蓥沁悦心中清楚,皇上抱病多年,已入膏肓,她所能做的只不过是减少他的痛楚罢了。南宫翊细心地为他解下衣衫,沁悦捏住银针,眼神专注地盯着他身上各个穴位,将一根根银针熟练地扎入穴位。
一番折腾下,蓥御更是忍受不住侵袭而来的困倦之意,蓥沁悦道:“父皇,您先去休息一下,起来后身体便会好些,明日我会再来。”
南宫翊吩咐内侍官将皇上扶到寝殿去休息,和沁悦一同出了东銮殿。
“小悦,我方才见你神色沉郁,是否和皇上的病有关?”
蓥沁悦四下看了看,望见九宫河的曲廊上建有一座亭榭,“我们到那说吧。”
“南宫,我父皇的病至此已是无药可救,最多能撑上半年已是万幸。”闻言,南宫翊只觉脑中空白一片,久久不能思考,没想到他的病已这么严重了,他却不肯和自己说,是怕他担心吗?
蓥沁悦看他伤感,只道是担心皇上病重无法再理朝事,会让皇后有机可乘,便说:“这几天我会经常进宫帮他梳理经脉,虽无法挽救父皇的性命,却也能免除他发病的痛苦。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要拔除皇后的势力可要加快脚步了。”
南宫翊只是点头,却没有言语,显得心事重重。
连云宫中,蓥漫琳看着整日对镜打扮的姐姐,不由讽道:“漫心,你就少在这顾影自怜了,我听说翊王今日进了宫,还把那个傻子给带进来。我看啊,你打扮得再好看也看不住翊王,我瞅着他早就被那狐狸精给迷了眼。”
蓥漫心颦眉道:“她怎么会和翊在一起?莫不是你妒忌她嫁了慕王,编派她的不是吧。哼哼,你说别人倒好,翊一向不喜欢别的女人接近他,连我他都不怎么理会,又怎会理会那个傻子?”
“别忘了,她现在可不傻,不知那日是谁在庭宴上出尽了风头!”漫琳冷哼一声,言语尖刻,“不信,你大可以去看看。小眉刚才还告诉我,她看到他俩在榭芳亭呢。这狐狸精抢走了我的慕晨不说,还想抢走你的翊王,难道你咽得下这口气!哼,庭宴那日,我可瞧见他看那丫头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你可看好了,免得到时候连翊王也被她抢走了,我看你找谁哭去。”
“够了漫琳,咱们去看看。”漫心终于被她说动了。
漫琳轻笑道:“对了,这才像个公主的样!我们教训教训那丫头去,看她还敢四处招惹我们看上的人!”
蓥沁悦对宫中路径尚不熟悉,南宫翊带着她四处闲看,“前面就是雪栀苑了,以苑前那株雪栀树为名,也是你以前居住的地方。”
沁悦来到这棵雪栀树下,知觉一股清甜淡香在树下弥漫开。“好香啊,我记得我那梳兰苑中也栽了一棵,没这棵这么高。王府后山倒是种了不少,以前乳娘还经常给我做雪栀饼吃呢。可是现在乳娘却离开了,王府的人都不知她的去向。”
这可雪栀树带给她一种久违的亲切,想起了自她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伴着她的乳娘。
“蓥沁悦,原来你在这!”一个突兀的声音闯入耳畔,蓥沁悦回头,见是两名身着宫装的美艳女子,两人长得有些相像,她似乎见过。那满头金摇银簪的女子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很是愤怒,刚才的声音就是她发出来的。
另一个较为细瘦,眼角却带着嘲弄的神色,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盯着她看。
一见这两人,南宫翊的神色顷刻间变得冷漠,“见过漫心公主、漫琳公主。”
蓥沁悦知南宫是在提醒她二人的身份,心下了然,颔首看着二人,“两位姐姐找沁悦有何事?”
漫心却不再看她,只是盯着南宫翊的眼满是哀伤,“翊,你怎么会和她在一起,刚才漫琳告诉我,我还不信!”
“五公主,我和谁在一起就不劳你操心。”南宫翊傲然地看着她,冷冷开口。
漫琳冷笑,再次搬弄道:“漫心,你看,他果然也被这丫头的表相迷惑了。”
她的火上浇油更令漫心火起,她再也顾不得形象,指着蓥沁悦大骂:“你这个小狐狸精,跟你那不知廉耻的娘一样,只会迷惑男人。哼,奇慕晨堂堂一个大将军,受人景仰,更是显贵的王爷身份,怎么就会娶到你这等不知廉耻的女人!”
“漫心,够了!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跟街上泼妇一般叫骂,把你皇家的脸都丢尽了!”饶是南宫翊脾性再好,也不由动怒。
蓥漫心委屈得直掉泪,“翊,你竟为了这个狐狸精骂我。不就是个残花败柳嘛,也值得你喜欢?”
南宫翊额际青筋暴起,眼神冰冷直射二人,“我再说一遍,我和谁在一起与公主无关!小悦,我们走!”说完径直拉着她离开雪栀苑。
“漫心喜欢你?”蓥沁悦好奇地盯着他。
南宫翊听到身后依稀可闻的哭泣声,眉头微蹙,“我不喜欢她!她这么骂你,你一点儿都不生气吗?”瞧见她一脸淡然地神色,丝毫不为漫心的言语动怒。
蓥沁悦呵呵一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她只不过是个被嫉妒冲昏了头的女人,口不择言也在常理之中,何必与她计较这些,同她生气只是徒伤其身而已。只是,她把我当成情敌了,被一个善妒的女人惦记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她不知道的是,这句话在不久之后,即被印证。
“咦,那不是妩儿公主吗?”南宫翊向她身后看去,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俏丽女孩向他二人走来。
南宫翊唤住了她,“妩儿公主,你这是为谁送饭?”她手中提着一个竹篮,菜香从篮中溢出。妩儿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两人。
听到南宫翊的叫唤,她抬头,见是南宫,笑着向他点头致意。目光转到他身旁的沁悦身上,登时愣住,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立刻兴奋地跑上前去拦住她的衣袖,将篮子放在地上,双手不住地比划着。
原来她是个哑女,沁悦不解,问道:“南宫,她认识我耶!她在比什么?”
“她说你出宫五年了,心中想念你。”
知她没有印象,南宫翊解释,“妩儿是九公主。”
“哦,妩儿,你送饭给谁?”她轻声问道,哪知妩儿眼神一暗,伸出三个手指头。南宫翊问道:“可是三皇子?他现在在哪?”
妩儿指着他们刚走过的地方,南宫翊一看,“雪栀苑?”
妩儿点头,向二人挥挥手,提着篮子准备离去。蓥沁悦忽然说,“南宫,我们一起去吧,我也想再看看雪栀苑。”
三人来到苑前,漫心漫琳已经离开。妩儿推开这扇显得有些老旧的木门,走了进去。
进了门边看到一个宽敞的院子,院中有口井,井边立着好些晾衣架子,想是宫女浣洗衣物的地方。四周高墙下长满了杂草,应是许久没有打理过了。
这是,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双修长的大手从门内探出,紧跟着露出一张苍白清秀的面孔,蓥沁悦一眼便看到他空洞的眼神,心中暗想,这盲眼的男子就是南宫所说的三皇子蓥任?
“妩儿,你来了,咦,还有两人是谁?”他眼睛虽瞎,耳朵却显得分外灵敏。
南宫翊上前馋住他,“三皇子,我是南宫翊,还有沁悦公主也在这。”
“哦?”蓥任听闻蓥沁悦也在,赶忙伸出双手,摸索着,“小悦在哪儿?”
蓥沁悦上前握住他的手,“我在这。”
蓥任喘了口气,拍拍她的手:“方才我听得有人在外面争吵,还听到你的名字,等我除了门,人都早已无影踪了。原来你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自己幻听呢。早听宫里人传,这次你回来,连痴症都好了,三哥心里高兴啊。”
“你的眼睛怎么啦?”她发觉这宫中诡异得很,先是她变成傻子,再者就是蓥任眼盲,妩儿口哑,那漫心漫琳倒无事,“难道又是皇后所为?”
蓥任悲愤道:“没错,这个狠毒的女人在宫中兴风作浪,父皇却奈她不得。当年她不知背着父皇残害多少后宫妃子,连我们也不放过。我和妩儿是发现得早才得以保全一条性命,八弟就没那么幸运,惨遭杀害。还有那四弟,若不是被筠妃带出宫去,至今下落不明,只怕也要惨遭祸害。”
南宫翊瑟了瑟身,眼露同情,“三皇子放心,我们一定会除掉皇后,为那些被她残害的人报仇。”他的声音不知怎的,忽然有些嘶哑。
没料到甄雨如此残暴,看来她在宫中须得小心应付了。
这日,她再次准备出门,刚到门口,却被奇慕晨叫住,“你是不是去找南宫?我听说,这几天你都和他一起进的宫?”
她点头,“没错,我去看看皇上,顺便和他一道。”
奇慕晨冷眼看向门口的守卫,一个个拉长了耳朵。一见慕晨那吓死人不偿命的眼神,一个个都僵着脖子,不敢再看。他拉起沁悦的手,大步往梳兰苑走去。
“奇慕晨,你做什么!”她试图甩开他的手,怎奈他握得更紧了。
奇慕晨盯着她气呼呼的脸,“我劝你以后少去找南宫,不要再刺激他了。”
“我怎么刺激他了,不就是和他一道进宫嘛,人家没烦,你倒先厌烦起来。”每次同他说话,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不知南宫她喜欢你吗?”这女人迟钝得可以,只怕还蒙在鼓里。
蓥沁悦俏脸涨得通红,“你胡说什么!我和南宫是朋友而已,你听谁乱嚼舌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奇慕晨在她身边坐下,语气软了下来,“我当然知道你的想法,南宫又如何不知。所以他更加不敢告诉你,我和他是多年的朋友,他是何想法我又怎会不知,你可知道,你每次去找他都会加深他的痛苦。”
“为什么?别是你使的离间计要破坏我和南宫的友谊。”他以前在奇疆就是如此,蓥沁悦诽腹。
慕晨气结,“你当我是什么人,我奇慕晨至于那么小气吗?”
“那给个理由先?”
“他是你哥哥,也就是二十多年前失踪了的筠妃带走的四皇子蓥坤。”他脱口而出的话却让蓥沁悦惊呆了。
“他是…,那我父皇知道吗?”怪不得那日得知皇上病情,他的心情会如此低落。
慕晨点头,“他早已知晓,更是皇上亲自送他入南宫家,交托南宫大人抚养。”

第73章 漫心之死
“日后要进宫就找我,不要再为难他了。还有,皇后见你无恙,定会起杀心,你现在单独进宫很不安全。”他丢下这句话便出了梳兰苑。
蓥沁悦怔怔地看着他离去,心中夹杂着千般滋味。为何她总是用话语去伤害他,而他却还是对她这么好,明知她不喜欢他,还处处为她着想。
近日皇上的脸色红润多了,精神头十足,实在不像是病入膏肓的模样。皇后暗自吃惊,前些日子还见他一副病泱泱的模样,这几日忽然显得容光焕发。
“泰御医,皇上的病情到底怎么回事,难道是太医院误诊吗?”雕凤座椅上,皇后冷声质问着掌管太医院的御医泰贤。
泰贤慌忙跪下,伏身叩首,生怕皇后一怒之下把他砍了,“皇后娘娘息怒,臣敢保证之前确诊无误。可前些日子,皇上忽然停止传召,不让老臣复诊,臣真的不知呀,还请娘娘明察。”
皇后冷哼,“看来你确实‘太闲’了些,不传召不会想办法吗?皇上的病情可容得你们懈怠,那养你们这些个老东西做什么!”
“臣知罪,臣这就去想办法。”泰贤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忙乱地答应着。
皇后眼一睨,“等你想出办法来就晚了,现在随本宫走一趟德尹殿。”
“是。”
皇后大张旗鼓带着泰贤和一众宫女前往德尹殿探视皇上,没等内侍传报,径直入内。刚一进殿,却发现蓥沁悦和奇慕晨也在,不由冷笑道:“七公主倒是有心了,三天两头往宫里跑,敢情是皇上的病情让你慌了神,挂意着趁皇上还在,多捞些好处吧。”
这皇后的话可真够毒的,皇上本也听得多了,懒得与她计较,只是今日当着这么多人,他面上下不来,眉头一皱,正欲赶她出去。沁悦却施然笑道:“看来皇后娘娘也历经不少才有此心得,我想漫心漫琳两位姐姐也没少往您宫里去,若是让她们听了这话,只怕以后都不敢去了。”
好厉害的丫头!皇后不由刮目相看,没想到几年不见,她不仅痴症好了,连口舌都长了,话儿这么尖利。
皇上面带笑容,眼中不吝赞许,看着已是脱胎换骨的女儿,心中充满自豪,皇后嚣张跋扈了这么久,终于也吃了回瘪。
甄雨皇后冷哼一声,见慕晨神色戒备,不由一嗤,“慕王何故以这样的眼神看着本宫,难不成本宫是老虎,会把你们吃了?”
慕晨心道,老虎你倒算不上,却是阴险狠戾的豺狼。
“皇后今日来可不是专为调侃这两个小辈的吧。”皇上与她斗了这么多年,也知她争强好胜的个性,若不把她拉回正题,只怕她还不知要争到什么时候,虽然难得在口风上压倒她一回,可是相形之下,他更是希望她快点离去。
皇后终于扯回视线,对着皇上虚意笑道:“哟,皇上倒也懂得心疼了。也罢,那就说正是了,臣妾听闻皇上近来不肯传召御医,心中担忧,今日特请泰御医前来替皇上复诊一番。”
“哼,皇后还真是‘用心良苦’!”皇上话里有话,挥了挥手,不耐烦道,“不过,朕已无大碍,有悦悦替朕诊治,比起这些个没用的庸医强多了,朕已觉好了不少。”
“哦?七公主还会医术,怪不得皇上近来脸色红润了不少,原来是七公主的功劳,就是不知道和泰御医比起来怎么样?”皇后好一阵惊讶,这痴症好了本就令人觉得异常,再来她倒学会医术了。
见那诺诺立于一旁的泰御医赧着一张老脸,蓥沁悦谦恭说道,“沁悦年纪尚轻,当然比不得泰御医丰富的行医经验。若论行法,双方各有不同,泰御医以药为引,治愈病患,沁悦则是行针灸之法。对于药理,沁悦学识浅薄,还望泰御医赐教才是。”
泰贤忙拱手,“惭愧惭愧!”
“父皇,您就让御医再为您把把脉,也让皇后娘娘心中有个数。”蓥沁悦笑意盈盈。
此话一出,皇后满面寒霜,却还是衣袖一挥,“泰御医,请了。”
泰贤只得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帝后争锋,最为无辜的就是他们这些臣下,一个不慎便会成为炮灰。
泰贤按住皇上的脉搏,只觉脉络通达,气血也趋于平稳,可是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小心翼翼地看了沁悦一眼,只见她笑如春风,不见一丝哀伤,难道他诊错了?
“泰御医,父皇的身体如何,可有所好转?”蓥沁悦问道。
皇后似也不耐烦,“快说。”
泰贤移开手,“皇上脉象稳定,情况大有好转,七公主真乃神人也。只是…”
“只是什么?”皇后追问,蓥沁悦心知他已察觉,却也不慌,依旧摆着一张笑脸。
猜不透,唯恐自己诊断出错,一向谨慎的他反而不敢说出口,只道,“只是皇上龙体还需调理,以防旧疾复发。”
“那以后还要劳烦泰御医了。”沁悦故意看了看皇后。
“呵呵,皇后,这下你该安心了吧,那么朕身体无碍,你也该回去了。”皇上哈哈大笑。
皇后冷睨了众人一眼,才愤愤带着泰贤离去。
出了德尹殿,皇后寒冰一样的目光再次射向泰贤御医,“哼,太医院中尽养些饭桶,连个病症也诊不出来,输给一个小丫头片子,养你们何用!”
“皇后请息怒,臣、臣还有话要说。”见皇后发飙,他再也不敢藏掖着。
“刚才就见你一副吞吞吐吐的模样,磨叽什么,有话快说!”
泰贤脚一抖,跪倒在地,“臣方才为皇上诊脉时,发现皇上内里脏器隐有衰竭的气象,确实是命不久矣的征兆。”
“满嘴胡言!皇上红光满面,精神矍铄得很,哪里像快要死的人,分明是你不察,掰了个话来搪塞本宫!”皇后大怒,“来人,把他拉出去…”
“皇后饶命,皇上还让臣给他开药调理啊!”泰贤紧紧抓住皇上那根救命稻草。
“也罢,看你年纪也大了,今儿就放过你一马,来人,拖出去,杖责三十!”腰上环佩叮咚脆响,皇后发完话,已离开雕凤大椅。
泰贤惨白着一张老脸,三十下,他不死也只能剩口气了。
德尹殿里,奇慕晨不解地问:“沁悦,你为何要让御医为皇上诊断,若是他看出些什么来,那岂不糟糕?”
皇上则呵呵一笑,“慕晨啊,这便是悦悦的高明之处了。刚才朕若不让御医诊断,皇后更要起疑,泰御医替朕诊了脉,即使发现了什么他也不敢在朕面前挑明了说。”
蓥沁悦忽然垮下脸来,“父皇原来你早已知晓自己的病情。”
皇上呵呵一笑,抚着她的头,道:“悦悦,父皇心里清楚得很,撑了这么多年,已经足够了,能让父皇毫无痛苦的死去,也总比被病魔折磨而死强些。只是,泰贤似乎看出了什么,不知道皇后会不会起疑?”
蓥沁悦一听,这才收起脸上的伤感,“起疑自是难免,不过真真假假,她反而不敢轻易动作,这样就能为我们多争取一点时间,南宫…那里…应该快有消息了。”
听到她话语一顿,皇上似乎察觉到什么,只是笑笑,却不多言语。
这里的明争暗斗方才告一段落,那连云宫中却又争吵起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说漫心,你在这耍脾气顶什么用,有本事就去找蓥沁悦。”漫琳倚着门,小心地躲闪着从漫心手中飞射而出的各种器物。
啪叽,又是一个瓷瓶落地,漫心似乎发泄够了,赌气坐到床沿,“该死的蓥沁悦,我饶不了她,敢抢姑奶奶的人!”
漫琳见她不再发飙,这才小心翼翼地寻着空处踩下来到床畔,坐在她身旁,“是该给她一个教训了,让她瞧瞧,咱姐妹可不是那么好惹的。”
她一脸阴冷的笑意,让人不觉毛发竖立,隐约有着皇后的风范,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漫琳,那你说我们怎么办?”漫琳一向比她有主意,她虽为姐姐,却常常听她的意见,连母后都夸她,只是,心中她心中难免不服,可这次实在没了主意。
漫琳往外看了两眼,确定没人了,她神神秘秘地招手,让漫心附耳过来,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了个主意。
半晌,漫心才惊道:“这、这不好吧,毕竟她也贵为公主,我们这么对她——”
“哼,什么公主,她不过是个野种!”漫琳嗤鼻。
漫心赶紧掩住她的嘴,“漫琳,不得胡说。”
漫琳推开她的手,“我才没胡说呢,我听母后说的,她娘那狐狸精在怀了她后才粘上父皇的,也不知父皇怎么会看上她。哼,她跟她娘一个德性,就会迷惑人心。”
“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要怎么把她引出来,我看她没那么容易上当,她这次回来变了很多,昨儿才听说母后还在她那碰了壁。”
“我自有办法。”漫琳胸有成竹。
这日,沁悦替皇上施完针后,便又来到那雪栀树下,陪着妩儿和蓥任说话。奇慕晨找皇上商议朝事,她也不好待在那。
“小心!”蓥任忽然急声喊道。
三人正说着话,斜里飞射出一团白色,蓥任耳尖,听到了声音。
蓥沁悦出手如电,一下把它握在掌心,却是一张裹着石子的纸张,摊开一看,她不由一怔,只见上面写着:
尔不过林欣所怀民间野种,岂敢担当公主之名,欲知身世,前来落日坡。
无名人落字
蓥沁悦秀眉一蹙,看着字迹,分明是女子所写,再者这纸条中语气似对她极为不满,在宫中也唯有漫心漫琳两位公主了。
本想置之不理,却又对她们所语起了疑心。当下托借有事,离开了雪栀苑。
落日坡在宫中西苑的寿岩山脚下,在此山坡上观赏日落,别有一番美景,故称这里为落日坡。
已是傍晚时分,正好是夕阳西斜,落日坡上红日西沉,余辉洒在坡顶,映得沁悦清丽端雅的脸儿红艳艳的,仿佛被云霞镀染一般。林丛斜剌里,两个身着宫装的女子步了出来,见她立在那儿,不由相视一笑。
“你果然来了。”漫琳轻笑。
蓥沁悦转过身,淡淡一笑,似乎早在意料之中,“你们今日约我前来有何见教?纸条里所说到底如何?”
“你们果然是母女都一个样,林欣在外面怀了你这野种,被人甩弃了这才巴着我父皇不放,哼,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不要脸的女人,和你一样,既然嫁了慕王,就应该安守本分,还四处招蜂引蝶,来和我抢翊,你以为翊真的会稀罕你这等女人吗!”漫心一上来就破口大骂。
沁悦立在红霞万丈中,眼神有些飘忽,对于她刺耳的言语充耳不闻。
漫琳见她神色泰然,丝毫不为所动,不由怂恿着漫心,“你看,她那什么态度,根本没把咱放在眼里。哼,要是不好好教训她,还以为我们怕了她不成。”