚能说出几句话来她便闹上了。
这时徐澄眼里的光芒一闪,问:“她知道玉瑜和两名江南女子都被送出了宫么?”
苏柏微怔,“这个…崔嬷嬷好像还没来得及跟娘娘说,若是皇上此时去跟皇后娘娘说一说,皇后娘娘必定会十分高兴。”
徐澄却摆手道:“不行,她醒过来没多久,身子还极其虚弱,太激动了对她不好。”
徐澄略懂医术,知道病人不能过于激动,否则不利于养身子,搞不好还会让病人陷入危险的境地。
沉思片刻,他又说:“你嘱咐在澄元宫伺候的人先不要跟皇后说玉瑜和江南女子的事,待明日朕亲自跟她说。”
苏柏心里却暗笑,皇上怎么就认定皇后娘娘会过于激动,若是皇后娘娘听了后也没啥反应,皇上是不是该失落了?
李妍还未睁开眼就听见屋子里一阵阵惊喜声和欢笑声,她微微睁开睁,见到的是崔嬷嬷一张布满褶子的脸,崔嬷嬷紧凑在她的眼前,那双暗淡无光的眼睛也在紧盯着李妍的眼睛。
李妍被崔嬷嬷这张过于近距离的五官有点吓着了,崔嬷嬷却嘴角咧角一笑,然后大呼小叫地嚷道:“娘娘睁开眼睛了,娘娘醒了!”
李妍被满屋子兴奋的气氛搞得有些迷糊,她觉得这应该是在做梦,因为她怎么可能又躺回了澄元宫的床、上?她这个时候要么是疼昏过去了要么是被毒死了才对啊。
直到珺儿和骁儿凑到她跟前说了好一阵子的话,而崔嬷嬷和绮儿坚持不肯给她脱掉凤袍,她才感觉到这似乎不是梦,而是真实的,她还好好地活着。
崔嬷嬷等人高兴成这样,肯定是她死里逃生了,大家都以为她要死了,而她却奇迹般活了过来,再看到张太医和几名不认识的郎中,她更能确定是这样了。
只是…徐澄把她带回宫,为何要立她为后?李妍猜想,徐澄肯定是认定她必死无疑,看在她要死的份上给她一个面子,让她当一时半刻的皇后罢了,反正她死了后,徐澄可以另立她人为后。
徐澄现在不会是后悔立她为后了罢,怎的这么久了他还没出现?
这时李妍看到了在旁眉开眼笑的晴儿,心里叹道,她的出宫计划失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输血,据说最早期的输血是一位英国人罗维尔在1665年进行的,他把一条失血过多濒于死亡的狗的静脉与另一条健康狗的静脉用鹅毛管连接起来。随着血液流入失血的狗,它逐渐从濒死状态恢复过来。
后来他就用动物血往人身体里输,有成功的例子,但也有人因此而身亡。
直到两百多年后,人类才发现存在血型问题。
这本小说的年代肯定比这个早上几百或上千年,我就趁机把这个拿来借用一下,亲爱的们不要拍哈,摸摸~~~

第71章 徐澄发誓
李妍醒来几个时辰,然后又睡着了,她身子还虚得很,实在需要多睡。
徐澄得知她睡着后,才过来守着她,直到半夜他才回春晖殿去睡。第二日一早,李妍能靠着床头坐起来了,晴儿正在喂她喝药。当她喝完一口药,抬头之际,见到一位高大魁梧、天庭饱满、气宇轩昂的男人进来了。
他确实有帝王之相,远远就能瞧出他的凤姿龙表来。
李妍赶紧垂目,再喝一口药,假装没看见徐澄进来。
崔嬷嬷和绮儿齐声道:“皇上万岁!”
晴儿听了慌忙起身,端着药碗给徐澄行礼。现在李妍不能还装作没看见他了,她才不会起床给他行礼呢,而是故作诚惶诚恐地揶揄道:“皇上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心里暗道,喊你万万岁你总该乐意了罢,尽管你百岁都不一定活得到,但瞧着你听得还挺过瘾啊。
徐澄知道李妍是在跟他闹气,他嘴角微翘,也不说话,只是把晴儿手里的药碗接了过来,然后坐在晴儿刚才坐的位置,舀了一勺药要喂李妍。
李妍并没有张嘴,而是伸手要接药碗,说:“皇上万金之躯,怎可为我喂药,我可受不起。”
“你在朕面前要自称臣妾,你如今是皇后娘娘,怎么受不起?”徐澄已经把药喂到她嘴边了。
李妍仍然紧闭着嘴,她看着徐澄微微带笑,看似很得意,也不知他到底在得意啥,就因为她没逃出宫,又回到了他的后宫看他如何当种马男么?
徐澄用勺子顶开她的嘴,强硬地喂了她一口,李妍怕呛,一呛又会咳得肺疼,所以她乖乖地喝了,再好好地吞下去。
徐澄笑道:“这就对了嘛,你以前又不是没喝过朕喂的药,才三个月而已,你就忘了?”
李妍想起之前他对她的种种好,无论她怎么做,在他眼里似乎都是好的,可是如今…
李妍苦笑一声,说:“今与昔不可同日而语。”她确实怀念当初徐澄喂她喝药时那浓浓的情意,眼里全是对她的关怀。
如今,她怎么看都觉得假,他肯定是以前在皇上和朝臣面前演戏演多了,说些好听的话那是手到擒来。
崔嬷嬷见皇上似乎要与皇后说好些体己话呢,便拉着绮儿和晴儿轻轻走出去了。
徐澄再喂了李妍一口,说:“怎么不可同日而语,你还是朕的妻,朕还是你的夫,夫妻恩爱、同心同德、携手一生,不是早就说好了么?”
李妍朝他翻了个白眼,暗道,谁跟你说好了?以前她以为他只会对她一人好,才有此想法,现在他对一堆女人好,前提完全变了,她怎么还可能像以前那样想得简单。
何况,他都把玉瑜睡过了,还好意思在她面前装深情,当皇上的个个都不知道对待感情要忠诚么?他这算是出轨是背叛啊,当初纪姨娘哪怕再美,就因为她背叛了他,所以无法得到他的原谅。
他就不能站在她李妍的位置设身处地想一想,男人是人,其尊严不可冒犯,女人就不是人了么?若说妾或嫔妃之类的算是玩物,她身为嫡妻好歹也算是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罢。
李妍把心肠一硬,冷语道:“皇上,你以为给了我皇后金印和召文,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肝脑涂地了?我根本不在乎后位,它在我眼里只不过一个空名头而已,这世上当了皇后的女人有几个过得舒坦?都是表面风光,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罢了。”
李妍见徐澄丝毫没有愧疚感,而且他还摆着一副饶有兴趣听她讲一堆大道理的样子。
李妍觉得自己再跟他多废话,完全是在费口水,而且她坐了这么久也觉得累了,便懒懒地说,“罢了,不提这些了,待我养好了病,你就放我出宫罢,现在汪莹莹和邺轩都不再是威胁,我出宫也不会再遇险了。这次你救了我,我真心感谢你,是你让想办法让我活了过来,但也请你还我一个自由身。”
徐澄默不出声,接连喂了十几口药让李妍喝下去了,然后把碗放在一旁,才道:“哦,朕明白了,你又要把宫里的宝贝搜刮一遍,然后到宫外去看戏、听曲、种菜、斗蛐蛐?这些朕都可以陪你去,晴儿一个丫头而已,她不懂得这些情趣。”
李妍暗道,你懂?
她偏过脸去不理他,懒得听他说这些好听的。他确实可以陪她出宫,但他也可以随时将她弃之一旁,一个不高兴还可以将她打入冷宫,她的命运完全被他掌握,她还有甚么自由可言?
徐澄伸出双手,把她的脸扳正了,说出憋了许久的话,“玉瑜和两位江南女子朕已将她们遣送出了宫,不久朕再将宋姨娘和驰儿和骄儿也都送出宫,整个后宫只有你一人是朕的女人,只有珺儿和骁儿一对嫡子嫡女养在宫里,你还不满意么?”
李妍呆望着他,感受着他温热的掌心贴在她冰凉的脸上,细瞧着他的神情与眼眸,不太像是逗她玩,可是崔嬷嬷和绮儿、晴儿都没跟她说此事啊,怎么可能?
再说了,她才不会因为他这么一个举动就回心转意。
徐澄深望着她,“你把整个后宫翻过来再覆过去,朕都不会怪你。”
李妍略微伤感,说:“已经迟了,你要早些这样做,或许我会相信你。这次只不过因为我逃出宫,又差点丢了性命,你一时怜悯我才这么做的,不是么?我不要你的施舍与怜悯,我要的是一生轻松快乐,不想整日为了争宠而活。”
“朕不是说过了么,整个后宫只会有独你一人是做朕的女人,做朕的皇后,从此朕不再招进任何女子进宫!”徐澄真诚地看着她。
李妍摇头,“我不信,皇上变脸比翻书还快,哪日你招一堆女人进来欺负我,我怎么办?我真的不想过整日战战兢兢怕被关进冷宫的日子。”
徐澄忽然举手,发誓道:“朕以徐朝的江山为誓,若真有一日关你进冷宫,或招一名女子进来,那必定是徐朝灭亡之日!”
李妍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誓言吓着了,呆呆地望着他,不知该说甚么了,难道她真的是在逼迫他么?
良久,李妍问:“你…你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你就不怕我一人在后宫无法无天么,或者要你陪我出去胡作非为么?”
徐澄用手拍了拍她的脸,说:“只要你不想着外戚干政或夺权就行。”
李妍张大了嘴巴,“原来…你担心的是这个?”
徐澄摇头,“也不只是因为这个,朕是男人,那必定有男人身上的劣性,自然也喜欢美人。但是…你不是不允许么?”
李妍立马回嘴,“我不允许你就不做了?之前你也知道我不允许的,你不照样把玉瑜睡了?”
徐澄眉头一蹙,“哦,就当朕睡过她罢。可是刚才朕都发誓了,你还有啥好担忧的。你应该也要向朕发一个誓,绝不暗自操纵政权,不可让李家颠覆徐氏江山,哪怕朕身归黄土了,你也要永远记住这是徐朝的天下。”
李妍微怔,男人怎么就这点出息,脑子里惦记的全是他的江山天下,回道:“我不必发誓,即便你将刀架在我脖子上逼着我为李家做那样的事,我也不会去做的。”
徐澄看着她,似乎不懂得她的理由。
李妍补一句,“因为在我的心里,儿子和孙子永远比娘家重要。”
其实她想说,她和李家完全没感情啊,她为何要去做那样的事。
徐澄点头,“朕相信你。”
徐澄言罢便扶着她躺下,她已经坐了许久。李妍一躺下,忽然惊觉过来,难道她已经同意了他,愿意当皇后,愿意留在后宫了?
她赶紧起身,正要开口说话,被徐澄摁了下去,他边摁还边说:“不许反悔!”
李妍还是很不踏实地看着他。
徐澄用手抚了一下她的双眼,让她的眼皮闭上了,说:“你好好将养身子,待你康复了,朕会时常带你出宫,咱们装扮一对平民夫妻,走访民间探民情,早日制出能使徐朝繁荣昌盛的国策,安抚民心、为百姓谋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